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0
我有点想笑, 但我觉得我要是现在真的笑出来的话,我可能就把这位重要的盟友立即推向了暴君老哥或者油滑王叔那一方。
我悄悄单手握拳,用指甲猛掐自己的掌心, 才算忍住那一阵有害的冲动。
“咳,”我说,“没关系。我差点儿忘了——我的秘法还在有效期内呢。我们快走吧!”
我加快脚步往前走。事实上我有“铁壁”技能傍身, 现在是不太在意谭顿公爵是不是能及时赶上来的。说真的, 我甚至觉得他不赶上来也没什么, 省得等一会儿真的混战起来了我还要担心他寡不敌众。
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有和他真的一起从头到尾并肩作战过。上次在布拉沃镇, 他不仅是半途才出现,而且还差点被僵尸巨人偷袭, 要不是我拼着自己的肉盾技能替他硬扛了一次伤害, 他说不定那时候就能领个黄金镶钻的盒饭。
后来我与他、还有柯伦,也不得不兵分三路, 各自去单刷镇中的僵尸。等到他重新潇洒登场的时候, 怪都清完了,我也没有见到他是怎么清理的。
虽然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在镇外单手把佩枪耍了一周再利落插回枪套里的耍帅动作,但换成是任意一位马戏团的优秀演员, 大概也能做出这种漂亮的耍帅动作吧……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枪法和战斗力就如何高强。
当然了, 既然他拥有游戏里枪类武器最牛的佩枪“卡萨诺瓦”, 自然也说明他的实力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正如一个村民不可能拿着屠龙刀乱舞,还是得有个武当派的好出身、再修炼一下九阳神功才行。
我快步沿着走廊往前走, 不多时就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浪。
乍然听上去就好像是站在大学教学楼的走廊上去听食堂里发出的声音一样,就是那种很多人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发出的那种混乱无序的嗡嗡响声。
假如是上操或者练兵的时候发出的齐声呼喊,那就要有节奏得多, 也有气势得多。谢天谢地,我今天碰到的不是这一种情况。
我掐指一算,“铁壁”技能因为我刚刚冲破那扇地道出口房门的计算失误,已经浪费了五分钟左右。我可不能再小心翼翼地搞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先刺探情报再制定方案最后再发动进攻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索性,就一鼓作气地莽上去!
我加快脚步,开始朝着声浪的来源奔跑。愈是接近那里,就愈是觉得屋里一定有很多人,从声浪的大小就可以猜出来了——
我砰地一声,一脚踢开走廊尽头那扇小门。
然后,屋内因为人群聚集而产生的热浪,一瞬间就扑到了我的脸上。
和想像中那种“突然有人闯入而全场安静了三秒钟”的反应不同,这个房间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兼作大厅和食堂之用的、面积开阔的大房间,里面此刻足足挤着几十人,聊天谈笑声简直能够炸穿房顶,所以我踢开门的声音几乎是立即被淹没在这一片嗡嗡作响的谈笑声里,只有靠近门旁的这两桌人注意到了这声异响而把视线投过来。
我还穿着月光城堡的侍女制服,而奇怪的是,这些人看到我身上的衣着打扮,就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似的。那些注意到我踢开门的莽汉之中,甚至有个人指着我就高声大嗓地训斥了起来。
“你……你是新来的吗?这么粗鲁?!还踢门?!”
我:“……”
啊,一句话我就能得出结论——王叔和这里这些莽汉的勾结几乎可以说是实锤了。而且,王叔说不定还经常派遣月光城堡的仆人往这里送信或者送东西,要不然这些莽汉是不会看到我的衣着,就立刻断定我是“新来的粗鲁侍女”的。
我还没有回答,那人旁边的一个人就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说道:“哎呀何必为难这种城堡里的侍女呢……都是可怜人……”
我:“……”
很好,我还一言未发,他们已经连我的背景故事都脑补好了吗。
这个时候我反而有点庆幸我跑得快,谭顿公爵还没有跟上来了。因为我是没法解释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城堡里新来的粗鲁侍女,为什么来这里送信,身后还带着一位城堡主人请来的贵客的。
……就算城堡里不安分的侍女和风流的贵客要调情的话也不会到山贼窝里来,对不对?
我演技附体,立刻做出一副傻傻的样子,好奇地张望着厅里,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那个之前同情我这位“新来的粗鲁侍女”的青年好笑地回答道:“老大要训话啊,就把我们都叫来了……”
我天真地问道:“训话在哪儿不能说呢?还要跑到这里来?”
之前说话的青年不作声了,反而是一开始喝斥我的那个莽汉冲口而出:“要说大事,当然得把我们都叫来好好说了!什么都不懂还敢乱问!”
我:!
大事?!什么大事?!
我刚想再套他几句话,就看到那位替我说话的、面目普通的青年不动声色地手上用力,把那个莽汉按坐回了椅子上,打断了莽汉接下来的话。
我心中一阵叹息。
……还是有聪明人的啊,而且居然离我这么近!套话的任务这下子不好完成了啊。
我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发觉谭顿公爵已经快要来到我身后,慌忙用自己背在身后的左手向着他微微一摇,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的脸上继续流露出一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神态,说道:“哦,那么你们老大在哪里?”
那个面目普通的聪明人青年把目光重新转向我,慢慢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迎视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举起我的右手,就活像是狮子王中的大法师拉飞奇举起小辛巴那样——大声说道:“因为诺弗雷公爵让我来把这个交给你们老大!据说这是他寻找到的一柄特殊的剑!说什么对你们的大事很有用!”
那个聪明人青年的眉头猛地一扬。他原本就因为要阻止那个喝斥我的莽汉而站起了身,现在径直绕过桌子,大步走向我面前,说道:“哦?让我看看。”
我猛地缩回手,还往后退了一步,不但把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还双手把那柄“父辈的荣耀”紧抱在怀里,一副生怕他这个陌生人来抢的样子。
“我……我干嘛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看!快把你们老大叫来!”
那个青年停在我面前,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也并未伸手过来明抢,而是耐心地询问我道:“你是谁?为什么诺弗雷公爵叫你过来送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叫他的管家达德利先生过来?”
我露出一副天真勇敢的鹿小葵式的倔强少女神色,紧紧抱住那柄“父辈的荣耀”,大声说道:“咦,你们都不知道吗?!城堡里来了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公爵大人,诺弗雷公爵最近都忙着招待他!今天听说他答应支持诺弗雷公爵了,所以公爵临时要举办大型宴会庆祝并且答谢他呢!别说是管家,就是我们也忙得要死!”
那个聪明人青年好像微微一怔,脱口问道:“支持诺弗雷公爵?!……你说的那个——呃,‘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公爵,是谭顿公爵吗?”
我偏着头,好像还用力地想了想,才眼光一亮,拼命点头。
“对对!就是他!哎他长得真的很帅,玛丽她们都喜欢他哎……”我说着说着,还隐约失落了起来,嘟哝道:“……就是因为我笨,抢不过她们,没有轮到去宴会厅伺候的好活计,才被打发去打扫武器室……”
我说着,还伤感地耸了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诺弗雷公爵后来去了,看见我在那儿忙着,就喜笑颜开地让我把这柄剑送来给你们老大……干嘛叫我来啊!我听说那个谭顿公爵明天就要走了哎……我来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还想赶快回去偷偷地多看看他呢……”
那个聪明人青年:“……”
我猜测被我的手势阻止在几步外、正贴靠在墙边伺机而动的谭顿公爵,大概对我临时现编的这个故事也感到十分黑线吧。
可惜我现在被那个聪明人虎视眈眈地近距离盯着,实在没有机会偷偷侧过脸去瞥一眼谭顿公爵现在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十分精采吧。
那个聪明人大概是被我的单蠢折服了吧,或者他觉得单蠢到我这种地步,就算有点什么阴谋,大概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后果;于是他竟然还朝着我和颜悦色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你的遭遇……呃,真令人同情。我这就去把我们老大叫过来。会让你尽快回去……呃,多看看那位公爵的。”
我的脸上猛然一亮,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真的吗?!你能做到?!哦你真是个大好人,先生!谢谢你!”我热情洋溢地当头发出去一张好人卡。
那个聪明人可能被我蠢得实在忍不住笑了笑,回头问道:“喂,老大还没叫来吗?这里有个心碎的小妞儿,还等着赶紧回去交差,然后去偷看那个花花公子呢——”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我不满,噘起嘴大声抗议道:“你胡说!他才不算什么花花公子!英俊潇洒有错吗?讨人喜欢有错吗?他又没有结婚,想多讨一点女人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个聪明人的笑声为之一顿,似乎很惊奇地看着我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傻妞,反问道:“哦哟,难道你不介意所有的女人都想往他身上扑吗?你刚刚还失落地说什么……呃,对了,玛丽——排挤了你,你才没能得到在宴会厅侍候、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啊?”
我暗忖,我也不是不能再表现得傻一点儿,更大地麻痹他们的警惕性。于是我再接再厉地演道:“扑怎么了?要是他给我机会,我也不是不能往他身上扑——又有钱又英俊,还知情识趣擅长讨女人喜欢的大贵族老爷,谁不想和他来上那么一段儿呢?!”
那个聪明人背后的嘻嘻哈哈声更大了,我简直要感觉到那笑声里扑面而来的恶意、嘲笑与不以为然,化作一团黑雾般向我涌来。
可是那个聪明人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
“是吗,”他低声说道,“这世上原来真有这么多贪恋权势,嫌贫爱富的浅薄女人啊。”
我:!
这兄dei,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2.15.
抱歉啊今晚还有酒局,出门前疯狂码字
所以明天的更新应该还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啦。
过年期间我想尽量写得沙雕一点让大家欢乐一下【被踢飞
感谢在2021-02-13 16:50:55~2021-02-15 17:4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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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1
不过, 既然他现在是与我敌对的关系,我就没有心思去了解他以前是不是被某个贪恋权势、嫌贫爱富的恋人狠狠地伤了心的过往。
正如同我要是万一夺位失败的话,我那位暴君老哥会听我哭泣着诉说我被私生女的沉重秘密和随之而来的他人的轻蔑所击垮, 因而起了反心、想要通过夺取王位来证明私生女也有尊严这种鬼扯的故事吗?
……因此,我非但没有像个真正纯洁正直的少女那样怒气冲冲地出言为自己的爱情辩解,反而还睁大双眼, 活像个已经被冲昏了头脑的恋爱脑少女那般, 怒气冲冲地——捍卫自己的心上人。
“喜欢漂亮的人, 喜欢有钱的人,喜欢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容易一些、舒适一些、美好一些的人, 这种想法是凡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又有什么错呢?”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自己不能吸引对方的爱情, 那就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啊。假如增强了条件, 对方还是不能被自己吸引,就说明对方根本不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嘛。”我用一种又任性、又梦幻的口吻说着临时编出来的歪理。
那个聪明人青年好像差点儿没被我噎死。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脸色阴沉下来, 刚刚那副和善又宽容的态度也消失了。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怎么还急于回城堡去多看几眼那位大贵族老爷呢?”他嘲讽似的反问我,“就凭你这样一个小小侍女, 不管怎么‘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 也摸不着那位大贵族老爷的一片衣角的!那你现在还在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什么?”
我内心OS:不好意思啊先生, 我还没有“增强自己优秀的条件”,就不仅摸到了那位大贵族老爷的一片衣角, 我还摸到了那位大贵族老爷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呢——
这种充满调侃的想法一瞬间几乎要令我笑出声来。我竭力咬牙,深吸一口气,才算是把这种有害的冲动压下去。
“就因为我只是‘小小的侍女’,就不允许我有点儿梦想了吗?”我更大声地反问他, “用眼睛把他全身上下刮一遍又不犯法!我管他爱不爱我,难道他还能管我要不要用眼睛看他吗?”
那个聪明人:“……”
他身后的那些莽汉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这时,一个粗莽的声音在人群背后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挤着这么多人?什么事这么好笑?”
人群里的笑声、议论声还没停下来,不过大家已经乱纷纷地往左右躲开,替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个人穿过人群,大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游戏中小公主在恩蒂奇克城做任务时剿灭的山贼首领。
谢天谢地这里的剧情应该还没有崩!
我继续维持着和之前那个聪明人顶嘴的鹿小葵式倔强少女的神色,任凭人群里那些NPC七嘴八舌地为这位山贼首领解释前因后果。
那群莽汉乱纷纷地东一句西一句,足足说了五分钟,山贼首领好像终于弄明白了这里发生的情形,于是又重新把目光投向我。
“就是她找我?”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还能把提姆噎得无话可说——今天城堡那边怎么派来了这么一个小辣椒?”
我迎着他的目光挺了挺胸膛,一副气势正旺的样子。
“没错!就是我!”我大声说道,“您就是他们的‘老大’吗?”
那位山贼首领脸上的笑意更扩大了一些。他的目光似乎往小公主这具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最诱人的曲线处滑了一下,带着几分刻意卖弄似的放电意味,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了一点,说道:“没错,就是我。”
我:“……”
模仿我刚刚说的话吗?大叔您不知道假如没有一张英俊的脸孔和健美的身材作为支撑的话,您这一套就是中年油腻男子令人反胃的把戏吗?
我哼了一声,故意把那柄“父辈的荣耀”又拿在自己手里,看看那柄剑、又怀疑地盯着他。
“你……你可不要骗我!事情没办好的话,我回去是要被打的!或许还有可能被赶出城堡!”我说。
那位油腻的山贼首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甚至摸了摸下巴,往前走了两步,更加接近我面前,似乎下一秒钟就要伸手过来从我怀中把那柄“父辈的荣耀”直接拿走了——当然,我敢打五十万金镑的赌,他一定觉得假如这个拿剑的过程中,他的脏手“不小心”碰到了我这个“小小的侍女”的胸脯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那一瞬间我就打定了主意。
……叽儿不需要的话可以切下来送给有用的人呢,魂淡!
我非但不把剑直接伸手给他,反而把剑反手往自己的怀里抱得仿佛更紧了一些,还后退了一步——同时把胸膛更挺了挺。
那位油腻的山贼首领看见我这一连串动作,果然笑着紧跟我也往前迈了两步,几乎都要凑到我面前来了,嘴里说道:“小姑娘,你放心,我真的是这里的首领……你不把剑拿给我的话,耽误了时间,我可就要自己来取了啊——”
他一边说,大手一边向前伸出,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探手摸向我的胸前——而并非那柄剑的所在处——一样。
我刚想趁他不备火速拔剑给他当胸扎个透心凉,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太晚了。”
与此同时,我感到耳畔仿佛有一阵微微的空气流动,一只手从我右肩上方掠过,径直伸向前方。
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柄枪!
毫无疑问,那就是“卡萨诺瓦”!
我的大脑里只来得及出现这一个念头,下一霎那,“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在我面前极近之处爆开。
在我的视野里,面前那个笑容油腻的山贼首领前额上出现了一个血洞。那个油腻而令人不适的色迷迷笑容甚至还挂在他的脸上,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整个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我:!!!
我的大脑仿佛瞬间就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还为了这场毫无预兆就突然出现的刺杀而感到震惊不已,另一部分却已经冷静地作出了反应——
我闪电般拔出了“父辈的荣耀”,仗着自己的“铁壁”技能还在时效之内,已经纵身向前,一剑直刺过去。
我觉得那个面目普通的聪明人——刚刚那群莽汉在解释剧情时说他叫“提姆”——应该算是这群莽汉里难得的有头脑之人,我生怕他反应过来就会开始大声叫喊着指挥这些莽汉反击,于是我在砍倒距离我最近的两个莽汉之后,径直朝着他就去了。
提姆反应得其实已经很快了——但不巧的是,那位山贼首领好像真的是在这里要召集他们说正事的,所以没人特意带着武器进来。
谭顿公爵虽然没有我的“铁壁”技能防身,但开枪虐菜当然完全可以。他紧跟着我也冲进了大厅,再加上特殊武器是不需要经过上膛换子弹这些恼人工序的,他的“卡萨诺瓦”一直在砰砰砰地响着,瞬间就撂倒了一大片。
我冲到提姆面前,刚好听到他开口喊道:“不要惊慌!出去拿——”
拿你个头。
我花了一秒钟思考有什么能让他迅速闭嘴的方法,然后发现——
我提起裙摆,直接一脚撩阴腿,踹中他的特殊部位。
他瞬间就发出一声惨叫,什么后续计划也顾不得说了,整个人砰然倒地,整个身躯蜷缩得像一只虾子。
我想了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需要一个脑袋聪明点的活口来审问,所以——
我抡起一只刚好在旁边的木凳,啪地一声照着他来了一记,砸中了他从脑袋到肩膀一带,直接把他砸晕了过去。
可是光把他砸晕了也不保险,万一他半路上醒过来逃了怎么办?更严重一点,万一他偷袭我,反而把我反杀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四下望望,发现谭顿公爵离我不远,于是喊道:“奥利弗!快来帮我把这个人捆上!”
谭顿公爵潇洒帅气的开枪动作都顿了一下。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又扣动了扳机,连续砰砰砰地击倒了面前的三个人,才转向我这边。
“你自己怎么不动手?”他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我已经又跟旁边围上来要救这位提姆——现在事态很明显了,这个提姆绝对应该是他们的军师一类的人,否则那些莽汉是不会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试图把他拖回安全地带的——的莽汉们打成了一团,一边打一边还抽空回了谭顿公爵一句:
“因为——我——不会——捆人——啊——”
在混战中,我仿佛听见谭顿公爵在那边发出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诅咒。然后,我就顾不上一再召唤他过来帮我绑人了,因为我已经像个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地冲入敌群,大杀特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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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2
我犹如武神附体, 在“铁壁”技能的加持下,在山贼窝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不,二进二出。
一周目, 从大厅开始一点点扩大扫荡范围,直到把整座山贼窝都扫了一遍,能宰的宰, 哭喊着要投降的, 就只能挨个先打晕。
二周目, 我担心哪里有漏网之鱼,于是又从东往西横扫了一遍, 结果刚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看见了在一个房间里, 柯伦正在贴心地替我挨个捆那些之前被我打晕的假山贼真私兵。
我还愣了一下, 问柯伦是什么时候来的。
柯伦笑了笑,解释说他原本在山脚下等着, 因为担心离得太近了提前暴露玄机, 他自己一个人借着山林的掩护当然能够全身而退,但是提前暴露有人打算对山贼窝动手的计划,他担心我还没走到出口就会被有所防范的山贼们堵在地道里。
然后他等了够久的时间, 觉得怎么样我也应该到了出口——假如出口真的位于这处山贼窝点里的话。
于是他就借着地形和树木的掩护, 悄悄上到了山贼窝附近, 把门口放哨的两个山贼撂倒,再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悄悄往里走, 一路上也解决了几个人,最后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地上的山贼死的死晕的晕。他觉得这些活口等跟我商量好了再宰也不迟,就开始在这里挨个捆人了, 以防这些俘虏提前醒来,再给我们找麻烦。
我大大称赞了一番他的决定,然后带着他把我击晕在各个房间里的山贼都捆绑结实——总计十几人——最后回到了大厅。
我闪出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其实还有零星的交战。我记得谭顿公爵替我绑好那位军师提姆之后,朝着我喊了一句,说这里交给他来负责,于是我就真的放心大胆地一路碾压出去了。
现在一回来,刚一踏进大厅的大门,我就愣住了。
大厅里的山贼——私兵——七横八竖躺满了一地,放眼望去一个被捆绑的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失去了威胁,不值得再被捆起来了。
我当然不是什么圣母傻白甜,不会说为什么杀了这么多人,更不会因此心生愧疚。当时的战斗情形我很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朝着我举起武器的时候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我的侧腰上还有一处隐隐作痛,那是一枚流弹击中我的痕迹。虽然“铁壁”技能替我免除了真正的伤害和掉血,但那种不危害身体健康的痛楚却是不会直接消除的——正如同上次我硬扛了一次僵尸巨人的捶打,背后的青紫也花了几天时间才消一样。
这一地的人之中,有多少是我杀的?又有多少是谭顿公爵杀的?
谁在乎。我只知道我现在赌赢了,并且与我有关的伙伴都平安无事。这就好。
古往今来,造反就是要掉脑袋的嘛。我不想掉自己的,那只好请那些敌人掉一下了。
我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深处,正中主位上的谭顿公爵。
果然,那个提姆被五花大绑,绑得结实极了,蜷缩着身体侧身倒在他脚边的地上。而谭顿公爵呢,毫不意外地坐在整个大厅里最豪华的一张椅子上——还是有靠背、带坐垫的那种,一目可知肯定是之前被他一枪爆头的那位油腻首领的专座。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狂放的坐姿,大喇喇地斜靠着椅背,右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那柄“卡萨诺瓦”斜斜垂下,略长的枪管碰到了他的大腿。
看到我一口气冲进来,他朝着我扬了扬眉,目光又很快地往后一飘,很显然是落到了紧随我身后走进来的柯伦身上。我看见谭顿公爵忽然歪了歪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道:“下午好,布雷斯特伯爵。”
我:?
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而且在这种杀人现场还要互致问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听见身后的柯伦平静地答道:“下午好,谭顿公爵。”
室内的气场好像有点儿凝滞。
我慌忙开口了。
“社交辞令可以等一下再说……我——呃,我们——已经把外面的人都解决了。有十几个人说要投降,我就把他们都打晕了绑在那里;剩下的就——”
谭顿公爵忽然出声说道:“这里,总共有二百三十七人。”
我:??
我迟疑地环视四周一圈。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打死那么多人吧……?”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谭顿公爵听了我这副心虚的口吻,反而唇角一翘,脸上那丝社交场上专用的假笑淡去,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来,说道:“今天下午还在这里的人,总计一百二十一人。”
柯伦顿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似乎打算去数一数大厅里倒下的人头数。
谭顿公爵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已经数过了。这里有九十四人,包括那位首领在内。”
我还没说话,柯伦已经迅速完成了心算的过程,说道:“这么说来,下午还在这里的一百二十一人就已经全部被我们解决掉了——外面的人总共是二十七人,我刚刚数过了。”
我的大脑陷入了简单的加减法运算中,感到一阵头晕脑胀。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么,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人上哪儿去了?!”
谭顿公爵一勾唇。
……要我说,他那个笑容实在太像带恶人大魔王了!
他说:“我已经审问过这个半死不活的聪明人——”
他用脚踢了踢还倒在他脚下、被捆得像个粽子的提姆。
“他说,诺弗雷公爵也并不是蠢人,知道单单凭着山贼土匪的本事是不可能做什么大事的。所以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擅长练兵的家伙,可能是什么王国军队里不得志的小军官吧……许诺将来要封他做将军,统率整个拜恩王国的军队,于是那个满脑袋将军梦的家伙正勤劳地帮他练兵,今天下午就带走了一半的兵力,说要去什么地方训练,入夜才回来呢。”
我:!!!
俗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还剩下一半的私兵我得赶快解决掉啊!
我满脑子都是“卧槽我怎么还错过了一半的私兵没打死,我的铁壁技能撑不到入夜啊”,而我身后的柯伦显然另有看法。
“二百三十七?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六人?!”他那平时温柔的嗓音都提高了八度。
“公主,你就想靠着两三个人的力量,来打二百多人吗?!”他清亮的嗓音里都浮上了一层怒意。
我:“……”
我又不能说王叔真是太猛了,居然招募了二百多人的私兵,远远超出了我们项目组一开始设计的人数——但想想看即使按照我们设计的人数,二打几十或者三打一百的悬殊差距感觉上也很恐怖,这计划不像冒险,倒像送死;于是我讪讪地忍住了自己辩解的冲动,反而郑重地说道:“谢谢。”
柯伦大大地一愣。“……你说什么?!”
我对他说完谢谢,又转向还懒洋洋地坐在那张豪华椅子里的谭顿公爵,用同样郑重的口吻说道:“谢谢你。”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谢我做什么?”他反问道。
我说:“我确实是事先估计错误,没有想到王叔豢养的私兵人数比我预计的要多一两倍……在这种情况下,我至少还有秘法防身,但你——以及柯伦——很可能没有。我把你们一道拖下水,来实施我这个压根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送死计划,确实是我太自大了。为此我要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感谢,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完成这个大胆的冒险计划——”
谭顿公爵手中的枪管似乎在他的大腿上点了点。他一副沉吟的模样,歪着头想了两秒钟,点了点头说道:“啊,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嘲讽式的笑容,说道:“这么一想,你靠着这么几个人就想进攻王都、成为女王,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啊。”
我:“……”
我又不能说我马上就有一支反抗军可以调动了,而且我在恩蒂奇克城里也的确是靠着三四个人就敢搞事,要不是我大概还有点女主光环的话,现在可能BE就快全图鉴了——
我只好缓下面容,好声好气地答道:“……但幸运不是一直都站在我这边吗?”
……我没法解释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没法直白地罗列我将要得到的援助,只能暂时把一切都归之为“幸运”。
谭顿公爵可能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竟然直白地把“莽上去蛮干”这种操作归之为“幸运”的一部分;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儿夸张的瞠目结舌表情,忽然两手一拍椅子的扶手,猛地站了起来。
我:???
“啧,”他不耐烦似的踢了踢还倒在他脚边、妨碍他走路的提姆,抬眼看了我一眼。
“清醒一点儿吧,公主殿下。”他绕过提姆,走到我面前,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把我的头发揉成一堆乱草。
“我从没有投资失败过,”他说,“您可别成为第一次啊。”
我:“……”
柯伦忽然开口了。
“黄昏快到了。”他说,“在外训练的这一百一十六人快要回来了。现在我们下一步要怎么样?”
我下意识转身望着他。我觉得我好像是期待着他替我出出主意,提些有用的建议,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谭顿公爵也没有说话。于是这座大厅里立刻就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直到我有点迟钝地意识到,这是我该说话的时候。
我试探着说道:“呃……那我们就……立刻赶回城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王叔软禁起来?然后调动恩蒂奇克城卫队来对付剩下这些私兵?”
柯伦:“……”
谭顿公爵:“……”
……啊,我觉得,这一刻总是意见不合的他们两人,好像在什么事情上达成了微妙的一致观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2.17.
今天来个小剧场!
公主:一力降十会!惊雷这通天修为我逮谁给谁来一锤!
公爵:这是哪里来的傻大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相信她的计划我是不是疯了?
柯伦:……这个小公主我教不好了,毁灭吧【。
PS. 明天还是下午五点以后更新哦。
第94章 93
后来, 我们还是经过一番简单讨论,决定了接下来行动的安排。
我向谭顿公爵问了一下现在的确切时间——因为我注意到他的西装马甲口袋里露出的一条金闪闪的怀表链了——然后告诉谭顿公爵和柯伦,假如现在立刻赶回城堡的话, 我相信蕾拉也会在那里。
确切地说,蕾拉在城堡外,因为她没有正当理由可以进入城堡。不过和她呆在一起的, 是我们现在急需的帮手——
“那一队好心让格蕾丝和路德兄妹俩随行、但路经城外时遇到所谓的‘山贼’, 最后货物都被恩蒂奇克城卫队扣押了的商队……”我一字一顿地说着, 同时注意着谭顿公爵和柯伦的表情。
“他们,其实是反抗军里的精锐假扮的。”
谭顿公爵和柯伦似乎对这个意外展开都显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
柯伦还好一些,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蕾拉和埃尔文的真实身份与真名,现在只不过是诧异于那一队商旅居然也是反抗军假扮的;但谭顿公爵听到我这句话之后, 瞬间就高高挑起了眉, 目光闪烁了几次之后,仿佛已经飞快地推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结论, 发出“啊哈”的一声感叹, 用一种新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就仿佛他是第一次认识我那样。
“……所以,你竟然敢靠着这么几个人就想掀翻诺弗雷公爵的秘密, 是因为——你早就收服了那些反抗军?!”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露出一副很夸张的惊奇神色。
我:“……正如您所猜想的那样。我不可能真的只凭借几个人的帮助就敢说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我需要有一支能够听从我调遣的军队……而他们需要一个更聪明仁慈的君主,就是这样。”
谭顿公爵无视我最后那句暗戳戳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台词, 径直说道:“所以那所谓的兄妹俩,应该是反抗军的首领,因此你对他们才格外好,是吗?”
我:“……”
谭顿公爵:“哦, 这么说来,那位‘格蕾丝’小姐应该就是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吧。那位名叫‘路德’的绅士,就是反抗军的二号人物,埃尔文——对吗?”
我:“……是的。您的猜测完全正确。”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那么他们平白无故跑到恩蒂奇克城里来做什么?总不会是千里迢迢想来和您制造偶然邂逅的浪漫场景吧?”
我:“……”
问得好。唯有这一点,蕾拉至今不肯坦白告诉我。
我们之前有一番长谈,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那一队商旅都是反抗军中他们的精锐手下假扮的。虽然并不是反抗军的全部,但十几二十人的数量,使用得当的话可以直接静悄悄地控制月光城堡、软禁王叔。
至于恩蒂奇克城卫队,解决的方法就更简单了——有人喜欢官职,有人喜欢金钱,这些大饼我都可以梦想有多大,就给他们画多大;金钱的话我自己口袋里就有,必要时刻直接砸到他们头晕眼花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和王叔相比,我私生女的身份只存在于流言之中,官方宣布的身世可是堂堂正正的凯瑟琳王后之女,王位继承顺位可比王叔更靠前,该如何选择,那些有心人当然都会多考虑考虑。
我觉得整个计划虽然冒险,但富贵原本就需要险中求;蕾拉不肯告知他们突然来到恩蒂奇克城的理由,我也不能因此就推拒掉这么棒的一位盟友。
所以我们商定,今天下午四点,假如我还没有在蕾拉负责的那一处地道可能的出口处出现的话,就证明我或者是已经到达了真正的、在别处的出口;或者是在月光城堡里遇上了麻烦,被绊住了。因此蕾拉需要火速回城,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召集她的手下,然后伺机而动——换言之,如果我没能找到方法成功把他们偷渡或正大光明地邀请进入月光城堡的话,我们的合作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因为那就证明我的能力甚至连战胜王叔都做不到,不是值得他们付出忠诚的好选择。
我知道这是我们商定好的合作内容,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来自于反抗军那一方对我的最后考验呢。假如我无法证明我是更有能力、更有勇有谋、更胆大心细、甚至可以以少胜多的那个选择的话,反抗军在我身上的投入就等于浪费时间或浪费生命。
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我说:“这个原因,想必我在解决王叔之后很快就能弄懂了。毕竟,他们跑来恩蒂奇克城,最大的可能就是对王叔有看法吧。”
谭顿公爵不辨喜怒地哼了一声。
我说:“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所以我和反抗军的同盟,暂时应该还是稳固的。”
谭顿公爵冷笑,“最好是这样——不过没有了这么一支人手,你也没有其他人好用了,不是吗?”
我很想反唇相讥一句您既然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投资在我这一边,就麻烦多给我一点信心不好吗——不过我也知道,这一句大实话一说出来,公爵大人的好感度大概就会直降50点——如果我们之间还有50点好感度可以扣除的话。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那句习惯性的嘲讽,继续往下说:“接下来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的储藏室里堆放着大量的枪支。我们离开这里返回城堡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万一那一百多人回来之后发觉事态不对,直接拿了那些枪支赶去城堡,那就是大/麻烦了啊。”
这个时候柯伦反而开口了。
“城堡里即使藏有足够的武器,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假如能把这里的枪支带回城堡使用的话,即使在我们扣押诺弗雷公爵之后城中爆发混战,我们也有足够的武器应对事态发展了。”
我心想,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好主意。问题是,这么多枪支,我们搬不走啊。
即使放在游戏里,发现了这么多枪支,我一个人也带不走——背包里能放下的格子有限,这种普通枪支还有弹药数量限制,并且不像是那些特殊武器,普通枪支使用时要严格按照工序装填弹药再开枪,杀伤力又有限、使用起来又麻烦,一般的玩家应该都是直接卖给游戏系统,换成闪闪亮的金币——可是现在我不能这么操作,也没有一个能随时供我买卖道具的游戏系统商城,可气!
我想了一想,说道:“先由一个人沿地道回城堡去找到蕾拉,让她派一部分人手过来搬武器。拿不走的我们就直接毁掉,不能留给剩下那些私兵使用。”
柯伦微微颔首,似乎赞同了我的想法。他的目光扫过谭顿公爵,好像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么看起来,回城堡找蕾拉小姐借人手搬运武器的事,卡蜜莉娅你就自己去做吧。之后你就留在城堡里,等我们这里料理完毕之后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不,”我说,“柯伦,可以劳驾你跑这一趟吗?我要留在这里。”
柯伦是个聪明人,又从一开始就为我打探好了蕾拉与埃尔文的身份与行踪;他去城堡那边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而我呢,“铁壁”技能的时效还剩下大约十五分钟,我不能把这十五分钟浪费在钻地道里。
柯伦似乎很惊讶听到我打算留下来。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了,目光在我和谭顿公爵的脸上来回逡巡了好几次,最后好像是觉得我们时间宝贵,不适宜浪费在争执上;于是他微微颔首,简单地答道:“好。那么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要走,倒让我吓了一跳,不得不立刻又在他身后叫住他。
“等等!”我跑过去,停在他面前,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当然,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活像是戴着一副铁面具一般。
我没时间仔细关心其余的细节,飞快地开口说道:“你在城堡里要小心……万一王叔察觉到他的这个山贼窝已经被我们铲除的话,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柯伦抬起视线来看着我。他的蓝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那种情绪消失得太快了,我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最后,他简单地说道:“我会的。你也要小心。等蕾拉小姐的手下搬运完这里的武器之后,你就赶快离开这里,通过地道回到城堡里来……我们的动静不可能瞒过诺弗雷公爵太久,最好是赶在那一百多人发觉不对之前就把整座月光城堡控制住……”
我点头。
“我会的!”我说,“我会在这里等到日落,然后不管蕾拉的手下能不能运完这些枪支,我都要毁了剩下的武器,回月光城堡去。”
柯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注视着我,抿起嘴唇,轻声对我说道:“保重。稍后见。”
我也同样回了他一句“保重,稍后见”,他就迈开大步,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他沿着之前我来时的那条走廊远去,心里思考着我等一下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毁掉拿不走的武器——是干脆放一把火把储藏室烧了呢?还是搞点儿大爆炸把储藏室炸掉呢?
我记得这个山贼窝里应该有土/制/炸/弹一类的东西,因为游戏里这个副本里为了体现难度的提升,在某些特定地点和角落设置了小陷阱——玩家不慎踏上的话就会默认引爆埋在地下的土/制/炸/弹或地雷一类的东西,啪地一声削掉半管血。
毕竟和前两个副本不同,这里要面对的只是人类敌人,除了人海战术可以增加难度之外,就是利用这种缺德的踩雷小陷阱来下绊子了。玩家没踩到固定地点的话就算是运气好,踩到的话——那就拼命嗑回血药吧。
我正在思考我要如何利用这些踩雷的设计来搞搞事,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意,慢悠悠地拖长尾音,听上去就仿佛是在这里度假、而不是战斗似的。
“喝顿下午茶?赏赏风景?叙叙旧?还是——”
他含笑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恶意,但再仔细听的话,却只有无辜的【说正事专用语气】。
“……制造一些炸/弹,把这里整个儿炸上天?”
作者有话要说: 2.19.
昨天家里突然有一些事情,最近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会在上午11点半或下午5点这两个时间之间来回变动,提前跟大家说明一下,很抱歉。
日更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维持的,不会长时间请假,因为我还有榜单字数要完成,大家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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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4
我:“……?!”
不, 您带恶人的属性这么冲的吗?
我足足过了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把这里全部都炸掉?!”
谭顿公爵却好像对我的震惊脸视若无睹似的,悠闲地迈开他那双大长腿,绕过我身旁, 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
我慌忙追在他身后,喊道:“……你要去哪里?!”
谭顿公爵脚步不停,飞快地来到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一扇房门之前, 一抬手就朝着门锁砰地开了一枪。
我:?!
门锁应声歪斜到一旁。谭顿公爵抬起右脚, 直接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的一声, 那扇房门竟然就这么被他踢开了。
他站在门口,往门内看了几眼, 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一个转身, 离开了门口, 又大步往下一个房间迈进。
我:???
“你在找什么?”我追在他身后,就活像是个傻兮兮的大配角一样, 重复着傻兮兮的台词。
谭顿公爵已经来到下一扇房门之前, 如法炮制,先开枪击坏门锁,再一脚踢开房门, 继而站在门口扫视整个房间;最后, 他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想了想他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提议, 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是在找……炸/弹?!”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一边头也不回地踢开一扇扇房门, 一边答道:“火/药也行。”
我:“……你还会自制/炸/弹吗?!”
谭顿公爵砰地又踢开一扇房门,这一次,他似乎有了满意的发现,大步走进房间里, 并回手向紧跟在他身后、停在门口的我抛出了一样东西。
我:!?
我猝不及防,还好反应并不慢,手忙脚乱地把那样东西接到怀里,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那颗他之前拿来照明用的夜明珠。
谭顿公爵说:“拿着进来,替我照明。”
我也知道他在忙正经事(?),连忙走进房间里,绕过他站在一旁,举高拿着夜明珠的左手。
谭顿公爵环视整个房间,突然往一个角落走去。我慌忙紧随其后,确保夜明珠的照明范围能够及时覆盖他的视野。
他在几个木箱前蹲下,一掀开盖子,说道:“啊哈。”
我侧着身站在一旁,起初没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问道:“什么?你找到了炸/弹吗?”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嗤笑,径直从木箱里挑拣着拿出了几个圆纸筒一样的东西,回手递给我,说:“拿着。”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来,觉得居然还有点沉,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谭顿公爵没有回答我,在那一堆的几个木箱里翻了翻,居然叫他翻出一个空布袋来。他往布袋中放入更多的圆纸筒,然后站起身来拎着布袋,径直往门外走去。
我连忙跟上他。
谭顿公爵好像成竹在胸似的,径直沿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大厅,对满地东倒西歪、无声无息的山贼们视若无睹,一直走到门外的庭院里才站定,然后开始放眼四望,好像在观察地形。
我:?
谭顿公爵看了一会儿,又望了望天色,说道:“啊,快日落了。”
我也同样看了看天色,发觉西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染上橙红色的暮霭。我点了点头,说道:“日落时分,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城堡中去。再逗留下去的话太危险了,我的秘法也维持不到那个时候——”
谭顿公爵轻声一笑。
“那可真遗憾。”他说。
我:“……”
他似乎只是为了对我开一记嘲讽才主动挑起日落的话题,此刻发现我哑口无言的反应之后,好像感到很满意似的,施施然拎着那个布袋来到庭院的一角,然后从那个角落里拿起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他居然拿起了一把铁锨!并且他还皱着眉头,十分嫌弃的样子,说道:“可真不方便啊……”
我:“?为什么这么说?”
谭顿公爵回头瞥了我一眼,满脸厌烦之意地转过头去,开始挥动铁锨,在地上挖坑。
我:“……”
感觉愈来愈不对劲了啊——
不过,虽然他满脸不情愿,但干活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坑,然后在坑边蹲了下去,从布袋里拿出几根圆纸筒,开始组装。
……事到如今假如我还猜不到这些圆纸筒是什么,那我就是24K纯金的傻白甜了啊!
我立刻感到怀里的纸筒子就好像在嘀嘀嘀地发出倒计时的声音一样,但我又不敢马上把它们扔掉。我左右为难地想了一想,绕过谭顿公爵的身后,轻手轻脚地把我怀里那几个圆纸筒放进了那个布袋里。
谭顿公爵当然也注意到了我这副蹑手蹑脚如同小偷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
我:“……”
我一瞬间想朝他发火。可是想一想看,他其实本来可以不用蹚这潭浑水的;纸醉金迷的王都难道不香吗?假如他不是莫名其妙和我达成了什么合作默契的话,他明明是可以躺在他那座半山豪邸里享受狂欢舞会和奢靡夜宴,而不是满身尘土地在远离王都的山贼窝里挖坑埋线的——
我满肚子的怨气神奇地消失了。
但我还是想要叹气。于是我真的就这么做了。
听到我沉重的叹息声,谭顿公爵反而侧过了头。经过刚刚的一番激战和动手翻寻储藏室里的箱子,他那一头总是梳得优雅服帖的、微卷的黑发,也有一绺落了下来,搭在他的额前,让他多添了几分凌乱而危险的意味。
“怎么了?突然发现真相,所以吓坏了吗?”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抹好笑的意味。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答道:“……可能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炸/药,太过震惊了吧——”
谭顿公爵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很感兴趣似的挑了挑眉。
“哦?”他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让您印象深刻了吗?”
我:“……岂止是‘印象深刻’——”
我想了想,谨慎地对他开了个嘲讽。
“想想看,王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送给别人的大概都是鲜花、情诗和珠宝,却在这种灰扑扑的山贼窝里送给我一捆炸/药……这种经历还不够难忘吗?”
我觉得我是在讽刺他,但谭顿公爵却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我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一样。
“所以,你觉得我是‘王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用一种非常愉快的声调反问我道。
我:“……不,我话里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你干嘛送我炸/药’吗!!”
谭顿公爵的笑声似乎更响亮了。他的笑声听上去愉快极了,就活像是在这个灰扑扑的山贼窝里突然发现了一座大金矿一样。
我:“……”
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那一阵猛烈的笑意,但看向我的时候,那双黑眸里残余的笑意亮晶晶的,一瞬间简直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哦,真是糟糕,”他说,“你是不是为了没能收到……呃,‘鲜花、情诗和珠宝’而感到遗憾呢,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
我一阵黑线,勉强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忍下了朝着他翻个巨大的白眼的冲动,说道:“我以前就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鲜花、情诗和珠宝’,所以我现在也并不感到遗憾!我只是——”
我本来想声辩说自己并不是那种虚荣地贪图这些昂贵礼物的人,但我还没有说完,就被谭顿公爵的笑声打断了。
“哦?”他很感兴趣似的问道,“您竟然从来没有收到过‘鲜花、情诗和珠宝’这样的礼物吗,公主殿下?哦,这真是遗憾透顶了——”
……我敢打赌,他一点儿都不替我感到什么遗憾透顶!瞧瞧他那张挂着可恶笑容的英俊面孔就知道了!我觉得他只是想看我的笑话而已!
老实说,当初在王都的时候,环绕在我身旁的人们,也的确有一些投机分子,认为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公主容易愚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并没有什么贵族青年认真地向我求爱——或者说,我离开王都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快到王都的上流社交圈里的那些适龄青年们,还没有沿用那套正式求爱之前需要进行的相互试探和了解的进程来完成套路我的过程,我就已经使用“被王都最著名的花花公子伤了心”这种似是而非的理由,从王都跑路了。
现在,那些在王都所度过的浑浑噩噩的浮华日子,再回想起来,都如同隔着一层纱一般,朦朦胧胧,毫不真切。我竭力回想,却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曾经收到过示好的花束,那些花束又是谁赠送的。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是,我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的礼物。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点气恼。于是我语气有点儿冲地答道:“我还是曾经收到过美丽的花束的……至于别的那些礼物,既然不是出自于真心的话,收到与否,又有什么要紧呢?”
“哦?!”谭顿公爵惊讶地说道,“真没想到您所要求的礼物,还要附加一颗真心……这可不易得呢,天真的公主殿下。”
我:“……”
他虽然嘴里不忘一步步讽刺我,但手下的动作也是十分利落的。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处理的,就发现坑里那些圆纸筒被捆成了我更熟悉的形状,导火线已经从那些纸筒的一端伸了出来,被汇集成一束,再延伸到坑外。
我:“……忘了那些所谓的真心吧,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制作爆/炸/物制作得这样熟练?!”
谭顿公爵重新把那个坑填上土,站起来朝着我扬了扬眉,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说道:“哦,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您难道忘记了吗?全国的矿山都是我的……开矿就需要使用炸/药,对于我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他的表情和神态就好像在说“别激动,这只是基本操作”一样。
我:(微笑)……好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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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5
我跟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眼看着他熟练地在院子的四个角以及其它一些他选定的合适地点埋好了炸/药,感觉他这一次绝对是想干点大事。
我觉得他绝对是想把剩下那一百一十六人尽可能地在山贼窝里就解决掉,免得他们再跑到月光城堡来给我们找麻烦。
把整个山贼窝都炸上天, 当然是最简单粗暴、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我也不会像个傻白甜圣母一样叫喊着这么做太残忍了——这可是个RPG游戏,我不宰了敌人,敌人就会让我GAME OVER;我现在可没有作弊器或金手指, 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好头颅不能让别人砍了。
而且, 我觉得谭顿公爵自带的这种……呃, 开矿技能——真是太省心省力了。
我只需要跟在他身后,不时给他打个CALL, 就眼看他布置好了差不多能够覆盖整座山贼窝庭院和大厅的炸弹陷阱。
……让人微妙地有种躺赢感。
他为一些小陷阱收尾的同时,我听见大厅里传来的呼喊声, 及时回到了那里, 和蕾拉胜利会合了。
蕾拉带来了一些壮汉,蚂蚁搬家一般地开始往月光城堡搬运那些枪支。他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小拖车, 让我怀疑他们的动静闹得如此?大, 是不是已经全面控制了月光城堡。
蕾拉说是柯伦为他们指了一条能够绕过所有警卫和其他人注意的路,翻窗子进入城堡?后能从一个破旧的小黑房间里沿着一架木梯爬到二楼,再从天花板内侧的密道里爬到武器室。
我:?????
这座城堡里到底还有几条这种稀奇古怪的密道?!而且, 为什么柯伦会知道这条密道?难道这就是他这几天调查的结果?!这也太强了吧——
看着那些壮汉们露出“发财了”的眼神, 把一个个木箱往密道里搬运进去, 我感慨万千地对蕾拉说道:“……我都不知道这座城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暗道机关——”
蕾拉说:“你那位金发的漂亮朋友说,他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个奇怪的形容, 说这座城堡像蚂蚁窝,所以才产生了怀疑,认为这座城堡里的暗道可能不止一条……调查?后果然发现是这样。”
我设想了一下蚂蚁窝的样子,立刻毛骨悚然了。
这座城堡, 古老、陈旧、腐朽、年久失修、暗道遍布就像蚂蚁窝、还有着相关的悲惨传说和暗黑童谣……每一个要素都昭示着,它非常适合闹鬼。
……而王叔居然喜滋滋地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还打算充分利用这些暗道搞事?!
王叔确实是个狼灭。必须今晚就灭了他。
蕾拉和那些壮汉装满了那辆据说是临时在山贼窝里找出来的小推车,咯吱咯吱地推着小推车从地道里先走了。
我留在大厅里,眼看着谭顿公爵从庭院里走了进来,再回身把大厅的两扇大门完全关闭,然后就弯下腰去,在大门上似乎在做着什么手脚。
我:?
最靠近大门的那扇窗子里,一线灿烂的夕阳透过窗棂投进来,刚巧落在他的身上。他脱掉了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嘴里横咬着一柄小刀,手里动作利落地在做着什么;他的表情无比专注,一绺不听话的黑发落在额前,橙色的暮光化作跳跃的光点,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那一缕暮色斜照里,空气中仿佛浮荡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橙色的光晕中漫舞。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街头骑马经过,听见流浪的吟游诗人吟唱的歌。
“我是路上干燥的尘粒。而吾爱啊,您是天上的云彩。”
在暮色里,谭顿公爵从大门旁重新直起身来。他转过身,向着我的方向缓缓走过来。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在细雨蒙蒙的街头,我骑着的小马踢踢踏踏地走远;吟游诗人后面的诗句,也随着细雨一道渐渐消逝在微风里。
当时我没有听得十分清楚,可是在这一刻我却突然想了起来。
【蓝天下,万物熙攘,放声大笑;尘埃沙粒像顽童,旋转飞舞。
呼声从往日涌来,向今天寻求答案。思想就像黑暗中摸索的香客,寻求光明?岸;它们将被诱入诗人的诗句中,它们将被留宿在未来的城市的塔楼中——】
谭顿公爵抬起长腿,似乎是跨过地上的某具躯体。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接近我,那一天在细雨中吟游诗人吟唱的歌声仿佛也更真切起来。
……我记起来了。后面的诗句并没有在歌颂爱情。它们在说的,是更沉重、更复杂……也更深刻的东西。
“……它们将听到来自明天的战场上的呼唤,去拿起武器,携手加入战斗,去争取那即将来临的和平。”
谭顿公爵终于停在我的面前,他垂下视线来盯着我,脸色微微含笑,又似有不解。
“你在说些什么?”他问道。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不知不觉地把记起的诗句的后半段念了出来。
我笑了。
“一首诗。”我回答道,“一首……我曾经在王都的街头听到过的诗歌。”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
“是吗?”他说,“我经过了那么多次王都的街头,却没有听到过这么有趣的诗歌呢。”
我想了想,才记起来那一次我似乎是跟柯伦一起出行。好像就是去为他早逝的兄长扫墓的那一次。不过这也没必要详细地报告给谭顿公爵知道,于是我摇了摇头,说:“是一位不知名的吟游诗人在街头吟唱的,或许你没有遇见过他吧。”
这个话题似乎并不能令人愉快,于是我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在大厅的大门上都做了些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谭顿公爵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窗子,似乎在确定日落时分已经差不多要到来了;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说道:“是起/爆/装置。”
我:“……”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种不明就里的山贼一推门,整个庭院都会被炸上天的那种起/爆/装置吧……
失敬了。原来你才是这个游戏中最大的BOSS啊。
这个念头忍不住让我抿住嘴唇笑了一笑。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面前的这个人,他其实就是带恶人大魔王的设定啊。
虽然我不记得我还给他设定过精通这种开矿技能的特点,但他即使精通,好像也很正常,无非是给他的恶人形象多抹上一层色彩而已。
我问道:“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回城堡了吗?我觉得还有许多事要在那里完成呢。”
谭顿公爵咧嘴一笑,一点也没有刚刚设置了一个多可怕的装置、即将收割一波敌人的性命而感到愧疚的情绪。
“是啊,”他说,“这将是十分漫长的一夜……公主殿下,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
我们并肩走在来时的那条走廊上。这一次,我们不在意留下脚步声。直到进入地道,我听到脑海中传来的那细小的“叮”的一声,提示着一小时“铁壁”技能的结束,忽然变得忐忑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在前方,谭顿公爵殿后。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只是这么走着,没有人说话。
我突然出声说道:“……我的秘法消失了。时效到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吗。”他说。
我说:“我有点儿紧张。”
谭顿公爵说:“哦。”
我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没有什么十分正当的理由逮捕王叔。”
谭顿公爵说:“他蓄养私兵,可以当做他意欲造反——啊,不过,艾德里安国王也并没有委托你来处理这件事吧。”
我说:“所以现在怎么办呢?我需要先伪造一道王令吗?”
谭顿公爵一顿,哈哈大笑起来。
我:“……你笑什么?!”
他好像笑得非常愉快,就仿佛我的话多么有趣似的。
“哈哈哈哈哈……想想看,几个月?前你还是那个怯生生地置身于王都的上流社交圈,无论披挂着多么奢侈的华服与珠宝,都显得格格不入的乡下妞儿……可是现在,你竟然连伪造王令都敢做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也就是这样。
几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差一点跪在暴君哥哥的脚下,哀哀哭泣着,做出一副因为被王都最著名的花花公子欺骗了感情而感到心碎的小可怜模样,自请被放逐到遥远的封地去的小公主;可是现在,我不但能够手刃敌人,大开杀戒,假造诏令,逮捕王叔,而且一旦做了这些事以后,也就等于是明晃晃地向世人宣布我想要造反夺得王位的野心——
我最后总结道:“……或许这就是,生活总是会逼得人突破极限吧。”
谭顿公爵问:“那你现在还紧张吗?”
我感受了一下,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或许这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太远、已经做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所以再多上一两件也就没那么可怕了吧。
这一体认,让我哑然失笑。
我说:“不紧张了。……但是拿下王叔?后我究竟要怎么做,是先装模作样地谴责一下王叔蓄养私兵的罪行,表明我只是一位替国王哥哥来讨伐王叔的好妹妹呢?还是直接占据恩蒂奇克城,做个比王叔更坏的反贼呢?”
谭顿公爵没有立刻答话。我其实也并没有寻求他的建议的意思,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又在地道里走了一段路。
直到我们大约快要抵达月光城堡的武器室下方的时候,谭顿公爵终于说话了。
“那么,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想了想,说道:“……这要取决于蕾拉的反抗军的大部队能够多快赶来与我会合。”
“嗯哼,”谭顿公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听上去你另外有个匪夷所思的计划——而且并没有让多少人知道。”
“是的。”我说,“我已经受够了王叔那副假惺惺要替我着想的虚伪面孔,并且希望他知道——小看淑女的能力是要遭受报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2.21.
老实说,我在写各种烧脑权谋或伟大计划的方面十分废物【。
所以这篇文应该也没有什么烧脑的策略或很大的一盘棋
就……嗯,推剧情吧hhh
如果整个计划看起来太幼稚的话那一定是我太笨的缘故【。
PS. 本章引用的诗句,出自于泰戈尔的《爱者之贻》。
感谢在2021-02-20 06:27:05~2021-02-21 04:0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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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6
我踏出地道, 又回到了武器室里。
令我有点意外的是,柯伦正在武器室里等我。
他正站在壁炉前,端详着那只藏着地道入口暗门钥匙的花瓶。他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才飞快地转向地道入口的方向, 于是我刚一重新踏入武器室,抬起头来就看到他半侧过脸来望着我的、温和平静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向走在我前面、率先回到武器室内的谭顿公爵打声招呼。
我当然知道他对谭顿公爵的评价不怎么好,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于好评还是差评的好时机。
柯伦看到我从地道里出来, 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穿过整个武器室朝着我走过来, 说道:“这里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城堡里的守卫和平日一样,没有那么严格, 或许是城外的事还没有传过来……”
我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 在山贼窝里藏着的那些人都被我们解决掉了, 假如那一百一十六人还没回去的话,那确实是没有什么人会再跑到城堡里来报信了。
我点点头, 问道:“那么蕾拉那边带来的人手足够解决掉城堡的全部守卫吗?”
柯伦颔首。
“我们研究过了城堡的布防……啊,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严密的布防,诺弗雷公爵大概是觉得他已经能够把你控制在手心里了吧……”他说,“所以城堡的守卫很容易解决。有点麻烦的是恩蒂奇克城的卫队, 万一他们死忠于诺弗雷公爵, 与我们交火的话, 难免会在城中造成伤亡……”
他使用的措辞有点微妙,我很快就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事实上, 这些欧洲式的古堡都有相似的建筑特点——那就是一旦把吊桥升起、关闭城门之后,就十分的易守难攻;月光城堡甚至还有箭塔,只要从内部控制住整座城堡,就算是恩蒂奇克城的卫队来了, 大概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害,而且最后还会被我们居高临下的远程攻势消耗得七七八八。
问题在于,交战期间就难以避免地会在城中造成伤害和破坏。无辜被波及的建筑和房屋、无辜被波及的民众……我还需要一个好名声,让我去继续担任反抗暴君老哥的代言人;从一开始就把王室家族的发祥地打得残垣遍地、伤亡惨重,这可不是什么良好的开端和光辉的形象啊。
我犹豫了片刻,问道:“……卫队的那些军官们,难道都是一条心地忠于王叔的吗?就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柯伦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让我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歉意。
说起来他也不是万能的,能够在短时间内连城堡的密道结构和布防都摸清楚,已经是非常卓越的能力了。和他的手腕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把莫得感情也莫得大脑的柴刀,遇到什么敌人都只会“紫电这玄真火焰逮谁就给谁一剑!”。
我立刻说道:“那么我们到时候就升起吊桥,关闭大门,跟他们慢慢磨吧……”
这个时候,谭顿公爵忽然发出了一声哼笑。
那声哼笑里似乎含着一丝轻蔑的嘲讽,不过鉴于他总是这么居高临下地朝着我们这些贫困的凡人开嘲讽,我已经完全免疫并可以无视了。
我甚至还可以和颜悦色地转向他,问道:“怎么了?您有何高见,公爵大人?”
谭顿公爵靠着旁边一把椅子的椅背闲闲站着,站姿都不是那么笔直挺拔,反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听到我礼貌得近乎虚伪的询问,他又发出了一声冷笑,丢出了一个名字给我。
“乔纳斯,恩蒂奇克城卫队的副队长。”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你认为我们可以说服他投向我们?!”
谭顿公爵不辨好恶地哼了一声,说道:“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又长期暗地里不服卫队队长马特的地位……只要你向他许诺让他接任卫队的队长,并且给他一大笔钱,他多半是会投向你的。这种人虽然不可信任,但一时半刻的为了金钱和官职,倒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下……”
哦,我懂了。
这个副队长乔纳斯就算对我一点儿忠诚也没有,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今晚能用金钱买通他,再许诺让他成为恩蒂奇克城卫队的一把手,让他在我对王叔下手的时候袖手旁观,不要进攻月光城堡,我就差不多能够成功了。
再然后呢?……再然后,当我获得了恩蒂奇克城与月光城堡的控制权,他就不可能不忠实于我了。就算他未来还想背刺我,我也可以抢先在卫队里挖掘出其他人才取代他。
我所需要的,只是他今晚在我搞事的时候装聋作哑而已。
我立刻精神一振。
“妙啊!”我喜滋滋地说道,感觉自己主线任务失败被罚款的那五十万金镑是不会再从我口袋里被罚出去了,立刻慷慨起来。
“我给他一万金镑怎么样?”我问道。
谭顿公爵:“啊,当您还是王庭里的小公主的时候,几件衣服的钱吗?”
我:“……”
我什么时候穿过一万金镑的衣服了!你给我说清楚!不要诋毁我朴实的名声啊!!
我唯一一次穿得特别费钱,就是从高塔里被释放出来、第一次公开在上流社交圈里亮相的那次宴会;我那位暴君老哥或许是出于微薄的那点兄妹情,又或许是想要把我塑造成一个精致华贵又耗费金钱的人偶,当时他让我穿的那套行头加起来可有两三千金镑——根据谭顿公爵当时的估价,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打扮得像个行走的首饰架一样,浑身上下披挂着价值两三千金镑的行头到处乱晃了啊!
而且之前我离开王都以后,我那位暴君老哥大概是用了什么理由来威胁谭顿公爵掏钱买自由,逃离我的魔爪(?),那一次也才花了五十万金镑!
拜恩王国唯一的小公主也才值五十万金镑!现在一个破旧老城的卫队长就得花一万以上吗?!这些芝麻官都这么昂贵吗?!
我怒道:“所以到底应该给他多少钱才合适?!”
或许是我怒发冲冠的样子反而取悦了谭顿公爵,他斜靠着那张装饰华美、结构沉重的椅子,歪唇一笑,答道:“那就一万金镑吧。想不到贫穷的公主殿下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富有啊。”
我:“……”
要不是柯伦还在这里,我觉得我得撑住自己的形象的话,我现在就要给他来一记“惊雷这通天修为我给他当面来一锤!”。
我勉强挤出一个词:“……谢谢。”
谭顿公爵略略一挑眉,反而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
“谢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理智说道:“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消息……很重要。”
我知道他远远不是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或者黑心资本家那么简单。他有着和这些呆板印象不相符的学识修养,但同时他也有着许多别人想不到的技能与手腕——比如精通开矿技能,比如搜集一切有可能用得上或暂时用不到的情报……但无论如何,他是没有任何义务把这些情报白白送给我的。
所以即使我扛住了一波他的嘲讽才得来这个情报,我也必须好好地表示出我的感谢。
柯伦果断地出声,打断了我虚伪的客套。
“好,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他说,“我会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似乎跳跃着某种奇异的光辉。或许是因为我们即将进行一个简单粗暴的冒险计划,活像是红了眼睛、浑身上下只剩下最后一个筹码的赌徒,要去进行do or die的最后豪赌一样。
“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在晚餐之前,我会单独去见王叔,表示因为我计划明天就离开恩蒂奇克城回封地去,所以去见他辞行。”我立刻接上。
柯伦微微颔首,沉声道:“蕾拉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目前城堡里逗留的贵族还有四位——”
谭顿公爵突然出声说道:“哦,那就由我来解决那几位不识相的访客吧。……我可以用打牌的名义,把他们都约到一个房间里便于监视——就吸烟室吧,那里的设施还挺齐全的,是个打牌的好地方……”
我愣了一下。
老实说,我从来都没有在计划里替他还安排一个什么角色或任务,指望他替我完成。
毕竟他一旦公开在月光城堡的秘密行动里替我去做什么事的话,也就等于公开表明他站在我这一方的立场了——而他应该是不会在我和哥哥双方胜负未明的时候就表露出这么明显的倾向的。
我有点意外地盯着他,脱口说道:“可是你这样的话不就等于——”
谭顿公爵翘起唇角,笑了。
“等于什么?”他有点吊儿郎当地反问我道。
“我只是和几位新结识的朋友一起打了打牌而已。或许赌了点小钱……但正是因为太投入了,所以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的。”
我:“……”
好一朵清白无辜的白莲花!
很好,不愧是你。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幕后大黑手,无辜白莲花——您的形象有点儿多变啊?!
我忍不住偷偷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然后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柯伦。
……还是期待一下正道的光吧!看看他能为我带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22.
我发现了一个真谛
那就是——假如写不出更深刻的阴谋诡计的话,那就无情地让男主们成为提供破局线索的工具人吧【喂!
下一章公主就要和王叔一对一单挑了!【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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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7
果然, 柯伦并没有让我失望。
他从内袋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我现在先去找那位乔纳斯副队长……我会在你去见诺弗雷公爵之前赶回来的。”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柯伦——”
他朝着我笑了笑, 又从外套的不知哪个内袋中——掏出一个似乎是文件一类的纸卷来。
我惊讶地盯着那个纸卷。
纸卷正中用缎带系着,只能看出纸张的材质非常的不错。柯伦把那个纸卷递给我,然后示意我打开来看看。
我满头问号地打开纸卷, 一眼就看到四周烫金的纹路, 以及第一行正中那个繁复得不得了的王家徽章图案!
我:!?
我十分费力地辨认着纸上的花体字, 好不容易才读懂它的内容——
居然是一份艾德里安国王授权我调查王叔异动的正式文书,并且写明一旦查实王叔叛国或造反的意图, 我可以不经另外其它授权,直接对王叔进行逮捕!而且, 王叔被逮捕后, 恩蒂奇克城暂时归我管辖!
我:???
我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瞌睡送来个枕头,我绝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纸张上移开, 投向面前一脸平静的金发天使。
“……这, 真的是我哥哥签发的授权书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飘又颤抖,一听就是难以置信的语气。
然后, 我面前的金发天使从容而温文地一笑。他回视我的眼神宁静温柔, 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当然不是。”柯伦说, “这是我伪造的。”
我:“……!!!”
对不起失敬了。你们官方钦定男主角都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老实说,柯伦的这一手和谭顿公爵的开矿技能比起来, 我觉得还是柯伦的伪造王令更加令我震撼。
可能这就是“学霸逃课还不交作业”比“校霸放学后堵人打架”更富有冲击力吧。毕竟好孩子第一次做坏事与坏孩子多做一件坏事比起来,绝对是前者更能震惊我全家(。)
我觉得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败了。我睁圆了眼睛,嘴巴好像都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想必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了那种“更适合这个国家、值得别人下注的下一任君主”的聪明睿智感, 反而有种难以反应的笨拙感。
柯伦却突然弯了弯眼眉。他身上之前那种金发天使的感觉一瞬间就回来了。
我:?
“怎么?”他温柔地问我道,“你对这样的我感觉很失望?”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柯伦含笑的眉眼在听到我条件反射一般回答的时候就更加弯了起来,仿佛真的为此而感到开心似的。
“你想要做到的事情,即使你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也知道。”他说。
“通往那个目标的道路上……一定有着许多不得已的选择,”他的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叹息。“在那种时刻,假如有个人愿意替你分担这种罪恶感的话,想必你会感觉好过得多……”
我:!?
我觉得我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可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说得是那么沉重,那么悲哀,那么情真意切;就仿佛他也经历过这些痛苦,因而对于我将要面对的荆棘格外感同身受似的。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迪昂子爵曾经对他的不实指控。迪昂子爵说柯伦为了继承爵位谋害了自己的兄长,他今日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踩踏着兄长的鲜血得来的——可是我体会过柯伦在兄长墓前所流露出来的那种黑暗且深刻的痛苦与怀念。
要我说的话,我感觉他对于早逝兄长的那份感情——那份追念,那种“兄长死了我却为什么依然活在这世上,还可以享受兄长没能得到的一切”的罪恶感——甚至几乎可以化为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背上,压在他的头顶,令人难以呼吸,难以背负,且无法解脱。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如此理解我面临抉择时背负罪恶感也要生存下去的痛苦吗?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要替我分担这种罪恶感的原因吗?
我动容地注视着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我的理智也清晰地告诫我,我是不应该把关于他早逝的兄长的任何话题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即使是跟他达成了微妙的共情,也不可以说出来。
到了最后,我只能使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我说:“谢谢,柯伦。我很感激。”
我这么说了,但却觉得有点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情绪,还想再说上两句其它的话来强调一下自己的感动之意,却突然听到不合时宜的一声嗤笑从身侧传来。
“啧啧,多感人啊。”发出那声嗤笑的人悠然说道。
“一位如此优秀端正的贵族青年,愿意为了公主殿下铤而走险犯罪……这可能是发生在这座黑暗破败的城堡里唯一的佳话吧。”
我:“……”
我就应该猜到!
我生怕谭顿公爵再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连忙打断他。
“柯伦的这番好意,我当然会铭记在心。”我说,“当然,您许诺站在我这一边,并且愿意帮助我,我一定也会报答您的,公爵大人。”
我自认为这一番话说得非常公正又恭敬,分配给谭顿公爵的字数甚至还要多一些,应该可以压下他接下来的嘲讽了——
但是谭顿公爵却哼笑了一声,听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满意我感恩的态度似的。
“啊,当然,当然。”他说,继而毫无预兆地一个潇洒利落地转身,径直朝着武器室的大门走去。
“即使我不是一个好人,也会记得自己的承诺的——毕竟做生意的一项重要品质就是言而有信;所以,您瞧,公主殿下,您实在不需要一再提醒我。”
我:???
我?提醒他什么?我干嘛要提醒他承诺了我什么?他不是已经在实践诺言了吗?他既然没有撕毁诺言的意思,我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说他是个坏人的意思,他干嘛急着对号入座,说自己是个带恶人?!……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就打开门锁,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虽然我有点困惑不解,但我的情商还没有低到转过头来询问柯伦“公爵大人干嘛不高兴”的地步。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面前还有造反这种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它的事情不妨先放一放。
于是我朝着柯伦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一切小心,柯伦。祝我们今晚成功。”
柯伦笑了笑。
“我们会的。”他回应道。
在柯伦离去之后,我迅速回到房间里换了个装。
我把便于行动的长裤穿在里面,外面则套上一条款式特殊的大裙子。那条裙子看似是一条连衣裙,但实际上是两段式分离的设计;下裙自带裙撑,在上衣垂落的腰部内侧有丝带和纽扣,可以将下裙的腰部与上衣连结起来,变成一条连衣裙。不过一旦有事需要摆脱那条累赘的裙子,我就可以抽掉丝带、解开纽扣,直接丢掉下裙,穿着上衣与长裤,跑路或战斗都十分方便。
……正适合今晚这个场合。
我重新出了房间,若无其事地在城堡中沿着走廊前往藏书室。
但不太愉快的是,也许是王叔加强了对我的监视,我刚刚从自己那个房间的走廊里转弯来到了一条主要的走廊上,就看到那里伫立着一位面色板正的侍女。
那名侍女大约三十多岁,我隐约对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城堡中地位不算太低下的侍女,类似侍女中的主管一类的;此刻看到她,我不觉一阵牙疼。
“乔安娜,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道。
她朝着我恭谨地行了个礼,说道:“公主殿下,您是城堡里最尊贵的客人,诺弗雷公爵命我前来服侍您。”
我:“……”
不,现在就要撕破脸真的好吗?!
我来了城堡一周,王叔您才给我派个贴身侍女伺候?!而且不给我派个年轻一点的侍女,却直接把主管派给我,这是生怕年轻侍女上了我的当,被我牵着鼻子走,所以要派个年龄较长、经验丰富的过来监视我,是吗?
我察觉到王叔似乎也在蠢蠢欲动。或许是因为他这几天来始终没能成功令我真的顺服,乖乖听他安排找个便于控制我的丈夫;或许是因为他拉拢谭顿公爵的尝试一直没能真正成功,所以现在,“封赐节”庆典过去了,无论是我还是谭顿公爵,都差不多该告辞离去了,王叔再不动手的话,大好的机会就要从手中流失了——是这样吗?
他也选定了今晚作为对我最后发难的好时机吗?
……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亲爱的叔叔。
因为我替您选择的时间,也是今晚呢。
我眼珠一转,并不直接指出她这个借口到底有多少漏洞,而是天真地笑了起来,说道:“啊,我正要去藏书室呢,你跟我一起来吗?或者,你回我的房间等我也可以——”
我表现出一副急于摆脱她的样子,这应该更让乔安娜感到了可疑——我怀疑王叔一定是叮嘱过她什么,或许是让她跟紧我,盯住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说:“我陪您一道去藏书室吧!”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似的迈开脚步,任她在我身后跟着,来到了藏书室门前。我也没有什么左顾右盼的意思,径直咔哒一声拧开门柄走了进去。
乔安娜跟在我身后,进了门之后,下意识回身关上了房门。
藏书室里此刻并没有人。
我已经走到一排书架前,头也不回地说道:“啊,今夜居然有点儿冷呢。”
确实,夜幕降临后,外面起了风。感觉上像是要降温了一样,从昏暗的室内望出去,窗外一片似乎一片漆黑,只有窗前大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着,影影幢幢。
作者有话要说: 2.23.
明天我们一定开始单挑王叔!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得给柯伦留出点时间来策反一下副队长【。
第99章 98
乔安娜似乎已经警觉起来, 答道:“……是这样的。”
我敷衍似的说道:“屋里居然感觉更冷了……壁炉还能用吗?”
我用视线的余光注意着乔安娜,发觉我这句话一出口,她简直警觉得快要汗毛直竖了。
“恕我多嘴……这个月份即使再冷, 大概也是应该用不到壁炉了吧……公主殿下。”她慢吞吞地答道。
我笑了笑,感觉她不但没有接近壁炉,反而往我的身后走过来。
我站在两排书架之间, 手里拿着一本书。感觉到了她的脚步在接近, 我偏过头去, 无辜似的朝她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我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自己之前仿佛打算点起壁炉的要求,同意她道。
乔安娜一愣, 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但她已经走进了这两排书架之间,距离我只有两步远了。
我笑着叹了一口气, 说道:“这里真的有不少好书啊——”
我说着, 还特意侧了一下手中的那本书,让乔安娜看到了书的封面。
“这本诗集, 我觉得就很好。”我说, “适宜在壁炉前阅读。”
乔安娜似乎不知道这本诗集的内容,她只是谨慎地笑着,但我注意到她的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起来, 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您……说得对。”她答道。
我拿出了一副闲得无聊、因此打算跟她攀谈一下的样子, 好脾气地笑道:“你想知道这本诗集里说了什么吗?”
乔安娜的脸色紧绷了一下, 又很快放松下来。或许是王叔也吩咐了她有机会一定要刺探一下我的想法,她很快答道:“如果您愿意的话, 请一定要和我说一说。”
我点了点头,用一种咏叹调似的语气朗诵道:
“这首诗说——”
“‘让睁眼看着玫瑰花的人,也看看它的刺吧’。”
乔安娜猛地一愣!
与此同时,我蓦地出手, 两步跨过我们之间的距离,侧身半绕到她身后,一伸手就以手臂勒住了她的颈子!
“抱歉。”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我并不想杀她,但我也不能放任她就这么跟踪和监视我。等一下我可是要去搞个大事,没有心思再继续假装傻白甜小公主。
我的身高要比她高一些,刚好方便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我以右臂勒住她的颈子,左手顺手就从她腰间抽出手帕——她的手帕有些大,感觉更像是介乎于“清洁用具”和“普通手帕”之间的物品——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利落地松开她的颈子,反剪了她的双手,三下两下把她捆了个结实。
我不太擅长捆人,但一位女士当然要比稍早前身强力壮的山贼们要容易捆一些。我用绳子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把她藏在藏书室内最深处的两排书架之间。
老实说我觉得她即使稍后能够挣脱捆绑逃出去报信,其实也对整个局势于事无补了。只要我进入王叔的办公室或书房——我觉得王叔总不至于在自己的卧室接待前来辞行的侄女吧——我就可以暴起发难,直接把王叔打翻在地,再把柯伦伪造的王令拿出来宣读一下,为我做出的大事正名。
假如一定要说她的出现有什么正面的影响的话,那大概就是——让我意识到了,我和王叔之间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即使我在月光城堡逗留的期间一直假装成天真的傻白甜恋爱脑,与王叔虚与委蛇、并不想公开拒绝王叔的那些想要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妄想,在按照主线任务的要求进行调查的途中一直维持着与王叔表面上的虚假和平;但是,王叔已经不耐烦了。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像个真正慈爱的长辈那样释放我回米拉夏城去。他的打算应该是胁迫我与他合作,公开声明联手反对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而现存的王室成员总共只有三人,假如形成二对一的话,就仿佛抢先把道义上的名分抢到了手一样。而我只是一个背负着私生女传言的小公主,将来要继位的话多半还是得由王叔上位——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蹲下来盯着乔安娜。
“喂,你说,他那么着急要除掉我哥哥、胁迫我与他合作,究竟是为什么?抢到了王位之后,他一个孤寡老人,又能在那个位子上爽多久?”
乔安娜怒视着我。虽然因为嘴里堵着一团手帕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但假如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我想我早就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这么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我说。
“你说,王叔会不会有个私生子?”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王叔这么大费周章折腾的意义。
在明面上,王叔的原配夫人过世已久,他又没有子女,即使把我哥哥赶下了王位,他当了国王,最多也就是开心几年的事情;他一旦去见上帝的话,王位还是要落到我的手中的——
我看到乔安娜一瞬间眼瞳不自主地睁大了一些,感到了一阵惊讶。
……什么,我歪打正着,命中真相了吗?!
不过,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刻能被王叔派来监视我的,想必也应该属于心腹之一了吧。因此,知道一点王叔的秘密、觉得跟着王叔搞事是有未来的——并不会因为王叔将来老死在王位上而一了百了,重新落到我手里——这也十分正常。
我咧嘴一笑,又用力地拍了拍乔安娜的肩膀。
“我那位堂兄弟在哪里?”我突然有了一点审问她的心情。
乔安娜对我怒目而视,摇了摇头表示她决不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我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
“你瞧,大家都是私生子的出身,相互认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我核善——不,和善——地说道。
乔安娜这一次甚至愤愤地撇过了头表示抗拒,不理我了。
我想了想,觉得即使那位新冒出来的堂兄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变数,但只要我搞定了王叔,那位堂兄弟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在大家面前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的人,到时候想要声称自己是诺弗雷公爵的儿子,岂不可笑?谁会相信?谁又会真正承认他?
我站起身来,低下头对乔安娜说道:“那就劳驾你在这里多等等啦。”
乔安娜原本还倔强地把脖子梗向另外一边,听到我这句明显像是别有目的的话,猛地把头转过来,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要质问我到底打算去干什么似的。
我想了想,又弯下腰去,真诚地对她说道:“……抱歉。你的声音太响了。”
我话音未落,右手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上。
……世界安静了。
可惜她只是晕过去,不能作为人类敌人的击杀数被计入总数。我距离下一次拿到击杀数的奖励,或许还需要奋斗一下。
我重新站直身躯,向着藏书室的大门走去。
我开门出去,反手锁上了房门。
我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踱步向前,到了岔路口右转,缓步走在陈旧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我停在下一个岔路口,拿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这个岔路口走出去就是一座通往一楼的旋转楼梯。我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了片刻。
然后我看到,在一楼的楼梯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那头金发也泛出一股柔和的光泽;他微微仰头看向楼上,然后视线就与我的在半空中相遇了。
我看见他朝着我微微一颔首,简单地说道:“去吧。”
于是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留在这里控制场面、监视全局。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在面对讨厌的长辈时还要找个信得过的靠山。
我也朝着他点了点头,就转身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我停在一扇房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房门。
门后传来了王叔的声音。
“进来。”
我拧动门柄,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很好,我想。
在这种时刻,王叔其实有好几个可能出现的地点。我今天运气不错,在第一个地点就刷出了王叔。
……这是不是昭示着我今天的计划将会很顺利?
我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几乎与此同时,那一道声优小哥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首次BOSS战注意!为了更好地辅助玩家顺利通关,本游戏每次BOSS战之前,玩家可以有一次机会以金钱换取临时技能。”
“本次BOSS战可供玩家选择换取的技能有三项:一,‘铁壁’,持续时间到BOSS战结束,所需金钱:三十万金镑;二,‘魅惑’,持续时间为BOSS被杀至半血为止,所需金钱:十五万金镑;三,‘决斗’——本技能为强行锁定玩家与BOSS一对一进行决战,期间任何其他敌人都无法加入战局或对玩家造成任何伤害,持续时间到BOSS战结束,所需金钱:十万金镑。请做出您的选择。”
我:“……”
虽然这个改动我不知道,但毫无疑问这个新设定是好文明。假如没有那么高的金钱需求就更好了,值得给项目组全员加鸡腿——
我只凝神思考了几秒钟。
无他,王叔还戳在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之后等着我开口——或者等着我率先发难——呢。
在这种时刻,我其实并没有多少分神思考的余地。
我飞快地作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2.25.
“让睁眼看着玫瑰花的人,也看看它的刺吧”这首诗,出自于泰戈尔的《飞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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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99
“铁壁!”我在脑内吼道。
“魅惑”技能虽好, 但以我的等级不够魅惑太高等的敌人,而且BOSS战我还能魅惑来谁替我助攻?总不可能魅惑得BOSS自己动手插自己三刀六洞吧?!更不要说持续时间只到BOSS半血就要喊停了。
“决斗”技能是全新上线的,听上去好像也不错。但光看金钱需求是“铁壁”的三分之一就知道, “铁壁”明显应该更好用!
我的脑内传来熟悉的“叮”的一声。那是技能启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模拟的老式收银机打开钱箱的咔哒一声响,以及金币哗哗流动的声音——不用查看余额我也知道,三十万金镑就这么从我的户?上消失了!
我感到一阵肉痛, 盯着王叔的表情大概更加不善了。
我觉得我此刻的脸色应该是极为难看, 难看到王叔甚至都不自觉地在办公桌后挺直了背脊——肢体语言完全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我缓缓走到他的桌前, 与他隔着那张巨大的老式胡桃木办公桌对视了片刻。
然后,我忽然丧失了和他虚与委蛇打哑谜的兴致。
我紧盯着他, 开口说道:“我亲爱的叔叔——”
王叔慢慢咧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死板的笑容。
“哦, 你有什么事, 我亲爱的侄女?”他问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柯伦伪造的王令,唰地一下在王叔面前抖开, 举在他眼前, 说道:“我这里有一份王令——是我哥哥命令我对您进行讨伐的。”
王叔不愧是要搞大事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够保持镇定。
他死死盯着我,完全抛弃了之前那副迷惑人的油滑姿态, 就连说话的声调都有所变化, 从那副老好人似的哈哈哈的油腻和稀泥态度, 变成了沉下声音、刻意加入了一些名为“威严”的要素,试图塑造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盯着我, 慢慢反问道:“理由是什么?!”
我露齿一笑。
“反叛。”我毫不犹豫地响亮回答道。
王叔那张圆胖油腻的脸上,五官一瞬间就扭曲了。
他有那么短短的一霎那,脸上现出几分诧异的神态来,就仿佛是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把这个字眼简单粗暴地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继而他的脸上现出了几分狰狞的神态, 似乎意识到了我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抓住了某种程度的证据——然后,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要我说,我那一瞬间联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和当前的世界背景相匹配的、翻译腔一般的言辞,而是——
上学的时候学过的某篇名著节选的课文里的一段名言。
就好像“开了个油盐铺,酸甜苦辣都冒出来了”,然后又是“好像开了个染坊,红的黑的紫的都冒了出来”——一言以蔽之,震怒、惊恐、慌乱、杀意、忐忑、畏惧……许多种情绪都集中在王叔的那一张泛起油汗的巨大脸孔上,使得他多肉而鼓突的双颊上的肥脂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种不合时宜的联想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有趣。在紧绷到极限的氛围里,我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唇角。
然后,我看到眼前的王叔脸色彻底地变了。
或许在他眼中,把我刚刚的那个笑容视同为挑衅和轻视了吧。
他砰地一拍桌子。
我还以为他要就势站起来,可是他拍桌子居然只是为了给自己增添一点气势。他依然牢牢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气得青一阵黑一阵,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左手举到他眼前的那张王令——而为了增添这份王令的可信度,我甚至在展开它的时候,谨慎地避开了这张纸最顶端的那个王室徽章,把它完全展示在王叔的眼前,好让王叔确信这份王令并无一丝可疑之处。
“这……这是无耻的诬陷!”王叔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吼道,看着我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愤怒和仇视,连那种“关怀无人重视的可怜侄女的慈爱长辈”的假面具都一瞬间抛到脑后去了。
我挑了挑眉——这个动作我还是跟谭顿公爵学来的,不得不说只要运用得当的话,这个神情能够一瞬间极大地煽动起对方的怒气值,清空对手的理智,迫视对手在短时间内作出失智而不合理的反应。
比如现在。
王叔咆哮起来。
“竟敢说我反叛——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艾德里安是不会相信你的!你这个下贱的私生女——”
我起初还微笑听着他飚反派NPC的套路台词,但台词飚多了难免会误伤到我这个吃瓜群众;我的脸色沉了下去。
“注意你的措辞。”我冷冷地警告道,“我的母亲就是凯瑟琳王后,这是我哥哥公告全国的事实。你意图篡位,又想通过拙劣的谣言抹黑我的身世,剥夺我继位的正当性,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的阴谋吗?!”
王叔满脸肥肉堆起的褶子仿佛都气得颤抖了。
“谁……谁不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你母亲哪里是那个疯妇,要真的是那个疯婆子的话我那个好哥哥也就不会喜欢她了——”
我:“……”
所以说你真的成不了大事啊,亲爱的叔叔。
在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跟我掰扯什么上一代的桃色秘辛。你就应该跟我直接掰?。
我忍住自己吐槽的心情,粗暴无礼地打断他。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梦话了,叔叔。”我冷冰冰地说道。
“现在就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替你向我亲爱的哥哥说一说情。如果您再这样不顾体统地破口大骂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哟?”
王叔一滞,继而意识到他自己身为尼古拉斯先王最宠爱的儿子,居然被我这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私生女威胁了。他气得好像分分钟都要脑溢血似的,抖着手指着我,那张肥胖的脸整个儿都涨成了酱红色。
“你……!”他喝道,却一时间好像毫无办法在我面前以言语取胜。于是他很干脆地放弃了这种尝试,庞大的身躯摇晃着,看上去好像是被我气得不轻,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却在摇晃中一点点向右方的桌面倾侧过去——
然后,在他的右手触及安装在桌边的那个电铃按钮之前的一霎那,我的右手也一气呵成地单手完成了撩开裙摆、从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里掏出那柄“悲惨的欧也妮”,再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王叔的一系列过程。
“别轻举妄动,我亲爱的叔叔。”我警告道,“你不会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
王叔肥白的大手僵在原地。他的手指似乎掠过了一丝痉挛之意,五指张开悬空在那里,在那只手旁边不远处就是那只电铃按钮——它被漆成和胡桃木桌面一样的颜色,只有按钮顶上的一点点是黑色的,不仔细看的话多半是发现不了它的存在的。
听到我的威胁之辞,王叔悬空的手只顿了一下,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单手朝着那只电铃按钮猛地拍落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声在书房里响起。
我也同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右手开了枪。
我的枪法事到如今已经磨炼得非常优秀了,这一枪直接洞穿了王叔的右手。
并且,因为王叔的右手距离那只电铃按钮已经很近了的缘故,我紧接着又开了一枪,直接把电铃按钮打烂了。
我知道那只电铃平时起到的作用是召唤仆人进书房,但我也不知道在今天这种特殊的时刻,王叔是否提前做过什么安排,当电铃响起时会不会代表着他又要搞新的什么鬼;所以我不能冒险。
王叔痛得用左手按住右手,发出一阵哀嚎,只差没有原地翻滚了。
我左手还捏着那份伪造的王令,此刻单手把它按在桌上往前一滚,就将它重新卷了起来,反手像个土匪似的把那个纸卷往自己后腰的腰带里一塞,斜斜插进腰带里。
“我看您现在可不够冷静呢,”我轻飘飘地说道,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半伏在桌面上、痛得快要打滚的王叔,右手的枪口依然指向他。
“这份王令还是等您平静下来再交给您吧。”
王叔却好像痛得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说话似的,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半伏倒在桌面上,右手流着血,左手挣扎着要去按住右臂,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暂时止痛一样;他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嚎声,桌面下的双脚都似乎在挣命似的乱踢乱蹬。
下一刻,某种沉闷又可疑的嗡声突然在室内响起!
王叔庞大的身躯骤然一矮、向下一退!
我:?!
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也是王叔的一条脱身之计——
这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底下,原来也藏有什么机关暗道,用脚蹬踹之后就会打开吗?!王叔是打算滑进这条暗道逃走吗?!还是他在暗道里做了什么安排,能够反杀我这个已经彻底与他反目的侄女?!
我来不及多想,隔着桌面,猛地合身飞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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