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复苏
司青伊雪和司青伊夏在汴梁东城门外分别。
来汴梁的时候, 姐弟俩怀揣着对江湖的憧憬,好奇又带着懵懂,离别之际眼中皆染了风霜, 无言许久, 司青伊雪主动道:“此次路上多加小心,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方先生,我……归期不定, 代我向爹娘道声歉吧。”
她背着静石法师生前的禅杖,护着一口棺材, 身后是送葬的队伍, 司青伊雪自愿将静石的遗躯送回燕池庵, 并将留于庵中带发修行一年,为静石法师茹素守丧。
司青伊夏下意识抚了抚还蒙着绷带的右眼, 淡然笑道:“怎会有道歉之说, 爹娘知道后不会因此怪罪你的,姐姐。”
此乃道义之举, 又有何人能来谴责?
女郎迟疑看了弟弟一眼,终于没有忍住, 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难过道:“阿夏, 一个人要坚强啊。”
青年沉默,应了一声, 在姐姐收回手后主动告别, 毫不留恋转身而去,黑色为底金蝶纷飞的衣袍在风中起舞,无形中透出了几分飒飒冷峻。
他会带着被损坏的人偶回桑霞馆修复,亲手为它描眉画眼, 补足他已经失去的颜色,装上他再也找不回的眼珠。
马车旁等待的方寅客气朝司青伊雪点头,他会随司青伊夏一路回去,完成商虞布置的任务。
司青伊雪恍然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阿夏已经不穿以前那些绘满山川草木与花鸟走兽的清雅长袍了,他的衣裳制式与底色越发厚重,却又毫不含蓄绘洒大片艳丽斑斓,就像赶在枯萎前拼尽全力绽放的残败花束。
他变成熟了,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在付出疼痛与绝望为代价后。
她垂眸看向自己一身素衫,苦笑一声,谁又不是如此呢。
“启程。”
“是,馆伊大人!”
……
“曲少主,多谢您施以援手,护住师姐心脉留下一线生机。”
宋药这声感谢确实真心实意,曲玉树与祝懿光虽是朋友,但毕竟一男一女,总不可能亲密到哪里去,谁都没有想到关键时候曲玉树愿意贡献出只有五岳山门这样的顶级势力才珍藏的救命神丹,哪怕“他”作为未来的继承人手上也只有一颗,是用来保命的东西啊。
设身处地,宋药做不到如此无私。
曲玉树摇头,只道:“宋姑娘不必这般客气,我愿意献出颗丹药,是因为她是祝懿光,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我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她这般死去……太可惜了。”
玉面公子神色复杂,宋药也随之沉默,许久才含泪行礼拜谢:“公子高义,您是我宋药的恩人,是我们九阴山的恩人!”
曲玉树想去扶她,身后的丁纯却轻扯“他”衣角示意受下这一拜。
“他”叹息一声,不再阻拦。曲玉树确实受得起这一拜,她不仅拿出了救命神丹吊住祝懿光一口气,而且调动了五岳山门在汴梁的力量协助九阴山打造出寒玉冰棺,亲自护送祝懿光回去,若不是她确实没表现出对祝懿光有任何爱慕之心,妻子丁纯又一直跟随于她,少不得让人多想。
“既然已经拜过,宋姑娘不必再想这些,我也只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不愿武林失去祝姑娘这样的栋梁,况且……终究只是为她争得一线生机罢了。”
曲玉树垂首,神情低落。
她这个人,十分双标。当时魔教入侵,汴梁混乱一片,死的大侠不计其数,但那些人曲玉树悲痛就悲痛了,从来没考虑过舍弃自己的神丹去救人,直到看见祝懿光以一人之力冰封魔人,那决然悲壮的一幕深深震撼了曲玉树,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小白会对祝懿光如此仰慕。
很早之前就说过,曲玉树向来怜香惜玉,只要同为女子她便容易心软,而看见如小白和祝懿光这些比男儿更刚烈倔强的女子,更是欣赏至极,恨不能武林中多出现一些这般厉害的女人,所以救人之心没有半分作假,全程看来,几乎可称为拼尽全力了。
曲玉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应商虞的邀请加入白盟,想方设法把小白从魔教捞回来,她的目标非常明确,考虑到征讨魔教所需要的庞大人力物力,曲玉树压根就没准备主持正义讨伐魔人,她只想把小白救出来,越早越好。
晚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想到这里曲玉树神色更加愁苦,她认为以小白商家少主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受到过于严重的摧残或者被撕票,但别的就说不准了,毕竟有时候看小白久了她一个女人都会心动。
而在九阴山弟子忐忑等待时,九阴山当代山主、祝懿光的师父月望仙姑无言凝视棺中弟子。此时祝懿光已被送入禁地地阴玉窟,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身体的冰化,但月望知道倘若不采取措施,祝懿光迟早会像典籍中记载的那些祖师一样,化为地阴玉窟底层的冰石。
月望仙姑想起了很多东西,那是她以为早被遗忘的少女时代,与江宁书院的书生相恋却见他考取功名后迎娶越阳天都的官家女子,被野望驱使攀爬于朝堂,其后月望伤心欲绝,终于明了师父所说的男人多薄情是什么意思。
从此她断情绝爱,借着情绪大起大落突破九阴冰玉诀大圆满,继任山主,将所有的精力都投于发展九阴山。
而祝懿光是她最满意的弟子,没有之一。
月望生怕徒弟步上自己的后尘,从把这孩子带回山起便不苟言笑严加教导,她对祝懿光投尽心血,而祝懿光也从来没有叫她失望过,幼时练功从不叫苦,勤勉律己照顾师妹,性子高洁却不孤高,长袖善舞玉洁冰清,一直都是弟子们信赖的大师姐。
直到现在,她躺在冰棺里被送了回来。
懿光啊、师父的懿光,真的太努力了,努力到放弃了所有,拼上自己性命也要守护九阴山……向来冷冰冰的月望仙姑清丽的面容上显露悲伤,许久她合上眼,做出了决定。
“懿光,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守护九阴山。”
“师父会救你,即便……醒来后的你不再是你。”
月望仙姑周身冰气四溢,她发丝早已褪为银白,然而面貌却始终如少女,冰肌玉骨清丽脱俗。
她扶起了祝懿光,接着坐进棺中,吸气呼气间四周凉意更甚,随即推掌而出――
世人皆以为九阴冰玉诀十层便是大圆满,然而极致之上还有更高绝的境界,所谓禁术之所以会反噬使用者,不过是因为还未抵达更高的层次。
月望仙姑钻研秘法多年,已然触碰到了巅峰的边界,或许再给她一段时间就能抵达新的境界,然而如今她却决定舍弃自己的全身功力来助祝懿光冲击那一线生机,要么悟道突破,要么死!
无论祝懿光成功与否,月望都活不下去。
然而她心中并无惧意,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冰雾蔓延于整个洞窟,在师父牺牲自我的成全下,祝懿光终于睁开了眼,她眼角滴下了一颗泪珠,几息后泪珠化作了冰晶,凝固于她的面颊上。
祝懿光缓缓回头,看见了散去全身功力的月望仙姑面容衰老,身躯佝偻,彻底成了一个小老太太。
月望没有对徒弟嘱咐什么,因为她已经死了,在祝懿光眼睫颤动的那一秒便死了。
祝懿光走出了地阴玉窟,等待许久的弟子们见只有她一人走出,皆是明白了什么,落泪叩拜道:“恭迎新任山主!”
满头雪发的女子淡漠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波无澜,她嘴角僵硬,仿佛再也不会微笑了。
阳光折射下,她面颊上的冰晶始终闪耀,久而不化。
……
商虞走进室内,黑衣男子跪于地上,双眸无神灰暗,面前呈放着一对重染血锈的双锏。
失去了主人后,双锏开始黯淡起灰,不论被怎么擦拭,血色的锈迹依旧一点点攀爬于锏身,就如同危葵一般,他是忠于主人的暗卫,服从主人的命令,是主人手里的兵刃。
而没了主人,他就是一块废铁,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意志,只能依附主人而活。
“危葵,我需要你的力量。”商虞负手道。
暗卫首领没有任何动静。
“我知道你只忠于少主,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接受我的命令,一起将少主带回来。”
“白盟已建!”
暗卫转动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珠,静默注视他,冷漠道:“我会带领暗卫跟随你,因为少主最后的命令是倘若她出了意外,便让我们听从你的调令。”
“商虞,记住你说的话。”
危葵发力抱起了双锏,与商虞擦身而过,步入更深的黑暗。
商虞呆立于原地很久,又哭又笑,捂住脸不断轻唤着“少主”,直到最后深沉的爱意与刻于骨髓的忠诚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将他整个人燃烧的疯狂执念。
他一刻不停,又去见了应邀来汴梁替侠士解毒的沈慈。
年少有为的沈谷主刚刚收好药箱,便听见身后有人出声道:“沈公子,不觉得可惜吗?柳生堂都没办法的毒被你解出来了,然而江湖中却没有药王谷的名字,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沈慈轻咳一声,双眼下泪痣更衬得他苍白阴郁,病态颓废。
他没有搭理对方,背起药箱朝外走,却见东方鸿羽微笑道:“沈公子,我是以白盟的名义向你合作的。”
沈慈停下,不是因为东方鸿羽,而是他看见了廊外商虞正在摆弄一个边角陈旧的翠绿药囊,那是他年少时为人亲手缝制,此后月月年年寄药,始终不让它瘪下去。
“沈慈,我在少主被带走的地方寻到了它,你看,染上的血已经洗不净了,明明少主一直很爱惜,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换新的。”
商虞与他对视,嘴角下拉:“真是可惜了,对吧?”
沈慈目光凝固,抬手对商虞道:“把药囊还给我。”
他说:“还给我。”
……
她睁开眼,发现被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女人抱着。
“你是谁?为什么抱我?”
女子笑容灿烂,嘴角越发上扬,显现出几分疯狂,她呢喃道:“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我的小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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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以剑弑魔
一个人总得有名字吧?
“我的名字是麒麟吗?”
面前的女人像是在微笑, 却无形中带着杀意,轻声道:“只有我能叫你麒麟儿,若是旁人这样唤你……我会把他们杀掉。”
少女可有可无应了一声, 却还是执着于自己的名字:“那别人要怎么叫我?”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 却对自己的名字耿耿于怀,隐约间好像记得有人对她说过,无论忘记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你想让他们怎么叫你,他们就只能怎么叫, 不会有人违抗你的命令。”
“你是我的麒麟儿, 魔教至高无上的麒麟子,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违抗你,尽管去放纵、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只要你因此快乐。”
女人低声叹气, 搂抱着她, 少女无动于衷,此时风起, 赤红垂帘飘飞,她看见了窗外全是猩红的野草, 她没有见过的草。
可她却觉得它们很亲切。
就像面前的女人一样。
于是她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搂住了女人的腰, 将头埋进她的胸前,温柔唤道:“娘。”
“你是我的娘亲。”她强调了一遍。
女人无言梳理她的浓密卷发, 低头轻吻她的额角, 温柔笑道:“那以后白日我是你娘,夜里我便是小蝶。”
……
温玉函头戴斗笠,纵马急奔,他唇角干裂眼中遍布血丝, 再加上满身灰尘,早已没了江湖盛传的君子剑风范。
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小镇,他才轻呼一口气,却是提前下了马,将马匹托付给镇外茶摊老板,才运起轻功赶回谷中。
哪怕再慌再忙,他也做不到在人来人往的小镇上纵马急奔。
温玉函没有想到在离开逍遥谷许久之后,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回到了家。
接到小白被魔教掳走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即强行压住了心中慌乱,详细询问了过来传讯的暗卫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的越多他心越沉,直到最后竟是站都站不稳,摔坐在椅子上,背脊发凉。
于温玉函而言,他对魔教的认识远比其他人更深切,因为在他更年轻的时候,谷中照顾他与师弟的杂役老白便是死于魔教教主楼百蝶之手,死相相当凄惨,给那时还是孩子的温玉函留下了阴影。
出入江湖之后,他了解更多隐情,对魔教的认知也更加清晰,对这群魔头的冷酷残忍深有体会。现在他的师妹被这样一群畜牲掳走,昔日神龙宫在雨中欺凌师妹的场景时不时还会窜入他的梦中,让他惊醒,温玉函不敢细想,他几乎立刻就想前往西域营救师妹,随即用了最强的意志压制自己的冲动。
待消息传到他这里,为时已晚,就算他的速度再快赶不上楼百蝶一行人,更何况温玉函清楚,他与小白的功夫至多五五开,师妹全力施为时他也要被压制下风,贸然赶去只能白白牺牲。
如今温玉函唯一能想到的救星,便是无尘子。
在温玉函心中,师父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就算是武林中人人夸赞的东方不凡也及不上师父。
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能救师妹!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逍遥谷!
温玉函立刻提笔寄信回去告知无尘子此事,日夜兼程,每当有空隙就再补几封信,迫切希望得到师父回音,然而所有寄出的信件都杳无音信,他心中越发不安,待赶至谷口,却发现有一灰袍道士躺于阴凉处,面上盖着一顶布帽,若不是还有轻微吐息声,简直就像块石头。
温玉函迟疑一瞬,便确定了对方身份:“齐问?你为何在此?”
道士仿佛真睡着了,未搭理他,温玉函此刻心中焦灼,没有心情问候于他,直接朝谷内走去。
“如果你想找你师父,他已经闭关很久了。”
青年道士翻了个身,帽子自然滑落,露出了被遮掩的脸,他随意梳了道士髻,额角光滑残留细微晒痕,肤色古铜,鬓边碎发稍显凌乱,脸上有些小雀斑。
但总体而言,即便他不是让人一见钟情的男子,却也五官周正别有韵味。
温玉函停下脚步,漠然看向他:“你这般说,看来是特地在这儿等我了。”
齐问枕着手神色懒散,只道:“我多年前便为她测算过,西方有她一处机缘,你拦不住,救不了,除非时机到,否则无论做什么都是妄自挣扎,徒劳罢了。”
温玉函说:“我不信佛、不信道,我只信自己。”
“我做不到在师妹遇险时还能心安理得做其他事。”
说罢他不愿搭理齐问,径直走入谷中,作为自在门首徒温玉函对于逍遥谷暗门阵法早已轻车熟路,很快便穿过了外界的拦护步入其间,才发现齐问竟然跟在他身后也进了谷。
……这道士脚程倒是挺快。
温玉函没有找到无尘子,只看见了师父的留信。
无尘子确实去闭关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境界的松动,有了突破的希望。
他静立当场,道士慢悠悠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提醒道:“你师父闭关前特地请家师会谈,将此信交与他保管。”
信是写给小白的。
无尘子闭关后担心徒弟有事自己照顾不到,就将他们暂时托付给石让真君,而其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刚出谷的小徒弟,因为仨徒弟里就她最会惹事。
“这封信本是待小白姑娘回谷时交给她,但我认为你可以看看,再考虑要不要突破禁地去唤醒你师父。”
将信放于桌上,齐问适时离去,给温玉函留出足够的空间,许久他才拿起信,慢慢拆开。
“小白,你走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开始难以忍受孤独,花开花谢,我本从不在意,但当谷中只留我一人,我竟然也开始观察自然变化,计算着你们归来的时间……”
我很放心玉函,他总是如此可靠,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去处理难事,也不会固执逞强,而铮儿,虽然总爱把话憋在心底,但心思细腻,有着寻常男儿没有的仔细,或许会吃一些小亏,但我并不担心他。
我唯一记挂且担忧的人,是你。
你好强,不爱服输,总是那样神采飞扬仿佛所有的尘埃都入不得你的眼,你从未让师父失望过,所以当你赠我那朵海棠花时,我便明白了,你心不在这儿,我会等你,哪怕十几年、几十年,直到合上眼,我都会等你回来、等你们回来。
但我同样知道,只要将你放出去,你便像游入海中的鱼,太多太多的东西吸引你前进,你会忘记谷中还有人在等你。你要比你的师兄们更具冒险精神,但我并不为此难过,因为我知晓这是每个年轻人必经的成长,就像你的两位师兄一样,我总是冷酷驱赶着他们,不愿他们心心念念着归来而耽搁了自己。
只是……我没有料到,我原来已经不再习惯像年少那样能够忍受一人独居谷中,我会想念你们,哪怕擦拭师父与师兄他们的灵牌再多次,我也忍不住想念你们,盼着你们归来,希望某一日醒来时能看到你们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然后聚在我面前,分享你们在外面的经历。
比起苍白的信纸,我更想听你们亲自对我说在外发生了什么。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当思念抵达一个极致,看见无论怎样保存依旧凋零的海棠花,我意识到我应该做出决定了。
三年前,我愚钝的悟性终于因为外界的刺激有所长进,模糊接触到了妄自神游太虚总经最后的境界,但我始终做不到去赌那个可能,年少时师父总说我性子优柔寡断,如今换我自己做了师父,却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每次我都对自己说,再多看你们几眼,再多看你们几眼,等你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展开羽翼翱翔在江湖。现在我已经把能教的东西都教给了你们,只能待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
我不愿成为你们的拖累,我也要追求很高的境界,至少在禁地中,当我全身心投入去突破,忘却时间流逝,便不会再因为花开花落而徒增伤悲了吧。
小白,且安心闯荡,待我出关就去寻你,这大概需要很久、很久,我不知那时你有没有厌倦江湖,但无论你在哪儿师父都会陪你,只要我突破到……你的身体便不会有事了。
我已托付石让真君,让他照顾你们,有不解困惑的地方可多请教他。
勿念。
接下来的话是对玉函说的,也可能是铮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证明一定有人遇到了危险,而且很大几率是你师妹,严重到石让真君也没有办法解决。到了这个时候不要犹豫,立刻前往禁地将我唤出,让师父来解决一切,师父会永远庇护你们。
“师父……”温玉函拿着信的手微微发颤,最终他合上眼,将信纸叠好塞入信封。
虽然无尘子说地轻描淡写,但作为同样修习自在门正统传承的温玉函,怎会不清楚无尘子这次闭关的份量?无尘子已经推迟了三年,把徒弟们一个个送走才选择了闭关,感悟难遇,错过这次,很有可能无尘子余生都等不到第二个机会了。
仔细将信封揣入怀中,温玉函心有决意,他是自在门首徒,是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大师兄,已经不是什么事都要寻求师父帮助的小孩子了。
过去师父领着他追杀神龙宫人复仇,现在他已经成熟,能够自己做出决定。
从师妹的房间里拖出了不知何时混进去的齐问,温玉函面无表情把他揍了一顿。
鼻青眼肿的青年道士看着难得不讲君子风度的温玉函,问道:“你还是要去西域?”
齐问像是什么都知道,但温玉函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感觉,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他道:“既然道长无事,请你去寻我师弟,让他安心留在中原不要做傻事,我会前往西域,以剑弑魔,从圣使到圣座,再到护法,磨砺自己,伺机救援师妹。”
“你这一去,命道崎岖,便是抛弃在中原积累的名望,世人多健忘,几年一过谁又记得你呢?”道士摇头叹气。
“我从不在意世人评判。”剑侠负剑离去,再不曾回头。
第193章 蝴蝶主母
唐清秋揉了揉眉心, 只觉压力颇大。
虽然活着回到了麒麟教总部,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还在短时间内达成第二次升职,成为右护法, 堪称人生喜事, 但随即而来的堆积事务以及培养化生蝶的负担,让早已习惯了在唐家堡忙前忙后的他也倍感头疼,倘若不是还有他师父帮把手, 日子更加难过。
毕竟他作为卧底前往唐家堡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教里的人几乎都换了一批,唐清秋与这些新人不太熟悉更没什么交情。更何况习惯了中原的风土人情, 回到西域总觉得很难捱。
首先左护法辛巴图对他不冷不热, 这让唐清秋很困扰。多年来左护法地位屹立不倒, 始终坚挺,熬死了一任又一任右护法, ?较于其他人楼百蝶对他也更加信任, 此次前往中原没有带上辛巴图,固然也有他在鹿春湖办事不利的惩罚, 但换一种角度看亦是一种保护,看看前任右护法的下场就知道, 有些差事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就要掉脑袋。
所以辛巴图有足够的资本对唐清秋爱搭不理, 甚至还恶劣丢来了一堆公务,压着他的底线折腾, 让他精疲力竭却又能勉强支持。
“最近中原动荡, 越朝官府的江湖走狗六扇门沿着我们之前遗留的线索偷袭围堵,端掉了不少据点。”说话的男人一头银色长发,额心佩戴一串蔚蓝宝石,他五官深邃英俊, 但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
不过他轮廓深脸型好,倒也看不出多大年纪,虽是西域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明显钻研学习过。
他是唐清秋的师父,如今的青龙圣座,过去的心月狐圣使阿卡纳。
按照资历来说童君死后最有资格接任右护法的人是他,结果却被自己在中原卧底的徒弟捡了便宜,若是寻常人心态估计得崩,但阿卡纳没有显露不忿,反而尽心尽力帮助唐清秋处理教中事务。
唐清秋细细翻看递交而来的报告,为了避免突袭汴梁时有过多阻碍,麒麟教提前调动了在中原的布置的暗探,让他们利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支走汴梁的好手,又在其他门派制造骚乱逼迫高层赶回,大大消减了汴梁正道的抵抗力量。
但随着楼百蝶带人杀进杀出,教主带人潇洒离去,留下来的人便惨了,中原正道借着遗留的线索顺藤摸瓜,魔教埋在中原的很多布置都被连根拔起,损失不小。
此次出力最多的就是六扇门,除去为首表现突出的金银双凤,还有一位编外神捕,江湖唤作判官手,在打击魔教这件事上十分热忱,堪称偏执。
唐清秋自然知道为什么,他甚至得到密报――君子剑温玉函已出西武关,朝着婆娑圣国而来,目标明确。
但他不想管,一来现在忙得要死而且这事也轮不到他插手,西域的安排都由教主和左护法操刀,二来他顾忌着如今麒麟教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圣座。
麒麟圣座。
直接统帅四大圣座,从这点看比之左护法也不差了。
“我从中原撤离的时候,趁机让人救出了岁九金,幸好他被俘后跟着去了汴梁,才得幸被我们救走。”唐清秋道。
青龙圣座阿卡纳点点头,他嘱咐道:“好好利用,有了他后那些排斥你中原血统的舆论能够得到有效控制,但我听说他状态不是很好?”
在西域麒麟教中原人自然是少数派,除了楼百蝶这样无人敢议论的大魔头,就连左鹤都入乡随俗取了洋名辛巴图,唐清秋这样从长?到行事风格都是中原人做派,自然不合群。
“还能说话,问题不大,短时间内别让他撞见麒麟圣座就行。”
“麒麟圣座?”阿卡纳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嘱咐道:“中原的损失都是次要,你抓紧把教主安排的任务做好,只要化生蝶能够培育成功,其余过错教主都能既往不咎。”
楼百蝶虽然性格暴戾毒辣,但打赏一向大方,不吝啬于犒劳手下,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给他卖命。
而麒麟圣座,也就是那位从中原带回来的麒麟子,在教主心中的地位已经用前任右护法的死充分证明,目前教中人人自危,私底下将她列为教中第二不好惹的人。
基于这个基础,培育化生蝶自然重中之重,然而这并非易事。
化生蝶,曾经活于唐家堡的传说。
在唐家堡还是普通村寨的时候,虽然对草药毒虫的认识要比其他寨子强一些,但总体而言并无特别突出的地方,大家为生活而奔波,平凡又不起眼。
直到有一天,当时寨主的一双儿女在溪边游玩时,姐姐发现有一只白色蝴蝶被流水冲刷,在水中挣扎翻腾,心生不忍便褪去鞋袜挽起裤腿,步入溪中将它捧出。
蝴蝶脆弱,姐姐并不觉得它能活下来,将它轻轻放在一片草叶上,便与弟弟离开。
几日后姐弟不满足于只在小溪周边游荡,竟是偷偷跑到了密林探索,却不慎碰上了毒蛇,虽然很快将它赶走,但姐姐腿上已经被咬了一口,毒血直冒。此蛇毒性霸道,向来为寨民所惧,姐姐自知求生无望,心中悲切,拦住了想替她吸毒血的弟弟,抽泣等死。
也就在这时,一只白色蝴蝶晃晃悠悠飞来,在姐姐身边起舞,她认出了它就是被自己所救的蝴蝶,感叹道:“蝴蝶啊蝴蝶,你竟是幸运活下来了,你来是打算送我一程吗?”
蝴蝶听不懂人话,但它飞舞片刻后竟是停于姐姐的伤口处,吸食毒血,姐弟俩困惑间便见它的蝶翼颜色发生了变化,从白色渐变为翠色,随即摇晃着蝶翼便有鳞粉落下,洒在了姐姐的伤口处。
奇迹的一幕发生了,当蝴蝶再次飞舞,姐姐的蛇毒被治愈,她怔怔看着蝴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缘。
姐弟俩跟着飘飞的蝴蝶走了很久,在隐秘的洞窟中寻到了一本记载了机关术的秘籍。其后蝴蝶认主,跟随姐姐,而弟弟拿了那本机关秘籍专心研究,破解出洞窟隐藏的机关,发现了各式各样的神奇机关造物,还有关于医药毒术的手稿。
凭借着传承,姐姐和弟弟一起发展村寨,让唐家寨走向昌盛,问鼎南疆霸主,让当时的王朝忌惮不已。借助蝴蝶吸食毒性后就能够挥洒解毒鳞粉的神异之处,姐姐按照手感上的记载以自己为实验品,开发出各式各样难以破解的毒素,因手段狠辣成为了当时整个南疆的无冕之王,被后人称为蝴蝶主母,而弟弟则沉迷于机关术,研发出多样邪性暗器,辅佐姐姐。
那只改变姐姐和唐家寨命运的蝴蝶被取名为化生蝶,意为万物化生。
传说蝴蝶主母死后,密密麻麻的化生蝶飞至她的尸首上将她包裹,一点点吞噬她的身体,接着飞向远方,原地只留下一些雪白的虫蛹。
此后机关术在唐家寨流传下来,在后人的努力下又钻研出独步江湖的暗器手法以及轻功,熟练掌握医毒两道。后来虫蛹也有几次被孵化,但始终没有唐氏后人将化生蝶的规模养育至蝴蝶主母的盛况。
传说并非是传说,多年前唐清秋被派遣潜入唐家堡,就是为了拿到虫蛹和化生蝶的培育方法,终于在努力多年后摸索出方法,但龙花婆婆却始终不告诉他虫蛹在哪儿,最后他寻觅蛛丝马迹,毒杀龙花婆婆,才在她的枯木手杖中寻得秘法。
其后唐清秋布置了一番,让唐家堡其他人都以为婆婆在闭关,没有对她的踪迹起疑,便施施然赶往汴梁,直到魔人突袭有人强行闯关呼唤龙花婆婆,才发现堡主竟是去了。
但有时候,并不是掌握了方法就一定能够成功,哪怕唐清秋是钻研此道极深的高手,也被语焉不详的说明折磨得头疼,在求生欲的催促下呕心沥血,屡次尝试之下,虫蛹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说明这奇异的蝴蝶并非典籍中胡扯的假故事,不过寻常蝴蝶寿命十几天到一年不等,生命力自然不可能这般顽强。
到了这一步,唐清秋心里有了底,前去求见教主。
众人皆知,教主喜欢红色。
婆娑圣国麒麟大殿内尽是浅红、赤红、朱红、深红……在唐清秋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人的性情也会受到影响,但今日楼百蝶心情很好,他专注于怀中的人,两人缠于一块儿,姿态甚是亲昵。
唐清秋不过瞥了一眼,便急急低头,不敢多看,他心中诧异至极,虽然早已知晓教中突然冒出来的麒麟圣座是小白,可、可他实在没有料到教主对于麒麟子的看重是这方面啊!
哪怕人不在麒麟教,唐清秋也没有疏于对顶头上司的关注,楼百蝶虽然人人喊打,是正道眼中的魔道妖女,但说实话,这位美人除了性情暴戾一些,爱打死人一些,便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了,到处搜罗女人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儿,事实上在生活中楼百蝶品味高雅,不好男色也不好女色,美则美矣,但所有企图与教主有深入交流且付出行动的人最后都死的很惨。
楼百蝶很忌讳别人贴近自己,甚至连贴身侍奉的丫鬟侍童也没有,只有聋哑仆役会定期去打扫他的住所,而一旦有人犯了他的规矩,大都死得很有趣味性,所以久而久之,一些默认的规矩成为麒麟教教众坚守的生存法则。
然而现在,他们高高在上喜怒无常杀性浓烈的教主大人,正温柔小意哄着怀里的人,就差让她骑在自己的头上耀武扬威,姿态异常卑微,而被哄本人,也就是麒麟子大人,对此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虽是无动于衷,却也不排斥他,偶尔被缠紧了会给出些许回应,以示抚慰。
唐清秋流下了冷汗,他根本不知道楼百蝶做了什么,按照逻辑小白无论怎样都不该是这副态度,汴梁正魔大战才过去多久?她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以正道年轻一代领袖的身份与魔头同流合污,混迹一处!
他甚至怀疑那只是一个和商寒危有着?同样貌的替身。
“参见教主大人、麒麟圣座。”
唐清秋姿态卑谦,单膝跪地。上方麒麟圣座凉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楼百蝶搂着他心爱的小麒麟,难得微笑道:“听说培育化生蝶一事有了进展,还需要什么资源?”
倘若说东方不凡的夫人十年如一日青春貌美,那么楼百蝶的容颜就如同岁月停驻,从未见其衰老,只有眉眼间沉淀的韵味和周身凝炼的气势,让人知晓他已不再年轻。
唐清秋早已打好腹稿,没有任何拖延报告道:“教主大人,根据唐家堡遗留的典籍,想要化生蝶破茧而出需要至尊毒物为媒介,只有得到足够的滋润才能够迸溅出使其孵化的生命力,而为了防止反噬,让其出生后便认主,最好在培育期间便浇灌主人鲜血……”
楼百蝶慵懒托腮,批准道:“既然如此,如有需要的毒物便去库中提取,至于血……麟儿,舍他一些,这化生蝶若是能培育而出,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那要是培育不出呢?我的血岂不是白流了。”麒麟子不满道。
她此时看起来就像个娇气的小姑娘,于是楼百蝶也做出长辈的姿态,大方许诺道:“若是培育不出,那就把他杀了给你解气,我家麟儿流的血都叫他割肉来还。”
教主笑容肆意,麒麟圣座也跟着笑,她目光沉沉看向唐清秋,宣布了他的命运:“这主意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有资格取我的血,让我想想……”
“不如这样好了,你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好好驮着我爬几圈,要是我坐得舒服,便舍你些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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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宠爱
唐清秋低垂着头, 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但也没有屈从。
麒麟子见此笑容灿烂,却是脱离了楼百蝶的怀抱。她没有穿鞋, 赤足踩在柔软的赤红地毯上, 颇有童心沿着上方金色的纹路蹦跳,直到来到唐清秋面前。
麒麟圣座的脚很漂亮,指甲透着粉意, 足趾圆头圆脑,脚掌如温润玉石, 弧线与纹路都格外和谐, 总体大小适中, 没有那么娇小精致,却也谈不上宽阔厚实。这样的大小很适合修习腿法, 稳住下盘, 以及踹人。
“怎么还不趴下去,你是想违抗我吗?右护法。”她满目天真, 下一秒却一脚踩在唐清秋头上,让他被迫将面颊埋进地毯, 他终于有所反应了,拳头捏得死死, 却没有反抗。
因为楼百蝶没有说话,他靠着虎皮软椅, 撑着脑袋, 冷冰冰看着唐清秋,不阻止麒麟子也没有出声催促唐清秋,然而这种静默已然是一种默许。
头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唐清秋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再不遵从对方的意思, 那么她会把自己的脑袋踩成一滩血泥,她有这个实力,也具备同样的残酷。
右护法嘴边溢出了一抹讽刺,中原正道大概死都想不到,他们以为被恶龙夺走的珍宝,已然变为了新的魔魁。
青年放低了身子,平静道:“请您上来吧,麒麟大人。”
于是她欢喜坐在他的背上,摇晃着腿,催促他快些爬,唐清秋面无表情顺从她的意思在殿中爬行,他知道站在殿宇角落的那些教众正看着自己,楼百蝶确实不喜外人近身,但只要保持距离,他也不爱事事自己动手。
接着麒麟子开始不满这样的速度,她用力拍打着他,就像对待畜牲那样,唐清秋忍着后臀的痛意,咬牙前行。
于是她欢笑着,腿上和手腕缠绕的红纱落下,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她扒掉了他的发间紫色的珠串和额间银蛇发箍,随意丢在地上,说道:“你作为牛马,不应该戴着这些会硌着主人的东西。”
唐清秋无疑是隐忍的,他能够在唐家堡卧底这么多年,自身素养必然极高,终于在爬了第三圈时,他被身上的小魔王按在地上欺负了一番,她这才松手,笑吟吟道:“好啦好啦,今天就这样吧,再继续小蝶会忍不住把你杀掉。”
说罢她指尖一划,腕间血液滴落,流在了唐清秋的脸上、胸前,滴滴答答聚成了小血涡,麒麟眼睫儿长长,随着眨动跳跃,更显得她肤白貌美,轮廓曼妙,碧色双眸莹莹,浓密的黑色长发卷起小小的旋儿。
样貌有多美,她性子就有多恶劣。
“够了吗?右护法。”
唐清秋小心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玉瓶,将她故意滴在自己身上的血都聚拢瓶中,至于其余血痕实在无法收纳,才将外衫合上。
“已经够了,麒麟大人。”
不管够不够,他都会想方设法不再来麻烦这位祖宗。
麒麟子随意道:“那下次需要再来寻我吧,不过――”
“我也不是时时都与小蝶在一处,下次来我殿中寻我。”
唐清秋颤了颤,俯身应道:“是。”
直到楼百蝶的麒麟儿回到他的身边,懒洋洋将他当做靠垫,将他赤红的衣袍卷起翻折,不再关注下面的唐清秋,教主才出声道:“退下吧。”
看,这就是教主大人对于麒麟子的纵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默许,而一旦她看中的猎物反抗让她不喜,他再出手就得要命了。
唐清秋退出大殿时,听见楼百蝶对麒麟说:“你身体好了,便去外面寻些乐子吧,去找你喜欢的东西耍弄,但要记得注意分寸,有几个需要留下性命。”
衣衫摩挲声响起,大抵是那位麒麟子换了个姿势,与教主更亲近了些,他合上殿门时,见到她揽着他的脖颈,似在亲昵撒娇。
“最喜欢小蝶了~”
……
在统领西域诸国的婆娑圣国,比皇宫更繁华也更广阔的是麒麟圣宫,周边殿宇重重,外围城镇围绕,这是专属于麒麟教的圣城。
任何来到王都的人都会以为麒麟圣宫才是真正的王族所在,不过对外负责协调处理国务的人是青龙圣座阿卡纳,他是婆娑圣国的国师,平常政务都要经过他的手来处理,这也是他一直留守在麒麟教总部的原因。
没错,围绕婆娑圣国为中心的诸多国家已由麒麟教来统治,教中圣使圣座皆是诸国奉为上宾的贵族,在这里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力,管理着这些由黄金和珠宝堆砌的国度,所以无论教主有多么可怕,都有无数人拼了命想往上爬,从回来没过两天空缺位置便挤满新的圣座圣使便可看出,麒麟教人才济济,竞争氛围浓厚。
那日唐清秋从教主那儿狼狈退走,但凡有特地关注的人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第二日玄武圣座便前来拜见,另携诸多珍奇玩物,活的死的堆积在一处,让赤火丹心殿都因此亮堂了些许。
在麒麟教,二十八位圣使皆有自己的星宿神殿,四大圣座更有自己的小型殿宇群,分列圣宫四方,镇守麒麟教,至于左右护法,除去能够享有中央主殿外居住副殿的待遇,在圣宫外还有自己的别宫。
不过从与楼百蝶的居住距离来看,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西域建筑风格不同于中原,虽说因为教主是中原人所以给大殿小殿都取了一堆文绉绉的名字,但实际上此方建筑高大恢宏,屋舍多是圆顶,且色彩有蓝、白、黄等多色,明亮辉煌,多有华丽彩绘,遍布廊柱屋壁。
但因为楼百蝶喜好红色,所以各式各样的方顶尖顶都被刷成了深深浅浅的红,其余建筑也是如此,所以麒麟圣宫别名红石城,多种红堆叠在一起,成为了中央大殿最为突出的色彩,再加上彩色的琉璃窗和镶嵌的金银宝石,把奢靡之风发挥到了极致。
麒麟子很喜欢这样会将光芒折射出彩斑的窗户,兴许是在楼百蝶那儿看了太多的纱帐,她总觉得遮挡光芒,待久了心里压抑,所以她让仆役将纱帐全部撩起,坐在殿中足以让十来个人打滚的巨大软垫上(据说这是西域流行的床榻),抬起手,撩动了在光辉中飞舞的尘埃。
玄武圣座进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各色娇艳的花朵被采摘下来,堆积在她的脚边、床榻,那位传闻中颇受教主宠爱的麒麟子只穿了开叉很高又裸露双臂的红色纱袍,浅红与深红的纱带交缠着在她臂腕起舞,她是如此无拘无束,只穿她喜欢的衣裳,褪去她不喜的枷锁,长发披散、赤足伸展。
哪怕是在规矩没有中原那般多的西域诸国,这样的装束也过于不合礼法,可这儿是麒麟教,而面前的姑娘又是魔王心爱的麒麟儿,所以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姿态,都不会有人异议,也没有人敢异议。
麒麟儿咬着花瓣,接着又笑嘻嘻将残破的红花戴在发间,碧色双眸闪动着斑斓星光,仔细一看竟是五颜六色,原来是透过琉璃窗落下的彩光映照着她的眼,为她的容颜添上更多的色彩。
玄武圣座及时回神,拜见了麒麟圣座,她的姿态十分谦卑,行礼更是端庄优雅,而她身后的人这次回过神,也跟着趴伏在地上。
红衣女郎漫不经心交叠双腿,无所谓显露更多的雪白,反正也没有人敢看她,这才看向趴伏的女子,出声道:“玄武,你来找我做什么?”
分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的语气却好似已与对方熟识一般。
接替已升职为右护法的唐清秋位置、也就是新上任的玄武圣座,是位风韵十足的貌美女郎,她同小白一样也拥有一头茂密的黑卷发,但更长一些,身材丰腴出挑,让人看了便觉得柔软。
而肤色则是深麦色,五官美艳,眼角额心都贴着金色的月亮和星星碎金,一身漆黑长裙,胸前一片风光豪美。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十一二岁的模样,乌黑的短卷发,无论是肤色还是五官都能隐隐窥见玄武圣座的影子,眉心绘制金色的太阳花纹。
他从进门起,就一直呆呆看着麒麟子,机械跟着玄武圣座,其后才意识到不妥,低垂着头跪在地上。
玄武圣座的身份很不一般。
她原本是婆娑圣国新国王的王后,虔诚信仰着麒麟圣教,颂奉着教义,这份虔诚的心打动了楼百蝶,给予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够进入麒麟教修行,此后玄武圣座专心修炼教中秘法,工作态度良好,表现极佳,终于找到了机会荣登圣座之位。
如今婆娑圣国的国王见了她还需要行礼,因为圣教的地位至高无上,而每位圣座皆是统领一方的大将,至于她身后的男孩,则是她的亲子。
成为玄武圣座后,她便抓住机会将他提拔为空缺的危宿圣使,成为了新的危月燕。
这样的大人物在上司面前也只能乖乖收敛气焰,低眉顺眼,玄武圣座先是歌颂了一番教主大人和麒麟圣座英明神武,见麒麟子不感兴趣甚至生出几分不耐,立刻转口关心她的生活,问其来到西域后是否适应,若是有需要差遣的地方尽管吩咐。
麒麟儿听她说完,却始终没有情绪波动,只静静看她,直到这位成熟美艳的女郎心里发慌,才困惑开口:“我不是西域人吗?”
玄武圣座眸光闪动,跪伏身子,温柔细语:“您当然是,您是教主大人最疼爱的孩子,却被中原的贼子偷走,受苦受难多年,直到教主大人寻到您的踪迹,便立刻率领教中精英把您接回来。”
麒麟儿收回目光,慵懒舒展身体,她在光辉下缓缓后仰,最终坠落于柔软的床垫,陷入花朵的包围。
新任危宿不知何时抬头,痴痴看着她,眼里只余下这抹光辉下的火红。
“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她对醒来后看见的一切都很陌生,大家与她交流时都会说中原的官话,不管是否熟练,似乎认定她听不懂西域的语言,也看不懂这里的文字。
于是较为年长的女人,因此感到遗憾,柔着嗓子温言安慰:“麒麟大人,您是一切的起源,一切的终点,是圣物血麒麟的使者,落日的余晖,万星的主宰。”
“请不要因为失去过去而悲伤,苦难终将会褪去,您只需迎接诸国的臣服,太阳的光辉,缔造您的传奇。”
“雅丽莎愿意侍奉您,所以特地带来了我的孩子,年轻的危宿,希望他能够作为侍童留在您的身边,遵从您的命令。”
麒麟大人看向了神色激动的年轻男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些人说话的腔调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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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惩罚与奖赏
雅丽莎接触下来, 发现麒麟圣座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二十八星宿圣使按照分属由四位圣座率领,其中危宿为玄武圣座直辖管理,而另一重身份又是母子, 关系密切, 所以在麒麟子可有可无应允后,危宿顺理成章留在赤火丹心殿。
按照身份来说,危宿是婆娑圣国的王子, 不过以当前形势来看,在麒麟教混明显要比做王子更有前途, 虽然暴毙的风险也大大增加。
“麒麟大人, 您看, 这只金球每次转动都会有不同光影映射而出,这次是只小兔子。”男孩跪坐在小白身旁, 捧着镶嵌宝石的金球, 眼角弯弯。
女郎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很讨厌你这样年龄的小孩子。”
她直白的话语让危宿一滞,接着委屈道:“可是麒麟大人, 你也只比我大几岁而已。”
麒麟大人取过了他捧着的金球,轻松捏成了金疙瘩, 满眼恶意看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男孩接过金疙瘩, 无言看了几秒, 扬起微笑道:“谢谢麒麟大人,您让它变得与众不同。”
果然在麒麟教,哪怕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危宿一直跟着麒麟子,无论她要去哪儿。他喜欢的东西她就要毁坏, 他真诚的话语她就要扭曲,什么样的事情让他难过就让他去做。
但他始终跟随着她,每次回头都能够看到他扬起笑容朝她唤道:“麒麟大人!”
隐约间,她好像记得过去也有一个孩子,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跟在她的身后,不管接受怎样的责骂和鞭打都会眼睛发亮看着她,唤她――她不记得了。
男孩从树上跳下来,米色的短袍被灰尘染脏,他小心翼翼捧着一个鸟窝,里面有几只毛绒绒的雏鸟,大张着嘴等待母亲的喂食,它们把危宿造成的动静当做母鸟回归引起的声响,唧唧哇哇挤成一团,有一只被挤出了鸟窝,被麒麟子抬手接住。
它在她的手心躺倒,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于是少女露出笑容故意戳着它软乎乎的小肚子,它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危宿也在看她,呆呆看着她面上的笑容,捧着鸟窝一动不动,直到耳尖发红,眼里闪动着憧憬的光。
“我认识它们,这是西域独有的火绒雀。”麒麟子将那只雏鸟放回鸟窝,却见它被其他雏鸟啄来啄去,遭到驱赶。
“麒麟大人真厉害,我从小生活在这儿,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也不知在其他地方有什么鸟,”危宿微笑看着被推出鸟巢的雏鸟,平和问道:“接下来您要怎么做呢?扔掉它们吗?”
火绒雀的习性便是,如果雏鸟被人类或者其他生物触碰,那么不仅会被母鸟丢弃,还会被其他兄弟姐妹排挤,不让它留在巢中。
所以当这窝火绒雀被危宿取下后,命运便已注定。
麒麟儿伸出手指,从那些叫来叫去的火绒雀头顶挨个按去,最后它们每只都染上了她的气息,茫然在巢内转动,开始互相拍打对方。
“现在它们全都染上了我的气味,离开我便会死,是我的东西了。”她眉眼舒展,笑容烂漫。
“它们已是您的所有物,是生是死皆在您一念之间。”危宿顺从道。
“它们实在太脆弱了,让这样弱小的存在死去该有多无趣,我要养着它们,即便日后我对天空摊开掌心,它们也离不开我,无法飞走。”
麒麟子做了决定,于是危宿细心将它们整理好,整整齐齐排在一起,好奇道:“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它们取名字?麒麟大人。”
“名字?我为什么要给它们取名?”麒麟子不解道。
“名字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人也好,鸟也好,因为有了名字才会独一无二。如果没有名字我就只是圣使危月燕,但这世上却有很多个危宿,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男孩认真看向她:“麒麟大人,我叫亚兰珈,这是我的名字,您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是麒麟子。”
“麒麟子是您的身份,而名字只属于您、独一无二。”
她合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这一瞬间,她对外彰显的恶意被悉数收敛,原地只剩下一个单纯可怜的姑娘,亚兰珈看着这样的麒麟大人,总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未知的禁忌。
他细细看着她的眼、鼻、唇以及身上的每一处,牢牢将她的样貌印在自己心底,以至于每一次吐息都翻滚着只有亚兰珈自己能够感受到的热浪。
“麒麟大人,我愿意把自己的名字送给您。”
这是危宿最宝贵的东西了。
“我不喜欢别人施舍的东西。”
麒麟儿直接拒绝他,她说:“我的名字一定是最好听、最让我喜欢的那一个。”
她一点都不在乎男孩的心意,肆意踩在地上,男孩没有因此伤感,他努力想了个主意:“那我们可以去寻青龙大人,母亲说他是麒麟教唯一带脑子说话的男人。”
雅丽莎还不知道自己被狗儿子卖了,麒麟子很好奇得到这样称赞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于是拍手道:“很好,那我们就去见见他,如果他不能给出让我满意的回答,那么我会惩罚他,让他跪在地上承认自己只是一个蠢货。”
说罢,她快速推开了殿门,璀璨光辉下仆役们抛出了一道道红绸,在天空中扬出了一条红云之路,随即她踩着红绸而去,伴随着脚腕处悬挂于金色圆环的铃铛作响,像是踩着风儿前行,朝着红石城的西方而去。
虽然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功夫,随风而起已近乎本能,直至她踩着红绸在风中一步步登上比红石尖顶更高的地方,将周围一切收入眼底,蓦然生起的熟悉感提醒着她,她曾来到过这儿、在这里生活。
就像她能听懂并书写西域的语言一样,这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她并不讨厌。
麒麟子回首看来,红绸翻滚间在她周身聚成了漩涡,她扬眉笑着,问道:“亚兰珈,你在看什么,为何还不跟上?”
男孩咬着唇,他一直看着天空,满眼都是纷飞的红绸,手中捧着的火绒雀又开始叫唤,就像他的心一样,躁动着飞扬着,疯狂燃烧着,几乎焚尽他的一切。
她在呼唤你,亚兰珈。
年少的亚兰珈爱上了一只踏着彩云而来的赤红麒麟。
从此燃烧了他整个生命,直至灰烬飘散。
……
阿卡纳其实很少待在青龙圣殿,他总是忙碌奔波在红石城,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事务,基于此,他麾下直属的角、心、氏等七宿也是麒麟教少见的文斗派,大多协同他处理事务,达成了存活率最高的成就。
毕竟在楼百蝶看来,只会打架的笨蛋死了就死了,这种笨蛋要多少有多少,但像阿卡纳这么好用的人可就不多了,在青龙圣座本身性格沉稳谨慎不会主动犯他忌讳的情况下,阿卡纳是楼百蝶难得顺眼的下属,也是为数不多特地嘱咐麒麟要留命的人。
但是很不凑巧,自从他见了唐清秋的惨样之后,最近都不敢乱跑,不想路上幸运撞见麒麟圣座开启奇妙之旅,所以老实待在青龙圣殿后正好被堵个正着。当红绸在他面前飞扬,一只赤红麒麟从天而降,坐在缠绕在廊柱间的青色藤蔓低头看他,阿卡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管他心中的情绪有多复杂,但他以最快的速度向麒麟圣座行礼,银白的长发卷落在胸前,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圣洁。
阿卡纳知道麒麟的模样,他手里特地留了她的画像,但麒麟并不知道他的模样,惊讶道:“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你生病了吗?”
青龙圣座一直盯着地上的石砖,绝不抬头看她,只道:“麒麟大人,我天生如此,族人皆是这样的发色。”
阿卡纳不喜欢在地上铺满厚厚的地毯,婆娑圣国气温本就炎热,并非所有地方都同楼百蝶居住的中心大殿那样阴森森,其余人几乎都是怎么清凉怎么来,杜绝所有增加炎热的因素。
所以麒麟看了看,到底没有屈尊踩在冰冷的青白石板上,她招呼阿卡纳凑近一些,好奇询问:“那你有没有兄弟姐妹,或者孩子?”
阿卡纳生起了不好的预感,他决定,总归楼百蝶不在这儿看着,多年努力之下麒麟教已经离不开自己,所以若是对方做了过分的事,自己便抵抗回绝。
但凑近一些不算过分。
麒麟捧起他的头发,细细梳理,很是喜欢的模样,阿卡纳被她这样的行为弄得头皮发麻,嘴上勉强回答她的问题:“我曾有一个长姐,已经病逝,还有一个弟弟……”
“还有一个弟弟?太棒了,把你弟弟送给我吧,他的头发一定也和你一样漂亮,青龙。”麒麟快活道。
阿卡纳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什么好看,虽然银白色确实少见,但也仅此而已,他面无表情拒绝道:“这需要请示教主大人,家弟是朱雀圣座下的星宿使,我没有资格代替朱雀做决定。”
至于青龙圣座的弟弟为什么跑到朱雀圣座那儿,原因倒也很简单,他不喜欢动脑子,对各种文书工作深恶痛绝。
“我明白了。”她若有所思,小蝶说过青龙圣座不能乱搞,那换成他弟弟就没问题了,反正只是圣使罢了。
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阿卡纳问询:“不知麒麟大人来此有何要事吩咐?”
“对了,我是来找你、嗯,找回我的名字。”
“……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他们说你是麒麟教最聪明的男人,所以你一定知道我以前叫做什么,”她直直盯着他,随手割断了他一缕长发,在指尖卷动:“要是回答不上,我会惩罚你。”
最聪明就一定要知道这种事吗?
青龙圣座格外费解,他确实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清晰明白一件事,教主既然特地让麒麟失去记忆,那所有试图让她回忆起过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哪怕他是阿卡纳。
前任右护法坟头草都没长起来呢。
然而面前的麒麟亦是虎视眈眈,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件精巧的玩具,只要给她一个机会,立刻就会拆开他摆弄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两难择其一,阿卡纳最终只能纠结着说:“您喜欢我的头发,麒麟大人,这兴许代表你喜欢白色。”
“或许你叫小白?”
这回答听起来敷衍极了,但也确实是阿卡纳所剩不多的诚意。
麒麟大人眯起眼,抿唇盯着阿卡纳,像是要发怒。
她沉声道:“听好了,我不喜欢白色,我只是单纯喜欢你的头发。”
“但小白这名字不错,我很喜欢,所以我决定奖励你。”
“奖励你和我一起玩游戏吧~”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我要惩罚你。
唐清秋:我死了。
麒麟:我要奖励你。
阿卡纳:我也死了。
楼百蝶:谁是麒麟教最聪明的男人?
阿卡纳:是您,伟大的教主大人。
第196章 时而疯癫
能看出来, 阿卡纳本人不爱玩游戏。
以他的年龄来看,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太可能还痴迷于游戏,尤其是得到名字的麒麟大人并不爱下棋解谜这样的智力游戏, 她更倾向于一些身体上的搏斗, 或者单纯满足她自己快乐的举动。
青龙圣座捂着脸不说话,身后小白将他的头发编成许多小辫子,系上花花绿绿的蝴蝶结, 还给他戴上了一些奇怪的毛绒绒。
这里要感谢玄武圣座的大力支持,对方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送来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没有小白找不到只有她想不到, 因此麒麟大人手上多了许多小道具, 花里胡哨色彩缤纷。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长得很面善,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小白实话实说, 她摸着阿卡纳额前的宝石,眼神迷惑:“但是、你应该更年轻一些。”
“我年轻的时候, 您还是个孩子。”阿卡纳拉住了她的手,接着将额饰解下放进她的手心, 当他挺直背脊不再俯身弯腰时,高大的身影将她遮蔽, 身后雪白的披风几乎将她裹住。
这样一看,显得她就像仗着猛兽不能咬人嚣张在对方肚子上蹦跳的小混蛋。
对比中原人, 小白的身高在女性里很拔尖, 甚至超过了不少男性,然而到了麒麟教,混进一群俊男靓女中,路边走过的人几乎全都是大长腿, 她竟然变得“娇小”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西域人个头都高,而是麒麟教教众全是选拔而出的精英,诸国供养,物质丰厚生活优渥,再加上体术加成,很少能看见个头不高的家伙,更何况虽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但被楼百蝶打杀的人里容貌不佳身材矮小的更多一些。
小白没有说话,她好像透过阿卡纳看见了另外一个人,柔软滑润的雪白长发,对外人淡漠疏离,看着她时却会柔和眉眼,轻轻摸她的脑袋。
但是、但是她想不起他是谁了。
记不得他的名字、记不得他的容貌,甚至记不得他对自己重不重要。
这实在太让人悲伤了,于是小白低落起来,她把阿卡纳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接着抱住双膝缩成一团。
男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麒麟子的行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无法用纯粹的恶意去揣测,亦没办法将她当成正常的小女孩,他迟疑许久,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下一秒阿卡纳小腹一痛被她一拳揍飞,麒麟大人眼睛红红,不高兴道:“不是这个感觉!手没有这样烫,动作更轻!”
青龙圣座面无表情看着她,觉得会认为她可怜的自己就是个蠢货。
……
楼百蝶发现最近自己的小麒麟有了几个小玩具,晚上他处理完一天的事务,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小麒麟,最近玩得开心吗?”他轻笑询问。
她伸手迎上他落下手掌,贴在一起又松开,接着重复之前的贴紧,最后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嗯,开心,而且我有名字了,小蝶。”
“名字?”小蝶笑容淡了下去。
“有了名字,我才是独一无二、能够让人辨清的人,小蝶会有很多小麒麟,但小白只有一个。”
楼百蝶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静静看了她好一会,轻轻将她的头抬起,收膝后退。
当她枕在柔软的床垫上时,他俯下了身子,腰肢弯折,落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颊,直至没有缝隙。
小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小蝶按住了她的双手,她最终只能安静躺着,双腿不耐支起又放下,身上轻袍红纱撩动,其下皎皎如月,光莹流转。
现在楼百蝶的身体很热,甚至在某一刻超过了她,四周的阴冷也盖不住火息般的涌动,小白很嫌弃他带来的温度,但他却不在乎,哪怕明知道两团火焰待在一起只会越烧越烈,焚尽一切。
“我不会有很多小麒麟,我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在乎,因为不论你样貌、身份、姓名,在我心中都是独一无二。”
“我只有你了,麒麟儿。”
当泪水滚落在她的面颊,小白才发现楼百蝶在哭,他的气质不知何时改变,变得阴柔妩媚,眼神波动间尽是婉约低柔。
他依赖着她,就像从未见过外界风景的妻子依赖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都只能看见一人。
现在小蝶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变成喜欢咿咿呀呀唱曲、穿着各式漂亮裙衫、描眉抹唇的那个小蝶。
这个时候的他对她的占有欲强到可怕,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就会焦躁不安,愤怒到哭泣崩溃,总是不住问询她是否在乎他,一遍遍重复,渴求着她的一切。
嫉妒心更加强烈,恨不能把所有接近她的外人全都化作脓血,这种时候小白素来都依着他,更不会故意激怒他。
小白眼睁睁看着楼百蝶从一旁取出了一套两只做工精巧逼真的物件戴在自己的胸前,细细抹去边角的褶皱和纹理,待摇晃间再看不出异样,栩栩如生浮波滚动,最后抹去自己的喉结,遮掩住了所有男儿的阳刚气息。
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再怀疑他的性别,其艳色几乎将人灼烧,成熟流露的风情和始终年轻貌美的皮相,堪称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女神――小白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小蝶感到毛骨悚然,她想自己大概是喜欢美人的,却不知为何总对楼百蝶没有感觉。
此时她已经过了初醒的迷茫,不再因为对方的皮相误以为他是女人,还单纯把他当做自己的娘,但楼百蝶却不肯罢休,若是他平时还好,并不计较这些,事实上他平时处事相当强硬,但特殊情况便……格外坚持。
“麒麟儿,我的小麒麟,过来与我一起可好?”
美人低低笑着,捧住她的面颊,耳鬓厮磨,细细低语,地上堆积的衣衫越来越多,最终她只能无奈叹道:“小蝶,你怎么这样爱撒娇呀?”
“而且我已经过了喝奶的年纪了,不必……”
不必之后到底有没有成功拒绝,看楼百蝶第二日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了,他特意告诉小白,坦言道:“我有病,而且病的越来越严重,你觉得我不正常时离我远一些,我害怕会伤到你。”
说话间他恶狠狠将身上那堆奇怪的东西扯掉,接着却挤出满手奶香汁液,顿时表情更加难看,踉跄几步才站稳,周身是遮掩不住的杀意。
他大概是十分生气,迫切想要出去寻寻下属的晦气,打死几个人消气吧。
很难说真正让楼百蝶的愤怒的是自己时而疯癫扮作女人,还是愤怒于不受控的身体。
他憎恶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不、他不承认那是楼百蝶。
至少在平日楼百蝶正常的时候,打扮向来素净,他虽然喜好红色,但不爱佩戴珠宝首饰,更不喜夸张繁复的衣裳,大多数时候披头散发,又只套一件红袍,更不会化妆,唯一的饰品就是脖颈处一直挂着的赤红碎石晶片。
无奈模样太好,早时又男扮女装,后来倒也不是没想过澄清,然而这时不时就疯疯癫癫的毛病让楼百蝶不敢直接告诉大家自己的性别,倘若不说,那么大家顶多认为他是个潇洒肆意的大美人,要是说了……保管魔教教主楼百蝶会成为一个公认变态,有着女装癖好性向成谜的男人。
最后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便这样保留下来,现在这位伪?魔道妖女准备出去打杀几个手下,哄哄自己,却被人拉住腰带,拽在原地。
他心情不好,但是对小白很耐心,只和气道:“待我出去转转,你安心睡会儿,或者吃些东西。”
然后头被摸了摸,她笑着道:“你头发还没梳呢,乱糟糟怎么跑出去?”
于是她拿了一把玉背镂空浮雕的象牙梳,替他把长发梳好,甚至取了一条红丝绸替他在后面束拢,打了一个结。
楼百蝶自醒来后就一直冰凉的身体缓缓回暖,他慢慢平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于是他揽过她,开始替她梳发,他早年女装进过教坊,学了不少花样,很擅长将大把大把的珠钗盘进发髻,环环绕绕,也因此他很明白往身上戴这么多东西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自由后,他不愿拘束自己,自然也不愿拘束她。
在他这儿,没有任何人可以束缚她,麒麟儿只需要自由自在,畅快活着。
他的麒麟儿,他的救命良药。
“你不出去了吗?”
“不去了,外面没有意思,我留在这儿陪你。”
小白应了一声,又抱怨道:“有时候我真觉得长发不方便,我见很多教众都是断发,想和他们一样。”
方才还满心不想束缚她的楼百蝶立刻道:“不,我觉得长发很好。”
怕她生气,又补充道:“我待会儿就下令不许他们断发,以后所有人只能留长发。”
小白觉得这样安排很不错,因为她特地去看了阿卡纳的弟弟,也就是那位朱雀圣座麾下的星日马圣使,遗憾发现对方是短发,只比脖颈下长一点点,完全满足不了她的需要。
在麒麟教因为教主带头不讲礼法,整日披头散发姿态随性,所以下面的教众也有样学样,怎么舒服怎么来,男子女子都这样,头发短的竟然占了一半还要多。
毕竟婆娑圣国这边气温真的很高,超热!
而这样的幸福被终结了,万恶之源的两人没有任何负罪感,楼百蝶甚至心情不错道:“我今日不外出,同你一起,难得有这样好的时机,我教你些功夫吧。”
她奇怪看着他,不解道:“可是我会功夫呀。”
“你之前学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并不适合你的体质,现在好好跟我学,把路扭回来。”楼百蝶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三商如令,不四无尘子。
第197章 亲力亲为
楼百蝶是彻彻底底的实践派。
他坚信理论不能运用于实际, 那么所学不过纸上谈兵。回望楼百蝶的成名经历,也确实是一边打杀一边晋级,中途几乎没有任何喘歇。
“麒麟教收集了无数功法秘籍, 有些来自西域诸国, 有些源于中原人供奉,作为麒麟圣座这些秘籍你可以随意翻阅,若是有不懂之处就来询问我, 我若不在便去找左护法辛巴图。”
麒麟教有一条特殊的循环链,对教众开放诸多秘籍, 只要位阶和贡献足够便可无条件兑换, 基于这一点每年都有许多人加入麒麟教, 换取功法后又背叛逃离。
楼百蝶向来是个很大度的人,他对此不以为意, 只会派遣教众把背逃者悉数击杀, 整个西域都是麒麟教的地盘,就算跑到中原也逃不过追杀, 前世的老白就是个经典案例。
所以几乎每日教内都会出现新的追杀任务,充分协助教众们丰富实战经验, 此外他们密切注意西域诸国的治安维护,凡是境内出现了外来高手, 二话不说先抓起来,而有其余势力想要冒头, 更会第一时间派遣教众前往清理。
所有途径的商队和旅者都要上交保护费才可以通过, 或者成为麒麟教的部署在两域经商,这样霸道的作风和垄断的机制,让麒麟教独占整个西域。按道理来说在这样的机制下高层很容易出现贪污腐败,然而……高层死得太快了。
麒麟教被中原正道喊成魔教有充分证据, 其内部竞争残酷激烈,不论家族其他人有多厉害,只要自己实力不够守不住位置,便会被立马踹下去,没有任何温情与人性,塑造出了一批批只争朝夕竭力拼搏的冷血兵刃。
即便玄武圣座雅丽莎扶持了自己的儿子亚兰珈成为新的危宿,但如果他没有能力守住这个位置,早就被人踹下去。
外表天真烂漫的男孩同样是一名合格的刽子手,他听从安排,服从命令,手起刀落从不犹豫。在麒麟教仁义泯灭,只论实力和贡献,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成功足以抵消一切。
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愿意,麒麟教能给予教众无限机会,不论资历出生,只论努不努力拼不拼命,财富名利唾手可得,甚至成为诸国供奉的贵族也指日可待,这些全都是中原武林给不出的待遇。
至少现在的小白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那些正道这样仇视麒麟教,还胡乱叫他们魔道贼子,让人十分不快。
“那些中原人什么秘籍都要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瞧见,道貌岸然光说不做,让麒麟教来统治才正确。”她理所应当的模样让楼百蝶忍不住笑出声。
“麟儿说得对,这西域还是太小了,迟早我们会征服中原,将宫里的老糊涂蛋吊在城墙上,把那些大言不惭的小丑一一斩首,”他面上是没有任何遮掩的野心,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柔和:“到那时我要将这天下送给你,所有人见到你时都要跪地叩拜,让你成为天下的麒麟。”
小白不明白这段话前后的逻辑是什么,但楼百蝶高兴就好。
至少现在他忘记了疯疯癫癫时带来的痛苦和屈辱,恢复了男儿气概,野心勃勃展望未来,接着他开始手把手教小白武功。
楼百蝶修炼的邪功恶名远扬,只要被他击中不过几息就会化为一滩污血,以前还能留几根骨头给亲朋好友缅怀一番,现在连骨头都不给留,中招之后就算能够侥幸逃脱,其内力也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于敌人骨髓深处,让其享受一番生不如死的激情体验,再痛苦死去。
很难说到底是当场暴毙残忍,还是死缓后百般折磨更不近人情,但无论如何,楼百蝶心法阴毒乃是中原和西域公认,在中原侠士(男性)的调查问卷中被楼百蝶打一掌的痛苦仅次于被东厂抓去做公公。
但使用这种邪功的人变成自己,对敌时就非常爽快了。
“我所修炼的心法名为元丹血经,能够在内力上附着血息,对敌之时只要一进入人体便会破坏对方经脉骨血,以此为食料,最后把敌人化为血水,十分霸道。”
就连楼百蝶自己都承认霸道,可见此心法强横孤绝,随即他补道:“但若要修炼此心经,必须先掌握两大秘法,其一是鲸吞诀,此法能够强行吸取别人的内力,将别人数十年修来的功力归为己用。”
“但弊端便是吸取来的内力良莠不齐,杂乱不堪,难以梳理,超过一定限度便会使人走火入魔。”
“既然如此,那么解决之道应当便是另一个秘法吧?”小白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麟儿聪慧,深得吾心。秘法其二便是润雨诀,运用此功法便可精炼消化吸取而来的内力,将其浓缩提纯,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余下那些杂功随意找人排出即可。”
小白自然联想到麒麟教盛传教主心情好时会传功给教众,原来是把下属当做垃圾桶么?她问询:“必须排给其他人吗?”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都可以接收内力,但我曾用来试功的飞禽走兽大多当场暴毙,无法承受从外界蜂拥而来的内力,”说罢他握紧她的手,警告道:“对于那些功力低下的人来说,这反倒是件好事,毕竟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强者,余下躯壳也是浪费,你不必因此不忍,千万不要向没有生命的物件施展润雨诀,得不到接收的内力会反噬己身。”
小白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怎会因为这种事情犹疑,不过是有了些猜想,倘若鸟兽能够吸取人类的内力,说不定会有神异的变化。”
“前提是有人为它们把奇经八脉打开。”楼百蝶说了个冷笑话。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楼百蝶会故意让教中制度如此松散,令很多教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拿了好处想脱离魔教。
他正是需要这个借口,好去追杀狩猎他们用以练功,毕竟就算脾气再暴躁也不能每天都打杀高手,一来麒麟教培养速度跟不上,二来也太过吓人,容易引起教众恐慌。
楼百蝶诚心诚意教她功夫,把自己的底牌一一揭露,尤其是鲸吞诀和润雨诀,正是这两大秘法让他能傲立群雄一统诸国,十几年的积累下内力已然深厚到了不可测量的地步,难怪东方不凡始终不是楼百蝶对手。
毕竟东方不凡只是一个人在努力,而楼百蝶背后却有无数麒麟教教众被迫奉献自己的功力为教主称王称霸做垫脚石。
楼百蝶揽住小白细细讲解:“常人难以兼修多种心法,因为属性不同互有冲撞,不过……你修炼的这个姑且算是道家正统,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加持,但胜在中庸平和,生生不息,可以同时兼修《元丹血经》。”
他勉强收回了之前不三不四的评价,暂且认同。
小白所修的心法乃是自在门正统的《妄自神游太虚总经》,总分十三卷,简称太虚经。
她虽然被楼百蝶洗脑彻底,不记得以前的人,甚至连心法的名字都记不全,但里面内容和运转方式倒是一清二楚。
楼百蝶先是给她讲解了一遍,之前就说过了,这个男人注重实践精神,他不屑用人体模型,而是直接拖上来一个死人,人刚死还很新鲜,用细长的小刀比划着给她分析,到了最后小白都开始痛恨起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这一幕大概能恶心她很久。
接着楼百蝶充分肯定了小白的学习能力,对她能够快速理解大肆夸赞,亲自出手,将内力打进她的背后,全神贯注引导她感受心法的运转,记忆流通的路线。
谨记,以上这种做法不是顶尖高手切不可为,哪怕是楼百蝶这样功力深厚的大魔头如此操作几番都汗水滴落,面容发白像是病了一场,效果自然显著,在他的亲力亲为下小白只花费半天功夫便掌握了《元丹血经》!
这样的速度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固然有楼百蝶花费巨力的原因,但究其根本,小白只觉对这元丹血经十分亲近,学习时犹如天赋本能觉醒,晦涩难懂的地方亦能够轻易理解,而且……与她的身体很契合。
这样说起来很古怪,可确实如此,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欢迎着元丹血经,犹如热情的主人将来客迎进屋中,扫榻相迎。
紧接着楼百蝶调息一会儿恢复气力,马不停蹄开始教授她鲸吞诀。
还是同样的方法,先是讲解,然后亲力亲为带她感受功法运行时的每一个细节,待她明悟,直接让属下带过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小白不认识,一男一女,看见楼百蝶便发出惊惧的呜咽声,再仔细打量,小白才发现不是他们呜咽,而是因为两人都没了舌头,说不出话。
楼百蝶轻描淡写道:“他们原来是教中圣使,但是犯了差错,处以拔舌之刑,现在用来辅佐你练功倒也死得其所。”
说罢,他示意小白上前看好,亲自出手给她示范,先按住了男圣使的天灵盖,接下来每一个步骤都会讲解一番,在圣使绝望的目光和万分惊恐的神情中一点点将其吸干。
全程他的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冷酷绝情,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甚至见其控制不住失禁,嫌恶打出一掌将对方化作血水,顷刻之间,血水浸入地毯,原地便什么都不剩了。
“看明白了吗?麟儿。”楼百蝶微笑看她,示意她对剩下那位圣使出手。
小白看见了女人眼角不住滴落的泪珠,她在哀求、恐惧着即将到来的厄运。
“他们做错了什么?”小白问道。
楼百蝶想了想,随口道:“知道的太多。”
“快动手吧,麟儿,吸完内力我再教你如何使用润雨诀,你悟性超绝资质顶尖,只不过受限于年龄内力有限,面对一流高手能够轻易战胜,可面对那些老东西便吃力了,随我修行,来补足你的短板。”
“我要让你,天下无敌,至尊八荒。”
小白的手放在了女圣使头上。
她扬起笑容,没有说话,直到女圣使无力倒在地上,小白缓缓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多出的杂乱内力。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小白奇怪看向地上的女人,她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嘲弄和恶意,就好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戏剧的讽刺。
楼百蝶挥手,下一秒女圣使化作一滩血水,如她的同僚那样消失在原地。
“不过是弱者的垂死挣扎,不必在意,接下来我来教授你润雨诀。”
不必在意。
小白想,她是麒麟大人,所以只要听小蝶的话就够了。
小蝶绝不会伤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既然如此,别人的想法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麒麟子,魔教的麒麟圣座。
天生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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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收服四象
最近小白勤加练功, 痴迷于每日都有进步的成就和满足。对此楼百蝶十分欣慰,每天再忙都要抽出时间来考查她功课,发现有错误的地方就手把手指正, 耐心细致。
相比楼百蝶仅有的几次指导别人练功的经历, 差距极大,对着别人教主严重缺乏耐性,说了一次听不懂绝不多说第二遍, 具体实践方式更非手把手教学,而是采用养蛊教学, 牺牲数千人只为养出一个蛊王。
“你以前学过什么都不要紧, 我会教你更厉害的功夫, 以前那些忘了便忘了。”
功夫也好,人也好, 不该想起的东西全忘了吧, 麒麟儿只需要在意他就行了。
人的骨子里具有慕强心理,疯疯癫癫的小蝶温柔依赖小白, 全无底线,就像是溺爱孩子的母亲, 而正常状态的楼百蝶雄心壮志,冷酷理智, 做事说话都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更是真心待她, 全心全意对她好。
这时的楼百蝶,就像一个可靠的父亲。
他会微笑同她谈论西域发生的事,讲解教内的管理和组织,教会她如何做合格的麒麟圣座, 传授自己宝贵的人生经验。
他会和她一同游戏,依着她的性子行事,看她故意折腾别人,纵容小白的种种小性子,这方面楼百蝶堪称没有底线。
两人也有温情的时候,清晨醒来互相替对方梳理长发,假如楼百蝶替她挽了发带,那小白就会给他佩戴宝石垂挂眉心。
还有许多许多,别人能够想到或者难以想象的相处。他们像是亲人、朋友、知己……还容纳了许多复杂的感情,从多个角度来看,他们两人的相性非常好,楼百蝶在乎的正事,比如练功或者处理事务,小白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办事非常合他心意。
至于小白私底下的行为,他却是不在乎的,私事上他非常纵容麒麟儿,她很擅长把握分寸,永远都不会把私事闹到明面上,非常懂事,让人省心。
当然,只有楼百蝶一个人觉得他的麒麟儿懂事省心,大家都觉得教主这个人双标很厉害,更可恨的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其余种种,不论口味还是喜好楼百蝶和小白都十分接近,甚至两人待久了样貌气质也越来越像,彻底坐实麒麟教流传的失散多年母女论。私底下大家都议论,这两人恶劣的脾性也是一模一样,谁犯了他俩忌讳都要被剥一层皮。
虽然楼百蝶不是一位好师父,在带孩子上更是没什么经验,但幸好小白已经被别人带大了,他直接捡了便宜,于是更加珍惜得之不易的麒麟子,之后协助她共同练功,没用多久便彻底掌握了元丹血经和鲸吞润雨两诀。
在学习过程中,临时师父楼百蝶提供了多位实验品,有些是犯错的圣使(小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圣使犯错),还有些是他从外面抓来的野生高手,短时间内将小白的内力提炼至一个新高度。
这堪称是掏空整个麒麟教为她一人铺垫,投入极大的人力物力,让小白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每一日她都有新的进步,逐渐成为麒麟教教众新的阴影。
作为她的随侍,亚兰珈自然目睹一切,却对她更加遵从,仰慕更甚。麒麟教这地方虽然不讲仁义道德,但在楼百蝶多年的统治之下形成了浓厚的慕强心理,尊重强者、服从强者。
这形成了一个不良的风气,如果面对远强于自己的敌手,他们难以生出抵抗心理,第一反应是投降认输,又或者想着怎么逃跑,没有正面抵抗的勇气。
由此楼百蝶每次打杀手下的时候,压根就不需要多费功夫,他们连跑都不敢跑,在原地乖乖等死,即便心有不甘畏惧死亡,却做不出任何反抗。
毕竟这是楼百蝶啊!天下无敌从未失败的魔教巨孽,功力深不见底,想要捏死一个人跟玩似的。
这样的想法充斥着整个麒麟教,在楼百蝶的恐怖威压下,教众们已然被驯服。
得益于这样的风气,小白很快得到了四位圣座诚心诚意的认可,阿卡纳且不说,就连最低等的魔教教众都知道青龙圣座现在是麒麟大人的专属玩具。
雅丽莎最开始便表现服从,卑躬屈膝,甚至献上自己的儿子亚兰珈侍奉麒麟大人,不过也从侧面表现出她对于亚兰珈实力的信任。
其余两位圣座之后在小白铁拳的制裁下服从了麒麟大人的安排,这两位一直都没来拜见新上司,递交事务更是敷衍了事,直到被小白一个个挑过去,才认了怂。
朱雀圣座是位红色长发的大美人,小白私以为在麒麟教高层中,除去她与楼百蝶,朱雀的颜值能排第三。
然而朱雀圣座人不太聪明,是一名教主的狂信徒。他对楼百蝶忠心耿耿,推崇教主的言行举止,乃是极端慕强的个例,行事风格相当疯狂,最擅长的工作就是清理试图在西域冒头的其他势力,每次都杀得干干净净,祖宗十八代都连坐清理,手法异常残暴。
其武器是一对金色双轮,名曰风火轮。双轮边缘有锯齿回旋,打造锯齿的金属乃是特殊的天烧石,这种天烧石珍惜而罕见,只能在火山边缘挖掘,割伤人自带烧伤效果,疾风吹拂下燃起的高温会让对方的伤口发焦腐烂,杀伤力巨大。
有了这对风火轮的加持,朱雀圣座杀一流高手就是玩,而他本人亦是一个战斗疯子,沉溺于不停的杀戮,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做清道夫,所以这里要澄清一下,他确实不是敷衍小白,人确实不在。
假如他在,第一时间就会抄起兵刃去挑战小白,与自己的直属上司较量一番。虽然他本人是楼百蝶的狂热粉丝,但这种狂热与追捧建立在教主的实力上,如果得不到他的认可,哪怕是教主的亲生女儿他也照砍不误。
正是因为这种偏执疯癫的个性,朱雀之前一直都只是圣使,没有机会被提拔为圣座,只怪这次死的人太多,竟然连他都成为了一方圣座,不提他麾下的七位圣使心情有多么沉痛,他成为圣座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积攒的贡献全部砸进去,订制了现在这对风火轮。
因为这对风火轮,小白很是花了番心思,才控制住了只要一战斗就杀红眼的朱雀圣座,直接把对方揍成了满身红――头发红、衣服红,现在脸也红。
朱雀圣座得到了麒麟的教诲,洗心革面,立刻化身为教主与麒麟大人的双重狂热粉丝,为她鞍前马后。
他被揍后和被揍前完全是两个极端,被揍前不听人话,疯疯癫癫,我行我素,被揍之后低眉顺眼,服从一切命令,没有任何尊严和廉耻心。小白虽然有些看不上他这个德性,但她很喜欢朱雀圣座赤红的长发和同色的眼眸。
她喜欢红色。
阿卡纳那是例外中的例外,红色才是小白真正的喜好,很明显朱雀属于这一范畴,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小白对他脑子的失望,她甚至明白为什么朱雀这副样子还没被楼百蝶打死,因为教主大人也喜欢红色。
不过朱雀本人对于红色无感,他之所以穿红色只是源于对楼百蝶的追捧,想要更接近对方,以及穿红色的衣裳更方便染血。
而最后这位白虎圣座……同样是个武斗派。
或者说在麒麟教武斗派横行才是正常现象,原本擅长文书工作的阿卡纳已是难得的人才,这一届又出了一位带脑子说话的玄武圣座,堪称魔教智力上升的巅峰时期。
但白虎圣座的武斗方式不太一样,至少与朱雀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唯一的兴趣爱好就研习各式各样的秘籍功法,试图从中钻研佛法的奥义。
他不管什么书都会看,痴迷于所有的秘籍功法,并且据此品鉴精华,提升自我。
始终坚定信仰虔诚是力量的起源。
白虎原是西域某座寺庙的僧侣,后来被麒麟教公开秘籍的制度吸引,主动屠尽了整个寺庙的僧人,提着一串人头上门投诚,得到教主的赏识,楼百蝶认为此人骨子里有魔性。
他对于屠杀寺庙僧侣没有任何愧疚和不安,反而认为这亦是佛法的体现,他这是在帮助大家成佛。
在任职圣使期间,白虎就寡言少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痴儿,与朱雀圣座相同的是,他也是性格有缺陷的典型,倘若不是这次高层大换血,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他来当白虎圣座。
小白踹开白虎神殿大门时,白虎圣座正盘膝静坐,双手合十,虽然已经不再是僧侣,但他并未蓄长发,只留了一层浅金色的寸头,薄薄一层刺刺立着。
他高大壮实,肌肉凝结,很符合教众对白虎圣座的期望,但对外界漠不关心,只虔诚低声诵念,仿佛能待在堆积的经书卷轴中直到死亡。
哪怕有人闯入,白虎圣座也毫无反应,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然后他被麒麟大人按着头揍了一顿,终于在濒死时清醒了过来,老老实实拜见了麒麟子,并感谢其用铁拳让他领悟了佛法的真谛,有所感悟。
小白不管他有什么感悟,她只要他往后随叫随到,尊敬自己这位直属上司。
如此视察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圣座,小白顿时为麒麟教的未来开始担忧,她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性格喜怒无常如楼百蝶特地告诫她留阿卡纳一命,因为在一群不太正常的高层中,还能有青龙这样肯办实事又带脑子的男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有了同行衬托,她更加珍惜阿卡纳,格外赞同玄武圣座那句“他是麒麟教唯一有脑子的男人”的评价。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件事,麒麟教高层真是一水儿大长腿俊男靓女,别说脑子好不好,就这长相,带出去绝对长脸。
实锤楼百蝶是个颜控了。
只是小白发现了一件事。
“为什么很多人的眼睛都是红色?难道这是我们麒麟教的特色么?”
她询问身旁的危宿圣使,却得到了对方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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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唱曲、描眉、缝皮
“因为用了麒麟丹练功呀, 大人。”
在麒麟教,无论什么东西都喜欢冠上麒麟二字,本部是麒麟圣宫、圣物叫做血麒麟、开发一盒香膏叫做麒麟引、还有用来练功的麒麟丹等等, 不过注意观察就能够发现它们的共同特点――只有麒麟教引以为豪的好东西, 才有资格冠以麒麟二字。
所以麒麟大人,是整个麒麟教最珍贵的宝物。
亚兰珈如此想,也这样对小白说了。
对于亚兰珈的夸赞小白毫无波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麒麟丹是个什么鬼,能把眼睛吃红的丹药, 还是用来辅助练功的, 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好东西。
难、难道说, 麒麟教的高层之所以都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就是因为吃药吃多了吗?她回想起朱雀圣座和白虎圣座都是红眼睛, 便觉得有些害怕。
但亚兰珈对麒麟丹不太清楚。
“那是很珍贵的圣药, 要花费很多贡献才可以换取,母亲不愿意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我也没有服用的习惯。”亚兰珈乖乖解释。
从他这儿,小白还知道了一些秘辛, 例如朱雀圣座平时的生活其实很拮据,以前积攒的财物用来打造了风火轮, 而后面得到的贡献全都兑换麒麟丹,他那么拼命地做任务, 除了自己的私人爱好外, 还与日常的高消费有关。
白虎圣座也是同理,全把钱砸在了兑换秘籍和麒麟丹上面,这两人一穷二白,与同期晋升的玄武圣座天差地远, 至于阿卡纳这样稳坐青龙圣座位置不知多少年的老资历,积攒的财富更是极其庞大,光看青龙神殿四处铺设的凉石玉板就知道,这些都是他自掏腰包修建,吃穿用度更是无一不精。
看阿卡纳那双仍旧保持湛蓝的双眸,他应当没有兑换麒麟丹修炼,夜里小白去寻他,青龙收起已经脏污的披风,平静道:“大人没了过往的记忆,不清楚也正常,更何况麒麟丹是我教秘药,只有教中精英才有资格换取。”
“麒麟丹真这么厉害么?”她听出了他们对此丹药的推崇,不知为何,小白对于类似的丹药总觉得厌恶和排斥。
阿卡纳斟酌了一下语言,坐在她身侧,于是她换了一个姿势,将头舒服搁在他的腿上,因为喜寒,所以他的衣料不仅材质不菲,且清凉柔软,枕着很舒服。
“详细内情您可以询问教主,只是于我来说,麒麟丹并没有多大吸引力,更适宜对武道有所追求的人。”
阿卡纳说的很委婉了,小白瞬间懂了他的意?。
麒麟丹主要功效,是能够帮助服用者进入一个玄妙的境界,让他们的记忆力和悟性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能够专注凝神研究武学,在那样玄而妙之的体悟中,与人对敌可以更轻易发现对方的破绽,整个人的精神集中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不论是单纯复习推拿武技招式,还是与人切磋共探武道,亦或直接实战死斗,都有极大的加幅。
这样神妙的丹药自然也有副作用,一是使用后体温会越来越高,必须调息一段时日才能服用下一枚,麒麟教内的最高记录是曾有一名圣座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彻底上头,两个时辰内连续服用了三枚麒麟丹,结束后原地顿悟,接着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开始沸腾,一点一点蒸发、沥干血液。
直到最后,地上只余下了干瘪的皮肉、骨、毛发,还有未被消化的衣袍鞋履。
作为在麒麟教顽强存活多年的老资历,那一幕被阿卡纳亲眼目睹,记忆深刻,此后幡然警醒,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麒麟教公认眼睛越红打架越凶,但是聪明人都知道,打架最凶的那批人也是死得最快的,阿卡纳本人对于武道没有追求,他只想安安稳稳活着,过上安逸富贵的生活,如今他被楼百蝶器重,是婆娑圣国的国师,也是四圣座之首,完全没有必要更进一步。
所以对于唐清秋成了右护法,阿卡纳确实没有半分嫉妒,这正是他追求的结果。
他不仅不羡慕,反而有点同情,他隐约知道唐清秋活不长了,麒麟教的伤亡率一直都很高,左护法谨慎小心积累深厚,唐清秋根本斗不过对方,所以若是要出现伤亡,受伤害的只能是新上任的右护法。
唐清秋是个隐忍聪慧的男子,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当时的情形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坐上这个位置,在麒麟教艰难地站稳脚跟。
从玄武圣座的做法来看,她和阿卡纳打同样的主意,成为左右护法太危险也太困难,不如坐稳圣座的位置,享受财富和权势,将那些危险的工作丢给朱雀和白虎这样的武斗派。
不是不知道麒麟丹的好处,也不是真的舍不得贡献去兑换,而是明白有些东西不能乱吃,吃多了冲在最前面,就容易变成死得最快的那批炮灰。
小白至少听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大家都不觉得麒麟丹是坏东西,确实都当做神药追捧,只不过使用这神药的代价太过高昂,所以不是谁都舍得牺牲。
在外留宿很容易吸引过来一只怒气冲冲的疯小蝶,所以小白踩着星光摸了回去,果然看见教主沉着一张脸靠在床头,他衣衫大敞,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细腻,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动着几枚乌黑圆珠。
“你最近回来越来越晚,等到下次是不是要直接睡在外边?”
他语气不太好。
于是小白就知道了,现在的小蝶是不正常状态。
正常状态的楼百蝶心胸其实很宽广,气量不小,对于她在外玩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她老实回来自然会愉快,但她在外面玩过头了,也不以为意,照做自己的事。
甚至见她喜欢阿卡纳,还特地找人约谈一番,不知受了什么威胁,青龙圣座此后表现异常良好,在外国师大人冰冷高傲,指点江山很是气派,回来后便任由她搓圆捏扁,始终忍耐。
见此唐清秋虽然同情,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却趁着良机在小白折腾阿卡纳时过来求她放血,避免独处,除了有两次不小心被卷进去很是艰难才走出青龙神殿,大部分时候倒也有惊无险。
这得好好感谢他师父的舍身奉献,堪称以身饲虎。
所以,会因为她回来晚生气,在这儿吃味生怨,必然是特殊时期的小蝶,那个认为自己是女子,兴趣爱好是唱曲描眉以及缝制人皮的小蝶姑娘。
小白连忙上前,叹息捧起他的长发,说道:“你怎么不等头发干透再上床?也不怕待会儿头疼。”
见她关心自己,小蝶神色稍缓,却还是执着道:“你既然不爱我,留念外面野花野草,贪恋那些庸脂俗粉,那我死了算了,你也不在乎。”
“你都说他们是庸脂俗粉,不过是些玩意儿,又怎能和你比较?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蝶,除了你我还能在意谁?”
在外脾性恶劣无法无天,能把人踢在脚下逼人家狗叫的混账,此时嘴里尽说些甜言蜜语,把疯疯癫癫的楼百蝶哄得开心,只在嘴里不依不饶说:“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混话,只怕你的心比整个沙海更广袤,装了无数多花,营造出一片花海绿洲。”
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比喻一套一套,让小白觉得很有趣。
楼百蝶早年确实出身书香门第,家学渊博,清正廉洁,总归对外是这样子。因此他十多岁之前都没怎么学过功夫,每日看书练字,很是风雅。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魔教教主身上不见多少文雅,早已染了豪爽洒脱的侠匪气质(仅限打赏下属时),此外行事说话又独断专行,霸道狠绝,只有他从不说脏词、平日爱品茗等细节彰显了过往的旧影。
他和成为鲛鲨帮二当家后很多年还一副书生打扮的宋晚亭不同,那些读书人的品质,在这危机四伏物资紧缺的沙海中都是软弱无能的体现,唯有舍弃才能更好的生存。
然而小蝶不这样,疯癫的小蝶最喜欢诗词歌赋,摆弄这些文人物件,时而扮演一位妩媚多才的教坊女郎,时而高歌一曲做个满心圣贤书的读书人,楼百蝶厌恶这个不受控的自己,唾弃藏于身体的女性化一面,认为这是耻辱,可小白却认为这是过去的他。
那个还会耍小性子,捧着书本残留着些许天真纯情的楼百蝶。
那个换上了红裙,描眉化妆,故意用低柔的声线与人谈话,为了活命假扮女郎的楼百蝶。
“你过去叫什么名字,楼百蝶是后来才改的吧?”
“……我早已不记得,何况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直到小白替他把头发擦干,他又忘记了方才的不痛快,替她揉肩按穴,温温柔柔与她说话,还给她脱鞋褪袜,擦拭双脚,直到最后服侍她换了冰丝短袍,让她躺在床上,还给她打风。
只有小蝶会做这些事,叫平时的楼百蝶干这些,做也会做,但却只当她闹脾气或者看作游戏,不以为意。
夜很安静,西域这边的气候容不下多少蚊虫,夜里也很少能听见响动,或许在野外不安全的地处能听到生物攀爬滑动的沙沙声,但在红石城,也就是麒麟圣宫里,什么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小蝶似乎困了,安然枕在她身侧,只有尾指勾着她,小白却听得他气息不缓,知晓他还未入眠。
于是她直接道:“我可以服用麒麟丹吗?”
他一下便睁开眼,盯着她问:“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蝶走了,换回了整个沙海的恐慌源头楼百蝶。
这不难发现,因为两种状态的楼百蝶气质截然不同,只一下,他眉宇间缭绕的那种阴柔婉转,便丁点不剩,只余刚硬英气。
小白奇道:“我不是你的麟儿么?你的东西我还不能取用?”
“和取不取用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服用麒麟丹,你与那些蝼蚁天差地别,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服食麒麟丹才能达到的状态,不过是你每时每刻都能体会的正常水平。”
楼百蝶撑起身子,捧住她的脸:“你是血麒麟的化身,和那些凡夫俗子完全不一样。”
“所以要是我吃了麒麟丹会发生什么?”
“唔……”楼百蝶沉?一会儿,犹豫道:“可能会身体热一会儿,就像吃了一顿火锅。”
作者有话要说: 教众:庸脂俗粉、凡夫俗子、蝼蚁。
小白:所以不管是哪个状态,都一样瞧不起人。感谢在2021-06-14 23:59:14~2021-06-15 23:5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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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铁板烧
小白没有真的去吃火锅。
不管怎么说在婆娑圣国这种地方吃火锅也太?分了。
她记得自己不耐热也吃不得辣――至少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不?与楼百蝶待在一处小白倒不觉得如何燥热, 尤其是修炼元丹血经之后,只要身体发热便可凝聚热毒为流转真气,化为内力打出, 把郁闷烦躁通通打出去, 便觉得十分畅快。
所以她确实知道楼百蝶对她好,小白记不清以前的事儿,但关于这不中用的身体, 事关生命安危她倒是清清楚楚,如今好转许多得感谢楼百蝶的尽心教导。这样短时间积攒又短时间爆发, 她性子越发无常, 古怪跋扈, 因此遭难最多的便是唐清秋。
为了孵化化生蝶,他所经受的折磨, 做?的那些丧失尊严的事, 若是说出去别人听了都得笑话他活得猪狗不如。
这是很上不得台面的事。
至少对于阿卡纳小白还有几分宠爱,不会太给他难堪, 当着外人多少会留几分面子,然而换成唐清秋便不当人看, 甩鞭子都是让人松口气的小事,他不怕被打, 就怕这祖宗儿让他社会性死亡。
虽说……也不剩几分颜面了。
现在整个麒麟教都知道右护法唐清秋是个笑话,路上碰见辛巴图头都抬不起来, 别说圣座, 就是那些圣使见着他也不见多尊重,而这一切唐清秋都默默忍下。
“你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中原人气量如海,确实让我惊叹。”
她轻哼着婆娑圣国流行的奔放热情曲调,手上拿着一朵含着水露的娇花, 然后躬身将带刺的花枝甩在青年面上。
他唇角带着微笑,仿佛脸上被打出的一道道血线没有造成丝毫痛感,花刺染血,她出神盯着他滴落的血珠,轻柔抚着他的面颊。
下一秒,她却掐住了他的脖颈,将唐清秋压在地上,看着他面色青紫喘不?气的模样,快活道:“你难受吗?”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他轻轻合上眼,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无论接下来被做什么,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条死鱼。
但麒麟大人陷入自己世界时从来不需要别人关注,她用了一把细薄的小刀,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道伤口,血线如蛛网般凝结,即便做着这样残忍的事情,她面上的神情却很是温柔,她轻声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毒美人,血应该是黑红色,结果流淌而出的那一刻,倒也鲜红靓丽。”
“我只喜欢你血液滴落时的模样。”
唐清秋看着她,仍旧是十分恭敬的模样:“即便我流淌的是毒血,也对您没有任何作用吧。”
小白大笑出声,随意掷出小刀,斩断他鬓角垂下的紫色珠玉,接着深深插进地底,不见踪影,只有透?残留的细小缝隙才能窥见几丝刃光。
只要她想,用这把小刀穿透他的额心,让他毙命于此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来你对我早有不满,恐怕恨不得能毒死我,让我从此不再出现。”
唐清秋没有说话,仍旧是静静微笑,她笑眯眯拍着他的脸,低语:“你这副隐忍着杀气的模样,倒是比之前顺眼多了。”
“取血吧。”
她坐回高位,托着下巴看向殿外,瞬息间又对折腾他感到兴致缺缺了。
唐清秋惊疑她今日的好说话,却也不敢拖沓,立刻上前跪在她的腿边,这次他选择在她的腿上割道口子,取血时不敢有任何马虎,生怕浪费了一点一滴。
真是个怪物。
不管多少次他都忍不住这样想。
等到取血结束,割开的伤口已然不见踪影,如玉石白亮的腿上只余下轻微的红痕,他相信再?两个时辰便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这位让中原无数侠士魂牵梦萦的寒危姑娘,?去的愈合力有这般可怕吗?她已经忘记了一切,自然无法发现自己的变化。
她一日比一日美艳,堪称光芒万丈,容颜焕发,而走路的姿态也越发婀娜多姿,身体伸展曲折时柔软到令人心折,只是绽放笑容,亦或是细微神情变化,都叫人挪不开眼,被勾走魂魄只痴痴凝望她。
甚至会让人觉得,哪怕被她这样折磨、这样□□,也是甜蜜的痛楚,乃至于死在她手里,却是风流销魂到了极致。
唐清秋是见?她以前模样的,那时她固然容颜美好,身体挺拔,然而眉目之中英气飒爽,行事落拓不羁,处事言辞更是堪称豪迈。是一个哪怕知道她脾性较为暴烈,也让侠士们敬佩尊敬的存在。
换而言之,他觉得那时的她其实有些男儿气,不像个纯粹的女子,时不时便让人觉得她亦男亦女,融合了两种性别的美好,既吸引男人又吸引女人。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寒危姑娘容易让人喜欢,却不容易让人生起欲望。
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浑身上下都是女人的妙处,呵气笑言间隐约暗香浮动,这样的她想玩弄哪个男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就连雄赳赳气昂昂的楼百蝶都会耐心给她捏脚问她哪里不高兴,更不要说那个天天跟着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麒麟大人的小男孩。
唐清秋不太敢揣测阿卡纳对小白是个什么念想,但他发自内心觉得被这样一个祸害天天缠着,偶尔还会甜言蜜语几句,除非阿卡纳天生就不喜欢女人,否则意志不动摇的可能太小太小。
但凡小白对唐清秋不那么恶劣,稍微能做个人,而他的意志又不那么坚定,说不准此时的心态就不是隐含愤怒和恐惧,而是觉得这些都是她赐予的“奖赏”吧。
“右护法,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儿,既然你已经背弃了唐家堡,又为何还要留着唐清秋这个名字呢?”
她抬起脚掌,支起唐清秋的下巴,姿态已然不是盛气凌人可言,似乎在她眼里面前的人就是个能随意踢打的物件。
“麒麟大人,从未忠诚又何来背弃之说?”
唐清秋无动于衷,平静道:“我是唐清秋,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我忠于谁而改变。”
……
一块清洗干净的铁板铺在被阳光直射的地方,旁边米白色短衫的男孩屈膝而蹲,将提前处理好的肉块和蔬菜一片片铺在铁板上,立刻冒出滋滋白烟,他急忙拿起小毛刷涮油,接着按照顺序撒上调味,香味立刻荡漾在整个朱雀神殿。
朱雀圣座不明白为什么麒麟大人要在他这儿烤肉,还将此命名为“铁板烧”,嗯……这命名倒是简单粗暴。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跟着蹭吃蹭喝,摇动着放了冰块的蜜酿果酒,他被小白指使挡在光照进来的地方,给她营造出足够清凉的阴影,她眼疾手快,在肉片被烤炙到最合适入口的瞬间急急挑出,接着手腕翻转成残影,几乎卷起小旋风,不?几息烤肉的热气就被散到了微烫却合适入口的程度。
她沾了沾酱汁,送入口中。
“唔……味道不错,再多撒点辣椒。”
“没问题,麒麟大人!”
朱雀圣座吃了好一会儿,眼泪直掉,喝空酒盅,却又停不下来。
把不爱吃的蔬菜夹给他,小白关切道:“不能吃辣吗?”
“我能吃的。”朱雀已经忍不住吐着舌头哈气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于是小白摇摇头,只觉得这只小红鸟太弱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个不能吃辣的,他怎么连她都不如?
真是的,这些高层,越接触越让人觉得麒麟教的未来灰暗一片,没有前途。
吃到一半,小白嫌弃朱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天呐,他居然还没她能吃!
一个大男人,饭量只有她的十分之一,不觉得羞耻吗?怪不得长这么瘦,都没有二两肉。
朱雀难得有了被羞辱的感觉,他极力澄清道:“我那里不只二两!麒麟大人!”
“我不是不能吃,只是没有您――”
“你意思是我吃的多喽?”
亚兰珈低头不说话,默默涮酱,虽然他是个麒麟吹,但也做不到昧着良心说小白吃的不多,难道麒麟大人没有发现吗?
等等,教主虽然是个大美人,但是饭量也非常惊人,难道麒麟大人成天与教主待在一起所以产生了奇怪的认知,觉得正常人都吃这么多么?
显然,作为一名合格的教主狂热粉丝,朱雀亦有所感,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跪地不起向小白叩首,激动道:“谢谢麒麟大人点拨,我明白了自己的缺陷,发现了不足,都怪我还吃的不够多,所以才无法跟上您和教主大人的步伐!”
小白茫然应了一声,旁边的亚兰珈一脸不忍直视,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深刻担忧起麒麟教的未来,反思麒麟教只重视体育不重视智育的方针是否正确。
如果这只傻鸟学着麒麟大人和教主那样吃,大概能刷新教内记录,提前暴毙,而且死相还会异常滑稽。
小白没管那么多,反正她对朱雀的嫌弃就没消下来?,看人吃饱喝足有精神了,便眉目祥和掏出了一个小红瓶,倒糖豆似的倒出一粒赤红丹药。
“你把这个吃了,和我切磋一番。”
“麒麟丹?多谢大人赏赐!”朱雀没有一丝戒备,压根不曾怀疑?这说不定是裹着麒麟丹外皮的毒药,非常豪爽吞进肚里。
一息而逝,朱雀的气势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5 23:57:17~2021-06-16 23:5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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