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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领带


    “喝酒了。”


    “也抽烟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毫无波澜, 明明只是简单陈述事实,却像给犯人死寂前的最后宣告,是瞒着家长喝酒又抽烟后暴风雨的前夜。


    裴玉心一抖, 脑子本不太清明,对方不理会他被人欺负的委屈,上来就是两句威胁般的敲打恐吓, 心虚和害怕荡然无存。


    只见青年终于气呼呼抬头, 顶着一张漂亮嚣张粉意浓郁的脸, 咬字吐息含糊着浓重的酒气, “骗子现在没资格管我!!”他说完没头没尾的话伸手推人作势要离开。


    秦鹤扬咬紧后槽牙,长手一伸将薄腰揽紧。他还成骗子了!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现在人能不能平安都成问题!裴玉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失忆之前是, 失忆之后也是!


    “我才四天不在,你就把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现在依我看,小玉以后只能呆在家里, 不能再出门!”男人字词语气森然,每一个音节都宛如深海里散发着冰冷的铁链, 链身无形, 却能轻易将人套准拖进深渊。


    骤冷冰寒忽地让裴玉原本晕乎乎的大脑有了片刻清醒, 身体不由自主微微一颤。


    两人力量悬殊, 秦鹤扬语气和脸色一副要把自己咬碎的恐怖模样, 记忆深处似乎有过这样的场面, 脑海某根弦忽然一绷, 未知的后果让他犹如惊弓之鸟, 大脑来不及作出指使, 身体本能的就想逃。


    醉鬼力气小,但是动作难缠的很,受人桎梏不得动弹,气恼一上来便挠人、踢人手脚齐齐动作。


    裴玉身量高,长腿长脚一起抵抗,“你根本不喜欢我,结婚什么的也是骗我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突兀一声吼叫,让走廊气氛顷刻僵硬,秦鹤扬神色闪过一丝怔然,像有无数细密的针毫无征兆往心脏上扎,喉间滞涩,“小玉,我们先回家。”他低哑嗓音试图掩饰慌乱,


    “我当然要回家!但是,但是不是回你的家!”裴玉因情绪过分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是惯有的清冽,但带着醉后的沙哑。


    “我的家?”秦鹤扬低声重复,周遭气压飕飕降低。


    “你别想再骗我,我已经在公司看到离婚合同了,我们两个人现在就压根没关系,你是我哥哥,也就只是我哥哥。”裴玉越说越委屈,通红的眼眶沁着水汽,他吸吸鼻子,没管眼前人硬的发黑的脸色,推开人踉踉跄跄就要离开。


    离婚协约是车祸前他签的那一份,秦鹤扬这段时间早把文件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看到,这对小玉的冲击太大了。


    “不喜欢哥哥了,我去找景尧他们,不要你管,他们管。”裴玉边走边含糊嚷嚷,一副受尽委屈又要划分界限扯清的倔强。


    背影脚步虚浮,下一秒堪堪往地上倒的趋势。


    秦鹤扬了解裴玉醉后习惯,最先伪装正常,然后一点点暴露醉态。


    让人走是不可能的,长腿三步作两步跟上,他微微弓起后背,手臂稍用力,动作迅速且果断,将哭得红扑扑的人抱离地面,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塑造出起伏张力。


    身体突然离开地面,裴玉眼神懵懂又迷茫,像是没跟上节奏,眩晕带走安全感,他下意识紧紧搂住秦鹤扬的脖颈。


    “宝宝,不许说气话,我们先回家。”秦鹤扬低声抚慰。


    裴玉视线朦胧,声音哽咽,“不要!我不许你这么叫我!”对亲密称呼全然的抗拒和警惕。


    地下车库,经理正照例带人扛着不省人事的梁景尧、傅木川、沈乐安去酒店安置。


    裴玉挣扎之间余光瞥到,立刻呼唤他的伙伴,“景尧快救我!!木川!!!乐安!!”


    三人迷迷瞪瞪睁眼,“玉哥在哪儿叫我呢?”


    “对,对啊,小玉呢?”


    秦鹤扬淡淡瞥了一眼五米外,经理汗毛倒立催促保镖加快动作。三人被丢上车,引擎发动,油门一踩,车辆急慌慌驶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裴玉:……


    上车后,车内气氛异常沉默,烈酒后劲不断上涌,裴玉脑子晕涨,全身骨骼不断发软,他努力绷紧肌肉紧靠车门,作出不愿意靠近秦鹤扬的抵御和排斥。


    好在秦鹤扬上车后没再有其他禁锢强制动作,似乎十分尊重他的举动。


    萦绕鼻尖的冷杉香浅淡,裴玉眼尾湿红,盯着窗外划拉呼啦往后倒退的风景,心里酸酸涩涩,心脏某一处塌陷发软。明明是他作出不想靠近秦鹤扬的姿态,对方上车后真的听话后,反倒让他胸口空落落的,窗外呼啦啦的冷风恍若流窜车内,再悄然吹进心里,冰凉彻骨。


    身旁人侧着脸,苍白的薄唇紧紧抿着,像一片脆弱薄透的碎玉。秦鹤扬叹了口气,尽量用不刺激他的语气音量缓慢开口,“已经让陈伯熬了醒酒汤,小玉回家先喝好吗?小玉一晚上没吃饭,喝完汤再吃晚饭,明天也不用去公司了,有工作先安排在家里。”


    沉默半分钟,裴玉歪头费力思考,说话太快口齿含糊,他慢慢地一字一句慢慢认真说,“不需要你安排我,就今天,今天晚上一晚,明天,明天我要——”


    “明天你要做什么?”秦鹤扬冷声截断,“找梁景尧?你还生着病让你喝酒的一群朋友!”


    对方语气有些急,醉意熏熏的裴玉愣了两秒,思绪跳转飞快,话题立刻跳转,“不要你说我的朋友!哥哥才是最坏的!明明我们已经离婚了还装着喜欢我,骗我,骗子!”


    像是气极了,裴玉用水雾雾的一双眸子瞪着秦鹤扬,胸膛呼吸起伏明显,苍白的唇瓣因激烈的情绪不自觉颤着,迟缓又笨拙。


    “我最坏?我是骗子?”秦鹤扬眸底染上愠色,如同被对方酒气浸染,辛辣的烈酒一同灌入喉腔,强烈的占有欲和隐藏的暴戾情绪一步步被“骗子”“离婚”的字眼勾起,一颗心今晚几乎快烂成废墟。


    等到了山月湾,裴玉想下车自己走,还未有动作,积蓄力量的双臂毫不犹豫将他扣在怀里,挣扎扑腾几乎是蚍蜉撼树,裹挟着彻骨寒冷的低气压,一路上楼径直进卧室。


    陈管家早早候在餐厅,见秦鹤扬阴沉着脸抱着小玉少爷上楼,他叹了口气,只把放在餐桌上的醒酒汤再端进厨房热。


    裴玉被丢在床上时,脑袋有点懵,适应了好一会眼睛还没聚上焦,掌心下是柔软的被褥,他努力抬眸。


    秦鹤扬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他,高高在上的俯视睥睨,下颚轮廓性感流畅,暴露于空气中的肌肉线条张力虬结。


    目光聚焦又涣散,裴玉看着只觉喉间干涩更紧,他无意识呢喃,“哥哥……”


    秦鹤扬心里的火倏忽又被这一句小猫似的叫浇灭,算了,怎么能和醉酒又生病的人生气,他硬着脸冷声,“我下楼拿汤。”


    刚要走,冰凉的掌心从下握住他的手腕,像一块冰透的寒玉忽然贴上肌肤,没有一点温度。


    秦鹤扬皱眉,刚想反握住手,丝丝的凉意从腕口爬上小臂,每一节指节都匀称而精巧的手指和冰凉的掌心贴肤上划,所过之处连带起一片痒人的酥麻。


    不等那只手继续作乱,宽厚温热的大掌反手将其密不透风包裹。


    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懵懂样和他对视,白色衣衫前襟敞开,肌肤胜雪,几乎透明。


    秦鹤扬移开视线硬声警告,“裴小玉,你再乱动我不会放过你的。今天晚上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


    醉酒的人思维逻辑是乱序的,只会抓着上一句对话思考。


    床下人唇角弧度不悦下抿,眼角潮红洇湿,不知道哪里生的力气,将人往前使劲儿一推,“爱算账你和,和公司会计多算算,我要回家,才不要看到你!”


    说着,裴玉晕乎乎地就要下床,踉踉跄跄朝卫生间门走去,嘴里鼓囊乱七八糟什么“离婚”“骗子”……


    没等他走两步,身体再次骤然悬空 ,这次被扔床上,没等他的大脑重新启动反应,蓦然,秦鹤扬不由分说俯身亲了过来,气势汹汹单刀直入,身上的冷杉气味极具侵略性。


    前几次的亲吻他总是以安抚为主,这次全然失去克制,齿贝缠舌厮磨之间大半带着惩罚的恶意,将对方口腔的酒气皆数舔舐//吮吸,直至两人的气息一致,无血色的唇瓣即刻红肿,分开之际润着水渍晶莹。


    急切霸道的吻让氧气堪堪耗尽,稍稍的分离才让裴玉红着眼呼吸,等人又倾身覆下,他无意识抬手阻拦,力量微乎其微,却绷断了让秦鹤扬脑海里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ps.审核,这里只是在接吻,放过我好吗?)


    强势的气息撤离又返回,裴玉眼眸水雾朦胧,红唇微启,小口呼吸。


    秦鹤扬从衣帽间挑了一条深黑色的领带,在雪白腕骨上绑上一个漂亮完整的蝴蝶结,动作慢条斯理。


    裴玉晕蒙蒙地发现自己手不能动,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脑海,晕沌的记忆和此刻重合。


    是什么场景,他好像做了错事,醉醺醺回山月湾,闹着和哥哥说两人实在不合适,不要过了才最好,大半夜他要离开,结果自己被一条领带绑住,动弹不得。


    被束缚的滋味不好受,他最讨厌受人桎梏。


    无端的异感徒生。


    裴玉ting zhe yao双眼茫然无措,声线难受地几乎拧出水,“哥哥,疼……”


    安抚的吻迟迟未落下,没有亲密的拥抱,泪水几乎将睫羽全部打湿。


    裴玉大脑记忆一片空白,身体残留的记忆却让他迫切需要热度带来的安全感。


    忽然,……,他的脸上布满泪痕,眼尾鼻尖脸颊哭得红通通。


    让人看得心生怜意。


    秦鹤扬终于好心肠地俯下身,湿漉漉的热气钻耳,“宝宝,接下来不会停下的,你太不乖了。”


    话说的狠,过程中秦鹤扬还是顾忌对方身体,没太过分。


    只是裴玉更难受了,……像巨浪将他吞没,拉进海底深渊,完全不够,酒精早将理智吞噬。


    …………


    …………………


    …………………


    …………………


    到最后,裴玉体力不支睁不开眼皮,以为终于可以睡觉时,发觉身边人又在动作,势湿透的鸦羽轻颤,声线破碎低哑,“不要了……哥哥。”


    秦鹤扬低头亲了亲红肿的唇角,嗓音放轻,“要清洗,不然会生病的……”


    裴玉闭着眼缓慢思考,想明白后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睁眼,像是气急了,雪色脖颈染上一片羞愤难堪,“谁让你弄进去的!臭流氓,大骗子……”


    秦鹤扬这会儿任凭对方骂什么一概接受,小心翼翼抱起人尽浴室清洗干净后再把床单换了一套,动作熟练到像做过上百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裴玉终于窝在柔软的被窝中时,安安心心准备即将入眠时,耳边再次响起恼人的聒噪动静。


    秦鹤扬从楼下厨房端来醒酒汤和热粥,低声哄着被窝里人醒来吃完东西再睡,“醒酒汤还是要喝,晚上也没吃饭,不吃东西空肚子睡觉对胃不好。”


    一通低声絮絮叨叨,裴玉闭着眼心里哄自己睡大脑主动开启屏蔽模式。


    秦鹤扬知道他那一套,也看清眼睫颤着,知人没彻底睡着,直接动手把人从被窝挖出来,用白瓷汤匙一口一口喂着,醒酒汤和白粥下肚,热烫的食物熨帖五脏六腑,胃里阵阵暖流舒适。


    卧室只剩下一盏壁灯,光线温暖微弱照射一角。


    裴玉睡意渐深,不安感却始终未消失,一床被子下试图刻意远离的动作过分明显。


    秦鹤扬一只手将人轻易拢在怀里,不轻不重警告,“不许动。”


    委屈在夜色里无声蔓延,裴玉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秦鹤扬凑近才听见,“哥哥,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别说他们……”


    “以前,没人喜欢我的……”


    明明最招人喜欢,哪有人不喜欢,秦鹤扬心里无声回应。


    一晚上的折腾,精神始终被起伏高涨的情绪掌控,裴玉一晚上没睡安稳。


    又梦见五岁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场景,小小的身影想追母亲,每一步却像踩着绵软沼泽,每迈一步却愈陷俞深,他只能看着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


    画面迅速飞转,妈妈接他来江城进裴家认父亲,父亲对多一个亲生儿子情绪平淡,裴太太态度冰冷,裴家长子裴正良则是把厌恶刻进血骨。


    裴家上下的态度只任凭裴太太一个眼神,便没人再愿意理会他。在家里糟糕的境遇蔓延到学校,每一次小组作业,每一次课外活动,积极主动却只能换得同学的白眼和拒绝,背地或当面斥责他是“私生子”是常事,失落也是常事,倒也没有很难受。他经常这么安慰自己。


    所以没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梦境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包围,他像只被囚禁而惊慌失措的猎物,努力撞击回忆的牢笼,试图猛力逃脱黑暗,想喊人,喉咙却死死卡住,恐惧如同藤蔓在脚腕疯长缠绕。为什么没人来救他?


    梦境外,秦鹤扬感觉到怀中人睡得不安稳,掌心以缓慢的节奏轻抚,怀里颤抖的身体渐趋平稳,呼吸恢复正常。


    裴玉因噩梦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梦境黑暗的泥沼地消失,黑乎乎的氛围场景变作江城一中的夏季暴雨,天际电闪雷鸣,却叫人无比安心。


    暴雨来得突然,下课后梦里的他没着急走,站在教学楼门口给房东奶奶发消息耽误了会儿时间,抬头时发现有个模样好看的男生在盯着自己。天气恶劣学校人散的很快,寂静在走廊蔓延。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暴雨雷电不断闪烁,墙面廉价的白炽光照在男生优越立体的五官上,落下薄薄阴影,深刻又沉稳。明明是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依旧气质斐然。


    秦家大少爷,裴玉认识他,也是第一次有机会难得认真打量他,经常在主席台、国旗下演讲,成绩好,家境好。现在看来,模样也很好。


    不打招呼是不是太不礼貌,裴玉思考。


    对方的目光像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心里绵软刺挠,不好忽视,他还是主动出声,像幼时对其他权贵富家子弟抛出友好的橄榄枝,只不过幼时一心希望交到好友,现在只是单纯礼貌,没希冀有任何友善回应。


    他问对方有伞吗。


    白眼也好,忽视冷漠也好,他能一概接受,对方反应倒出乎意料,秦鹤扬回答没伞,而且貌似也没人来接。


    他没细想这种大少爷司机专车接送是标配,所以很热心、很天真帮他想办法应该怎么回家。


    最后秦鹤扬坐着他打的出租车回家,两人身形挺拔相似,一起挤在沈乐安那把粉色的小伞下,并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可惜大雨没有礼貌,风一吹,哗啦啦将他们暴露余外的衣服几乎淋湿,两人一路略显狼狈。


    他一路将人送到校门口坐车,出租车发动前,秦鹤扬在后排关心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今天的雨应该会下很久。


    学霸连下多久的雨都知道吗,他撑着伞站在路边,随口扯了个时间,心思早随雨中的风一起飘散。


    出租车发动引擎,震动地面的水洼泛起一阵涟漪,撑伞的人影随水波纹折叠模糊,他转身往前走,却忽地一脚踏空,像踩漏了阶梯造成骤然的失重感,眼前夏季光影不断压缩旋转,跟随他一起掉落空荡荡的黑洞深渊。


    **


    梦醒了,裴玉骤然睁眼。


    失重感代入现实,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冷汗沁满额头,半分钟后,耳侧律动的心跳声、温暖的胸膛将自己一点点拉回现实。


    涣散的瞳目聚焦,裴玉终于看清枕边熟睡的男人,目光僵硬打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卧室,思绪忽地卡壳陷入凝滞,他不是和秦鹤扬离婚了吗,怎么还睡在这儿?


    十几天的发生的一切如潮水争先恐后涌入大脑,“哥哥,你怎么才来接我?”、“哥哥,你是我老公吗?”“哥哥,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各种羞耻的对话问答在裴玉麻木的眼前闪现,生怕他回忆的不清楚,每句对话都伴随着场景。


    裴玉沉默闭眼,三秒后再次睁开,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岌岌可危濒临崩塌。


    不可能的,一定是还在做梦,他强行镇定,再次闭眼。


    动作重复三次,眼前五官深刻、气质冷峻的男人仍然在,对方紧实身躯,像一层无形的热流罩,正散发着温暖热气,彼此的气息交换。


    男人上半身裸露,裴玉视线乱瞟,忽然顿住,对方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留下了一口饱满完整的牙痕印记。


    暧昧的红痕顺着胸口向下的深邃沟壑,昨夜的过分疯狂倏忽重回脑海。


    他好像实在受不住,胡乱一通哥哥、老公乱叫无果,只换来愈加过分的冲z后,


    难耐中只能报复性咬人。


    ****


    羞赧绯色从脖颈飞速爬上,前一晚的酒醉和熬夜过度造成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酸胀,裴玉不仅头疼得厉害,某///处更是,按平常他应该躺上一整天才能下床。


    但在这里躺着等秦鹤扬醒来,他是装失忆还是告诉对方自己恢复正常的事实。


    裴玉哪个都不想选,每个选择都让他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好在经过彻夜的折腾,秦鹤扬体力不支仍然熟睡。


    他小心翼翼移开腰上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脚触底的一瞬,膝盖倏忽发软差点跪地,双腿直打颤,酸疼从大腿根窜升,靠!


    裴玉疼得眼眶跟着跳痛,现在恨不得直接一脚把罪魁祸首踹下床然后质问,姓秦的你是饿疯了吗?!借机失心疯了是吧?!一个劲儿往死里做的程度,还借着什么狗屁哥哥的名义哄骗失忆的他……。


    地面衣物凌乱,可见昨夜的荒唐无度。


    裴玉咬着后槽牙忍着痛弯腰在地上捡衣服,换衣服时最轻微的动作引发的疼,像一道斧头从他脑袋中间层层劈开到最后。


    他闷着气、抿着唇,驱散脑子里嗡嗡乱撞的震鸣痛感,到最后捡衬衫,正分辨哪件是他的时,身后忽地响起“簌簌” 的摩擦声,似乎是床上人在动。


    卧室死一般的寂静里,那声音在裴玉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裴玉心一梗,索性头不回,衣服也不挑了,直接捡件离他脚边最近的黑衬衫,匆匆套上后,完全来不及系上纽扣,逃也似得出门。


    卧室的关门声不小,他没功夫管,甚至忽略钻心的痛迈步下楼。


    陈管家刚从后花园进客厅,见风似的人影从跟前飘过,他愣了一秒,往常不是要睡上一天吗?


    他喊了声“小玉少爷”。


    裴玉开门的动作停滞,他转身面色僵硬应声,“陈伯。”


    陈管家只觉奇怪,小玉少爷怎么穿着大少爷的衣服,黑色衬衫明显大了几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他关心道:“这是着急去哪儿,早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我去公司。”裴玉急着离开,留下背影仓促回应。


    楼上卧室,本该睡在床上的秦鹤扬站立窗前,见着一辆黑色越野从楼下车库开出,低沉雄浑的轰鸣声炸响,车内人估计因为不熟悉操作,因为这巨大的动静愣了会儿,几秒后车身推动,以离弦之箭飞驰、火急火燎驶离山月湾。


    秦鹤扬赤裸上半身,练出的肌肉并不是大块的夸张隆起,但肌肉线条紧实有厚度,像隐藏在薄皮之下的精密机械组件,线条轮廓隐约,蕴藏着内敛的劲道,周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精悍干练的气息。


    刚睡醒,男人眸光沉沉,多了几分随性的散漫,目光从从窗前转移到零散衣物的地板。


    人跑了,不爽是有的,但是某人跑之前不仅穿错他的衣服,连车也是他去年送给某人的礼物,一次没开过,平日放在车库吃灰,这次倒拆了礼物。


    **


    绿化带飞速倒退,越野车性能极佳,加速迅猛且线性,送油加码几乎毫无顿挫感,除了噪音大点,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车身宽阔厚重,一路上,独特的亮面车漆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吸引一众爱车人士的目光。


    这不是他的车,走得急,随手在秦鹤扬装车钥匙的抽屉里拿了一把,没想到车型张扬,倒不像那人平时低调商务的风格。


    离山月湾的距离越来越远,理智一点点回脑,裴玉秉持行车安全的原则,失忆做的蠢事他不想回忆,等红绿灯时他试图分散注意力。


    车窗没关,青年侧脸漂亮标致,黑色衬衫将皮肤衬得更白,眉眼耷拉神色冷淡,却更添一分矜贵的疏离。


    惹眼的越野车型和模样顶漂亮嚣张的车主不分上下、十分相配,路上惊羡目光频频投落。


    裴玉对视线敏感,这会儿完全没注意关车窗,冷着脸看似没什么情绪,薄唇轻抿。


    下一秒,实在忍不住了般,忽地握拳重重锤了下方向盘,双肩卸力,脊背微颓,脑袋顺势而下,抱着脑袋伏在方向盘上,黑发蓬松凌乱,微微绷紧的后颈皮肤细腻胜雪。


    状态看起来糟糕又郁闷。


    红灯转绿,停滞的车流缓缓前行,裴玉再抬头启动车时,绯红从雪白的锁骨脖颈一路晕染,脸颊、耳垂、眼尾红彤彤一片。他皱紧眉,试图把羞臊一股脑全部塞回,脸颊脑袋却不听使唤,不停热丝丝冒气,眼皮子透着昨夜哭疼没消的细粉薄肿,因为这会儿羞赧,薄粉愈甚,像清晨蔷薇粉瓣轻舒,湿润瓣尖盈着露珠,冰凉的琉璃珠染上情绪,脆弱又漂亮。


    越野随车流前进,后方一道一闪而过,刺眼的光线在车内后视镜反射,裴玉紧蹙眉,长年累月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警觉有人偷拍,视线倏而冷冽上抬,锐利警敏的眸光落在后视镜时忽然顿了顿。


    车前排的挂着一条精致的挂坠,摇摇晃晃,裴玉对偷拍的那点戒备倏而消散,只愣怔盯着悬挂的车饰品。


    他无声沉默两秒,直至后方车流不耐烦摁喇叭才终于回神,摁了关窗键,剽悍漂亮的越野车以极流畅的速度飞驰疾行。


    顶着一身疲惫糟糕的状态回不了公司,裴玉直接开回自己公寓。


    公寓是他毕业前买的,地处江城黄金地段,独层独户,清闲的同时私密性极佳。


    越野车稳稳停在公寓负一层,裴玉没立刻下车,视线欲盖弥彰落在车窗外的地面,过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肯挪移目光。


    车前排挂着一串做工精致的小吊坠,红色工整的麦穗绳线扔因惯性小幅度晃悠,在半空中画着不饱满的小圆。


    犹豫的视线逐渐往上,红色绳线中间绑着一只精巧玉鹤,玉质呈纯粹的脂白色,无一丝杂质。如果细看,玉鹤的嘴里正衔着一小块圆润的玉佩,质感通透,折射的光晕温润。


    裴玉除了名字里带个玉,对玉石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但依旧能看出挂坠用料价值不菲。


    他抬手,眼底眸光闪动,食指碰了碰挂坠表面,触感温润细腻。


    全车风格简约冷峻,除了这块玉坠,几乎没有其他额外装饰,像是故意把车上人视线吸引到玉坠上。


    又是鹤又是玉的,像是死死把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


    念头一冒出,裴玉心尖不自觉一颤,长睫低垂,压下一片阴影小幅度变换,他把不可能的念头摒除。


    真自恋,居然有人把自己挂车上时不时看着,裴玉只别扭地想,然后面无表情摸着玉鹤,掌心像握住一块微微发热的油脂,柔和温暖,让他生出一种把东西拆下来时时拿着的冲动。


    几分钟后,裴玉发现他已经开始思考挂坠绑上去的结构,深呼吸两秒扭头果断下车。


    **


    公寓定期有阿姨打扫卫生,室内整洁干净,他结婚后时不时会回这里住,取决于在山月湾有没有和秦鹤扬产生冲突。


    因大半个月没人居住,空旷的房子散发着清冷安静的气息。


    卧室窗帘紧闭,裴玉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明明回到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他却觉得异常陌生,太冷了,为了证实大脑感受,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呼出的热气洇湿被面,微弱的呼吸在窄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怅然若失的不安、无措在全身肆意乱闯。


    鸦羽睫羽在黑暗中划出弧度,或许是被窝始终没暖和,裴玉蓦然思及起白天那场关于夏季的梦。也或许是发生过的事总不会再有变数,不稳定的因子会很少,他最讨厌变化转折,那场梦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梁景尧不止一次向自己打听他和秦鹤扬谈恋爱的事,如果心情好点他回“忘记了”,脾气不好时四个字“关你屁事。”


    但他真的大多数时候忘记了,从两人高三分手,对方出国,自己转学,如果不是秦鹤扬第三年回国,他可能真的差点把人忘记了。


    顺着上一刻的想法,胸腔的心脏蓦然跳动,无端的焦躁急急冒出,明明卧室没任何光线,裴玉忽然抬起胳膊遮住眼,下意识戒备情绪的外泄,不承认撒谎。


    他的确很少回忆往事,毕竟随着年岁增长,整理起回忆是一件琐碎又累人的事,况且他的回忆大多掺杂着无助境地和自厌情绪。


    怎么解释呢,他认识秦鹤扬的的时间节点太早,远远早于高三那两场暴雨。


    六岁时,他被亲生母亲带回裴家,裴夫人专门为他举办一场宴会庆祝,被邀请的客人皆是名流权贵。


    钢琴老师一次次叮嘱这次露面的重要性,先生和夫人十分看重。从来没见过大场面的他虽畏怯,但心里总揣着获得夸奖和垂怜的希冀。


    他认真练了两个月的礼仪和钢琴,坐在矮凳前,下一秒,眼睛却一片茫然。开篇的第一小节,手指需撑开极大跨度才能完成这组复杂和弦,熟练多日的琴谱被替换,他无措抬头,一眼便看见大哥裴良文正对他咧嘴嘲笑,似乎对他面临的境况了如指掌。


    宴会灯光靡靡,流动的空气是高级点心和香水味,他从未有如此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手指习惯性地想要按下熟悉的单音,却发现根本无处下手。


    演奏效果最后很糟糕,裴义仁和白琬璇流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


    六岁的他在裴家小花园的阶梯上悄悄抹眼泪,自以为把伤心和脆弱藏好,却被另外一个人发现,小男孩用的浅蓝色手绢帮自己擦拭眼泪,干净的布料瞬间被洇湿。


    他哽咽着哭腔道谢后说,“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男生站在矮一层的阶梯,眼眸很黑,像他在福利院玩过的纯黑色子弹球,稚声像珠色冷静,“你弹得很好,我以后还能听吗?”


    ……


    那天的脆弱和难堪决计不会愈合完好无缺,裴玉却从来说服不了自己忘记那一晚。


    失忆的时候,他对着秦鹤扬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胡话,其中就有小时候爱黏着对方。


    被子不知不觉彻底盖住脑袋,将一切躁动慌张尽数与外界隔离。


    回忆也只能停留在宴会结束前,时间线不敢往后触及分毫,他仅靠着这短暂的片段建立起自己的安全地带,像孤兽终于在暴雨丛林找到暂存的栖息洞穴,噼啪雨水砸在洞穴外岩石上,孤兽蜷缩四肢窝在角落,沙沙声响带来安全温软的睡意,羽睫覆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如果秦鹤扬真的是自己的哥哥,他一定很爱黏着对方。


    裴玉睡着前模模糊糊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咯!!爱你们么么哒!!


    ps.1我真服了,锁得我半夜改文,可恶可恶可恶!!!宝宝们可以关注一下省略号


    ps.2修改没通过,第三次锁,干脆把整段话改成省略号……我甚至不懂,为什么醒来后的描写都能给我标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