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已经默默骂了她十八遍。


    但活还得干。


    帮着固定相机录像,调整角度。


    陈韬跑去后厨拎了两个空桶,又扭身回去拎了一个装满水的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人逐渐配合默契。


    防水布叠了三层,铺在合并的餐桌上。


    多出的侧边掏两个大洞,洞下面放空桶,接住冲刷尸体的脏水。


    沈嘉就负责扯住另一边的防水布边角,兜住水别往下流。


    再拿水舀往尸体上倒水冲洗。


    陈韬和罗文凯各拿一个小马扎,抬高布沿,让脏水顺着掏出的洞流向空桶内。


    布置完简易的解剖台,各自分工好。


    食堂的灯亮度不够,沈嘉又把电瓶搬来,踩桌上,电线穿过顶上的葡萄架,把圆头灯拉拽起来。


    对准解剖台。


    一切工作准备完毕。


    四人穿戴好姜黎带来的解剖服,口罩,帽子,手套。


    罗文凯和陈韬把放置在旁边的箱子抬过来。


    浓烈的尸臭味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姜黎面色不动,没嗅觉似的。


    不愧是干法医的。


    这点,沈嘉也不得不服。


    她虽接触过数具尸体,但对尸臭味,还是没那么适应。


    箱子打开。


    几人敛神,又恢复认真办案的状态。


    “这是什么东西?”沈嘉蹲在箱子旁,抬眸,仰视站在身侧的姜黎,好奇问。


    姜黎拿了根棉签,蹲下擦拭尸体上黑红的粘液。


    罗文凯和陈韬,探身凑过来看。


    粘液沾满纯白的棉签头,姜黎先是对光看了眼,而后拉下口罩,在鼻尖轻嗅。


    淡声道:“狗血。”


    “狗血?”沈嘉惊呼。


    罗文凯蹙眉疑惑:“怎么会有狗血?”


    陈韬想了想,说:“我听晓兰说过,他们那行有用黑狗血做法事的,意思就是辟邪,驱鬼。”


    沈嘉陡然想起那天在姚凤英家院子里看见的狗链,恍然地拍了下脑袋。


    那老东西真够毒的!


    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抬上解剖台,把压在大腿下的小腿拽出来,捋直,放平整,被折断的膝盖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沈嘉从桶里舀水,缓慢均匀地浇在尸体上。


    粘液被冲刷稀释后,颜色鲜艳起来,脏水顺着倾斜的防水布流向洞内,落入桶中。


    哗啦哗啦--的水流响在食堂回荡。


    罗文凯和陈韬鼻孔里塞着纸团,再捂上双层口罩,坐在马扎上扯着布沿,低头,窃窃私语。


    “她叫姜黎,是省厅法医鉴定中心的副主任,牛的不得了,人送外号,冷面鬼手。”


    “一般不轻易出面,除非特别棘手的案子,师傅不知道怎么认识她的,好像……也不太熟。”


    “背地里吐槽人家老古板,还叫人家姜老货……”


    ‘嘭--’


    小马扎差点被踹起飞。


    罗文凯手抖了下,眼看着脏水要溢出来,惊叫了声,迅速扯住布沿,水荡了下,回旋,继续顺着洞口往下流。


    罗文凯松了口气,抬头,对上沈嘉阴恻恻的眼。


    讨好笑,“嘿嘿,师傅,我跟陈韬聊电视剧呢,电视剧。”


    陈韬附和着点头。


    显然,相处几天,混熟了,就容易被收买。


    沈嘉眯起眼,脚刚抬起,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催促:“继续冲。”


    只好回到原位,弯腰从桶里舀水,往尸体上浇。


    血和蛆虫被冲刷干净,露出发黑青紫的肌肤,沈嘉眸色沉了沉,缓慢地往脸上浇。


    一张稚嫩的小脸显出来,与监控视频里扭头,被拍到的模样重合。


    几天前还是一个鲜活的孩子,如今却已在腐烂。


    没人再说话,全都屏息以待,期望能从尸检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姜黎拿棉签依次提取口腔、龟.头的擦拭物。


    待到肛.门处,她停住动作。


    “怎么了?”沈嘉问。


    “他肛.门有损伤。”


    闻言,三人齐齐盯着她,等待下文。


    姜黎:“人在死后,括约肌虽然会松弛,但内部不会有损伤,除非是有东西插入。”


    “果然是这样。”陈韬激动道:“沈警官,被你说对了。”


    接着又怒骂:“那个畜生。”真想把他千刀万剐。


    “能找到精.液吗?”沈嘉急问。


    精.液是性伤害中最直接的证据。


    姜黎拿了把止血钳拉开肛.门皱襞,薄薄的皮肤松松垮垮,用长棉签往里探。


    片刻后,“没有。”


    沈嘉眉头拧得更紧。


    罗文凯:“你都在他家找到避.孕套袋子了,肯定不会无措施性.交。”


    也对。


    沈嘉沉着的心又往上提了几分。


    尸检还没结束,不能太过心急。


    提取完必要的擦拭物,姜黎握着手术刀,微弓腰,盯着尸体,一动不动。


    仿佛在默哀。


    几秒后,从胸腹处下刀。


    丝滑流畅,稳得好似在拿一把枪。


    罗文凯和陈韬接受不了这场面,把头压低。


    沈嘉紧盯着操作流程,担心会有被忽略的地方。


    虽清楚姜黎绝不会那么不仔细,但她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尸检上。


    若检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这个案子想要破,就悬了。


    剖开尸体,姜黎把内脏挨个拿出来检查。


    用刀切开胃,胃液和未消化干净的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沈嘉看了眼,差点呕出来。


    偏头,强忍。


    须臾,把头扭回来,就见姜黎用镊子夹起一个类似于药片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嘉好奇问。


    姜黎凝神细盯。


    白色药品,上面还残留着浅蓝色薄膜衣片。


    “要拿回去化验。”


    世界上的药这么多,仅凭肉眼,认不出来。


    把药片收好,又拿汤勺舀了一勺胃液放在容器内。


    完毕后,器官放回原位,用刮刀刮掉尸体的头发。


    姜黎把手上最外面那层弄脏的手套脱掉。


    打开带来的另一个箱子,取出电动开颅锯。


    “插电。”


    沈嘉迅速把墙角的插线板拽过来,插上电。


    开颅锯的声音刺啦响,溅出的骨屑,给本就臭味熏天的空气又增加浓度。


    罗文凯和陈韬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塑料盆,专门用来吐的。


    酸水都呕出来了,还在兢兢业业扯着布沿,一刻不敢松懈。


    沈嘉闭上眼,死死咬住牙关。


    防止吐在口罩内。


    “死因是颅脑损伤。”姜黎关掉电动开颅锯,用平波无澜的语调说。


    “被人……呕……被人打的吗?”陈韬边吐边问。


    姜黎:“是对冲伤。”


    “枕部有擦挫伤,相应位置的大脑组织出血,对侧的额叶出现大面积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部皮肤没有损伤。”


    “是摔倒时,枕部撞击外界物体形成。”


    姜黎:“也就是说,他是摔死的。”


    罗文凯感慨道:“还真是摔死的,怪不得监控视频里没有其他人进公园。”


    对于这点,沈嘉早有心里准备。


    “不过,他的双腿是死后被折断的。”


    听言,沈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那老不死的,箱子装不进去,就把腿折断再装。


    枪毙她一万次都不解恨!


    “她都76了,还那么有劲啊。”罗文凯有些难以置信,“当时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不是那么好掰的。”


    陈韬擦了擦嘴,说:“不要低估常年干农活的人,他们不论男女,都很有劲。”


    “姚凤英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看起来不算虚,兴许是借助什么工具折的。”


    想到她那撒泼打滚的劲。


    沈嘉冷哼:是不虚!


    断完死因,姜黎用钳子扒开尸体的嘴,倏然顿住,眉头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然后拿解剖刀,在口腔里划了几下。


    拽出舌头,连带着食管都掏了出来。


    先是用棉签擦拭了下后槽牙。


    然后直直地切开食管。


    又拿一根干净的棉签。


    擦拭了下靠近咽部的食管内壁。


    ---竖着举起。


    少量乳白泛黄的粘液在灯光下异常显眼。


    “是精.液”


    第24章 抓人 【死,就是死掉了,埋掉了,不会……


    沈嘉激动瞠目, 忙问:“能查出DNA吗?”


    姜黎:“精.子排出体外后,在潮湿的环境中可以存活两到三天,甚至更长。”【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