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负心汉
南路相最近肉眼可见的低落, 就算小白因为养伤没有认真监督他练功,他也没有精神多少。
原因是他爹,万剑山庄庄主南大侠, 剑术举世无双, 乃是江湖说一不二的大前辈。
那日他特地来看了小白与赵百家的对决,观完一战后对她颇为欣赏,特地找她约茶, 夸赞后生可期。南大侠年不过四十,还处于人生巅峰时期, 虽说因为有南路相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让他沧桑些许, 但鬓边几缕银发更显风骨, 姿态凛然。
想来他年轻时也是位英俊潇洒的剑客,出生万剑山庄, 资质上等, 手头阔绰,即便痴迷剑道不解风情最后也娶回了漂亮温柔的南夫人, 若说人生有什么遗憾,一是年少时未能得到天灵剑认可, 二是生了南路相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南大侠对小白有多热情,多看好她, 便有多讨厌自己的儿子,尤其知道南路相遗失过天灵剑后, 更是声称断绝父子关系。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在他眼里小白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缺,就连她骄横轻狂的个性也成了少年意气风发,恨不能以身代替东方不凡成为她的义父。
南路相过去想得没错,他爹确实会喜欢小白, 而且还是非常喜欢。
那日小白一答应,东方盟主在兴奋到快厥过去的巨大惊喜后,立刻大张旗鼓四处宣传他要认小白当干女儿,以最快的速度将需要的物件和场地全都备好,每日一脸喜气洋洋逢人就炫耀,让南大侠这群人至中年孩子却不出息的男人羡慕嫉妒恨,不过就算孩子优秀,也比不过夺得群英会第一如今风头正劲的小白。
不论是出生还是经历,都挑不出任何差错,光辉闪耀,除了性格较为微妙,一时间人气直追温玉函,汴梁到处都是她的小粉丝,但小白倒没沦落到温玉函出行时被穷追不舍的地步,事实上后来她特地问了其他人,有这待遇的只有大师兄一人。
原因无他,他脾气好,行事君子,所以别人就敢蹬鼻子上脸,换成元宵这样的,根本没人敢粘上去请教。
认东方不凡为义父,礼法这边倒也挑不出错,小白之所以这么晚答应他,除了存几分待价而沽的心思,还有等商家那边回复的缘故,毕竟不能在外面认干爹却不告知家里。
回信是商老太太写的,先是关心了一番小白的终身大事,才道她在外认干爹干娘看自己想法,相信她的选择,商家这边没有意见。信中并未提对于此事商如令是什么态度,但忆起东方不凡所说的替身一事,小白猜测恐怕现在顶着商如令身份的不是本人,自然做不出什么态度。
所以何琦曼苗三笑等人没意见,郭通侠他们有意见也没用,至于小白两位师兄并未吃惊,因为已被师妹提前告知,不管怎么说有武林盟主做干爹是件好事,大家纷纷祝贺。
但不知为何,兴许是群英会快结束四处魔头又开始兴风作浪,不少门派高层都必须赶回去,就连温玉函和石铮都突然受人委托得离开,无法参加师妹认干爹的仪式,但小白挺无所谓,只让他们赶紧滚蛋,此事已成定局,不过走个形式罢了,有什么好看。
况且她一想到要叫东方不凡干爹,而且还是在一大群人的见证下叫,便心情不好,观众能少一个是一个。
“我办完事就帮你把信送过去,师妹,你现在不比从前,行事间还是注意一些,夜里睡觉不要图省事不穿衣服……”石铮临走前絮絮叨叨,很是担忧,旁边温玉函听了一会儿,只是微笑并未多言。
待石铮念完,小白表情已经有些不耐时温玉函才上前,他只做了三件事,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鬓角,接着说道:“我会早些回到你身边,不在时劳烦方先生他们多多照顾,我会每日挂念你。”
感情方面钢铁如小白都被他撩得有些耳热,嘟囔几句“麻烦”就把人推走,石铮看得目瞪口呆,他旁边的裘白衣说出了心声:“和你师兄一比你好低级。”
孙武疯狂暗示:“走了再见说不定就要一年半载呢,别光说废话啊阿铮!”
石铮要是能像他师兄一样,也不会是小白嘴里的臭石头了,他哼了一声,只道:“做什么小女儿姿态,我和她从小待到大,不缺这点时间。”
说罢他拽住温玉函背后的重剑剑柄,催促拉人:“师兄,走了。”
年少不知愁滋味,不懂每次分别都可能是永恒,待到明白这个道理时,便是沧桑。
小白翘起嘴角看师兄们远去,接着随手揽住旁边闷闷不乐的南路相,笑道:“你怎么还憋着呢?走吧走吧,趁着我的便宜爹还没上岗就位,少主大人请客带你去潇洒一番。”
最近大家都喜欢唤她少主大人,久而久之连小白自己都会这样自称用以调侃。
南路相只是因为和小白住在一起才和她一路来送人,现下一听提起几分精神,期待道:“去哪儿潇洒呀?”
小白奇怪看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当然去花楼潇洒喽。”
“花、花楼?”南路相结结巴巴,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恐惧。
虽然没有关键证据,但高琦十有八九暴毙在野外,即便如此他活着时给南路相留下的阴影也尤其深重,后续影响颇大,南大侠现在对他的冷漠态度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件事。
爹娘都不理自己直接导致南路相在用完带出来的银子后手头拮据,幸好攀上了小白蹭吃蹭喝再蹭穿,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怪暗卫们对他态度恶劣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他软弱哀求道。
见他如此小白便格外想戏弄,笑眯眯道:“当然可以,你是我的未婚夫,有什么要求不能提呢?”
南路相还未感动,就听她道:“我们改去小倌楼。”
其实对应花楼的叫法,小倌楼应该叫草楼,但这样叫不好听,最终未能在民间流传。
说是去小倌楼,但其实汴梁规划区域时讲究实用,喝花酒的地方都安排在一条街上,建在别处的不受大家承认,管叫暗娼。
小白没想到一来就碰见热闹,一圈圈人就堵在含春十八楼外面,明显都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群英会比试结束后八卦也少了很多,难得有事发生大家都热情洋溢,已然有人开始兜售瓜子茶水馒头肉干了。
在人群外就听见女子凄惨的哭声,小白硬是拽着南路相挤到前面去,而群众忙着看热闹竟然也没发现周围混入了一个“大人物”,听她发问便有人头也不回解说:“还能是啥,在这种地方被大肚子女人拖着不让走,肯定是碰了不负责呗,不过也没想到小杏仙一个清倌人,竟然不声不响就怀上孩子惊艳我们哩。”
这种地方有□□的红倌娘子,自然就有只卖艺的清馆娘子,不论前者后者只要混得好都能够得到不少侠士的追捧,甚至有些男人会因为这位花娘睡过某位知名人物来特地消费,抬高其身价。
因为性质不同,而汴梁又是侠义集中之地,所以对待清倌红倌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们将与后者的风流韵事拿来炫耀闲聊,对前者却持有几分尊重之心,甚至对一些性格刚烈注重侠义精神的清倌十分尊敬,当做女侠看待。
所以这事儿扯不清了。
小杏仙穿了件有腰封的轻薄襦裙,由此腹部的微微隆起格外突出,此时她哭得梨花带雨,娇声抽泣道:“郎君三月前许我归宿,让杏奴这等流落风尘的女子心生向往,倾心于你,交付了自己身子,接着你又道要外出闯荡,奴立刻掏出箱底的细软贴补你,一去数月不归,如今、如今却是嫌奴身份卑贱,毁去过往承诺了吗?”
小杏仙在汴梁清倌里也属中上之资,清丽温柔深得侠士追捧,此时涕泪涟涟,让人十分心疼,便有人帮忙怒斥那负心汉:“你这畜牲,一点担当都没有么?,做而不认,骗取女子清白又辜负感情,算什么大丈夫!”
“我这贫贱之躯,被辜负只怪奴识人不清,可腹中孩儿是无辜的啊……”说话间小杏仙身形一晃,面色惨白便要昏厥过去,她身旁丫鬟赶紧扶住她,哭着道:“公子,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负心汉本人背对着小白他们,个子不是很高,大概只比小白高出一点,正被一群人拉拉扯扯,他正在努力用中原官话为自己辩解,但尾音卷舌,听起来莫名滑稽,语速也不快。
“我、我没有碰过、她!”
“胡说八道,附近的人都知道你之前有段时间一直纠缠小杏仙姑娘,而且你之前穷酸样子,要不是杏仙姑娘接济哪有现在的光鲜!”立刻就有人叫道。
“是她骗我钱、我没有!”
他努力辩解,但是效果甚微,在推推搡搡中他终于忍无可忍,双臂发力把拉他的人全部甩开,然后吼了一串异族语言。
下一秒他就被围观的侠士们撸起袖子按下去,大家骂骂咧咧道:“当这儿是你家呢吼什么吼,外面来的了不起啊,咱汴梁最不缺见义勇为的侠士了!”
南路相见此默默后退,便听小白笑道:“他说的是北琅道那边的方言,边境来的?”
“你听得懂吗?”他好奇问道。
小白没回他,她直接走出人群,一手一个把围殴男子的侠士们扯开丢出去,把一直护住脑袋的小伙子扒拉出来,才发现他面容稚气,才是少年。
没怎么保养过的皮肤,稍微有些粗糙,鼻翼两侧是一层浅浅的小雀斑,乌发浓密如海藻,瞳孔是纯粹的黑,眼眸黑白分明,残留几分懵懂。
目光往下,脖颈处是一串用五彩绳编织的链子,尾端坠着的红木雕饰是个狰狞的兽头。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抓起他的后领把人提起,就像抓着只竹鼠一样像大家展示,大笑道:“喂,你们看他这副毛都没长全的模样,像能搞大别人肚子吗?”
第182章 报答
所谓名人效应, 就是小白站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反驳她,就连小杏仙的哭声都止住了, 似乎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尊大佛。
有人小声道:“这种事也不能单看长相吧?”
“现在很多少年郎都喜欢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到处行骗。”
被她抓住的少年挣扎着要脱离她的魔爪, 嘴里嚷嚷:“才不是毛都没长齐,我毛很多、在家里时娘经常骂我头发多乱掉!”
他一边在小白手里摇头晃脑,一边操着口音浓重的官话, 而且言语内容又是这样幼稚,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他蹦得更厉害, 但小白才拿下群英会首位的新, 他哪能甩脱她,最后委屈喊道:“你们中原的女人真可怕, 不是要把我的银子掏空, 就是、就是力气比牛还大!”
于是笑声更大了,小白还挑衅般把他往上提了提, 一时间四周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但小杏仙快活不起来,她眼睫上还悬挂着泪珠, 泣不成声:“姑娘、你如此说,置我于何地, 难道、我会凭白污蔑他么?”
“我会用女子最宝贵的东西,来去污蔑他吗!”
大家又安静了起来, 小白手里的少年不挣扎了, 他费解看着小杏仙,似乎在困惑。
小白问:“那你要我把他抓去见官吗?我与六扇门的人很熟,可以帮你查得清清楚楚。”
她说话时面露微笑,很是和气, 但小杏仙却不说话,只是默默抽泣,她身旁的丫鬟眼珠一转,替她道:“我家姑娘终究只是苦命女子,如今身怀六甲,也不愿多计较,只要公子愿意悔改,替我家姑娘赎身后明媒正娶,日后夫妻举案齐眉,便忘却这些不愉快吧。”
“毕竟,姑娘心悦于你,否则又怎么出此下策想要留住你呢?”
围观群众们被小杏仙的深情打动,虽说为她感到不值得,但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女子本就无依无靠,不论如何有个男子依靠都是幸福的。
这种时候,若是少年主动认错,年纪轻轻就能将美娇娘娶回家岂不是美滋滋?但他却听得脸红脖子粗,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都没有和你睡觉,哪来孩子!”
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他根本证明不了他没碰过小杏仙,而有人证实他确实与小杏仙有过一段纠葛,甚至有人直接道:“你要是不馋人家身子,天天去找人家做什么,走这样近,说没关系谁信?”
少年涨红脸骂骂咧咧:“放屁、我听说中原姑娘好看,去听她唱曲,结果一壶茶十两银子、几碟点心就要一两黄金,我以为都是这个价钱就给了,后来才知道只有我这么贵,手都不准摸,凭什么收这么多……”
他在努力解释,但他声音没能高过小杏仙的哭声和丫鬟的诉苦声,小杏仙死咬着清白是女子最宝贵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借此污蔑他,少年怎么都辩不清楚,气得青筋直冒。
他说自己听首曲儿就被讹光了钱,只能狼狈睡大街,所以连续许久都去找小杏仙理论,却被含春十八楼的打手给撵出来,差点被饿死,后来好不容易做生意赚了一笔手头阔绰,那小杏仙听说便请他过去说给他赔礼道歉,没想到却闹这一出。
当然,他说话逻辑不太通顺,这些话只有小白听清楚,大概谁都没想到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少年还拼死不认,打死都不承认小杏仙的肚子是他的锅,
周围人也有人看出不对劲,为这小子死脑筋发愁,这小杏仙姑娘不要面子吗?你一个大男人去让让人家怎么啦?就算孩子不是你的,先假意答应她,之后跑路不行么?
娶回家后做妻做妾还不是男人说得算。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既然不愿意娶回家,那就给钱!”
“没错,给钱安置小杏仙姑娘!”
舆论一下子变了,小白饶有兴致围观事态的发展,随口问道:“那杏仙姑娘,你觉得多少钱能够替代女子最宝贵的东西呢?”
这句话一说,小杏仙捂面不语,而她旁边的丫鬟大声道:“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我家姑娘一人孤苦,怎么都得五百两黄金才能赎身又独自生活下去!”
“五百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买下含春十八楼都只要一千两!”大约是被巨额数字给吓住,少年的官话瞬间流畅不少,此时他再怎么笨都知道自己被敲诈了。
有人看出端倪,也不说话了,只安静看事态发展,小白拍拍他:“你身上有多少钱?”
“两百、不,我只有一百两金票,剩下的要留来娶娘子,不能碰!”少年话音刚落,对面丫鬟一锤定音:“二百两黄金,一分不能少,否则咱们就让这汴梁侠士主持公道,也不看看我家杏仙姑娘是什么人物,你小子碰了不负责还想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轻巧的事儿!”
大家也算看出来了,小杏仙就奔着分手费来呢,进不了门就给钱,这也是江湖默认的规矩了,毕竟时下不少女侠感情一来就冲动,交往时不小心出了意外也正常,已经形成惯例。
不管小杏仙肚子里的孩子和这少年有没有关系,她说他碰了她,两人又确实交往过,那么想撇清关系就太难了,只能破财消灾了结此事,真闹大他也不好做,毕竟一个人不太聪明的异乡人来中原闯荡还能“做生意”赚这么多,八成不是正经生意,经不起查。
在场也有不少懂道的,已看出结局,只怕这次少年又要栽了,年轻人不懂事,多吃几个亏长长心眼吧。
“你是兽王庄的人吧?”小白放开了少年。
来不及问她怎么知道,少年身体一凉,新买的衣裳就被小白撕拉几下扯烂,变成烂布落在地上。
他先是想着成衣店老板骗他,这衣裳质量一点都不好,反应过来时便脸红捂胸道:“你做什么!光天化日耍流氓啊!就算你是女人我、我也……”
少年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小白长相,他这人其实有些脸盲,但多少能感觉出小白相貌气质都属拔尖,拔尖到强行让他脸盲症减轻,这样算的话她撕他衣服到底是谁吃亏啊?
对于撕衣服这件事,小白可以说是经验丰富,她轻轻松松扳开少年捂胸的手,顶着大家微妙的目光解释道:“诸位且看他胸前,可是有个赤红色的小兽头,不知在场可有听说过兽王庄轶事的人?”
兽王庄,又称百兽庄,位于北琅与草原的边境,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江湖势力。
他们以放牧牛羊为生,在畜牧业上有着独特的技巧,产业庞大,出产的牛羊广为好评,由兽氏百家组成,大家共同居住在一起组成小镇村落,由庄主带领安排。
同时他们擅长御使猛兽,豢养着各种异兽为自己作战,如今这任庄主年轻时是江湖闻名的悍猛娘子,一手鞭术精妙无双,功夫一流,后来回了北琅继承家业,在中原这边的声名就逐渐淡了。
小白见这少年戴着兽王庄独有的兽雕挂坠,听他口音观他样貌,心里便知此人来历了,虽然他前面表现得很落魄,被大家围着拳打脚踢,但小白察觉到他功夫并不弱,只是没有反抗罢了。
所以她直接判断哪怕在百兽庄,少年也应该属于兽氏百家的嫡脉,由此身上极大可能拥有百兽庄嫡系身份的兽首纹章。
“百兽庄嫡系的兽纹,向来都是未破身时是赤红色,待到破了童子身,颜色便会越发深邃,最后沉淀为幽紫色。”
“我实在想不通一个童子鸡是靠什么搞大别人肚子,隔空用意念么?”
小白神色嘲讽,小杏仙的丫鬟没想到少年还有这种背景,惊慌道:“你、你口说无凭,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
“口说无凭?有趣,我是商家少主,群英会的魁首,你又有什么本钱来质疑我?我既然敢站在这里,那么就不会撒谎骗人。”
为什么无数江湖人都在追求名望呢?现下名望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没有人质疑小白的话,很快就有博闻强识的人验证了兽王庄确实有这个传统。
少年没想到自己的冤屈一下子就被洗清了,还有些回不过神,而小白看向低头沉默的小杏仙,丢了张金票过去。
“不管男人女人,为自己打算没有错,但人得走正道,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榨取利益。这些钱够你赎身了,你想去其他地方生活也好,以后做个红倌也可,但那孩子我建议你找个靠谱大夫落了。”
“对于得不到父母期待的孩子来说,出生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那男人到现在都不出现,大抵以后也不会出来了,因为这种男人生孩子不值得,女人最宝贵的东西也从不是贞洁。”
小杏仙抬头看她,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似乎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小白今日看够了热闹也不欲多言,朝南路相挥挥手,唤道:“今日不玩了,走吧。”
身后,小杏仙无言许久上前抓紧金票,死死捏紧,在丫鬟担心搀扶时推开她,独自走回了花楼。
少年挠了挠头,突然追着小白跑去。
“我叫阿珂,今天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不必,我不需要你报答。”
“哦……对了,你怎么知道、额,我还是那什么、童子……”
小白终于侧头看他,嘲讽道:“你这副菜鸟样子,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雏儿,不是也无所谓,被赔钱的又不是我。”
阿珂道:“你不要小看我,我很厉害,你一定有需要我的地方。”
红衣女郎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她出手又快又重,阿珂一个踉跄向后晃了晃,听她说:“你打不过我,财势更是及不上我,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好好努力混出头吧新人,我出手不过是因为看不惯江湖的一些作风。”
即便一定要经历挫折而成长,小白也希望是以更正面、更缓和的方式,而不是非得被别人狠狠伤过,才知道江湖生存不易。
阿珂捂住红了一小片的额头,默默看她带着身边的男子走远,许久撇撇嘴,轻哼一声,走向街边成衣店,她会需要他的,不管她是多厉害的大前辈。
第183章 艳绝天下
“承蒙诸位光临, 今日我东方不凡以个人名义,因与寒危小友一见如故,欣赏其品性和能力, 加之多年以来感念……”
小白站在东方不凡身边, 她面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眼里藏着难以发现的倦怠,身边人的欣喜并未感染她, 当她目光扫视,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以及更多她压根不认识的家伙。
这不仅是一场认干亲的仪式, 还意味着武林盟主与商家的联合,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尤其是东方不凡特地将地点设在盟主府, 嘴上说着是以个人名义, 实际上近乎赤裸般彰显自己的目的,他极其霸道昭告所有江湖人, 他将全力扶持自己的义女,谁敢挑衅她就是在瞧不起他东方不凡。
就像南大侠的艳羡一般, 因为小白自身实力过硬,出生富贵, 加上样貌品性这些又是一等一,所以大家并不觉得东方不凡认她为义女是她高攀, 反倒是认为东方不凡捡了个大便宜, 自然,以他的身份倒也没有不匹配的说法。
但今日谢珊珊与东方鸿羽都没有出席。
虽然大家面上不显,私底下却有了一些猜测,疑心谢珊珊母子起了间隙, 并不承认这场仪式,随即又有人想起东方鸿羽与小白交情很不错,之前常常看见两人一起行动,甚至在他邀请小白入住盟主府时汴梁都在传东方家和商家要联姻。
事实证明,联合确实是联合,只可惜不是做夫妻,而是做兄妹。
这般一想东方鸿羽实在凄惨,但谁让他竞争不过自己老爹呢?
因为双方身份都不一般,所以仪式繁复琐碎,小白心中并无波澜,照着之前专业师傅的教导一样样进行,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此时已至正午,天光璀璨,光辉洒落于她的身后,女郎双手捧起一杯茶,敬向东方不凡。
只要东方不凡饮下这杯茶,她就会行跪礼接受他给的信物,信物大多都是珠玉宝石,小白会随身佩戴并唤他为义父,另一方受礼并将她搀扶起来,才能算礼成。
接过茶盏的时候,东方不凡手在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极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过于慈爱的目光让小白难堪低下头,老实说,撇开其他种种因素不谈,她很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父爱。
然后低头的她发现,天暗了。
浓郁的乌云突然遮蔽了烈阳,这乌云来得毫无预兆,登时间大家心情都坏了少许,小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而原本坐于高位之上的东方不凡,阴沉着脸放下茶盏,起身站起。
“到我身后来,小白。”
……
“小明,要你不是我兄弟,今天我绝对不会跟你来。”唐泷靠在门边,神色郁闷。
他知道今日武林盟主会当众认小白做义女,这种时候他原本应该在新岳父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留下好印象,而不是跟着明天光来这种贼窟搜查东西。
“多谢你出手,倘若只有我一人实在无法保证把他们全都留下来。”明天光很感谢唐泷仗义出手,他们周围已经倒了一地被毒翻人,这些全都是唐泷的功劳。
他轻哼一声,骄傲道:“我唐家堡的毒术天下无双,敌人越多越管用,一个都跑不掉,不过这里真的有魔教的线人吗?”
在江湖中有个默认的规矩,单说魔教往往都是指西域麒麟教,也只有他们配得上一句魔道枭首。
“有很大可能,”明天光手法专业翻看贼首私藏的信件:“我最近一直在调查此事,各地祸端屡屡发生,虽然看似毫无规律,但我却从中探索到魔教的影子。”
唐泷不以为意,他漫不经心舒展十指,调节自己抛掷暗器的状态。
“魔教都多少年没出来过了,些许小到小闹,别处就算了,如今汴梁正道集结,他们过来是想找死吗?”
红发青年没有说话,他手上捏着一封书信,不知看到什么,呼吸突然重了起来,僵在桌前一动不动。
他的沉默让唐泷有些不安,正欲说什么,便见明天光直冲向屋外,焦急道:“阿泷,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不是吧?真有啊!”唐泷烦躁抓了抓头,叹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他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天际,瞳孔放大。
一只残破的机关小鸟摇摇晃晃朝他飞了过来,唐泷没有任何迟疑飞身抓住它,他面色发白看着木鸟身上的血迹,迅速拆开了机关,让这只本就破损的机关鸟彻底报废。
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有一行血字。
“魔人入侵、圣物遗失,婆婆、毒发战亡……”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看到了最后一句:“唐清秋、重大嫌疑,疑似……魔教心月狐,速归!”
直到最后,唐泷只觉头晕眼花,无法喘息,甚至捏不住手里的纸条,他迫切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唐家堡的机关神行雀不过七只,皆是自百年前传下,技术早已失传,倘若、倘若不是真的情况严重,绝不会动用它来传信。
“阿泷?”
唐泷表情沉凝,快速道:“找一个能借风的高处,我们用机关翼赶回汴梁,去奉天盟!”
他一定要去汴梁找到唐清秋,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小白的眼里映入了一抹红。
她今日也穿了红,但为了显得更庄重一些,又加了白,衣角绣有金色云纹,将她衬得像刚入凡间的仙人。
但那人的红,却是不折不扣的魔气纵横,艳绝天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小白也忍不住心脏微缩,泛上了种种奇异之感,全神贯注看着对方,分不出任何多余的精力关注别人。
东方不凡说,楼百蝶是男人。
可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艳冠天下的实质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没有谁想到楼百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场中年轻一辈几乎都不认识他,见到他的第一眼没有谁会猜不到他的身份。
“楼百蝶?!他怎么会在这里!”
“魔教多年龟缩于西域,竟敢来犯汴梁,找死吗!”
有参与过十多年前那场正魔大战的老前辈怒气冲冲,但更多的人却陷入茫然,不知为何出现这种状况。
“这、这就是魔教教主么?”有人呢喃出声,双目发直。
实在太漂亮了,不,用漂亮难以形容,这是一种极致的美,那站于顶端的“女子”墨发披散,随风飘扬,除了颈间挂有一块赤红石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身上只有一件赤红衣袍,长袍广袖,衬得“女子”身姿挺拔,气势凌云。
楼百蝶的美是一种中性之美,他面容并不阴柔,五官单个放出来本就完美无缺,组合起来更是浓艳俊美,艳丽与英气并存,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他打动,更莫说因为纵横西域数十年积累的王者之气,以及岁月沉淀的慵懒风情。
称其为天下第一美人并无半分夸大,世人皆知,评鉴一个人的美从不是只看容颜,气质、才华、家世都会为美增添更多的色彩,而楼百蝶无疑每方面都抵达了极致。
“魔头,在正道集结的今日来犯我奉天盟,我该说你是狂妄还是太过自信?”
小白在东方不凡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够切实感受到他的愤怒,以及一丝隐藏的恐惧。
他在害怕,哪怕东方不凡挺直背脊把小白挡得严严实实,没有让别人看出他心底的怯意,小白相信了东方不凡亲口告诉她曾经去魔教教主决战结果战败逃离的事。
她没有因此瞧不起他,反而从他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戒备看向楼百蝶。
害怕没什么可笑,小白也怕楼百蝶,她上辈子最大的阴影就是他,可以说是被活生生折磨死,这份痛苦小白一直不曾忘记,但恐惧不会让她退缩,因为害怕所以才要更加勇敢。
况且今日武林正道领袖至少到了一半,不管楼百蝶是为了什么,小白都不觉得对方会成功。
“自大的人是你吧,东方不凡,现在还不走待会儿可就跑不掉了。”楼百蝶嗓音酥哑低沉,肆意而笑,面上浮现出轻蔑,接着他一挥手,十几位气息危险的男女从阴影中走出,恭敬站于他身后。
“放肆,带上十几号人就敢来挑战我们正道,看来是不知我们――”一个门派长老话说到一半,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接着竟然七窍流血,原地爆血而死!
楼百蝶挥袖大笑,笑声中场中众人面色巨变,纷纷施展内力压制体内毒性,在场亦有精通医术的高手,查看之下纷纷色变,这毒素刚猛霸道,闻所未闻,只要强行运转内力就会像那长老一样爆血而死,如南大侠这样的高手也只能勉强推迟毒发速度,此时面上愤恨,咬牙看向缓缓走出的唐清秋。
此刻他面无表情,却同楼百蝶一般长发肆意披散,耳上缠绕金蛇耳饰,身上依旧是那身紧致贴肉的立领劲装,但胸口、腰侧、臂腕、大腿这些地方却多了诸多镂空花纹,展露身材曲线,紫纱缭绕中肉色分明。
“心月狐,你做得很好,不仅毒杀唐家堡主夺得圣物,还让这群蠢货只能狼狈倒在地上,没有丢你师父的脸。”
“回去后你便是新一任玄武圣座。”
楼百蝶难得赞赏了下属,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愉快,但并未因此多注视唐清秋两眼,因为自出现后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小白身上,直勾勾粘着她,但外人却以为魔教教主看的人是东方不凡。
“右护法,带走东方不凡旁边的人,我准你随意调遣这次前来的圣座与圣使协助行动,凡有阻拦者,全部杀光。”
楼百蝶笑容病态,眼角泛红,下一瞬杀向东方不凡,凌空拍出数十掌,每一掌都血气缭绕,阴毒狠辣。
“竖子尔敢!”东方不凡没有半分犹豫迎上,大吼:“正道绝不退缩,诸位随我迎敌!掩护年轻儿郎暂时撤离,我东方不凡愿舍命在此,维护武林的未来!”
原本陷于弱势的群侠被这番激励,斗志燃起,掩护着周边小辈们撤离,今日被魔教算计只怕凶多吉少,但他们这群老东西死了不要紧,只要把武林未来的希望留住,正道便不会衰败!
小白表情难看,她一眼就认出了今日楼百蝶带来的人全都是魔教圣座圣使,光是二十八星宿圣使就有大半,别看人不多各个都是狠手,而四周涌现的诸多魔子更是教中精英,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恐怕从她在鹿春湖被发现时便开始酝酿。
东方不凡大义凛然冲向最前方,私底下却悄悄传音于她:“快跑!不要管其他人,走!”
小白咬牙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沓,她是魔教目标之一,楼百蝶甚至出动了右护法来捉她,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越远越好,尽量多引走一些高手。
第184章 她们是侠
现任魔教的右护法小白并不认识, 甚至可以说今日楼百蝶带来的两位圣座及十几位圣使,她几乎一个都认不得,这种状况显然十分罕见。
固然十多年前东方不凡带领正道让魔教精英死伤无数, 但短短十多年, 又怎会涌现这么多陌生面孔?高手的培养并非一朝一夕,依小白所见,他们大多是西域面孔, 五官笔挺轮廓深邃,穿着打扮也非中原风格。
这样一群人能够从西域直接杀到中原汴梁, 中途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虽然有他们人数不多的缘故, 却足以证明这些年来魔教的低调不过是假象,私底下早已渗透中原各方势力, 而且起码掌握了一条不受正道控制的水路。
小白细细思索, 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多亏她性子谨慎, 哪怕有东方不凡在身边也没有将双锏丢在住所,此时抄着两只重锏一阵疯跑, 右护法原本准备自己一人搞定她,一时间竟追不上, 结果一直关注这边的楼百蝶发现,隔空拍来一掌怒斥道:“你个废物点心, 不是让你调遣圣座圣使吗?”
右护法被打到喷血, 知道教主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一掌必然带上阴毒诡异的内力,绝不是吐口血这么简单,他被吓得面色惨白, 立刻组建一个圣座加五个圣使的豪华阵容,按照计划围堵小白。
小白心道不好,虽然东方不凡暗中嘱咐她有多远跑多远,以她的轻功若是想要直接逃离汴梁绝不是问题,纵使麒麟教右护法武功盖世,但小白的轻功可是商如令亲传的绝顶秘法,除非楼百蝶亲自来追她,否则只要丢掉双锏,谁都拦不住她。
但她的朋友、长辈、下属全都在这儿,甚至连她心仪的祝仙子也在现场,她是群英会第一,是逍遥谷自在门亲传弟子,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武器逃跑?!
不管她是不是大丈夫,作为这是做人的气节,是她的原则。
所以,能拖一个是一个。
小白咬牙飞跃房屋之间的空隙,将自己暴露于追踪者的视野中,她踏过屋瓦却不留任何痕迹,身法矫健,右护法面目阴沉比了一个手势,提前埋伏的几位圣使堵住了小白,她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另一边的白虎圣座冲去,身材魁梧的棕发男人高吼一声,挥动手中的九环罡煞刀,小白冷笑一声,向他砸出了双锏!
白虎圣座呼吸一沉,眼中红光闪烁,竟然双臂发力强行接下这一击,小白吃惊后退,什么时候魔教的圣座实力这么强了?!她那一击已经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男人眼中闪过嗜血,不顾双臂渗出的血珠,疯了一般冲向小白,死死缠住了她,右护法漠然站于不远处,吩咐其他圣使堵住小白退路,才用细嫩的嗓音道:“你最好现在就投降,再打下去白虎圣座会化作血魔,不大开杀戒决计控制不住自己。”
和左护法辛巴图(左鹤)不同,右护法外表不过是八九岁童子,黑发黑眸,面容可爱,头上梳了一个小圆髻,看起来十分无害。
但小白却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个小孩子,只怕是修炼邪功才导致一直保持童子外貌,她针对这点嘲讽道:“小矮子说什么呢,你与其考虑让我投降不如跪着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不忍心欺负小孩子就同意了。”
一瞬间右护法的表情变得格外难看,周围几位圣使不住流汗,生怕右护法克制不住打死教主点名要带走的人。
右护法童君小时候是被商人拐卖到西域的奴隶童子,被前任右护法毒姥姥抓去炼毒,因为药物影响发育迟缓,毒姥姥最喜年幼童子,见他经受住摧残又生得粉嫩可爱,便收在身边侍奉,童君在常年屈辱生活下心理变态,却因此引起楼百蝶注意,传授他邪功秘法。
后来他练就秘法,趁着毒姥姥懈怠偷袭对方,吸干了对方的功力,之后因出手阴毒狠辣不择手段屡屡建功,最终成为新的右护法。
在教中除去万人之上的楼百蝶和比他资历更深的左护法,童君对谁都不需要低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捧着他,生怕得罪记仇的右护法,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挑衅他了。
他狰狞一笑,吩咐道:“你们全都出手围上去!教主只要求带活人回去,可没说她得完好无损。”
……
“师姐!”宋药哭泣道:“师姐你不要管我们了,快走啊!”
祝懿光没有说话,她挡师妹们面前,抵抗住所有的风雨,她是九阴山大师姐,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绝不会这群豺狼虎豹接近师妹。
然而这样冰清玉洁的美人,这样傲骨铮铮的模样,却是正中魔人下怀,她越是这样圣使室火猪就越亢奋,
他生平最喜欢摧残这样傲骨凛然的女人,武林这么多正道他最喜欢九阴山了,要不是教主这些年不准他们在中原活动……呵呵,不过现在也没差。
肤色黑红的大胖子肚子一弹,竟然借助内劲硬生生将偷袭的尤无双给吸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锋利的双元梅花刺陷入室火猪的肥肉中却不得寸进,大胖子趁机擒住她,笑容猥琐道:“可惜啊可惜,你们这群娇滴滴的大美人注定要折在俺手里,强行运转内力很难受吧?”
他用力一撕,扯烂了尤无双的衣裙,顶着众女怒视故意亵玩她,轻蔑不屑:“不过是一群出卖身体的臭婆娘,瞧不起魔人转头舔那些有钱少爷的样子贱得要死,祝懿光,不要抵抗了,你过来脱掉衣服伺候爷,我就放过她们,否则当着你的面给这群骚妇破处,叫你这个大师姐看清楚你们九阴山的女人多yin贱……”
祝懿光身后众女面色发白,眼含怒意,因为九阴山弟子自小修炼九阴冰玉诀,她们能够压制体内毒性,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正是因为她们是九阴山弟子,魔人们蜂拥而来,皆是不怀好意企图侵犯。
此时尤无双却惨笑道:“我等女子,亦是可杀不可辱!”
说罢冰尘四溢,尤无双的身体一寸寸变凉,阴寒的内力直入室火猪的手掌,冻结他双臂的经脉,她以身为牢,流着眼泪看向祝懿光和宋药。
“宋药,我和你一直在争,争谁能留在师姐身边守护九阴山,我不想死啊,我想陪着师姐,守护师妹、守护――”
作为当代除去祝懿光外最优秀的两位弟子,身为左右手的尤无双和宋药注定只能留一个,另一个则要嫁给当世武林名宿,稳固九阴山地位,连通在外人脉。
室火猪因为这波折暴怒,他大吼着贱女人,然后当着祝懿光的面将尤无双撕成了两半,血淋了一地,还有女子再也亮不起的双眼。
“无双――”宋药惨叫出声,眼前模糊一片。
祝懿光耳旁是一阵阵嗡鸣声,她那始终如月宫仙子高洁漠然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绝望,无双,她的无双师妹,自小陪伴侍奉她的尤无双――
幼时睡于一床的细语呢喃、相互擦拭身上的伤处安慰拥抱、少女时倾述心事……随着一点点成长她们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她那爱哭的师妹,擦干了眼泪站在她的身后,不论多么劳累都支持着她,支持她这个大师姐。
祝懿光守护着九阴山,但她的师妹们又何尝不是贡献自己的所有,用她们自己的力量铸就今日九阴山辉煌?
“就是这样的表情,绝望啊、哭泣啊,女人就应该趴在男人的面前,一群烂婊子哈哈哈哈……”室火猪猖狂笑着,满眼都是肮脏的欲望。
“我、会守护我的家。”
祝懿光颤抖着身体,所有的痛苦化为了死寂,她漠然看着室火猪,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她的头发开始一缕缕褪色,回归苍白,连同祝懿光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感情一同埋葬,那在她体内流转的毒素被冻结凝固,接着消解。
九阴冰玉诀十成圆满,禁术――
九阴散去,玉碎为刃。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极大的悲痛和绝望的死寂使她领悟了一直无法明悟的境界,抵达了大圆满,终于资格施展这样的禁术。
一条又一条的白绫自她周身飘荡,宛如侍奉天神的玉白神龙,祝懿光眼中不再有人类的情感,室火猪莫名畏惧起来,他正要说些什么,那白绫化为世间最锋利的光,杀向室火猪!
只要被缠绕,就会被阴寒的内力腐蚀,只要被贯穿,就会趁机缠住腹中脏器。
“没用的,臭女人,你们这种软绵绵的招式根本――”
室火猪剩下的话再也吐不出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五指化爪,直接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白绫疯狂穿刺他的身体,将他剁成一团烂肉,终于白裙染红,祝懿光目光淡漠看向了周围魔子,下一秒她张开双臂,似有千百条血绫飞刺,此处便是修罗场――
九阴山的弟子们没有因为师姐大杀四方欣喜高兴,她们流着眼泪用力挥动自己的兵刃,在师姐的庇护下将那些靠近的魔教弟子捕杀,她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九阴山的禁术是有代价的。
九阴散尽、玉碎成刃,当一切结束后祝懿光会一点点流失生命,三天内化作一具冰人,如她们历代师长那样,永远沉睡在冰棺里,再也不会苏醒。
“杀、把这群魔头全部杀光!”宋药双眼猩红,发泄着心中的绝望和痛苦。
无双啊,一直像是姐姐照顾大家的尤无双。
大师姐,她年纪轻轻天资纵横却要早早夭折的祝师姐啊。
再多的魔头生命,也挽回不了宋药的师姐。
……
小白砸破了房屋的屋顶,重重摔落在地上,她的双锏落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头被人抓起,一下下砸在地上。
就像她曾经对赵百家那样。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居高临下俯视别人的家伙,自负于拥有的一切,那么高傲自大,瞧不起其他人。
名望、权势、财富,这些是她追求的东西吗?
小白侧头,看到了躲在床底下的两个小孩,他们瑟瑟发抖,互相捂住对方的嘴。
是了,这个时间点大人外出小孩留在家中,她还真是个狂妄自大的混蛋,在这种地方和人打架。
“够了,停下,我们要的是活人。”右护法从正门走了进来,淡淡命令。
白虎圣座被好几个伤痕累累的圣使抓着,勉强恢复了一些神智,慢慢松开手,但这时底下的姑娘却笑了起来,染血笑着,嘲讽道:“就这?”
她抓住了白虎圣座收回去的拳头,咔擦一声,在男人的怒吼中拖拽着他的身体砸向了悠闲漫步的右护法,大笑道:“小矮子就要有小矮子的样子,以为别人趴着你站着就高大了!”
随即小白用最快的速度窜逃出门,极速奔逃,没料到她还有抵抗之力的童君一个不慎被砸个正着,一脚踹开抱着手痛嚎的白虎圣座,他表情扭曲道:“追!”
想要撕碎小白的冲动让他没有心情去清理周围的普通人,带着手下一刻不停追上去。
直到许久床底两个小孩才放开了捂嘴的手,怔怔看着地上凌乱的血迹。
“她是侠士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魔教圣使室火猪言论引用至一些贴吧男的“金句名言”。
第185章 你别哭啊
“能坚持住吗?元宵。”郭通侠沉气发力, 挥动手中长枪。
“当然!”他身后的青年咬住了自己的发辫,甩动三节棍。
和其他人比起,郭通侠和元宵的状态要好很多, 他们兵器未离手, 而且虽然大家对唐清秋的毒没有办法,但他们手上却有沈慈呕心沥血为小白提炼制作的特级解毒丹,毒素正在缓慢消解, 发现魔教入侵后小白立刻拿出不多的存货,遣散暗卫给他们送了药。
说是送药, 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暗卫离开, 小白心知他们忠心耿耿, 此时情况危急,比起为了保护她而舍弃性命, 不如抓紧时间疏散群众, 剩下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然而解毒丹有限,她也只能尽可能保证先给关系紧密和武功够高能够扭转局面的人。
“你眼睛真漂亮, 中原风水养美人,哪里像我们西边黄沙遍地, 再怎么尽心保养肤色也不如你们白嫩,实在是……”面覆黑纱的女人声音冷了下来:“让人不痛快啊。”
圣使危月燕的打扮很奇特, 她头戴兜帽,面覆轻纱, 将眼睛鼻子嘴巴都遮得掩掩实实, 至于身上也是如此,衣袖细长,尾缀一根根黑色羽毛,戴有手套, 袍角更是拖到地上。
除了能从衣袍的曲线看出她的身材很不错,一切都神秘至极,她就是用着这样美妙如鸟雀啼鸣的声音,从肩膀为分界斩断了何琦曼的双手,还故意低低询问:“我听说你的云袖霓裳闻名中原,怎么不跳给我看看呢?大美人。”
何琦曼的表情实在让人看不清楚,苗三笑给她及时止血不让她因为断去的双臂而死,但这位素来闻名江湖的美人,眼中已然失去了神采。
“曼妹子,你坚持住,药王谷医术超绝,一定有机会替你把手接上!”苗三笑拽紧鞭子,挡在了何琦曼面前。
苗三笑原本和郭定安待在一处,但后来她担心这边女眷安危,也知晓何琦曼没有内力后连云袖都甩不动,特地赶了过来,却终究晚了一步。
“接手?”危月燕似乎撇了撇嘴,下一秒手中带着锁链的黑镰旋转飞出,苗三笑险险避过,却见那镰刀勾中了何琦曼的断肢,悉数间竟然绞成了肉块。
“现在你还能拿什么去接呢?”危月燕笑容却发娇俏,接着举起镰刀指向两女。
“接下来,来挖一双眼睛吧。”
……
“你还留在这儿做甚?”赵巧看了一眼赵百家。
“阿父,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身材魁梧的青年眼含泪意,接着便听见老人大笑:“百家啊百家,你爹我确实年纪大了,但拦下一个魔头,还是没关系的。”
“小辈先离去,这儿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会让他们离开这儿。”南大侠剑尖染血,额前一缕银发落下,双眸如电。
被两人围在中间的朱雀圣座冷嗤一声,抬起了戴着金色臂环的手。
“百家,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想请求你,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若是路上碰见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带他走吧。”
赵百家没有言语,他只是重重点头,然后抓住了那些不愿离开的年轻侠士,强行把他们带离了这里。
……
“宋先生,你还好吗?”郭定安眼前不住发黑,身体仅存的热意开始一点点流失。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有人艰难爬到了他的身边,隐隐有水珠滚落在他的面颊上,于是郭定安忍不住笑:“宋先生,你别这样,要是被元宵看见、会笑话你的。”
“别说了,老郭你别说了……”一向风度翩翩的白面书生抓紧了自己的腿,他一下又一下用力锤着,想要让没有知觉的双腿焕发少许力气,直到最后他用手指陷进沁着血的泥沙中,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郭定安依旧在笑,只是他的瞳孔开始散涣:“啊,我这副样子没有被三笑看见真好,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哭,她最恨我什么事都要冲在前面,可我忍不住啊,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辜负她、辜负她后半辈子、只有一人……虽然这么说太可恨,可我真的舍不得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舍不得啊……”
“还有铁狸,我这个父亲一向不靠谱,每次他被他娘揪着耳朵骂我都假装看不见,可是这次真的要对不起他了,金狮镖局、只能、交给他了……宋先生,帮、帮我告诉他,以后好好照顾他娘,不要惹她生气、给她找个,脾气好的男人……”
“这些话你自己去告诉他啊!你婆娘你自己守着啊!郭定安!”宋晚亭眼泪止不住,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他这样一个只晓得算计功夫三流的家伙,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们这群人,以郭大侠的功夫再怎样也不会、也不会,死在这里。
苗三笑说的真没错,郭定安这个人就是死心眼,永远冲在最前面,拿自己的命去保护大家,可他还有媳妇、还有儿子,就算要死也应该是他这种孤家寡人死啊!
“……二哥?”
宋晚亭身体僵住,他几次想要爬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元宵冲了过来,他的辫子在空中扬起了弧线,可真的等到跑到宋晚亭面前,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人浑浑噩噩,不敢碰他。
总是风度翩翩,知书达礼的宋二当家,现在青衣之下全都是血泥,骨头碎成了一块一块,再也拼凑不起来,只剩下两条瘫软的腿。
他的脊梁再也直不起来了。
宋晚亭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沙土中,就像是死了一样,许久元宵听他说:“三当家,以后鲛鲨帮就交给你了。”
是三当家,不是元宵。
他鼻音重重应了一声,捂住了眼。
元宵身后的郭通侠多么希望此刻他爹也能像宋先生一样,不论还能否坐起来,至少对他说一句:“铁狸,以后金狮镖局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你娘。”
然而那个从小在他印象中就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个只会在他娘面前弯腰勾背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脸上全都是血污,所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
郭通侠闭上了眼,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笑容,仿佛在说:郭大侠,走好。
然后他头也不回朝着另一边跑去,甚至来不及替他父亲收尸,郭通侠想,他已经没了父亲,如果再连母亲也留不住,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难过了,难过到大概隔了很多年都会在夜晚悄悄哭泣。
元宵看到地上圣使的尸体,他对宋先生说了一声“等我回来”,然后便追着郭通侠去了,宋晚亭无声抬头,目送元宵远去。
他想起了元宵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他二哥、第一次泅水、第一次打败敌人、第一次带领船队出航……无数个第一次堆积在一起,他挣扎着撑起了上半截身子,喊道:“元宵!保重!”
元宵没有回头,但是他朝宋先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宋晚亭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自己这个傻弟弟八成也会固执留在原地,而不是保命逃跑。他再次倒了下去,仰面看着天空,看着乌云逐渐散去,光落了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毕竟元宵的大哥是白虎啸啊。
……
危月燕化手为爪,抠出了苗三笑的两只眼珠子,但是死死抓住她的女人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只是死咬着牙,用尽了全身力气勒紧了缠绕在危月燕脖颈处的鞭子。
全身都被黑纱笼罩的女人窒息到难以挣扎,凄厉笑道:“你现在还有力气继续收紧吗!你勒不死我!”
苗三笑朝她啐了一口唾沫,双眼流下血泪,表情十分可怕,“老娘今天教你,挖眼珠子可死不了人!”
危月燕后脑发凉,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一枚小箭便洞穿了她的头颅,从她的额心飞出,带出了一串黄白色的浆液,擦过苗三笑的面颊。
身后,一直倒在墙角双眸无神的何琦曼抬起了头,那枚暗箭便是从她嘴中咬着的发簪机关射出,她吐掉了那只发髻,冷笑道:“漂亮女人行走江湖,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在苗三笑死死缠住危月燕的时候,何琦曼一直缩在墙角,她没了双手拔不出发簪,便一点一点用头蹭着墙灰,磨下了这支发簪,再用嘴叼起,艰难扣动了机关。
何琦曼挣扎着,借助膝盖的力气,靠着墙站了起来。当她幼时濒临饿死时,就发誓只要自己能够活下去,那么这辈子不管面临多么惨痛的绝境,都不要放弃希望。
然后,她等来了商如令。
而这次,她不需要再等待,不必再等。
“苗三笑,你瞎了,”何琦曼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对力竭躺在地上的女人说:“来抓着我的裙角,还能爬起来吗?”
“瞎了就瞎了,我还有我家老郭呢,这次回去就退休,叫他好好伺候我,倒是你以后怎么办?”苗三笑忍痛摸索何琦曼的裙角。
“你不必担心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正好回去好好指导那群不省事的丫头……”何琦曼的声音突兀消失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苗三笑也听见了接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了,苗三笑已经察觉到了来人是谁,撇开头不让儿子看到自己脸上的血痕,大声道:“你过来干什么?你英明神武的娘和你家何孃孃都把敌人解决了,你爹跑哪去了?叫他来背我!”
她说得中气十足,却听到了隐隐的抽泣声,然后有人扶起了她,背在身后。
苗三笑慌乱起来,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问郭通侠:“你爹去哪了?你爹呢?”
“你告诉娘,铁狸,你爹去哪了?”
郭通侠背着苗三笑,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疯狂向前跑着,大声哭嚎,她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身体开始发凉,手凉脚也凉。
最后苗三笑被放下来了,她听到了儿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娘,爹在这儿,他在你面前。”
“老郭?老郭你怎么不说话?你再装死老娘就要生气了!”
“是不是看见老娘瞎了开始放肆了?”
“老娘真的生气了,老郭?老郭!”
“你别吓我啊……”
终于,摸索了半天的苗三笑抓住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已经彻底没了温度的手。
以后再也没有人,在她因为天冷体寒手脚冰凉时,将她的手和脚揣进怀里,替她捂热了。
身后,被元宵背过来的何琦曼看见这一幕,终于还是没有憋住眼泪,她看了一眼靠墙坐着的宋晚亭,又哭又笑,这下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宋先生叹息,他说:“何琦曼,你别哭啊,你别哭、别哭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最后低至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你哭我就忍不住了,何琦曼。
第186章 跑快一些
“果然是教主看中的人, 你还真厉害啊,臭丫头。”右护法的表情极为阴沉,连带着他身上的伤口与面颊上的淤青格外明显。
小白放肆笑着, 无所顾忌, 她眼里闪着光明的星火,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有些是她的, 有些是别人的。
童君确实太低估她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死丫头没了双锏还能这样疯,他带来的白虎圣座受了重伤, 如今神智不清, 血魔状态严重成这样只怕以后都会留下后遗症, 余下五位圣使,死了两个, 还有一个多半也不行了, 毕竟被她咬断了脖子。
这样的实力连童君都开始害怕,但此刻她再也挣不脱了, 因为她已经被天罗地网套住,只能缩在网中, 可即便如此,只要一找到机会她就会疯狂反击, 彻底惹怒了童君。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会杀你, 所以就肆无忌惮了?”
童君慢慢缠紧了束缚小白的丝网, 这是由教中豢养的铁将军蛛群织出,经过秘制药液浸泡,无论火烧水炼都融化不得,用力挣断和刀锋劈砍更是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想要解开只能用铁将军蜘蛛的毒囊为原料配置药汁涂抹, 使丝网失去粘性才能帮助里面的人脱困,正因为这样奇异的特性,造价高昂的珍稀蛛网只能一次性使用,结果就这样用在小白身上,哪怕是右护法也感到了肉疼。
到了他这个级别,头上的楼百蝶和辛巴图实在难以越过,被派来抓人着实不是什么好差事,抓到了是义务,抓不到就要面临惩罚,所以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他总得讨点便宜。
“我巴不得你们能赶紧杀掉我,落入魔教是什么下场难道我还不知道么?”小白朝童君吐口水,于是右护法不可置信擦掉脸上的奇怪液体,他是真的没想到传说中的正道年轻一代支柱就这素质。
“落入教主手里你会很惨,而我现在会让你更惨,”童君将手按在她的头上,露出笑容:“你知道这世上有种吸人内力的邪功吗?”
“教主只要活人,可没说要一个年轻高手。”右护法自我代入楼百蝶,觉得小白丧失功力后会更好驯服,满足教主的需要。
她无言瞪视他,下一秒强大的吸力自她头顶传来,引动她体内的内力,小白闭眼不去看他,抱守丹田顽强抵抗。
但她知道在一方无力挣扎时,这样的邪法很快便会成功,小白想了很多东西,直到她内力被丝丝缕缕抽走,她觉得无所谓了。
倘若是一天前,失去一身内力说不定会让她抑郁崩溃,绝世的武功是小白骄傲的本钱,可她现在看淡了,被吸走又如何?哪怕打碎她的经脉,让她变成废人,又如何呢?
这样的痛苦,她早经历过了。
但童君却忽地抽回了手,他死死抓住那只吸取她内力的手,僵直几秒面上浮现出异样的红晕,不可置信看着她。
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妨碍她挑衅:“怎么了小矮子,连吸人功力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了吗?难道还要我把你抱在怀里哄着你喂你吃我的内力?”
右护法面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她,许久笑容扭曲道:“好,你想这样做就这样做,我记得中原女子很在乎自身清白吧?但看你这模样也不知被多少人浇灌过了,这样也不错,不需要开发就能玩得很痛快。”
“群英会第一是什么滋味,我很好奇。”
小白诧异道:“你这身板还硬得起来?而且你说这种话高手风范一下子就全没了,很低级啊。”
“我不在意什么女子贞洁,但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童君一下子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虽然面前此女身材样貌都是一等一,也确实让人很有征服欲,但这张嘴过于让人不爽,完全生不起多余的心思。
他看向不太清醒的白虎圣座,吩咐道:“你们给他喂药,让他先上。”
还能行动的两位圣使面面相觑,虽然麒麟教确实称得上全员恶人,但能被特地带出来抓捕目标也说明他们都是武斗派,除了打架外对其他东西没太多兴趣,而且趁着白虎圣座不清醒把他当成工具……有些担心会不会被事后报复。
“护法大人,我们没带春毒。”其中一位低头道。
童君听到了小白猖狂的笑声:“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魔教高层连做这种事都需要药物辅助吗?要不要我帮你们踩两脚助兴?”
倘若不是事先知道这厮百毒不侵,童君一定会把药下在她身上,叫她知道什么是人间险恶。
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蹲在小白面前将盒子里的膏体涂抹在她身上,微笑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听说你能放大麒麟引的功效,让我来见识见识。”
说罢,右护法一脚踹倒白虎圣座,让他只能趴在小白身上,踩着他的后脑不让他动弹,最开始男人挣扎着,但很快他力气越来越小,只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咬住她的脖颈厮磨。
“哈,他伤这么重也敢让他上,能用这种方式干掉一个魔教圣座,我还真荣幸。”小白厌恶别开脸。
童君不理她,看向另外两位面色僵硬的圣使,命令道:“你们也上。”
……
东方鸿羽已经做了很久的噩梦,今日小白会正式成为他妹妹,在极度清醒的认知下,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世上最可悲的情感,大抵是当他还有资格拥有时,并不珍惜,只当做交易,压抑着心底因她生起的悸动,直到现在他明白所有的感情都要终结,认识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可笑,才突然发现懵懂的爱意早已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无法忽视的感情。
她成为了他的妹妹,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上她,这样可笑而丑陋的感情,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屋外的吵闹和极速敲门声惊醒了枯坐在镜前的他,东方鸿羽意识到了有什么糟糕的东西即将发生,但他生不起动力去面对,过去他已经斗了太久争了太久,此时深陷于怨憎与颓废,没有一点精气神。
“泰伯,把门砸开!”门外是青年急促道。
门被中年人一脚踹开,隔着一扇门,门外是面无表情却眼露急切的东方莫楼,门内是衣着凌乱颓废不振的东方鸿羽。
“魔教入侵,突袭奉天盟,鸿羽,快走吧,魔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东方莫楼一脚踏进屋内,拽着东方鸿羽想把他拖出去。
楼百蝶既然带了这么多高手来找茬,目标除了做掉中毒那一窝正道人士外自然还有东方家,两位圣使带着一群魔人杀进了东方家,一阵烧杀抢掠。
东方鸿羽看着燃烧的火光,终于分去了一些注意,他问道:“这是我家,离开了这里我还能去哪儿?”
东方莫楼认真道:“我们先去找妹妹,她现在很危险,魔教出动了许多高手要抓走她。”
妹妹?东方鸿羽惨然笑道:“你接受的还真快,和自己的妹妹做那种事你也一点不在意么?”
“我是因为喜欢妹妹,才和她睡觉。”东方莫楼只说了这样一句,招呼泰伯把东方鸿羽扛起来带走。
这还真是讽刺啊,东方鸿羽没有想到最后记挂自己的人是东方莫楼,这么多年来竟然还把他当做兄弟,到了这种时候都不愿丢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躲开了泰伯伸来的手,漠然道:“东方莫楼,你走了还有北江王府,那里是你的家,和我没关系,我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我姓东方,连家都被人占了却只想着逃跑,我做不到。”
“你快离开吧,外面没人知道你是东方不凡的儿子。”
到了现在东方不凡都没有出现阻止,任由这群魔人侵入,东方鸿羽知道事态必然严重到了极致,他抄起了桌案上的兵刃,头也不回冲向了惨叫声最多的地方。
东方莫楼张口欲说什么,但最终他垂下眼睫,神色淡漠:“泰伯,我们去找妹妹。”
“是,主子。”
……
“你们、你们不准朝小白姑娘动手动脚!”
小白没有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愿意提剑站出来,但问题是――她直接吼道:“你这个蠢货既然没有在会场被人家打死还跑出这么远,就麻溜滚蛋,管什么闲事!”
南路相也吼了回来:“你是我未婚妻,这算什么闲事!”
这大概是南路相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虽然面上表现的很勇敢,但从他站出来起脚就一直在抖,用了极大的勇气才抑制住自己转身就跑的冲动。
南少庄主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拖后腿就是最大的贡献,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救人,得益于小白最近对他的魔鬼训练,竟然真让他溜了出来。
可是跑出来后他又陷入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他心态很乐观,奉天盟有那么多高手,而且他爹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所以南路相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他都闭眼捂耳装作瞎子聋子,直到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激动爬了出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毕竟小白那么厉害,她一定把坏人全都打跑了,然后――
然后南路相看见,被困在网中全身血污的小白姑娘,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压住她,旁边还站了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孩。
快跑吧南路相,快跑吧,连小白姑娘都打不过,你怎么可能有反抗的力量?没谁会怪罪你,毕竟谁都知道你很弱,你什么都做不了!
趁着他们没有发现,快逃吧!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转身就跑,接着僵立在转角,他的双手颤抖起来,拔出了天灵剑,紧紧握住剑柄。
眼泪滚落眼眶,南路相害怕的不得了,但他却义无反顾转身冲过去,他不是傻瓜,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群人要对小白姑娘做什么?
虽然他很笨,很弱,但娘说过的,男人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妻子,而他也想去保护她,不愿意眼睁睁看见惨剧发生。
“你们要上就上我!我长得比她好看!”他呜咽着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南路相知道,这是他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了。
童君凉凉看他一眼,道:“你未婚夫?真弱啊。”
他弹指一挥,南路相脑门中心出现了一个血洞,直直倒了下去,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这似乎是他在世上唯一能激起的波澜了。
小白目光呆滞,缓缓转动目光,凝视笑容灿烂的童君。
“不过皮囊确实好看,虽然远远及不上教主大人,但之后我会把他的尸体作为收藏品带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这个副本大概还有两章结束。
第187章 崩塌的支柱
“静石?静石!”司青伊雪愣然看着倒下的小尼姑。
直到死前, 静石依旧死死抓住那根沉重的禅杖,司青伊雪甚至没有机会听她的遗言,她记不清背着小尼姑跑了多久, 直到后来打扫战场才捡回了那根弯折的染血禅杖。
她恍惚回头, 看见了沉默阴郁的弟弟,他右眼缠着绷带,只留下斑斑血迹, 印在了脸上。
过去司青伊雪总是向往着外界,想要走到更远的地方, 交到真正能理解她、能相互交心的朋友, 孤高的馆伊总是露出完美的一面, 从春天到冬天,主持着一个接一个的祭典, 同龄的孩子尊敬她敬仰她, 却不会靠近她。
直到她终于遇到了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那个笨拙天真的小尼姑, 用单薄瘦弱的身躯挥舞着沉重的禅杖,坚定心中的信念, 守护着身后的人。
哪怕是面对没有相识多久的朋友,静石也毫不犹豫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其他人活下去的机会, 司青伊雪曾幻想过的友情,那句还未说出口的邀约, 终究都被扼杀在了万康二十三年的汴梁七月。
大抵这就是父亲所说的一期一会, 要珍惜每一位生命中相逢的人,因为或许这便是最后一面。
……
“犯盟主府者,杀无赦。”
东方鸿羽没想到赶到的时候,已经看见谢珊珊挡在了敌人面前, 在魔人们嘲笑声中,武林盟主十年如一日年轻貌美的妻子自袖中抽出了两把精巧的折扇。
“东方不凡的小夫人是来给我们跳扇子舞吗?”
“这么年轻娇嫩,怕不是那匹夫后面才娶的小老婆吧!”
在众人哄笑中,谢珊珊默不作声,双手扬起,开扇!
不知何时遍布周边、根本难以用肉眼发现的银丝一下便割开了冲在最前面两个魔人的脖子,他们的人头滚落在地上,成功熄灭了所有的噪音。
人群散开,两位面貌相似的青年并肩走上前来,他们目光奇异盯着她,异口同声道:“我俩联手下圣座都会感到害怕,你一个女人竟然有胆子来阻拦吗?”
“我们喜欢有勇气的人。”
“你杀人的手法颇具美感。”
他们一人一句,搭配默契,最后执起对方的手低笑:“我们愿意留你一命。”
“快逃吧,东方不凡的女人。”
“不要阻拦我们。”
谢珊珊再次扬扇,笑容凉薄:“废话真多,我是武林盟主东方不凡的夫人,唯一的正室夫人。”
“他不在时,我会替他守好家,没有人可以闯进来,没有。”
大概很多人都只记得谢珊珊是东方夫人,是东方不凡的贤内助,却遗忘了她年轻时乃是五岳山门谢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自小千娇百宠,甚至习得了一向传男不传女的家族秘法,乃是武林一等一的风云人物。
只可惜她爱上了东方不凡。
谢珊珊的爱偏执而浓烈,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没有就去争、没有就去抢,总能拿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这些年,她没有荒废功夫,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不放过任何一点讨东方不凡喜欢的地方,现在一看,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没有谁可以闯进东方宅,闯进她和东方不凡的家,没有人――
东方鸿羽攥紧了拳头。
……
商虞看到了司青姐弟,他扫过了司青伊雪背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司青伊夏被绷带缠住的右眼,关切问道:“你们有看到少主大人吗?”
“……局势太过混乱,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我们分散离开,一些人被追上,一些人逃走,牺牲很惨烈。”司青伊夏哑着嗓子道。
这是没有见到小白的意思了,甚至还夹杂了一些不妙的猜测,不是楼百蝶主要目标的他们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不要说被众多魔教精英集火的少主。
商虞低着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对比之下他的状态在奉天盟这地方简直好得出奇,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原因在他让开身子后揭晓,表情颓然的方寅,还有他身旁半边身子都烂掉,只余下表皮底下青灰金属的人偶。
看清伊曳的一瞬间,伊夏的心极速坠了下去,他感到异常的痛苦,比他右眼被一刀劈中,面上多出狰狞丑陋的伤口更让他悲切,不止是他从出生起就被长辈们夸赞是张极好画纸的面容被摧毁,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倾尽了小半生的阅历和情感精心绘制的杰作,也被毁得半点不剩了。
不论是谁看见人偶现在的模样都会觉得惊悚,仅存的一小块面皮绝美精细,神色生动,眼眸含情,可与此形成截然对比的是面皮边缘焦黑的痕迹,被撕裂开,只余下青灰金属上赤色的纹路,如同人体内的血管,支撑着人偶的生命。
而伊曳的双手也不再是纤细修长的十指,早已褪为锋锐的双刃,关节处还有布满锯齿的齿轮,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个人型兵器了。
方寅抹了一把脸,对伊夏说:“对不起。”
伊夏没有说话,他踉跄走进伊曳,人偶无动于衷,只怔怔望着远方,似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木石建筑寻觅着主人,直到伊夏碰了它一下,它面上仅存的表皮坠落,彻底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再非过去的完美艺术品。
人偶缓缓转过头,没有任何波动的目光让人觉得下一秒它就会砍过来,伊夏没有因为畏惧后退,他无声弓下腰,捂住了面颊发出了低低的呜鸣。
许久他才呢喃道:“没关系、没关系,伊曳大人,不要担心吓到别人,我会替你做一张更好看的脸,比之前更美的脸……”
“破烂的画卷有我一个就够了。”
来迟的赤发青年看着这一幕,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抬头看天,明明阳光灿烂,却只觉阴寒刺骨。
……
“怎么露出这副表情?”
唐清秋察觉到了来人,微笑道:“泷儿,终于发现不对了吗?”
回应他的是牛毛细雨般绵绵不绝的毒丸,在一粒粒爆开的紫色毒雾中,新上任的玄武圣座叹息一声,身影消失。
“你的暗器和身法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在我面前唬弄,不觉得班门弄斧吗?”青年旋身间,在紫纱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腿肉露出少许,显出其上银色的蛇纹。
“唐清秋!你为什么这样做!”唐泷双目发红,看见唐清秋这副打扮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婆婆对你不好吗?!怜你是孤苦外男,你被别人非议欺辱时都是婆婆在维护你,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啊唐清秋!我们唐家堡有对不起你过吗!”
唐泷眼眶湿润,投掷暗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手部残影都看不见了。
“这世上,不是没有对不起别人,别人就不会来伤害你们。我很尊敬龙花婆婆,可惜她实在太顽固了,终究还是防备着我这个外人,不肯告知我化生蝶的培育方法,那么就只能让她去死了。”唐清秋眉眼柔和。
唐泷的心口开始发疼,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不是错觉,最终全身僵直倒了下去。
“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下毒的毛病得改改,小孩子才喜欢大张旗鼓彰显毒素的危害,只要能放倒对手,无色无味才是最好的选择。”
“放心,我不会杀你,好好躺在这儿吧,眼睁睁看着我怎样带走你喜欢的姑娘,比起让一个人死,我更喜欢看他痛苦绝望活着的模样。”
唐清秋低笑一声,从少年的身旁踏过,他在唐家堡以医术闻名,但实际上所谓高超的医术,往往建立在解毒上。
倘若不擅长杀人,又如何去救人?
……
南路相的指尖动了动。
他的头上还有从血洞中溢出的丝缕赤红,童君若有所感望了一眼,狐疑拧眉。
作为一个手法老辣的魔教高手,童君绝对不会犯杀人时让对方能够侥幸逃生的低级错误,看他打人的地方就知道了,专朝着脑门心,和圣使危月燕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做高高在上的右护法,而对方却只能成为二十八位圣使之一的缘故了。
那一剑,很快很快。
快到了连风声都安静了,时光凝固,却见白虹贯日,剑风穿刺云霄。
这一下,让距离最近,又猝不及防的白虎圣座眼前一黑,顷刻间便尸首分离。
随即剑光如万朵莲花,点点绽开,每一次开放都会带起血线飞溅,童君反应很快,他一脚踹中南路相腹部把他踢滚开,不可思议道:“尸偶秘术?”
小白趁此机会腰部发力猛地翻滚,一道黑影自阴影缝隙中冲出,他抱住小白没有任何犹疑向前奔去,与再次蹦起杀向敌人的南路相擦肩而过。
小白看见,南路相眉心原本是朱砂痣的地方,流下了一缕缕红丝,天灵剑不住嗡鸣着,一次次指引主人迎敌。
她认出了抱着她的少年暗卫,他不知是根本没有听从她的遣散调令还是提前跑回来,一直潜伏在暗处寻找机会,在南路相吸引住敌人注意时趁机带走她,小白记不清他叫危什么,但他曾伺候过她洗浴,所以留有几分印象。
记忆中,是个清秀腼腆的年轻男孩。
他的步伐突然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死死抱住她,接着小白听到了沉闷的打击声,她熟悉这样的声音,血肉被穿透时就是这样的哧哧声,少年不让她看向自己的身后,但她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自他身上不断涌出。
剑光飞逝,南路相被砸飞落地,恰好滚落到他们面前,他的天灵剑倒插进了一旁,他努力想重新抓握剑柄,却被童君一脚踩中手背。
“果然,一把魔剑。”童君双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面上被剑光划出了两道血痕,他皱眉不耐道:“区区一个躲在阴影的死士,你们还要花多久?”
少年暗卫倒了下去,直到失去呼吸,他都紧紧抱着被缠在网中动弹不得的小白,将她护在自己的身下。
然而小白早已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
追上来的圣使想要将她拖出来,却发现她被暗卫死死环住,两人粘在一起分不开,于是他砍断了暗卫的双手,强行将她扯出来。
她看着暗卫背后,已然没了一片好肉。
南路相就像做了一场噩梦,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的记忆完全断片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白的背影,周围散发着极度压抑的气氛,就像暴风雨即将降临。
然后他看到那个长着小孩子面孔的魔鬼把手按了过来,南路相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够了,住手吧。”
一道清越的男声打断了童君,唐清秋扫了一眼面前的惨相,拧紧眉:“既然已经抓到目标,还是早早离去,迟则生变。”
“毕竟教主大人的脾气,右护法您也知道。”唐清秋点了小白睡穴,把她抱了起来,中途凉凉扫过南路相,面上浮现微笑。
“右护法可否卖我一个面子,不要杀他?”
童君被唐清秋打着教主名号被迫终止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听他这么说不由怪笑一声:“玄武圣座,你不会是来中原卧底太久,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人了吧?”
就连南路相也因此怔愣,不知唐清秋为何这样做。
“右护法不要因此误会,只是我觉得简单的杀戮实在太过无趣,活着的人永远都比死去的人更痛苦,比如说你,南公子。”
“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爹死在了朱雀圣座的手上,我实在非常好奇,没了南大侠、未婚妻又被抓走,这样的你往后又该如何撑起万剑山庄呢?”
唐清秋的面上绽开笑意,那是纯碎、又充斥着极致恶意的笑容。
童君无法理解看他一眼,负手离去,余下两位圣使见此也拖着白虎圣座的尸体离开,最后只余下的南路相,他趴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
他爹,死了?
那么强的爹,江湖上人人尊敬的南大侠,死了?
万剑山庄的支柱,永远顶在他与母亲前方的父亲,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再杀两个,就完了。感谢在2021-06-01 02:04:18~2021-06-02 17: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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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家
“可以了, 收手吧东方不凡,我没有兴趣和你打下去。”
楼百蝶一掌拍开面前的男人,准备离去。
他已经达成目标。经过这次进攻正道至少三年无法组织起有规模的远征军。
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和麒麟儿。
而他精心养育、却又被贼人偷窃, 远离他十几年的珍宝, 终于重新回到他的怀里。
东方不凡怎么可能允许他就这样离去,当即厉声道:“楼百蝶,你犯下滔天大罪, 怎会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四方同道已来支援, 你逃不了!”
“逃?”美人失笑, 指尖挑动连疾风卷向东方不凡, 他险险避开,便听楼百蝶轻蔑道:“我这可是放你一马, 当年要不是为了让你这个废物替我在中原找寻麒麟儿, 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担任武林盟主?”
听见他的话东方不凡额角发疼,却仍旧固执阻拦:“你个魔头, 当年杀死了真正的小蝶,顶替别人的身份为非作歹, 如今还想夺走我的女儿!岂能让你得逞!”
楼百蝶目光讶异,此时他看东方不凡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真正的傻子。
接着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擦拭着眼角溢出的眼泪, 楼百蝶古怪道:“东方不凡, 我看你这些年功夫长进不少,还以为你已经发现不对劲,结果你还是触及不到我的境界啊。”
楼百蝶的目光竟是染上了少许怜悯,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枚西域流通的古金币, 弹指抛起――
“被你缠着也挺麻烦,留在这儿好好清醒一下吧。”
金币被上抛又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色闪光,照进东方不凡的眼里,就像一瞬间解开了记忆的封印,他头疼欲裂弯腰抓头。
竺月一直都是竺月,从来不是楼百蝶。
与他相爱的是西域圣女竺月,是楼百蝶寻找无数人后终于培育出的合适人选,竺月告诉他,自从被带入魔教就不断服食蕴藏神秘力量的药物,很多女孩死了,融成了一滩脓血尸骨无存,在那样的地狱中竺月活得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每日都在昏沉和痛苦中度过。
不知不觉间,她活了很久很久,活到了楼百蝶不再抓新的女人回魔教,而是专注于培养她,他将竺月带出了长满猩红野草的魔教禁地,给她好看的衣裳和丰盛的餐食,安排无数仆从侍奉,予她能够在魔教横行的至高地位。
竺月曾被此麻痹,享受这样的生活,忘却了过去的痛苦,直到某一日她醒来看见楼百蝶坐在床边,温柔看着她……的肚子。
“我的麒麟儿……”
竺月不知道“麒麟儿”是什么,但她知道魔教圣物是血麒麟。她被楼百蝶的异常吓得焦躁不安,恐惧难忍,迫切需要什么来填补空缺的安全感,接着她便发现自己这个圣女有名无实,她就像楼百蝶的宠物一般,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主人施舍。
原来她一直被囚禁,从未自由。
竺月找寻了很多机会,终于在爱慕者的帮助下逃出了魔教,直到她被再次抓回去之前,与东方不凡的相识相恋可以说是人生中仅存不多的美好回忆,但她还是死了,不是死在东方不凡面前,而是死在了长满了猩红野草的禁地里。
楼百蝶终于得到了他的麒麟,但他的笑容还未露出,东方不凡就带着正道联军杀过来,在混乱中有个该死的小贼偷走了楼百蝶心爱的麒麟儿,他在暴怒中打败了过来捣乱的东方不凡,正欲拍死对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功夫不及自己,但东方不凡也算是当今武林少有的高手,在中原江湖威望甚高,不如将此人放回去替他寻觅麒麟踪迹,也算废物利用。
按道理来说这很难,毕竟东方不凡憎恨他和整个魔教,然而楼百蝶偏偏就掌握着一门秘法,能让人的记忆产生错乱,认知混淆,这是他的家传秘术,传说是楼家祖上路遇仙人被赐予的神功。
仙不仙人楼百蝶不知道,但修习此法的祖辈几乎都疯了。
除了他。
当年若不是因为这门秘法,他也做不到伪装成女子混进教坊,避免了家族获罪流放后男子被斩首的命运。
这门秘法伴随了楼百蝶并不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曾是弱小的他用以艰难谋生的手段,当他成为了叱咤风云纵横一方的魔教教主后,已然不愿再使用这门秘法,并且楼百蝶逐渐察觉到这门秘法越练越疯,反噬极大。
因为在教坊时他运用频繁,已然留下难以好转的后遗症,时常以为自己是女子,清醒后发现穿上戏服在咿咿呀呀唱戏,这?状态让楼百蝶情绪越发糟糕,只能依靠时不时打杀几个不听话的手下来发泄郁闷。
在楼百蝶的操纵下,东方不凡的认知出现错乱,一直以为竺月就是楼百蝶,可他打心底不认可老魔头是自己心爱的姑娘,所以在自我完善下硬生生将楼百蝶分裂为真假两人,因为自己在输掉后还能活着回来实在逻辑不通,又曲解为小蝶为了救他牺牲自己。
东方不凡对楼百蝶源于骨髓的恐惧,并非是因为打不过他,而是记忆被扭曲的隐藏痛苦,埋藏于意识深处的警醒。
汗水自东方不凡的鼻尖滴落,他的眼前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光点,深陷于漩涡,直到他浑浑噩噩爬起,楼百蝶早已飘然离去。
他沿着黑沉的血迹前行,每个转角都能看到残缺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
他看到了丐帮的老帮主赵巧,那个做事不讲究却在他建立奉天盟时提供诸多帮助的老赵头,躺在他养子的面前,笑着说:“百家,我要走啦,别难过,比起病死在床上,对抗坏人后力竭而亡不觉得很浪漫吗?”
赵百家抓着阿父的手,静静看他,接着滴落一颗泪。
“阿父,你一点都不浪漫,你找不着媳妇打了一辈子光棍,现在还要把丐帮丢给我。”
老赵头不高兴嚷嚷道:“说什么呢臭小子,没对象怎么了,你看看隔壁小南,还比我先走一步,家里孤儿寡母留着……”
他叹了一口气,瞳孔有些涣散,却又努力聚起精神交代道:“你以后就是一帮之主,除了帮里的兄弟也多照顾外面的可怜人,找对象这件事,哪怕没我催你也不要懈怠,好歹老了后有个伴儿,别指望那群年轻时喊着一起单身的兄弟,都是群叛徒……”
“有个伴儿,往外冲的时候就会多顾忌几分,想想家里还有人等你。”
赵百家默默抹眼泪,他只说:“你人都走了,就别记挂我找不找对象了,以后丐帮交给我,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嗐,傻孩子、别因为别人、的期望,而活啊……百家,记得、能继承丐帮的人、有很多,但是爹的孩子,只有你一个啊……”
“对了,别忘了给我、寄酒喝!”
最后这句话很精神。
然后老赵头面上浮现微笑,将另一只手搭在了赵百家手背上,不说话了。
赵百家知道,爹肯定还有遗憾留在这世上,但赵巧不会说出来,他只会露出微笑,让孩子安心。
高大魁梧的青年身形颤抖,最后缓缓低下头,将老赵头的手贴在自己额心。
“会给你寄酒喝的,爹。”
东方不凡抹了一把脸,他突然想家了。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回家,没人在乎武林盟主会不会悲伤,会不会难过,只要出事了东方盟主就必须舍弃个人情感,顶在最前面。
武林盟主开始收拾残局,他集结了残存的弟子将伤者集中医治,出面安排柳生堂汴梁分堂的堂主组织医师来诊治,一切花费奉天盟承担,同时希望他们能尽快研发出毒素的解药。
统计损失的时候,有一些动用内力的人还是被毒死了,死相很凄惨,东方不凡尽可能都把他们装进棺材里排排放好,等着宗门或者亲属过来认领,看是就地在汴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还是寻些道士领路归乡。
考虑到汴梁目前的天气,多半只能选前者。
大家都忙碌起来,打扫着周围的狼藉,气氛难免很低沉,时不时就有人突然昏倒,远处近处都是哭声,途中东方不凡看到了南大侠的独儿子,他熟悉的小辈南路相。
兴许是乱跑时撞到脑门,他额前一片血污,此时呆呆抱着万剑山庄的镇庄宝剑,跪坐在他爹的尸体面前。
其实东方不凡不太喜欢他,觉得年轻人长这副样子太邪性,而且性格着实软弱,不思进取,南大侠这个年纪就有一堆白头发,八成都是因为他。
但就像老赵头临死前感叹的那样,如今万剑山庄只余下孤儿寡母,往后日子只怕难过了。回想起与南大侠的交情,东方盟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了一声:“节哀顺变,往后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现在东方盟主的情绪也很糟糕,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爬起来收拾残局,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南路相一言不发,怔怔看着再也不会跳起来骂他的父亲。
然后这个时候,一名奉天盟弟子急忙跑来,慌乱道:“盟主大人!夫人、夫人去了!”
东方不凡揉了一下耳朵,好像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魔教贼人入侵盟主府,夫人镇守主道,至死寸步不让,与两个魔使同归于尽,公、公子让人来通知您、回去……”
说到后面弟子已然结结巴巴,因为东方不凡此时的神情实在太过异常,让人不敢直视。
东方不凡仔细品味每个字,又组在一起,实在难以将其转成事实,他骄傲贵气的夫人、出生世家却嫁给他操持东方家和奉天盟已有二十年的夫人,他的结发妻子,已经变成冷冰冰一动不动的尸体了?
啊,今年正好是谢珊珊嫁给东方不凡的二十周年,只是他们如今的关系已不适合聚在一起庆祝了,于是东方不凡便当不记得此事,甚至那日也没有回家,而是宿在奉天盟处理事务。
想来,谢珊珊嫁给东方不凡后确实是不快乐的,过门之前有含舒郡主,过门之后又有圣女竺月,而她的独占欲向来很强。
但她再怎么阴阳怪气横眉冷对,却始终待在东方家,守着东方不凡的大后方,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谢珊珊会丢下他,独自离去。
“东方叔叔,节哀顺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方不凡没有回头,他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着,不再在乎别人的目光。
他的家没了,他回不去了。
从今以后,不再有人记得他是东方不凡,也不会再有人等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娘,你喜欢爹哪里啊,因为他是武林盟主吗?”
“我喜欢……第一次看到他时,他面上的笑容。”
武林群英篇,完。
第189章 弹指血线
这是一艘体积颇大的商船, 它采用了最先进的设计与风帆系统,此时飞速行进于江面,颇有一日千里的架势。
船舱内, 楼百蝶负手而立, 看着被困于网中浑身狼藉的小白,面上喜怒难分。
在他身后是静立的右护法与玄武圣座,以及零零散散所剩不多的圣使, 单从来去人数对比来看,麒麟教的损失堪称惨重, 两个圣座都死了, 除去被南路相诈尸偷袭的白虎圣座外, 朱雀圣座在赵巧和南大侠的合力围攻下留下了性命。
自然,与此相对应, 中原也付出了惨烈代价, 牺牲让人动容。
但楼百蝶对此没有任何心情波动,极是镇定, 这些手下他向来用完就丢,全部死光也无所谓, 只要有血麒麟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他现在糟糕的心情,和属下的牺牲没有半点联系。
他用药水溶解了缠绕小白的蛛网, 细细描摹她的五官,神色专注, 接着将她抱至床上, 更衣洁面皆是亲力亲为,没有半分含糊。
童君不敢抬头,但他知道楼百蝶在做什么,心情越来越沉重, 因为已经习惯了教主冷酷无情的作风,所以接到带回目标的命令后他下意识就把小白当做了一个楼百蝶需要的工具,最后会被教主榨干弄死那种。
可事到如今要是还看不出楼百蝶对她的重视,童君还做什么右护法,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所以待楼百蝶一脸阴晴不定地走出垂帘,童君立刻跪下,用力将头磕在了船板上,把小白的伤势全推给了毛手毛脚下手太狠的圣使们,至于她脖子上残留的一些可疑痕迹,更是直接盖到已死的白虎圣座头上,说是此人色心大起,妄图对小白行不轨之事,幸好自己及时阻拦。
下一秒,侥幸活着回来的两位圣使眉心多出一丝血线,轰然倒地。
楼百蝶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发现不知何时又被涂上了赤红蔻丹,他冷冷道:“我是让你们把她带回来,考虑到麒麟儿战力出众,怕你们这群废物想东想西导致任务失败,才没有用‘请’这个说法,从来没有让你们抓她。”
“结果你们把她弄成这副模样,还跑到我面前来邀功,当真是废物中废物。”他眉间煞气浓厚,那张艳如桃李的美好容颜已被完全冻结,童君快直接趴地上了,他爬到楼百蝶的脚前疯狂叩首,反省自己的错误,向教主认罪。
头上传来了教主冷淡的话语:“童君,我还记得你侍奉于毒姥的时候,眼里的不甘认命,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机会,而你把握住了。”
“你的行事风格很让我省心,素来斩草除根不留余地,只可惜,”楼百蝶话锋一转,杀气四溢:“不知不觉间你被惯坏,认不清该侍奉的主子是谁了!”
他一掌拍向右护法的天灵盖!
童君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顷刻间全身功力都被楼百蝶吸干,化作了一具枯尸抽搐着倒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清晰认识到了小白在楼百蝶心中的份量。
被一巴掌拍死的是右护法!麒麟教地位仅次于教主的两位大护法之一!结果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原因是带回麒麟子的过程粗暴了一些。
问题是他们是魔教中人啊!为了追求效率做事都是越干脆越好,能用杀解决的事绝不用嘴说,童君行事风格一向都是这样,变的人是楼百蝶,在麒麟子面前所有的人和物都得让步,即便是右护法。
“玄武圣座,上前。”楼百蝶唤了一声。
唐清秋得承认,听见楼百蝶叫他的那一刻,他差点没腿软跪下去,但最终他沉默着上前,没有做无谓的反抗。
以楼百蝶的功夫,就算在陆地上让自己先跑五百米都逃不过,更别说此时被困在一艘船上。教主真动了杀机,死也就是几秒钟的事,除非楼百蝶准备留活口慢慢折磨。
一只手放在了唐清秋的头上。
随即传来的是灌顶而入的庞大内力,他面容扭曲死死承受,在外人看来没过多久,可楼百蝶收回手后,唐清秋却仿佛被吊起来严刑拷打了三天三夜,脱力倒地。
“我已将童君的功力传给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新的右护法,全力培育化生蝶,我要在麒麟儿醒来之前看到成效。”
“滚吧。”
楼百蝶挥袖步入纱帘,唐清秋勉力爬起,而余下圣使连忙带走屋内多出的三具尸体。过往楼百蝶出手向来都血腥残暴,导致收拾现场十分麻烦,但今日他不想让血污打扰了麒麟儿,特地收敛。
不过造成的恐慌和应有的敲打不减反增。
直到碍眼的废物们都滚蛋,楼百蝶无言望着床上沉睡的姑娘,神色悲切,他低语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都怪我来得太晚、太晚……但是没关系,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他跪伏在她的身旁,划开了手臂,让鲜血流淌在小白伤处,诡异的事发生了,楼百蝶的血液轻易与她融在一起,互相交融,接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男人的面色越发苍白,但嘴角却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配上他此时的行为格外病态,他低头亲吻她的眉眼,感受着她身体中蕴藏的同源共鸣。
“我会让你忘记那些不愉快,从此只做我无忧无虑的麒麟儿。”
……
东方不凡率领众人共同祭奠牺牲的侠士,他以武林盟主的名义愿意承担相应抚恤,照顾亡者留下的孤儿寡妻。
其实谢珊珊死的时机很不错。
毕竟此次众人齐聚是为了参加东方不凡与商天欢的认干亲仪式,结果却被魔教趁机一网打尽,虽也有内奸暗算的缘故,但无疑让年轻人们灰心丧气,他们没有经历过去武林混乱的时代,从未体验过走在路上就被突然抓走当公公的噩梦,心中一直都认为武林正道无往不胜,印象光辉,如今遭逢这样的打击,忍不住开始质疑起中原的武林,作为盟主东方不凡自然首当其冲。
可以说谢珊珊的死为东方不凡缓冲了来自武林的压力,毕竟就连盟主都死了夫人,大家不好因此过多责怪,让他能够借着缝隙喘息,接着又投身于新一轮的安抚和忙碌。
楼百蝶真的太狠了,杀得江湖正道数年内都难以抬头吐气,而且同样让东方不凡万分疑惑的一点是,楼百蝶到底哪来这么多高手?!
想当年他带领众多武林正道远征西域,剿杀无数魔头,当时的魔教虽然强大,却远没有如今这般强到让人心生绝望,东方不凡百思不得其解,心情沉重。
而且小白失踪了。
说是失踪,但当时楼百蝶可是当着一群人的面放话要带走小白,再加上南路相亲眼看见唐清秋把她抱走,他说到这里时在场的唐泷表情阴沉得可怕,双目充血盯着西方。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独自回了唐家堡,去迎接他的命运。
东方不凡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余力去解救小白了,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一会儿痛恨楼百蝶夺走自己的女儿,一会儿又恍惚疑惑小白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想多了就头疼,头疼了就不愿多想。
直到夜半深处,他无言坐在书房,繁重的事务几乎将他压垮,众人隐含的质疑更让东方不凡心头沉重,他失眠了,始终睡不着,只要一合眼就会回忆起年少的时光。
年少十五,意气风发,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天真闯荡江湖,那时有大哥照顾着他,还记得带他出村的大哥是个性格稳重可靠的男人,无论什么都难不倒他,任何惨淡的绝境都无法束缚他,然而、然而……
大哥已经走了。
如果是大哥现在又会怎么做呢?
东方不凡想不到,因为从一开始他与大哥就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两个人,他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了武林盟主,抛弃了过往的懵懂天真,从此之后只能负重前行。
只是梦里少年青春年少,无忧无虑,仿佛整个江湖都是他的朋友,自由自在追逐着心中的侠道,有心仪的姑娘也能坦然直述心意,没有人会用条条框框束缚他,除了他自己。
“你小子想跟我闯荡江湖?别怪大哥没提醒你,江湖啊,走得越远就越难回头,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
会发现一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但只要你愿意承认这样的自己,去接受另一个你,就没什么好怕的。”
有人将衣衫披在他的身后,东方不凡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案上睡熟了,梦醒时分眼角湿润,下意识唤道:“大哥……”
“爹,是我。”东方鸿羽轻声道。
“你最近太累了,要睡还是去床上吧。”
东方不凡抹了一把脸,放松身体靠于椅背,疲惫道:“我会多注意身体,鸿羽,劳烦你担忧我了。”
谢珊珊死后,东方不凡不再留宿奉天盟,只要能回来都会归家,哪怕东方家只剩下了他和东方鸿羽。
东方莫楼走了,或者说冯莫楼走了。
他带着泰伯过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只带回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南路相,望着周遭倒地呻吟的伤员,青年怔然而立,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参加完谢珊珊的葬礼后便向东方不凡告辞。
“我要回北江王府,成为她期待的人,这样便有力量去找寻妹妹,也不会留在这儿拖累别人。”
不久后,便有消息传出,北江王府世子已立,是北江王亲自挑选的旁支子弟,唤作冯莫楼。
传说其面貌酷似当年的含舒郡主,因此也有些许风言风语传播,但当皇室承认并派遣使者前往后,一切质疑都烟消云散。
在这个只余两人的家中,东方不凡不再总维护父亲的威严,他开始流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让东方鸿羽处理真正的高层事务,知晓武林的秘密。
他开始把担子交给这个越来越懂事的儿子了。
“父亲,您还有我在,累的时候依靠我吧,我是您的儿子,会尽心尽力辅佐您。”
东方鸿羽跪坐在地上,头靠于父亲的膝前,这样亲昵又无害的姿态让东方不凡想起过去,他叹息道:“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是这般靠在我的膝头,让我给你讲故事……”
此时武林盟主的儿子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爹果然老了。
老人总喜欢回忆过去,却不知脑海中存留的记忆大多都被扭曲美化,就比方说东方鸿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小时候从来都没与父亲这样亲密过,靠在他膝头的是东方莫楼,不是他。
东方不凡也从未给他讲过故事,给他讲故事的人是谢珊珊,大多是讲些世道险恶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不会再因此嫉妒兄长,感到痛苦难受了,东方莫楼已经是北江王世子,是一份可以利用的力量,他会好好珍惜这位兄长。
同理,他也会好好珍惜现在这位老了的父亲。
在东方不凡看不见的阴影中,他仅剩的儿子面露微笑,眼中黑沉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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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屠魔会
“承蒙诸位赏脸, 愿意给我面子来参加屠魔会。”商虞面无表情看向桌边几人,左位是如今已成为金狮镖局新任总镖头的郭通侠,和因为宋晚亭以后只能瘫在轮椅上无法再主持大局所以升任鲛鲨帮副帮主的元宵。
除此之外还有微笑托腮沉思的东方鸿羽, 抱臂合眸的赤发侠客明天光, 沉默抱剑的南路相,以及不知为何也在这里的丐帮帮主赵百家。
而方寅站在商虞身后,作为他的副手。
唐泷在魔教入侵的第二日便快马加鞭赶回唐家堡, 龙花婆婆死后紧跟着魔人入侵,唐家堡一片混乱, 缺乏一个足够有魄力兼具能力的领头人站出来, 这次回去唐泷会竞选新的堡主。
他会在未来将唐清秋这个魔教卧底绑回唐家堡, 让他跪在坟前向龙花婆婆认错。
在场的这些人大多是未来武林的希望,怀揣着老一辈人传递的信念。
“我之所以召集诸位来此, 目的只有一个, 营救少主大人,元宵, 我听说你大哥白虎啸今早已经赶到汴梁,并带来了家主的手令。”
商虞的情报系统灵通得出乎大家意料, 元宵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拧眉抓着自己的发辫, 他的态度无疑暗示了什么。
“所以,确实就如我想象的那般, 家主不准备立即组织人去营救少主吗?”商虞很少这样失态, 自从小白被魔教中人掳走,他的心情一直很低沉,但他同样明白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没有办法组织足够的人手去营救少主, 只能寄希望于家主。
元宵低哑着声解释道:“家主说让我们先接手空缺的位置,处理帮中事务,少主那边他自有安排。”
郭通侠示意商虞不必如此急躁:“家主没有说不去营救少主大人。”
“但他也没有组织的意思,我不管家主有什么安排,那是魔教,他们杀人难道手软了吗?我们能指望这群畜牲对待被俘的貌美女子能有什么――”
“商先生,慎言。不论如何你被家主赐商姓,乃是商家的一员,没道理质疑家主的决策。”郭通侠打断商虞,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但他这样做不是为了维护商如令,而是不想听见商虞后面的话。
元宵不出声,面目阴沉,他回想起大哥带来这手令时那副迷茫愤怒的表情,他们忠于家主,但是他们同样敬爱少主,实在无法理解商如令的决定,然而对此家主并未解释。
赵百家见气氛沉闷,插话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别无他法,只能先收整残局,不过商……”
他迟疑一瞬,学着郭通侠他们唤道:“商先生,我以丐帮帮主的身份向你承诺,待到中原正道缓一段时日恢复元气,我愿意加入讨伐魔教的队伍西征,既是为父报仇,也为营救寒危姑娘。”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中原正道恢复精神,或者说恢复抵抗魔教的勇气。
商虞似乎冷静了,他开口道:“多谢赵帮主,方才是我急躁了,想来也知此事艰难,但我相信老爷的安排、也相信少主,她一定会坚持到我们过去……”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东方鸿羽若有所思盯着他,接过话:“但现在的武林太乱了,九阴山祝姑娘为抗击魔教使用禁术,幸得曲家少主神丹续命,已陷入沉睡被送回九阴山救治……其余诸多势力各有损耗。”
东方鸿羽详细讲了目前各方势力的损失,中途看了一眼发呆的南路相,自从南大侠死后,他一直都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可现在这局面,谁又有多余精力去关照别人呢?
“既然商先生主办了屠魔会,在座诸位皆是武林的未来,鸿羽希望借此机会成立一个小联盟,以讨伐魔教营救寒危少主为目标,清剿中原魔道余孽稳住混乱局势为任务辅佐……”
东方鸿羽目的明确,他想救小白吗?他想,可他更恨无力阻拦入侵者的自己,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东方不凡强不强?武林盟主神功盖世,能排进正道前三,可魔教入侵时他护不住妻子也护不住女儿,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所以他需要力量,还有人,足够多且有用的人。
商虞看了东方鸿羽一眼,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但随即他同意了对方的观点,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了想法。
首个发话的人竟然是明天光,他垂眸道:“我与寒危姑娘交情属个人情分,无法代表烈阳宫。”
“但我愿意前往西域,去打探魔教的消息,与你们保持联络,寻找营救的机会。”
除了商虞之外,所有人都倍感讶异,不可置信看着他,万万没想到明天光竟然对小白肝脑涂地到了这个地步,在众人的印象中明天光过去与小白并无交情,不过此次汴梁相遇,还是因为唐泷。
虽然他也经常和小白混在一起,但大多时候都是充当背景,大家实在没发现两人有什么深入交流,唐泷这个前任未婚夫都优先处理唐家堡的家事赶了回去,他这个外人却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不求回报前往西域,他图什么啊?
该不会他一直暗恋少主吧?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同时出现在了好几人的脑内,让他们目光有些微妙。
但商虞知道明天光图什么,事实上明天光去西域是他的安排。
从外形条件看,明天光赤发红眼,一看就是异族人的长相很适合潜伏在西域。
从处事性格方面观察,这位上上届群英会第一江湖经验丰富,任务履历辉煌,心思细腻的同时敢做敢拼。
而明天光的功夫实在不弱,只是他一贯低调,不爱显摆,倘若这次魔教入侵他没有提前离开调查,必然能减少很多牺牲。他这样的特性更是适合前往西域进行刺探工作。
商虞用一个承诺请动了他。
万康十六年,初出江湖的明天光行侠仗义,出手阻止了一个当街行凶的小女孩,没想到却招惹了猛虎,被商家逮捕抓进私牢。
小女孩本人就是年幼的少主商天欢,因为他的莽撞明行豪赶来赔礼道歉,还送出了烈阳宫的圣物――由一百二十八颗流焱珠组成的珠链。这些年来小白一直随身佩戴流焱珠,十分喜爱,当年她戏弄明天光说只要他替她做和珠子数量等同且让她满意的事,便把流焱珠给他。
然而没过多久,小白便把此事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明天光的模样都忘了。此后再相见性格闷骚的明少侠默默跟在她身边,希望能找到自己表现的机会,但却发现小白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他之所以加入商虞的男德班培训也是为了据此研究出小白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
明天光与小白旧时缘分似乎已被时光埋没,却有一个人记得这件事,那就是商虞。所有小白相关的事情以及她接触过的人和物商虞都会全部记录,时常复习背诵。在发现商家本部的不作为后,他立刻行动起来,找到明天光承诺,只要能够救回少主,便代少主将流焱珠串交给他。
以少主最信赖的贴身管家的名义,而且单谈小白为人也不会吝啬这样的救命回礼。
虽然明天光觉得这样有些趁人之危,但这是他目前唯一有希望拿到流焱珠串的法子,没多犹豫就同意了,何况这与他的本意并不冲突。
之后,商虞表明哪怕少主不在他也要遵从她之前布置的计划,
青云会馆铺设一事他将亲自接手并与东方鸿羽合作,为武林正道提供更多的出路并进行更强有力的提升。
而方寅将代表少主前往珠星道实地考察,与桑霞馆合作开发当地资源,届时希望郭通侠与元宵提供帮助,派属下前往协同后续展开。
商虞把事一件件安排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都是他思虑许久的布置,并非临时起意,而支撑着他的这些行为都是一股已经魔化的执念:商家是少主的,少主不在他就替她守着商家,发展她的商家,没有谁可以夺走她的地位。
哪怕那人是老爷。
商虞只认小白一人为主,他只是她一个人的管家。
所以他会将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集结起来去撬动魔教这个庞然大物,就算所有人都放弃救她,他商虞也绝不会认输。
郭通侠与元宵同意了商虞的安排,他曾是教导他们的先生,所以对于商虞他们保留了几分敬意,同时他们都忠诚于少主,迫切希望能够救少主脱离魔窟,当一人的力量不足以改变现状,联合是必然的结果。
“那么我们的小联盟以白盟简称,少主为盟主,她不在时我暂为代理,白盟的信念是为了救援少主讨伐魔教……”
商虞对于传播教义和理念这事那是老手中的老手,没有被他男德教育荼毒过的赵百家不知其厉害,竟然认真倾听,并逐渐投入其中,深以为然,只想立马为白盟壮大贡献光热。
商虞身后的方寅看破不说破,他实在是无奈,本以为搭上了金大腿,结果小白一失踪商虞立刻开始打压他,夺走了他负责的青云会馆计划,并把他打发到珠星道这样的犄角旮旯去发展地方经济。
但他又能如何呢?方寅能看出,商虞此人行事固然有私心,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小白,况且……方寅想起了只余下青灰金属的伊曳,去珠星道也不错,他想亲眼见证伊曳的回归。
无论去哪儿他都不会辜负少主的期望,他会和白盟其他人一起为营救少主贡献自己的力量,他商虞只认少主,可他方寅又岂是遭逢困境就会惧怕退缩的懦弱之徒?已认她为主,从此甘心辅一人。
白盟的每一个人在商虞眼里都有用处,包括了不合群的南路相。他特地把这位沉默的青年单独拎出来,通知道:“南路相,我已接到消息,你母亲明日就会赶到汴梁,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以前在课上我便教过你,遭逢厄运时不论如何哀求,惩罚都不会因此延迟降临。”
“你父亲死了,万剑山庄无人可撑,但你最幸运的地方在于你母亲给你订了门好亲事,哪怕少主不在,作为她的部下我们也会照顾你。”
“把万剑山庄交给我们,继续做你无忧无虑的南少庄主,这是你最好的选择。”【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