说到底, 也是他自己没用,在军部的势力大不过爷爷,一切才会变成这样的。


    “顾臻.......”祝时年轻轻喊他的名字, “你难不难受啊。”


    “还好,应该明天就好了,爷爷不会对我用很重的药。”


    “你下次听到这样的事, 怎么也该先问我一句。先去隔壁房间睡觉吧, 我来想想明天怎么送你回去。”


    “我怕您不想让我担心,就报喜不报忧, 我其实也没有您想的那么笨,我知道司令可能在骗我,我只是......害怕万一您是真的出事了。”


    祝时年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您别费神了,这个任务特工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更新成我的了,我现在回去的话,我们大家就都暴露了。”


    “您回去之后,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奶奶吗。我会快点完成任务,争取早点回来。”


    和刚刚担心自己安危时候的紧张哽咽不同,祝时年提到爷爷算计了他让他回不去的时候,语气从容平静了很多。


    一瞬间,顾臻如遭雷击。


    他看着祝时年那双垂下去没有看他的栗色眼睛,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回家质问顾连晟,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祝时年。


    就算,就算他不喜欢祝时年,想要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他又怎么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我去给您拿退烧药。”祝时年从他的床边站起身来,“不过空腹吃药,是不是不太好。”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我给您随便做一点,您别嫌弃,吃了饭才能吃药的。”


    别做饭了,有压缩饼干,给我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祝时年,回来,让我抱一会儿,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会一直见不到面了。


    让我抱一会儿吧。


    但是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头晕恶心的感觉又立即卷土重来。


    他连喊祝时年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几乎半晕了过去。


    “上校,上校?”


    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祝时年贴得很近的面孔。


    “您很难受吗?吃点东西吧,吃完药应该就会好一点了。”


    “我看到冰箱里有牛排,煎了牛排,可能有点老,您现在在生病,我怕没有煎熟吃下去不好......”


    祝时年扶他做了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


    牛排切得很小块,但是老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没有任何食欲。


    祝时年用叉子插起牛排,一块一块地亲手喂他,几乎是把他当成了孩童一样照顾。


    “可能不太好吃,您多少吃一点.......”


    顾臻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于是忍着干呕的冲动,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嘴上说着可能不太好吃,但是看到顾臻大口大口地吃下去,祝时年又不禁有些希冀地问了一句好不好吃。


    就好像第一次做饭给父母的孩子,第一次做饭给情人的少女。


    “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老。”顾臻沉默了一下说道。


    因为高烧,他其实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他不知道祝时年自己尝过没有,怕祝时年察觉出一样,不敢贸然给什么别的方面的评价。


    “我第一次做,下次会注意。”


    “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小心,会尽量平安回来。如果我......”


    祝时年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顾臻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都知道,别说这样的话了.......”


    “如果我出了意外,”但是祝时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请您帮我照顾一下奶奶吧,就跟她说我在外面出任务,她年纪大了,还生了病,活不了很长时间的。”


    “顾臻,我.......”


    祝时年含蓄,内敛,从来不会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了。


    “我爱你的。”


    .......


    祝时年是爱他的。


    顾臻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明明在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说,要一辈子对祝时年好。


    一辈子不让他再身处险境,一辈子不让他再伤心难过。


    有时候不能怪世人认为在谈情说爱时说的誓言都是放屁,就连顾臻自己,如今竟然也会做出会让当初的他万分鄙夷的事。


    明明那只是一个.......很快会消掉的临时标记。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祝时年在他怀里皱了皱眉,有些痛苦地喘息着,微微发着抖。


    然后这样过了几秒,他睁开了眼睛。


    “年年,”顾臻艰难地开口,想要和他说准备好的道歉,“我......”


    “顾臻,我想要一点......你的信息素。”祝时年却先一步开了口,“我有点......难受。”


    难受?


    顾臻愣住了,还没想明白强因后果,他就立刻手忙脚乱地取下了抑制贴。


    车里一下子充满了alpha崖柏木味道的信息素,冷冽,清香,让人渴求着迷。


    有那么一个瞬间,祝时年颤抖得好像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我好多了。”祝时年苍白着脸笑了笑。


    顾臻这才想起自己少年时期请假用来联系马术或者射击的生理课上,教材上依稀讲过,被标记的omega,是很需要alpha信息素的。


    顾臻揽着他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捂热一点。


    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却好像重如千斤,怎么也说不出来。


    人就是这样卑劣的东西,对方越是温柔宽容,就越是不愿承认自己欺负了这样的好人。


    他违背了祝时年的意愿标记了他,他在自己怀里哭到几乎发抖,但祝时年还是这样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祝时年那么乖,那么好。


    可是和祝时年道歉,就是在承认是自己在欺负这么好的祝时年,让他难受,让他委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在顾臻心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的当然是江淮宴。


    如果不是江淮宴趁人之危,祝时年又怎么会被他标记,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那才是真正的诱.奸,才是真正的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小声地说,可我确实也在欺负他,不顾他的哀求标记他。


    我也应该.......道歉的。


    嗅到顾臻的信息素之后,祝时年一下子好受了许多。


    他来不及说什么,只是拼命呼吸着即使昏过去还在渴求的信息素,生怕下一秒顾臻反悔似的。


    信息素随着呼吸进入肺腑,经由血管流淌至全身,他终于舒服了一点。


    被二次标记的一瞬间,他怨恨过顾臻,甚至想要也用牙齿把他身上咬出血来,让他也尝尝自己受过痛楚的千分之一。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臻要像惩罚犯人一样对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说了原谅自己,却要让自己受那样的折磨。


    “好点了吗。”祝时年听见他问道。


    祝时年先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马上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害怕顾臻把抑制贴贴回去,他想再要一点信息素。


    现在的顾臻,无论是想要他舒服,还是想要他难受,好像都是轻而易举的。


    “舒服就舒服,难受就难受,怎么还又摇头又点头。”


    “......怕我不给你信息素吗。”


    祝时年抬起头,他的想法还是被顾臻很轻易地识破了。


    顾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


    对于被标记过的omega来说,再高浓度的标记者信息素都是让他舒服的。


    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渐渐想不起来昨晚被强迫标记的时候有多痛苦,他恍恍惚惚地想,这原本就是自己的错,顾臻惩罚了他,现在又原谅了他。


    本来就是他背叛了顾臻的。


    顾臻给他进入军校的机会,给他唯一的情人的身份,对他那么好。


    顾臻愤怒,顾臻想惩罚他,那好像.......也是自己活该的。


    是自己的错。


    即使很难过,很痛苦,可是这个人是顾臻。


    是曾经对他那么好的......顾臻。


    祝时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掀开了顾臻的上衣下摆。


    他很轻地抚摸了一下顾臻身上那道陈年的疤,顾臻抓起他的手,把衣服放了下去。


    “好了,过去多久了,还看这个做什么。”


    那道疤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狰狞吓人了,但是猩红的血液从那里不断喷涌出来的样子,就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禁闭


    “明天出任务呢, 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回来。”


    晚上八点,军校只剩下宿舍楼还亮着灯,陈越明刚刚泡好了一桶泡面,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聂航和祝时年。


    “刚刚泡下去的, 可能有点味道, 你们介意吗,我可以去阳台上吃。”


    十七六的祝时年脸上还有一点脸颊肉, 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更小一点。【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