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0
晚上, 窗外的市集上果然传来一阵阵的笑闹声、歌声、奏乐声。
想必就是为了庆祝三天后的“朝参节”而举行的狂欢节吧。
自从下午我在街上因为想起当初在奥斯平村遭遇鬼娃和毒雾而苦战的往事,鬼使神差地一晃肩膀、把谭顿公爵的手晃掉之后,他就好像不太高兴。
在那之后, 柯伦板着一张平静却有点冷淡的脸很快告辞回了旅馆,经纪大叔也很快告辞走人;我和谭顿公爵不得不继续一起步行回到我们下榻的那间“绿洲”旅馆,但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再跟我说过什么话。
我想了想, 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那个时候, 我和他之间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他享受着王都的纸醉金迷, 而我则在边境小山村的危机四伏中拼命想要找出一条生路。
我并不怪他当时没有与我共患难。事实上,他没有出现那个“爱比死更冷酷”的BE, 没有把我的可疑之处——难以解释为什么一位外表怯生生的小公主要执意给“夜之色”剑升级,除非给那柄剑升级能够给她带去足够大的好处——说给任何一个人听, 在我看来就已经可以了。
我当时对他没有过高的要求, 是因为我当时对他没有过高的期待。
对一个人饱含期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就等于对那个人还有等值的感情存在吧。
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够不上共患难的级别。这不是他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后来或许事情是一直在发展的,好感度也是。
他后来或许帮助过我,甚至在关键问题上站在了我这一方;可我并不会因为他后来与我共过患难, 就忘记从前与我共患难的人。
我希望他能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假如他想不通的话, 我很遗憾。
或许我还是会尝试和他好好讲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我并不会因为他拒绝接受,就去疏远其他那些对我好的人。
我们两人默然无声地回了旅馆, 然后各自回房。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但是房门上并没有传来和往日一样的轻叩声,门外也没有传来他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喊我出门吃饭的声音。
我站起身来, 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的走廊上寂静无人,空空荡荡。
我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
我们三人的房间是挨着的,谭顿公爵在中间,将我和伊萨多拉的房间隔开。但此时其它两扇房门都紧紧地关着,门后似乎也寂静无声,听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我想了想,觉得此时还是不要去敲门的好。不管跟他们姐弟俩其中的谁见了面,都难免尴尬。要跟伊萨多拉解释为什么她弟弟突然生气,好像也很莫名其妙。
于是我没有去碰那两扇门中的任何一扇,而是出门左拐,下了楼梯,走出了旅馆。
我今天穿的还是在镇上的成衣铺买的裙子,但我买的时候刻意挑选了比较深的颜色,这样方便我遮住裙下穿着的长裤和腿上绑着的枪套。
今天我穿的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裙摆的布料上暗织着一道道银线,走动之间假如光线的方向恰好的话,能够看到隐约的小小银色光点一闪而过,就像是挂满星星的夜空一样。
不过市集上只靠插满各处的火把照明,光线有些暗,这条裙子衣料的玄机就很少有机会呈现,足够低调,适合我此刻出门觅食。
入夜后的雷金镇,主要的那条大道两侧灯火辉煌,店铺和摊位前人潮汹涌,极为热闹。
街道旁的空地上有人卖艺,弹琴、唱歌、跳舞,甚至是杂技和耍猴耍蛇都有。这可是绝对的异国风情,在拜恩王国是很少能够看到这种耍猴耍蛇人的。
我当然也不至于看呆了,但很久没有看过,游戏世界里当然比现实中娱乐活动少得多,所以一时间也看得兴致勃勃。
我在一家摊位上买了一杯特调果汁,喝起来甜甜的,而且还有点糖浆一般的粘稠度,一看就是货真价实,没有兑水。周围买果汁的当地居民很显然都熟悉了这里的规矩,自带巨大的杯子瓶子来灌;我则两手空空,不得不多出了一点钱跟摊主买了一个陶土烧制的、大小和外形类似于扎啤杯的杯子来盛装果汁。
摊主也很会做生意,附送了一截洗净的苇管给我,说是可以拿来当吸管用,十分方便。那个陶土杯子也附送一个杯盖,盖子上有个小洞,刚好可以把苇管穿进去。
我十分满意,觉得价格虽然高了些,但绝对钱没白花。
我在买果汁之前已经在一家小店里简单吃过饭,吃的是他们当地的一种夹馅的烤饼,馅料调得极其美味,沾上酱汁简直绝佳。现在再在手里拿上一杯果汁,一边慢慢溜达着消食,一边观赏着道路两旁的杂耍和表演,令我精神放松且愉快,早就把午后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小摊和店铺鳞次栉比,摊位之间简直没有多少缝隙。
我停在这个小摊前,也是因为这个小摊摆在一家店的门前角落里,旁边是一条通往店铺后门的、极为狭小又黑洞洞的小径,白天看着可能还可以穿过去,夜晚看起来就有点令人回避不前的感觉,所以这个摊位靠近那条小径的一侧刚好没有客人——客人们好像都尽可能地挤在靠近店铺檐下挂着的风灯的摊位另一侧挑选商品了。
我不太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又不太害怕黑暗——迄今为止我夜战就经历了好几场,而且要面对的不是鬼娃就是僵尸,大大锻炼了我的心志和胆量——所以我很高兴地一个人往空出来的那一侧一站,然后开始认真欣赏摊子上摆着的商品。
那个摊主支起了一个架子,卖的是很有特色的手工艺品,比如小摆件和小饰品。
虽然知道小饰品和小摆件对于总是在旅途中的自己而言并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甚至也不方便保留,但这并不妨碍我在狂欢节的市集上,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想要像个普通的游客那样尽量享受着异国的风情,尝尝异国的美食、买些不切实际的小玩意儿,作为这一场愉快的旅行的纪念品。
我忽然看到一串手链。
那串手链看起来像是秘银制成的,一朵朵镂空的小花连系起来,每一朵花心上都镶嵌着小小的一块绿松石。它看上去并不昂贵,但打造的工艺却很精致。我拎起它,在我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无论是长度还是宽窄都很合适,既不会因为过细而显得手腕粗壮,又不会因为花朵过大而显得手腕不堪负荷。
我向摊主询价,得到了一个我觉得还算公道的价格。为了去掏钱袋,我顺手把那根手链放回架子上,就放在我手边,然后回手去腰间摸钱袋。
其实那个钱袋垂挂在那里纯属摆设。我可以随时从那个以声优小哥哥的清朗声音作为代表的、除了发布任务颁发奖励之外一点儿也不会与我多说一个字的所谓“系统”那里,兑换出实物金币来使用;但拿出金币总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而把手伸进钱袋再拿出来,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我把右手探入钱袋里,心想着一枚金币足矣,还能弄回来点银币和铜币的找零。
脑内响起“叮”的一声,就像是在现代的收银机打开钱箱的音效;与此同时,一枚金币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微微一翘嘴角,刚要把手从钱袋里抽出来,将那枚新鲜出炉的金币递给摊主——
忽然,我感觉自己左腕一紧!
因为我刚刚全神贯注于脑内向“系统”发布指令兑换一枚金币,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周围出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左手骤然被制,那一下拉拽之力又很大,我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被迫随着那股力道的方向,向着一旁黑暗的小径上倒过去!
我猝不及防,左手五指一松,原本虚虚端着的那个陶土的果汁杯啪地一声摔碎在我脚边!
我猛然一扬头。
但下一秒钟,我感觉后背蓦地撞上了一面石墙。即使隔着衣服,粗粝不平的墙面依然扎得我的后背一阵疼痛。我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我一抬眼,眼前有个人影闪动。或许是我发出的那声下意识的痛哼让他误以为我要呼救,于是他猛地伸出手来,食中二指并拢,压在我的唇上,身躯也随之向着我面前压低过来。
“嘘——”他低声说道,“是我。”
我:???!!!
我感受着唇上传来的那一股虽然轻、但不容错辨的压力,错愕地蠕动嘴唇,发出类似窒息一般的两个音节。
“……柯伦?!”
我是不是疯了?其实我现在本人还在旅馆里睡午觉,人还在梦里吧?!柯伦怎么会搞这么一套偷袭的老梗?他在这里不是化装成神父吗?这要是叫别人看见邻国来的神父把一个年轻姑娘拖进暗巷这一幕,能把人吓死吧?!……
面前的人顿了一下,移开了按在我唇上的手指。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往后退开,而是就这么贴近我站在我面前,低声说道:“……抱歉。我不能让人看到‘布伦特神父’毫无理由地公开与……呃,邻国来的‘一位年轻太太’单独会面,临时也找不到人、找不到一个理由能够妥善地给你送信邀你出来会面,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到“一位年轻太太”这个代称的时候,语气里有些微妙的气氛在浮动。
作者有话要说: 5.29.
所以说柯伦也会有这种大家喜闻乐见的狗血老梗的,大家放心【喂!
这一章不太好写,修改了好几次,更新迟了,真是抱歉啊。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更新。
感谢在2021-05-28 05:43:53~2021-05-29 22:1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鬼鬼 178瓶;s木然 4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171
我:“……”
啊, 我想我知道他在指什么。我也完全能够理解他因此而产生的愤怒。
我左右看看,发觉这里就是那家店铺一侧通往屋后的小径。因为店铺的侧墙上并没有安装火把或者马灯的缘故,这条小径上显得尤其黑暗。
柯伦虽然看似斯文清瘦, 即使只穿着衬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不明显,但他的手劲意外很大, 刚刚用力把我拖拽过来, 竟然让我在猝不及防之下一连踉跄了很多步——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 距离灯火通明的大街足有七八米远。
这个距离就很微妙了——大街上的灯火照到这里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微光,不至于四周漆黑一团、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但是也让人基本上辨不清楚对方脸上的神情,只能靠着语气和对话的内容揣摩。
不过, 在这种黑夜里, 我反而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比光天化日之下要流利一些了。
或许是因为笃定对方也同样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无从判断自己内心的想法, 所以那些在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 甚至只是在柯伦的那双湛蓝眼眸的注视下觉得不容易开口的话,就这么顺畅地从我口中溜了出来。
“……柯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装扮成神父?”
其实, 他们是扮成商队去追踪那支贩运鸦片的石料商队的, 即使中途遭遇了那些恶徒打算黑吃黑的阴谋, 也应该不会被击垮才对。
柯伦和路德虽然性格看似截然不同,但他们哪一个人都不是会盲目去冒险的人, 在实施行动之前必定会有全面的考量。既然他们都觉得化装跟踪的计划可行,那么他们就不会不考虑到路途中会发生的危险。
……所以,他们在雷金镇其实并不让我觉得很惊讶。相反地,我觉得我出现在雷金镇才会令他们惊讶。
但是, 柯伦假扮成神父——这就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发生了什么使你不得不这样做的事情吗?”我问道,一边问一边竭力思索着,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才能让他装扮成这个样子——退一万步讲,即使必须得装扮成神职人员,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范提桑小姐的家中,还要冒充是加拉赫教区新任的神父呢?!
老实说,这些宗教方面的玩意儿,完全是这个游戏世界自行发展出来的,在原剧本里几乎没有出现过。但即使根据地理位置来判断,加拉赫城也已经是最接近边境地区的一座还算像样子的城镇了;也只有那附近才应该有座修道院出现——修道院这种建筑,总不可能盖在边境附近吧?!
所以,范提桑小姐要进入修道院,距离最近的教区,说不定还真的是加拉赫教区——这个教区的名称,也代表着如今在加拉赫城势力很可观的反抗军可以有一定的控制权来操纵事情的发展,或作出一些有意的安排。
不过……为什么是范提桑家?
只需要做点简单的推理就能得出结论——柯伦这么做的目标很明确,他在调查范提桑家。
可是,范提桑家只剩下一位受了情伤的小姐了。她的父母已经全都过世了。
要说范提桑小姐能和伊萨多拉一样操控这盘罪恶生意的一部分,我是不太相信的。
伊萨多拉原本就扶助自己的弟弟,在经营自家产业方面具有丰富的心得,在诡谲多变的商场和权利场之中也已经屹立多年。她具备这样的能力与经验——甚至是胆识——去操控危险的生意,在悬崖的边缘行走。
可是范提桑小姐——虽然我和她仅仅接触了不到一小时,但我自认还是有些识人之明的。范提桑小姐不具备伊萨多拉那样的能力。不客气地说,假如要做相关的坏事的话,以她的眼界和手腕,最多也只能供她开家药店,以药用的名义售卖一下鸦片酊的各式制剂牟利,仅此而已。
真的,我甚至觉得她连开一家鸦片馆子的胆量都不具备。
那么,柯伦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调查范提桑家呢?
我静等着柯伦回答我之前提出的浅显问题,好继续向他抛出这个更深入的问题。但是柯伦没有立刻说话。我构思好的有来有往的问答也只能夭折。
我有点沉不住气——要比沉住气的话,我一向只能输给柯伦,无一例外——等不到柯伦的回答,我只好继续发问。
“你来这里是要调查范提桑家吗?他们家有什么不对吗?”
柯伦依然没有立刻回答我。
可是他也没有立刻松开我。
雷金镇的天气要比拜恩王国那边燥热一些,或许是因为这里大部分都是沙地,缺乏植被,所以空气中也缺乏水分吧。
因此现在柯伦以一种极为贴近的姿态,就站在我的面前,令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躯笼罩着一层奇特的热意,他的呼吸之间仿佛也吸走了空气中最后的一点水分,只留下令我觉得燥热难当的干燥空气,窒闷地浮荡着,像是要化作一个巨大透明的罩子,当头笼罩下来,把我们两人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他的气息从未像现在这样,沉凝,滞郁,有若实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尔后——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来,环绕过我的脑后——确切地说,他的手就垫在我的后脑与身后粗粝的石墙之间;然后,他张开五指,扣住了我的后脑,微一用力,把我的头往前推了一点。
我:?!
无论如何,这个动作可不……不太妙啊……?!
我睁大了双眼,但是在缺乏光线的一片黑暗之中,我只能借助远处大街上照过来的一点灯火,隐约看到他面容的轮廓,以及紧抿的薄唇。
我的心脏咚地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脱口而出:“柯……柯伦……?”
我的声音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线居然又低又弱,语气居然还发飘,虚弱得简直可笑。
可是柯伦没有笑。
他只是把自己的脸也靠近过来,在极近的距离上,我看到他忽然合上了双眼——
我:!!!!!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为什么本能地猛然把双眼闭上了。
可是,下一秒钟,我赫然发现——
柯伦并没有像个狗血爱情剧的失智男主角一样,就那么狗血地把脸靠近过来吻我。
他只是用额头抵上了我的前额。我们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温度仿佛一瞬间就攀升到了最高点。我怀疑自己随时都要爆炸了。
然而,我感受到柯伦的那只扣住我脑后的手,在我的头发上缓慢摩挲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额头仿佛也更用力地顶在我的前额上,甚至还轻轻转了转头,活像是个寻求抚慰和某种保证的小孩子一样;我不由得愣住了。
“……柯伦?”我心惊胆战地轻轻喊了他一声。
柯伦终于出声了。
“嗯?”
我:“……”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惊慌啊!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内心快要被层层叠叠的问号塞满了,可是我还不能一口气都抛出来。
我想了想,睁开眼睛。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条暗巷太黑,我们的距离又太近。
我几乎是一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他热热的鼻息扑在我眼睫毛上的感觉,令我双眼一阵发痒。
我放柔声音,试着又唤了他一遍。
“柯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柯伦顶着我的额头轻轻碾磨的那个动作一顿。
然后,他又叹息了一声。
……却突然说起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你知道我的手.枪,名叫‘萤火之伤’吧。”他说。
我:“?……是的。”
柯伦低声说道:“那么你知道它的特殊性吗?你知道它是那种不可多得的‘特殊武器’,在这个世间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拥有,十分珍贵吗?”
我:?!
“特殊武器”这个专有名词,倒是在原本的剧本台词里就有。说起来,原来的设定就是,关于“特殊武器”和一些特殊道具,比如那根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的相关信息,虽然一般的NPC是默认不知情的,但是作为官方男主角——以及必定是一位“特殊武器”拥有者的身份,却一定是知情的。
举例来说,谭顿公爵的那柄“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我知道,谭顿公爵自己知道,柯伦也一定知道。但是别人就不见得知道了,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卡萨诺瓦”枪身上的花纹格外别致呢——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圈花纹其下应该是一个升级槽!
我知道柯伦的“萤火之伤”升级之后的技能,除了惯例的攻击力之类的数值加成之外,击中敌人之后还自带迟缓功能,即使一击不死,敌人的行动也遭到延迟,再上去补刀或者补枪都十分方便。
不过,现在柯伦提起这个,是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5.31.
啊我打算下一盘大一点的棋
所以今天稍微少写一点,让我捋一捋思路
明天儿童节,我们来点小浪漫【喂!
最近因为思路很卡,更新也有点慢,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老实说,这篇文的大纲一开始是在2013年写的,里面很多梗当时能写,现在流行的方向变了,写出来就该挨骂了,所以得在保证大剧情不变的情况下做改动,就弄得我每天都很忐忑……
我现在在删得大纲只剩下大骨架的情况下重新在填充细节,老实说还是有一点怀念那些被我删掉的梗的。
比如说,本来故事里肯定不止给剑升级那一次……现在……
啊六一节到了,我们还是来点纯纯的浪漫吧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29 22:19:07~2021-05-31 06:4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北为阳 30瓶;贝希摩斯电码教程编写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172
今夜, 柯伦的态度有点奇怪,举止也有点奇怪。我拿不准这些是不是与他现在提起的“萤火之伤”这柄枪有关,只能试探着问道:“‘萤火之伤’……有什么问题吗?它不是一把好枪吗?”
柯伦的气息微微一顿。然后, 他的额头顶着我的前额,又轻轻碾磨了两下,忽然嗤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语气里仿佛带着一抹叹息。
“是啊……它是一把好枪……”他说。
我:?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语气说出来?
我竭力思索, 但是一时间真的没有想到“萤火之伤”的设定哪里有问题。
在我们最初的构思里, 作为两大官方男主角,柯伦与谭顿公爵几乎在一切方面都是站在?对的两方的。
水与火, 冷静与热情,禁欲与色气, 温文与不羁, 金发天使与黑发魔王……甚至是他们的专属武器,设定上的特点也是对照组。
“卡萨诺瓦”升级之后附带的特殊技能是迷惑敌人的心智, 就如同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大情圣一样, 让看到他、接触过他的女人都为之着魔,受他支配,迷恋于他;而“萤火之伤”升级后附带的特殊技能则是延缓敌人的行动, 就如同在黑夜里跋涉的旅人, 中了萤火虫飞舞下所带来的有毒魔法一样, 在黑夜的森林里渐渐再也迈不开脚步,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的对手上前来, 接近自己,朝着自己的胸膛挥下刀锋或扣动扳机——
即使都是无形之中的杀机,这两柄枪也是不一样的。
“卡萨诺瓦”其实除了这个迷惑技能之外,偏重于纯粹的杀伤力;“萤火之伤”的攻击力其实不如“卡萨诺瓦”, 但每次攻击都有几率造成一定的魔法伤害——或者是吸血,或者是回血速度减缓,等等。
不过——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盲点。
我记得当初决定这两柄枪的升级条件的时候,“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很容易就确定下来了——“找到唯一的真爱”。既有极强的讽刺效果,又能带来反差的吸引力。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卡萨诺瓦”这把枪,假如公主最后没有选择走公爵个人线的话,这把枪就一直到结局都不会升级。
我还记得当时大家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既然不能获得扮演公主的玩家的喜爱,那就不配拥有游戏里最好的武器!被公主选择的男主角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所以这就代表,如果公主走了柯伦的个人线,“萤火之伤”升级之后就会彻底压过“卡萨诺瓦”,变成本作第一名枪。
但是,我现在却有点想不起来,“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是什么。
和“卡萨诺瓦”很容易决定不同,根据柯伦的个人特点,大家为了他的枪升级的问题,简直吵翻了天。
有人说,为了反差萌,柯伦是个温柔绅士,那么“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就应该定得特别残暴!比如搞死各品种敌人各一百个才可以!
有人说,为了贴近柯伦的人设,“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也应该特别高贵特别斯文,比如在主线所经之处的各个重要城市,每座城都建立一座博物馆之类的!
然后马上有人反驳,这个特点跟年轻学者埃尔文的设定有点撞,区分不便。
紧接着又有人说,既然“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那么简单直白,那么作为对照组,“萤火之伤”的升级条件当然应该开大,弄一整个秘密故事来当背景也未尝不可!
我还记得当时大家吵嚷不休,我被逼得最后只好暴起拍桌,强行中断了讨论会。
后来……后来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我搜肠刮肚,脑海里闪过了好几种升级条件,但最后竟然难以确定到底是哪一种应用到了游戏里。
当然,我记得在我莫名其妙跑到这个世界里之前,项目组的大家争吵出来的答案,是那个最直白的“干掉每个品种的敌人各一百名”。
……毕竟,假如为了给枪升级就要内置一个新故事的话,这内容量就太大了。而且说不定会遭受公爵粉的抗议,因为公爵那边可没有什么秘密故事的加装。
不过……现在看起来,只是“干掉每个品种的敌人各一百名”这种简单粗暴的条件,不会把柯伦为难成这样吧?!
柯伦是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但他即使此刻穿着神父的装束,也并非圣父。
我们曾经多次一起并肩作战,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敌人的速度与那种果决的态度,是我也比不上的。
印象里他唯一一次需要我去援救,就是那次在布拉沃镇,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僵尸巨人偷袭,“萤火之伤”脱手,敌我差距悬殊;但我确信,假如不是“萤火之伤”脱手的话,以柯伦的能力,是不会解决不了那个僵尸巨人的。
因此,假如是普通的困难,他不会表现得这样失落、这样困扰、这样彷徨。
那么……这个游戏世界是擅自改动了什么?还是我以前手下那些以张灵舒为代表的棘手组员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擅自改动了什么?!
我愈想愈觉得有一点心惊肉跳。
……他们不会真的加装了一个升级必备秘密暗黑故事给“萤火之伤”吧?!
我感到一阵心虚,十分心虚。
我甚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愧疚。
仿佛就像是柯伦现在被为难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用指尖轻抚了几下他的脸颊,就活像是真诚的安慰一样。
“是和这把枪有关的事情在困扰你吗?”我轻声问道。
柯伦的气息微微一滞。他没有说话。
我又说道:“你知道我愿意倾听你的困扰……一切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虽然我说得很真诚,但我自己也觉得这只是一种无力的、苍白的安慰固定套话而已。然而,柯伦的身躯却微微一震。
那种细小的震动甚至随着我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传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一愣。
那种震动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信息——惊讶、难过或软弱——那是我很难在柯伦身上看到的东西。
我的头脑一热,什么都没想就脱口问道:“柯伦,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柯伦的身躯猛地僵住。他甚至连刚刚轻抚着我后脑的那只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那么呆呆地、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时间忘记了我们还贴得很近。
我:?
我还来不及思考自己能不能更好地安慰他几句、然后把实情问出来,就感到自己的身躯猛地一沉!
我的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后背撞上了店铺那栋小楼的石墙。我突然丧失了身体的重心,当然是因为——
柯伦蓦地向前一倾,他的身躯原本与我还有一步之遥,但现在,他修长清瘦、却意外有力的身躯重重地压到了我的身上,把我整个人就活像是蝴蝶标本那样钉在了墙面上!
我:!!!!!
为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柯伦的身躯隔着我们两人的衣服紧贴着我。即使中间隔了好几层衣料——尤其是他身上的神父黑袍,和我的纱裙?比尤为厚重,但不知为何,他身躯清瘦但结实的线条,却仿佛嵌合着我,让我能够尤其清晰地感觉得到。
我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我一定是疯了。柯伦也一定是疯了。我想。
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我不应该好奇地询问他反常的理由,或者善解人意地询问他到底是哪里不对,表现出想要替他排解忧愁、扫平障碍、解决困扰的意图吗?……
我感到他的右腿似乎在往前倾倒过来的时候无意识地迈前了半步,现在那条腿刚巧卡在我双腿之间,令我差一点儿跳起来。
我竭力想要绷直双腿,把腿心也向后紧贴在石墙上,避开这种奇异的触感。可是柯伦却似乎对我尴尬又紧张的心情毫无所觉一般,右手依然扣在我脑后、垫在那里使我不至于直接后脑碰上粗粝的墙面,左手则落在我的腰间,仿佛整个人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支撑自己身体的气力那般,疲沓地整个向我身上倚靠过来。
他甚至疲惫得仿佛连额头都似乎抵不住我的前额,就那么软弱无力地一路滑落下来,经过我的鼻尖,斜斜掠过我的脸颊,炽热的鼻息也随之一路洒下来,像是一道火焰,要将我的脸颊点燃。
而他似乎对我滚烫的脸颊毫无所察,头颅沉重地倒下来、下巴卡在我的肩膀上,虽然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站姿和模样,但他的薄唇毫无疑问刚好停在我耳畔不远处。
因为他开口了,唇齿间呼出的热意扑在我的耳垂上,让我整个人都惊悚了一下,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是吗?”我听见他低低地、自失一般地轻笑了起来。
“……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 6.1.
啊我的天……今晚所有的餐厅都爆满了
排队就能排一小时,真让人难以置信【。
疲惫地回到家以后,获得了疲惫的灵感【喂!
明天继续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感谢在2021-05-31 06:48:06~2021-06-01 22:3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RUBY_LIN120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木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叶 10瓶;魚子醬教授+博士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173
那一刻,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自己的胃都绞在了一起,发出一跳一跳的痛意。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当然, 我曾经见过失落的、伤感的、仿佛整个人都蒙在一层灰暗雾霭之中的他。
那是站在他哥哥墓前的时候。
他斯文的气质上笼罩了一层忧郁,可那没能让他显得更颓败,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令人心折。那天似乎并没有下雨, 但用一句过时的狗血台词来说——“雨仿佛下在了他的心底”。
现在他也给我相似的感受。
沙漠中的小镇天气燥热, 空气中的热意裹着身体, 像要吸走我们身上最后的一丝水分。可是在柯伦的身躯挨近我的这一刻,我却仿佛感觉有雾蒙蒙的小雨笼罩在我们头顶, 雨滴落下来,弄得我们难以呼吸, 衣衫尽湿。
但和上一次在王都郊外的山坡上面对他哥哥的坟墓时不一样的是, 今天他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更深刻、更浓重的雾霭里;那种晦暗的雾霭有若实质,像是泥浆一般淹上来, 似乎要把我们两人裹挟着一道没顶。
我忐忑不安, 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态,只好小心翼翼地回应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你……可是假如我能够帮助你渡过难关的话,当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柯伦听到了我的回答, 反而沉默了片刻。他热热的呼吸依然吹拂在我的肩窝附近, 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令我感到一阵战栗。
最后,他嗤地笑了一声。不知为何, 我感到那声笑里有种自嘲的意味。
“……是吗。”他轻声说道,那一道距离我耳畔极近的声音仿佛有点沙哑。
“……可我不愿令你和我一样痛苦。”他低低地说。
我:?!
我那一瞬间真想跳起来猛烈地摇晃他,追问他“萤火之伤”到底是怎么了,范提桑家到底有什么地方可疑, 究竟是什么困难或苦恼把他逼迫到近乎失态的地步,也不肯向我吐露半分——
可我最终只能张开双臂——那双手刚刚因为他垂落的头颅而顺势从捧住他的脸改为擦着他的耳畔伸到了他脑后——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的头,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把我的忧虑、不安、歉疚、抚慰与支持的心情,都无言地传达给他一样。
这个动作使得我的嘴唇也挨近了他的耳畔。他的脸几乎整个埋在了我的肩窝里,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可我现在并不觉得紧张、失礼或尴尬,仿佛这样相互支撑着彼此,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理应就这么发生一样。
“我们或许有很多问题要问对方,但这一切可以稍后再谈。”我定了定心神,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柔声说道。
“可我希望你达成你想要的心愿。”
我说出这句我精心选择措辞的话之后,柯伦的脊背微微一僵。
仔细想一想,我其实并不知道柯伦有什么心愿。
他好像对于自己生命中的一切都是被动地接受的。
从前有个年少英武的出色哥哥,他就很自然地融于那个“不起眼的次子”的位置,不去争抢风头,也不去争抢名声,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哥哥将来会继承爵位、封地和大部分家产,自己则只能获得很少的财产这一事实。
后来,他哥哥不幸英年早逝,艾德里安国王出于某种原因——在我看来多少有点“你的封地可以给你提供不少财富,真让人嫉妒和心动,假如你没有那个能力的话,我倒是很不介意收回来一点儿封地,用那些税款来稍微充裕一下我的国库”的意思——对他百般为难,甚至让他被迫滞留王都、不给他在王廷中找个好位置,也无视他在传言中被人尽情嘲讽的困境;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柯伦也平静地接受了自从哥哥身故之后,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毫无预兆地向他卷拥而至的命运。
他平静,他优雅,他温文,他从容——面对那些恶言、那些不实的谣传和恶意的揣测,他甚至很少动怒。这是一种真正的、传统贵族式的气度,是如今绝大多数有爵位的人甚至都无法具有的美好特质。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崩溃一般地靠在我的肩头,苦恼得像是完全忘记了那些所谓的礼仪、风度和自持的克制感……这种与往日相比巨大的反差,让我完全丧失了一切的警觉心与思考能力,只想温言细语地对他说话,温柔地对待他,甚至不带一丝邪.念地去做些与平日相比略微过分一点的事情,非关私.情或欲.望,而只是表达我的同情,我的好感,我的一腔热情与真诚——
我的头脑一热,压根没想别的,一个冲动就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我希望你能获得你想要的,你认为值得的东西……”我将嘴唇贴紧他的脸颊——确切地说,是耳畔鬓角的位置,蠕动嘴唇,温声说道。
“……也希望你能获得这个世界温柔美好的对待。”
我一句句慢慢地说着,用运转得有点迟钝的大脑慢慢构思着能够恰合我想法的表达。
“从前,这个世界对待你并不够公平……我也见识过了那些恶意……”我说。
“可今后不会那样了。”
“我们会是胜利者,会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别人再也不敢来欺辱我们的、强大而不可战胜的赢家。”
……其实即使我当上了女王,前方的黑暗仍在。游戏的最终战要面对的,是比我的暴君老哥还要可怕强大十倍的对手——泰伊王国,以及他们邪恶的黑魔法国师摩洛斯。
哪里就有这么强大的自信,现在就说我们能一直笑到最后呢。
可是,在这一刻,我愿意把我最美好的愿景告诉给他。
柯伦,即使我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能赢得最终战,但是你却可以当个最后的胜利者。
因为你将来可以在这个国家获得你应有的位置、发挥你全部的才干,但即使有一天黑暗袭来,你也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我不能很好地将这些都表达出来,因为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预见到未来的命运。但我可以把能说的那一部分,用隐晦但真诚的字眼说给他听。
虽然听上去台词有点狗血又鸡汤,但我说得无比真诚。
柯伦一定也接收到了我这种真诚祈愿的心情。因为他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即呼吸变得似乎沉重了一倍,胸腔起伏,热热的鼻息猛地扑在我的肩窝和颈间,让我险些条件反射一般缩起脖子。
然后——
他似乎从我肩窝里微微抬起脸来,声音沙哑低沉,听上去几乎都不像是平常的他了。
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我:!!!???
那一瞬间,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瞳孔剧震。
事实上,我的眼珠子一瞬间都要被我自己瞪脱眶了!
什……什么意思?!怎怎怎么回事……?!
在我吓得呆住、整个人完全停止运行的时刻,我突然听到柯伦不辨喜怒地轻轻笑了一笑。
“哦,对了,”他说。
“我就不应该事先询问你这个问题,也不应该像个绅士一样地安静等待你的答案——”
他他他是什么意思?!什什什么叫做“不应该事先询问”——?!
我已经快要陷进泥浆里无法转动的大脑,好像无法解码他这句奇怪的话背后的意思。
但我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
因为——
下一刻,我眼前人影晃动,柯伦从我肩窝里抬起头来,还按在我的脑后的右手略一用力,把我的脸推向前方。
他凑近过来,下一秒钟,我感到两片干燥的嘴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
谁来告诉我,这、里、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心脏一瞬间就像是坐着过山车,猛地被抬升到了轨道的最高处,心里一阵阵的震颤、一阵阵的心虚,有点恐高、有点害怕坠落、有点担心失去平衡——
我浑身的感.官都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都打开了。我甚至重新意识到了柯伦的膝盖似乎还一直卡在我双腿之间,他现在微微向前倾身,就能轻易把我压制在这面石墙上动弹不得。
他的吻并不是潮热滚烫的,也没有多少欲.望涌动的成分;相反地,他略显干燥的嘴唇在我唇上碾过,随即噙住我的下唇,在他唇间反复研磨。
他甚至似乎没打算叩开我的齿关,只是用自己的嘴唇那么一寸寸地印过我的嘴唇,时而轻触、时而含.吮,活像是人生第一次领到了重大任务、需要认真去丈量领地的孩童一样,一寸寸都要仔细触碰、仔细体会,然后盖章记录,收归己有似的。
然后,不知为何,他陡然焦急起来。他依然没有叩开我齿关、用舌尖肆意胡作非为的意图,但在我唇上的碾磨动作忽然变得慌乱起来,仿佛突然丧失了刚刚一切的章法,也不再从容、不再仔细,只是就那么胡乱地噙.吻着,就好像又是激动、又是不安,似乎这种亲近并没能平息他内心的痛苦或波澜,而是加剧了他的苦恼似的——
我不得不挣扎着在这个从刚刚的和风骤然转成暴雨一般落下的吻里稍微找出一丝空隙,利用自己刚刚就绕过他脑后的双手插入他的金发之间,稍微用了一点儿力气固定住他的头,艰难地说道:“怎……怎么了……柯伦……?”
可我找出的这一秒钟的空隙很快又被凑近过来的柯伦填满。
他好像完全不顾及被我揪住头发再凑近过来会有多痛,就活像是毫无安全感、内心充满彷徨的小动物一样执拗着再度凑了上来,一言不发地盖住我的嘴唇,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暂时逃离困扰,忘记一切现实的不愉快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6.2.
今天为了写愉快的梗所以多花了一些时间……我尽力了,希望大家也满意【。
明天下午我要出门办事,更新不得不推迟到晚上了,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1-06-01 22:34:32~2021-06-02 19:2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72622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寒 130瓶;元殊 50瓶;二二x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174
我:“……”
我一瞬间险些从喉间发出一声困惑又有点好笑的叹息声。
我既同情于他的苦恼不安, 想要温柔地安慰他;可同时又觉得他活像个委屈的小兽一样在这里乱亲乱拱,肆意妄为却充满了不安全感,曾经那么冷静镇定的人却一瞬间变得彷徨困扰、可怜巴巴, 就觉得一阵好笑又心软。
他凑上来吻我,他前额细碎的金发在我额头上蹭来蹭去,干燥的嘴唇、细软的金发、温热的气息, 每一样扑到我肌肤上, 都令我感到有些发痒。
他好像浑身都被这个吻抽空了力气似的, 高大且清瘦的身躯倒向我,将我整个人都钉在粗粝的石墙上。但我的后脑被他的右手垫在底下, 妥帖地保护起来,我有一瞬间有点担心他右手的手背擦蹭在石墙上是否会受伤, 挣扎着在他细细碎碎落下的吻里发出一点声音来。
“等……等等, 你的右手……还、还好吗……?”
柯伦就好像没有听到我的发问一样,也好像右手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似的。
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觉得要出大事情。
……更何况, 现在这种时间地点, 哪里是出什么大事情的好时机好地方啊。
远处的街道上还传来隐约的、行人的谈笑声,还有摇曳的灯影;可在这无人发觉的黑暗小巷里,身着拜恩王国神父装的金发男人却将那位骄纵的新娘压在墙上这样那样……
哦, 我简直是一想起这个命题就直接大脑爆破, 头皮发麻!
我勉强扭动身躯, 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那般,拼命地想要找出一线喘息之机;终于, 我勉强挣脱了柯伦的那种骤雨一般的啄吻,微微偏开脸去,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简直都不像是自己会发出来的一样。
“柯伦——”
柯伦好像总算重新拾回了一些所谓的理智, 他停了下来,那张俊秀的面容就停在我脸前一寸之遥,喘息着,不稳的呼吸呼出的热意吹拂在我的脸上,令我脸颊上刚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又重新升了上来。
我尽量张开十指,插入他略有一丝凌乱的发间,两只手分别在他头部的两侧扳住他似乎分分钟还要低下来的头颅,强行扳正了他的脸,让他直视着我。
我不知道在这种昏昧的光线下,他还能不能看清我脸上的表情。不过,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要问的是一个绝对的do or die的话题。或许这个问题一出,这条个人线就会立刻向我永久地关闭也说不定。
可是,我无法坐视面前的这个人再这样下去。
我可以努力宽慰他的痛苦,纵容他的意愿,拥抱他的软弱——
但是,我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沉溺在由那些无人知晓的痛苦与迷惘所构成的黑暗深潭之中,独自沉沦。
我知道可能有一部分人会选择让他就这么待一会儿,或许还会说就让他自己去做他想做的事就是好的,即使他此刻想做的事是随着那股深重的、黑暗的痛苦一起沉沦也无所谓——
可是,我不会那样做。
我一定要紧紧拉住他的手,在他陷溺之前,把他从那些黑暗的泥沼里拉起来,拽回到光辉的坦途上来。
因为那才是他理应得到的东西。
“柯伦……”我低声唤道。
“……你为什么这样悲伤?”
柯伦的身躯重重一震。
那股震动仿佛是从他躯壳的最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一瞬间竟然让他的浑身都随之一起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黑暗的小巷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只能从一次次吹拂在我脸上的炽热气息里猜出,他或许尝试着翕动数次嘴唇,才发出一点声音来。
“我……”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软。我的右手不听使唤地擅自滑到他脑后,轻轻抚了抚。
“什么?”我用一种鼓励似的口吻柔声问道。
或许是我的语气终于能够传达给他某种安心感,他深呼吸了数次,终于开口说道:“……过几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
又是一个我在原剧本里从来没有见过的秘密吗!这个游戏世界到底自行补齐了多少我闻所未闻的秘密故事啊!?
我默不作声,只是捧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金发间滑动了几下,表示无言的抚慰。
我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非常简单的动作而已,柯伦却微微垂下头,搭在我腰间的那只左手五指收紧了,忍耐般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个垂头的动作使得他的额头位置一路下滑,最后碰触到我的嘴唇,就停了下来。
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要这么做的,但是假如他觉得这种姿势说起话来会让他感觉好一点的话,那么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忍耐着他细碎的额发拂过我鼻尖带起的丝丝痒意,静听着他低低地说道:
“据说……我母亲是自杀的。可是她走的时候,我太小了……我一点也不记得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了……”
我:!
他继续说道:“哥哥比我大一些,但他也不记得多少……他只说,好像当时一切都很混乱……大家都在城堡的走廊上跑着,在哭,在大声说话……最后,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冲了进来,扑到哥哥面前说,母亲已经过世了……”
我:“……”
老实说,虽然柯伦讲述的故事里并没有直说他母亲的死因,但是这个混乱不堪的故事听上去还真的具有多种可能性。
我忍不住问道:“……她们告诉你,呃……你的母亲是——”
我说得有点艰涩而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一个用词不当就伤害到面前与平时相比大为异常的柯伦。
可是,我结结巴巴地刚说了半句话,却感到柯伦的身躯依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吓得立刻就停住了说话声。因为我不确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因为自己的嘴唇说话的时候无法控制地一定会碰到他的前额。
不过柯伦很快就用我所熟悉的那种平静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他说。
顿了一下,他又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但我和哥哥都想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
对不起,可是……自杀还能是怎么样的?难道……他们兄弟两人怀疑母亲的死因?!
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布雷斯特老伯爵的设定,发现是一片空白之后,简直想要用掌心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叫你当初为了节省篇幅节省内存就略过这些背景设定不写!!而现在呢?!
谢邀,人在游戏里,刚下穿梭机。情况不太妙,这游戏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搞出来的都是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也开始觉得有一点彷徨失措了。
可能是因为发觉自己在柯伦的面前丧失了那种“因为大致知道故事主线的发展方向而胸有成竹”的自信感吧。
我嗫嚅道:“那、那你们……找到答案了吗?”
柯伦沉默了一霎。然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迄今为止我找到的算不算是答案……”
我:?!
这句话听上去虽然好像什么真相都没有说,但总感觉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
我勉强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而心烦意乱吗?”
柯伦默了一下,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部分是。”他说。
我听得有点迷茫起来。
……还有什么能比母亲的死因更加令他动摇和伤痛的呢?
我试着思考了一下,发觉柯伦这个人的人设真的是美强惨的代表。
他的哥哥英年早逝,把他仓促推上了这样一个位置;他在谣言之中被人各种抹黑,从他继承爵位的正当性——我可还记得在月光城堡,迪昂子爵大放厥词说“到了他作为次子马上就要山穷水尽的时刻,他的哥哥就那么刚好地死去了,为他腾出了爵位”——一直到我在王都所听到的那些毫无依据的恶意谣言,比如我那个多嘴多舌的侍女汉娜居然说我那个暴君老哥是个双向人,看上了柯伦,但柯伦不肯屈从于他,于是就被投置闲散,还要忍受其他人的嘲讽……
我甚至记得后来有一次,汉娜用一种猎奇的语气,神神秘秘地警告我“公主殿下,您可要小心不要把您的心失落在布雷斯特伯爵身上;因为布雷斯特伯爵对女人是毫无兴趣的,假如您因为他的外貌和气质对他有所幻想的话,那么到了最后伤心的只能是您自己”。
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是明晃晃地在暗示我“布雷斯特伯爵的取向是不寻常的”。
当然,我现在知道那些都是可耻又可恶的谣言。可是,在我知道这一事实之前,柯伦已经忍受了那些恶意的谣言多久了呢?
而且,现在想一想,他的父亲去世了,他的母亲自杀了——并且死因还遭到两个儿子的怀疑,想必当初她的离世也是伴随着一定的谜团的——他的哥哥也年纪轻轻就坠马而死。
到了现在,柯伦几乎是孤家寡人,没有家人,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信得过的、长期交往的老朋友;在我踏上完成主线任务的这一路上,我们所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按照游戏主线,要和我通过一定的剧情产生联系、建立友谊、并肩合作之人。
而柯伦呢?我想了又想,最后发现,他出现在范提桑家,居然是我认识他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和某个NPC有关系的地方,出于他自己想要去做某件事的主观意识而采取行动——
我的头脑再度一热,冲口而出。
“柯伦,我帮你吧?”
柯伦微微一怔。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近距离地注视着我。虽然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但我很快就听到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6.4.
我也是写到这一章才发现柯伦其实就是美强惨的代表啊!【。
和他比起来,公爵真的已经算是命运的宠儿了【摊手
所以下一章我打算试试新意思,那就是——柯伦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一次修罗场【喂!
抱歉昨天下午出去办事,晚上卡得要死,所以耽误了更新,真对不起。
明天一定下午5点能更新!信我!我要是没有准时更的话就罚我写好香的番外吧!
感谢在2021-06-02 19:24:33~2021-06-04 05:3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音律_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 175
虽然这句话是没怎么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 但我说完了再仔细想想,居然觉得就这么贸然作出了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的承诺,可是自己也不感到后悔。
于是我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帮你吧。……虽然不知道你在范提桑家想要调查什么, 或者你已经在她家得到了什么结论,不过,不管你想要做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我说, 并且立刻就设想起来。
“你装扮成神父, 是想要接近一心进入修道院的、虔诚的范提桑小姐吧……作为她那栋房子最有可能的买主,我也可以接近她!”我说, 并且毫不犹豫地就把斯坦耶姐弟俩的购房计划说了出来。
“伊萨多拉为了表示对我们所追查的那一盘罪恶生意的负疚,自愿留在这里, 不再归国。所以我们今天去范提桑家, 是为了购买那栋房子,作为伊萨多拉未来的住所的。假如你想要调查那栋房子的什么地方, 我可以托辞作为买主想要到处看看, 替你去搜查一下!……”
柯伦似乎有点惊奇,重复了一遍我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惊天消息。
“伊萨多拉小姐……自愿不再归国?!”他惊讶地反问道,“这不就等于……被流放吗?”
我点了点头, 然后又生怕他在黑暗里看不到, 赶紧补充道:“这是我们谈判的结果。她当初因为害怕自己未来不能获得足够的财产支援而暗地里开始了这盘生意, 后来愈做愈大,背后也有其他的幕后黑手插手进来, 她逐渐也失去了通盘控制的能力……总之,经过一番战斗,我们解决了幕后黑手——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可是她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能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所以她就主动自请留在此地, 我想这里距离边境很近,假如他们姐弟想要见面的话,总比她到更远的地方去要容易一些……”
柯伦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才嗯了一声,声音里的惊奇之意淡去,不知为何反而带着一丝感叹的意味。
“……她是为了她的弟弟未来仍旧保有和现在一样的地位与权势,所以才当机立断忍痛自请流放的吧。”
黑暗里,柯伦依然贴近我站着,他身上的热意也蓬勃地扑过来,中和了夜间的凉意,使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气温下降所造成的寒凉。但是,他的语气却恢复了从前那种极端客观的冷静感,甚至一针见血得可怕。
“她想要保住她弟弟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不想让你因为她做过的事情而一脚把她弟弟也踢开,所以才主动提出这种解决方法的。”他说,说到最后居然呵地一声笑了起来,笑声里仿佛蕴含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你瞧,他们姐弟所谋甚大……以前是,以后也是。”他说。
“而你呢……卡蜜莉娅,虽然你才是拜恩王国的公主,但是他们自觉你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心里了。所以一时的退让不算什么失败,只要他们未来能够成功——”
我:?!
所以说话题是怎么在转瞬之间就急转直下,往“呵呵呵你没看出来吗你其实被斯坦耶家的两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这个可怕的方向发展的?!
而柯伦刚刚好像还在拒绝多说几个字,现在却仿佛突然被这个命题猛地拔开了内心的那个木塞似的,源源不断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被吐露出来。
“我曾经听说,伊萨多拉小姐在艾德里安国王面前如今也有些失宠了……远没有从前那么风光无两,能够轻易博得艾德里安国王的欢心。”
柯伦用一种我所熟悉的、极端冷静的口吻,这样说道。
“而且,我还听闻他们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过起了严重争执的时刻。艾德里安国王暴怒,差点翻脸不认人……”
我:“……”
我顿时就联想起了伊萨多拉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故事——艾德里安用枪指着他们姐弟俩,而谭顿公爵为了确保他们姐弟两人的安全,不得不被迫交出了五十万金镑保命……
艾德里安从那次事件中获得了五十万金镑,而我则获得了一直陪伴我至今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而伊萨多拉与奥利弗?斯坦耶姐弟两人呢,我猜他们得到的,大概是对现状的清晰体认,以及打算改朝换代的野心吧。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啊……对。我曾经听说……我们离开王都以后,哥哥召见了伊萨多拉……然后不知为何,他们发生了争执,哥哥拿枪指着伊萨多拉……”
柯伦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我听见他的声音,如同深夜里檐下垂挂着的风铃,晚风吹过,发出的声音清冽,能够令人一瞬间清醒。
他问道:“那么奥利弗?斯坦耶呢?后来他做了什么?”
我喃喃道:“……他连夜入宫觐见,然后——”
柯伦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个“嗯?”字,打破了我突如其来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为了平息我哥哥的怒火,他满足了我哥哥的要求,给了他五十万金镑。”我说。
柯伦再度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仿佛有点细微的、嘲讽的意味。
“你瞧……”他说,“艾德里安把他们姐弟俩逼到了墙角……那之后,他们就前所未有地对你热情起来了,是吧。”
我:“……”
我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那一个简单的“NO”字,却仿佛梗在我的咽喉中,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柯伦似乎也并不在意我肯定或是否定他的话,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然后,我们就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巧遇尊贵的奥利弗?斯坦耶先生,方便他对你大献殷勤……你就没有想过,斯坦耶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他难道没有别的正事要做吗?不是巡视在角落小镇里的矿场,就是去参加诺弗雷公爵举办的、明显别有用心的庆典活动……”
柯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仿佛像是被什么在身后追赶纠缠着似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地,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愿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那似乎有违绅士风度——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你一步步走进面前那个隐藏的巨大陷阱中去。”
我:?!
柯伦似乎抿起了唇,在黑暗里,那一瞬间扑在我脸上的、他的气息,显得更沉重了一些。
“奥利弗?斯坦耶——你知道在传言里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曾经像现在这样,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地表现得陷入爱河,不可自拔吗?”柯伦一字一顿地反问我道。
我:!
“今天稍早些时候,我也看到了他的演技。”柯伦冷冷地说道。
“那想必是他在这里装出来迷惑众人的一个新形象吧。毕竟‘斯坦耶’这个姓氏在这里可不怎么受欢迎。”
我:“……”
柯伦继续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装出这样为你沉迷的样子,像是傻兮兮的一心都在你的身上,其它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样的话你就不好意思再对他犯下大错的姐姐追究责任并严厉处置了?”
我:!?
我其实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柯伦心平气和地说道:“你瞧,卡蜜莉娅……我也懂得这些,但我不愿意把它用在你身上。”
我:!!!
……我明白,柯伦只差没有直说“你我都知道奥利弗?斯坦耶曾经是、现在也依然是王都无数女性的理想情人;在传言中,无论多么有魅力的大美人,都曾经为他倾心不已过——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现在就活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整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这种事情你自己?信吗?!”。
我刚才还砰砰砰砰跳动得飞快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
我紧抿着嘴唇,睁大双眼,在黑暗里回望着柯伦。可是光线实在太暗,我拼命地把眼睛睁到最大,也只能看到他面容的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我知道我应该自己独立作出判断。无论是听从了奥利弗而对柯伦产生疏远之意,还是听从了柯伦而对奥利弗冷下心肠,其实都是不够公平的。
可是,我也只是个平凡人而已。
即使我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女主角,我也无法超脱在一切之上,用完全冷静、公平、不带一丝感情的上帝视角,对这个游戏里重要的每一个人作出完全客观的判定。
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柯伦与我站在一起。为此,我愿意给他额外的多一点特权——假如在某些重要关头,我愿意给予他我的偏信。
我缓缓闭上双眼,低声答道:“……我明白了。”
或许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疲乏感一瞬间主宰了我,我感觉自己的双手放松了力量,缓缓向下滑落,直到垂落身侧。
而没有了我扳住他头颅两侧的那股力量,柯伦也极其顺畅地重新向着我垂下头来——
不过,他没有再吻我,而是重新用额头抵住了我的前额。
“这样才对……”他用气音呢喃道,语气低沉,活像是一种魔咒那般,在我们之间萦绕。
“不要轻信他……不要轻信所谓的‘爱情’。因为那一切都是虚幻的……”
他的嘴唇近在咫尺,他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气息不稳地吹拂在我的脸上。
“依靠爱情所扶持的……有一天也会为这所谓的‘爱情’所抛弃。”
他的左手抬起,落在我的脸颊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地,半是安慰、半是眷恋似的,摩挲着我的脸颊。
“到了最后……能够让你立于世界之巅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世间的真理。卡蜜莉娅,但愿你懂。”
作者有话要说: 6.5.
小剧场:
公爵:好啊,柯伦?汉弗莱,你表面做出一副绅士的样子,居然敢背刺我
柯伦:想不到吧,无论你卖乖还是卖惨,公主还是最信任我,只要我说几句话,你就会GAME OVER了
公爵:我不信,你说的都是无耻的谎言,公主是不会相信你的
柯伦:那我们就来试试看?
公主:好了我明白了,柯伦你是想教我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公爵:……
柯伦:……(内心OS:公主您的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hhh因为最近卡文,更新时间老是一团乱,所以今天特别奉上小剧场送给大家。
其实柯伦说得没错,从别人的角度上来看,公爵也确实不太值得信任
但公爵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其实没有必要为了操纵公主就放下身段到这种程度
毕竟他这么有钱,还有一定的权势,假如他只是想要扶植一位新的王位代理人的话,只要摆出最正常的客气礼貌的姿态来,跟公主合作就好了。
PS.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五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1-06-04 05:35:14~2021-06-05 16: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x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 176
这一天夜里, 当我回到旅馆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
柯伦并没有直接送我到旅馆门口,因为他还身着那件神父专属的黑色长袍, 甚至领口洁白的罗马领也毫无皱褶,一丝不苟。顶着这样一个造型,单独将近日来在小镇上引起一片瞩目的“那对邻国来的新婚小夫妻”之中的那位妻子送回她所住的旅馆——这简直就等于明晃晃的丑闻预定!
好在我也不是真的什么单纯天真的小妻子。我的纱裙里依然藏着那柄“悲惨的欧也妮”。虽然这袭纱裙的裙摆未经改造, 撩起来有些不便, 但也不会因此给我增添多少麻烦。
我都不知道柯伦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这座异国小镇的暗巷和小径都摸清楚的。
从那条店铺旁的小径里离开之后, 他压根就没有带我再回到那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主街上去,而是带我从那排店铺的后方抄小路离开, 一会儿转个弯钻进一条更黑的小巷,又一会儿再转向另外一条——总之, 当他在一条被夹在两栋房屋之间、无比狭窄, 甚至气味都有一点潮湿难闻的小巷出口处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晕头转向, 不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 柯伦站在距离那个出口只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指着某个方向,对我说道:“从这里出去, 穿过街道, 对面就是你下榻的那间‘绿洲’旅馆了。”
我从巷口探头一看, 竟然果真如此。
我不禁对他人间活地图的隐藏属性叹为观止了一下。
柯伦依然站在那处房屋形成的阴影里,平静地说:“我会在这里目送你进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 向他点了点头,大步从巷口走了出去,穿过街道。
到了街道那一侧的旅馆门口,我不知为何又下意识地站定, 回头望了一眼。
不知道柯伦是不小心还是刻意为之,我没有在那边小小的巷口看到他的身影,但却看到一抹黑袍的下摆袍角,在巷口那里一闪而过。
我抿紧嘴唇,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过身去,推开旅馆的大门。
一楼的大厅里没有人。甚至是柜台后面似乎都没有人。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一瞬间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点不当的联想,想起在布拉沃镇,我在夜晚走下旅馆的楼梯之后,却发现一楼大厅里有僵尸游荡,除此之外并无人踪的那副场景。
这种联想令我一瞬间就惊悚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楼梯。
可是,即使我的脚步放得再轻再慢、甚至只是以脚尖踩地,木质楼梯依然发出嗒嗒的脚步声和身体的重量踩上去的吱嘎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
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点点心虚。
我厚着脸皮走上了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打开了房门。
我低着头走进房间,回身尽量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关上,然后在门边的小柜上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成功点燃了那盏灯。
但当我回过身来的时候,那一霎险些没有吓得直跳起来!
因为谭顿公爵赫然就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我猝不及防,吓得倒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房门;与此同时,“啊!”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这声惊呼在一片寂静的深夜里显得过于响亮,我慌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谭顿公爵却显得一点儿也不惊讶似的。他跷着腿坐在那张椅子里,右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杯酒。
虽然在这种异国他乡,酒杯无论是造型还是花纹都颇具异国风情,并不像是他习惯拿着来摆个俊帅造型刷路人好感度时的红酒杯或者高脚香槟酒杯;但他将酒杯握在手里时的姿态依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潇洒感。
总而言之,假如他今夜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话,只凭他现在的这个POSE,从坐姿到整个造型,我能抱着完全客观的欣赏角度,给他打个满分。
……可是一想到他究竟是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我房间里的,我的这副闲情逸致就全数跑光光了。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稍微镇静了下来,随手把悬挂在腕间的那个小手包——也是前几天在雷金镇的市集上买的,花纹漂亮,使用方便,是一桩合理的购物——取下来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了他目光灼灼的直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我才发觉好像语气有点儿生硬。一定是稍早前柯伦在那条暗巷里对我所说的话,到现在还在对我的心态产生着一定的影响。
虽然直觉告诉我,谭顿公爵好像也并没有柯伦所说的那么功利、那么坏心,但是理智又同时告诉我,柯伦所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我是上天的宠儿吗?你见过上天的宠儿开局就背着几百万的债务,然后穿了个越还要和鬼娃与僵尸拼死搏斗、差一点开局就GAME OVER的吗?
……哦好像这种套路也有。是废柴打脸逆袭流的龙傲天主角。
可是我开局就坐拥两大官方男主角以及好几位重要男配角作为可能的潜在攻略对象,我难道不应该是个在RPG游戏里横行无阻的玛丽苏女主才对吗?!
……也不对。你见过哪个玛丽苏女主上来就必须在自己的暴君老哥的威胁下与虎谋皮,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这是个正常向的RPG游戏,又不是暗黑向哥特风的什么奇怪游戏——
而且,你见过哪个玛丽苏女主几乎把主线都要跑完,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刷出来的官方男主好感度有可能全是虚假好感啊?!
他或许是有些喜欢我的。但现在的我无法判定这种喜欢里有没有带着其它的东西——甜美的利益,未来的保障,更高的地位……
他期待从我这里获得那些东西吗?比起获得我的心,他更希望从我这里获得那些东西吗?还是说,他认为只要获得我的心,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他唾手可得之物了?
我垂着视线,因此我现在没有看到谭顿公爵脸上的表情。但是仅凭他的声调来判断,也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可不太美妙。
“啊……我在这里做什么?”他玩味似的把我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语调里的那丝笑意仿佛还含在舌尖,显得竟然有一丝——轻佻?
“毕竟,晚上下楼吃个饭的工夫,被连续十几个人上来问‘你太太上哪里去啦?你是不是惹了她不快,所以被她抛弃啦?’之类的问题,就算是那位‘布伦特神父’先生信奉的天使,说不定都会被激发出一点脾气的。”谭顿公爵慢悠悠地说道。
我:“……”
我只好抬起头直视着他,正色提醒道:“我只是出门去吃个饭,顺便逛逛市集而已,并没有不告而别,更没有做什么别的坏事,你这么生气是毫无道理的。”
我自觉自己的语气十分冷静客观,但谭顿公爵听完之后却似乎更加生气了。
“不告而别?”他好像在齿缝间咀嚼了一遍这个用词,忽而翘起唇角。
“你不一直都在这样做吗?”
我一愣。“什么?”
谭顿公爵的左手也架在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指尖笃笃地轻叩着扶手。或许是我一脸懵然的模样在什么地方激怒了他,他陡然单手一撑椅子的扶手,长身而起。
他一步一步向我面前走来,鞋底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好像能够收紧一分我心脏上不知何时缠绕上去的那股无形的绞索——
直至他停在我的面前,微微向我倾身,身上那股略带着当地的甜酒香气的味道一瞬间就向我袭来,似乎铺天盖地要把我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我:“……”
这种可恶的壁咚梗——不,他还没有向着我脸旁的墙壁伸出手来撑在那里,勉强还不能算是壁咚——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停止一下谢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都在不告而别……”出乎我意料地,谭顿公爵居然没有故弄玄虚地等我沉不住气先开口,而是就这么很自然地自行发言了。
我:“……”
我现在已经能够猜到,大概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里见面之后,他应该是认真地去找了一下所谓的“来自于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这个人才对。也因此,他那一贯自高自大到直插云霄的自尊心也狠狠地被这个子虚乌有的“子爵小姐”狙击了一记。
……不得不说,看到这种没血没泪的大魔王也曾经轻信过我信口开河的托辞,能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爽感?
也因此,我并没有因为他旧账重提而生气,相反地,我居然开始有了一点……想笑的心情。
我抿住嘴唇,把那层笑意忍了下去,说道:“……但在那之后,我还有哪一次不告而别了吗?”
谭顿公爵微微一窒。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我消失了一整个晚上,回到旅馆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他居然噎了片刻,才压低双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怒意——要我说,他虽然平时也习惯于冲着我开个嘲讽,但这种带着一丝就连我这种钢筋神经都能听得出来的酸溜溜意味的嘲讽,我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哦……难道您忘记了吗,我尊敬的公主?”他露齿假笑了一下,说道:“然后……要不是您无与伦比的宝剑升级的时候发出的亮光惊醒了我……也许我就是那个一觉醒来却发现枕边人无影无踪、不知去向的可怜虫了——”
我:“……”
好的,要比脸皮的厚度,我觉得我还是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6.6.
狗血嘛基本上就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唱了起来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小剧场:
公爵:哼,她在外头一定跟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假模假样的完人偷偷会面了,然后回来就来跟我吵架,真让人生气。
公主:哈哈哈哈哈哈大魔王酸气冲天好幼稚哦
公爵:(内心OS)很好,她又放下了一点对我的防备。看来真的不能松懈一点,否则就会被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假好人背刺,哼!
感谢在2021-06-05 16:05:53~2021-06-06 16:1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mrosandso 10瓶;仙人抚我顶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177
而且,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整个人身躯的阴影笼罩下来,把我几乎遮得严严实实;他虽然没有伸手撑在墙上制造壁咚, 但他右手里还拿着那个酒杯,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有时偶尔幅度过大, 酒杯里的酒液从杯口溅出一点点, 令我看着总有点心惊肉跳。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试图拉回快要脱轨的话题。
“咳……可是在那以后,我每一次都是好好道别了的。”我说。
“甚至是在我被放逐出王都的时候, 我看见你站在半山腰上……我也好好地向你挥手了,你看到了吗?”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下, 忽然歪了一下嘴唇, 露出一个很奇特的笑意来。
“看到了。”他低声说道。
我其实知道他当时也看到我了。不然他是不会抬一抬自己当时戴的礼帽向我致意的。当时城外的郊野上只有我这一辆马车,他总不至于是向旁边偶尔经过的三两行人致意的吧?!
我无声地啊了一声, 点了点头, 但是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才好。话题仿佛突如其来地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最后,打破沉默的居然还是谭顿公爵。
他唇角的那丝古怪的笑意还停留在那里,我听见他用一种类似叹息的语气轻声说道:
“……想想看那时候的事, 再想想看之后发生的那些——”
我:?
“我才发现一件事。”谭顿公爵说。
我:??
“……不管是谁先从谁面前走开的, 但每一次头也不回地就那么离开的, 永远是你。”他说。
我:?!
我……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在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地点,各种情形。
后来, 我们在布拉沃镇、月光城堡都见过面。再来就是这一次历险,他在瑞凡奇镇突然现身,然后是旧矿场里发生的一切、再来就是这里,伊西铎王国的雷金镇……
从表面上来说, 除了在王都郊外道别的那一次,我是提前离开的一方之外,后来在布拉沃镇和月光城堡,都是谭顿公爵先向我告辞的啊……?
但我奇妙的那种直觉又在提醒着我,他所指的似乎并不是这种普通意义上的道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暗喻——
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那种微妙暗喻的边缘,但我所困惑的是,为什么他要纠结于这个问题?
我很明白自己肯定不是他所见过最美丽性.感的女人,也肯定不是最富有魅力或气质最棒的女人。我并不是妄自菲薄,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所具有的优点完全不至于辱没了“这个游戏的女主角”这一资格;不过,我只是想不通,一个在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贵族名利场中生长起来的大贵族、大魔王,他所看重的难道不是金钱、权势、美貌、顺从等等那些世俗的东西吗?!
你说柯伦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我是相信的。因为柯伦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一个人——不管他是何等身份,他的灵魂都干净、高洁、温暖、美好,就像教堂彩窗上描画的金发天使一样闪闪发光,令人仰慕。
可是谭顿公爵——几乎在一切意义上,他都是柯伦的对照组。他陷于世俗,喜爱奢靡,操纵金钱,攫取名利……现在回想起来,我对他最初的印象,并不是他在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矫捷挺拔的身形或□□的声音,也不是他在自己宾客如云的半山豪邸里举办的那场热闹又奢华的夜宴,而是——
那个布置的色调基本上全是猩红色的房间。
我还记得那个房间里猩红色的沙发、窗帘、桌布、灯罩,以及正中那张大床。
那就是我对他最初留下的深刻印象。
奢靡而危险,高贵而邪恶;仿佛那个房间并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一道深渊,只要我陷下去,很快就会难以回头,粉身碎骨。
你说我每一次都会头也不回地从你面前离开,或许说得也没有错。
因为那是我自保的手段。是我求生的意志。
多可怕啊。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居然在潜意识中依然提起了那根自我防御的神经,即使是在他面前也不肯松懈。
假如不是今晚柯伦的话一针见血地直刺我的神经,将谭顿公爵从前用那些浪漫热烈的言行所掩盖起来的真实全部翻起、再呈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可能直到现在还自欺欺人地沉溺于那种“在推进剧情的时候或许我也可以走一下个人线吧,反正在游戏的设计里这么做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的借口之中,因为他的追逐而沾沾自喜,仿佛自己真的具有了不世的美貌和魅力,光辉的女主光环能够照耀整个世界似的——
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或者说,在我的理智里,我自己始终是明白一件事的。
那就是——
和柯伦所说的一样,假如我想要站在世界之巅的话,借助于爱情将我扶上去,那根基也是虚幻的。我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地走上去才行。
我深呼吸了一下,抬起眼来,直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想我必须坦率地表明我的态度才行。
“我没有不告而别,我也并不是想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什么的……”我说。
“假如给了你不愉快的感觉,那么我很抱歉。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当然重要,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些事情,是必须由我自己独力承担的。”
比如登上王位,比如面对泰伊王国的入侵那个终极任务——
如果我无法登上王位,作为造反的公主,我可能会死。但他可以活着。
如果我无法击败泰伊王国的入侵,作为拜恩王国的女王,我一定会死。但他还是有可能活着。
我赫然发现,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好像愈来愈习惯于依赖他。
不,或许也不是“依赖”这个词可以形容的。应该说是愈来愈习惯于遇到事情之后,倾听他的解释,他的说明,他的想法,他想要的解决方式……并加以认真的考虑和参考。
他用他炽热地表现出来的感情,把我包裹起来,让我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习惯于去考虑他的想法,最后习惯于他所给予的热烈与温暖——
可是,被那种以爱情为名的外力扶持抬升到高处之后,一旦他猛然撤下承托着我的那种感情、金钱、权势和智慧的支援,我会怎么样?
……会猛然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是不是?
我直视着他,感到自己自然垂在身侧、掩藏在裙摆后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
“如果我这么说令你不快,那么我很抱歉……”我说。
“我觉得无论你有多支持我,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把全副的希望都简单地寄托在你的支持之上就算了……”
我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恰当的措辞。可是最后我才发现,并没有什么能够规避那些不愉快字眼的合适措辞。
我咽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会……看到你不告而别。”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怎么样呢?——这句话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啊,这么说起来,我忽然记起一件事。
谭顿公爵在原剧本的设计中,有两个BE。第二个BE“如风一样无常”的剧情开端,正是在泰伊王国大军压境的前夜,谭顿公爵夤夜离开王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以去寻找旧日的关系、去疏通人脉,为女王和拜恩王国尽量拖延时间为名离开的。但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公爵的生死又如何,我记得我们最终决定在这一块留白,直接留给玩家们一个可以尽情让他们发挥想像力的开放性结局。
那或者就是我如今内心隐忧的折射。
虽然我避过了第一个BE“爱比死更冷酷”,但第二个呢?
不到结局的那一刻来临,谁也不能真正得知答案。
可我没法向他直接说出这一切。我甚至没法对他说“我是有苦衷的,但我没办法让你理解”——因为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太像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托辞了。
让他觉得我是个倔强不讨喜的人,总比让他认为我还在时刻怀疑着他的合作与支持是否真诚且坚实,要来得好一些。
可我也觉得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小没良心。毕竟最近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又热情又坚定,好得简直有点儿过头了——所以我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的良心有点不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我只好垂下视线,忐忑地等待着他的怒火。
……结果,仿佛过了许久,室内的空气几乎沉凝得有若实质的时候,谭顿公爵终于——笑了一声。
“我?不告而别?”
他仿佛很感兴趣似的在口中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关键词,那含笑的语气几乎令我发毛。
然后,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猛地向我俯低身躯。
“……不告而别的是你,尊敬的——”谭顿公爵拖长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要命的称呼。
“……柯琳子爵小姐。”
我:!
他一手捏着酒杯,就那么贴近我的脸。他说话时双唇间吐出的炽热气息混合着一丝当地特产蜂蜜酒的甜香,吹拂在我脸上。
“而瞧瞧你现在又打算做些什么,啧啧。”他夸张地摇了摇头,满脸不赞同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我。
“啊~我懂,我懂。我完全懂得你的意思……”他嬉笑着,晃了晃我虚虚贴在我颊侧的那只酒杯。我几乎能够听到隔着一层杯壁,杯中的酒液晃动溅起的细小声响。
他站得离我这么近,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醉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6.7.
明天因为下午还有事,所以更新时间应该也会在晚上,不便之处非常抱歉。
另外来个小剧场!
公爵:我喝醉了。
公主:?
公爵:所以我要说实话。我觉得你没有被我的魅力迷倒。不开心。
公主:?为什么这么说?
公爵:因为每次分别的时候你走得可干脆了,好像一点留恋都没有。
公主:……那下次我多挥十秒钟的小手手表示不舍?
公爵:……
感谢在2021-06-06 16:11:51~2021-06-07 22:4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072622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子。奈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 178
……他醉了吗?还是……仅仅只是借着几分酒意, 装出一副喝醉的样子,这样的话很多在清醒的时候说不出的话,此时也就可以毫无窒碍地说出口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当然知道他重提“柯琳子爵小姐”这个称呼, 并不是想跟我清算旧事。
他其实还是在延续着刚刚那种意味深长的暗喻,说我并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爱慕或依依不舍,说我即使在相聚的时候表现得受到了他的迷惑, 但一转身就会恢复理智, 将那些我们共度过的美妙时光都统统抛在脑后, 是吧?
……可是,这是无解的。
即使我打败了哥哥、登上了王位, 我也不会轻易变成一个被满腔爱意冲昏了头脑、完全听由他来支配我的情绪的恋爱脑。
即使我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女王,我们之间纠缠着的利益问题也仍然存在。我无法不去思考自己是否只是他所选中的王位代理人, 安全又公道的庇护伞, 和疯狂的哥哥比起来是更讲道理的上位者,因此才值得他用尽心思在我身上下注?
我知道我将会反复思考这些疑问, 并且不会在任何人那里得到满意的解答。
柯伦稍早前只是把这些尖锐的问题从我的潜意识里、从我的隐忧里, 把它们翻出来,再摊开摆到明处而已。即使他没有这么做,它们也早就存在着。
……因为即使是谭顿公爵本人, 何尝不是已经意识到了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的那种隔膜?否则他又何必迂回地用这么艰深难懂的暗喻来问我?
我其实也很想冲口而出地问问他, 是我那种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起来实际上执拗得有些无谓的想法, 才将他长久以来唯一可以依靠、可以全心信任的亲姐姐逼迫到这种地步,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被流放到异国他乡——难道他真的就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一切, 欢天喜地地打算继续与我谈谈情吗?
我也很想问他,假如我哥哥没有疯批到这个程度,假如我不是这个国家最名正言顺可以接位的人选,假如我没有同意与他合作……那么他还会对我这样和颜悦色吗?还会表现得这么热切又体贴, 诱惑又迷人吗?……
可是,那些问题,我一个都问不出口。
我只能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大概是醉了。”
谭顿公爵笑着收回手,修长的手指翻动,把酒杯从握在手中变为拎着杯口,还摇晃了几下,一脸满不在乎似的答道:“或许是吧?……不过,没关系。我还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我的心脏忽然没来由地一跳。
我抿了一下嘴唇,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打算做什么?”
谭顿公爵脸上带着一丝难解的笑容,忽然又往前贴近我的脸,就像是离我更近一点就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似的。
“我觉得——”他拖长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又要在你完全无法控制的情势下冒险了,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得说,您这种冲动的性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和令兄一模一样,都令人难以忍受……”
我:“……”
我的内心忽然一动。
我忽然想到,跳出这些“对彼此有几分真心”的个人线命题,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剧情主线,我很快就不得不面对进攻王都的问题了。
我曾经从那个逃离王都时的BE“爱比死更冷酷”里获得了一点灵感,觉得假如此计可行的话,我进攻王都的时候如果攻不破王都高耸的城门,那么我为什么不直接跟谭顿公爵借道,从他的豪邸地下的通道里秘密潜入王都呢?
从这一点说来,这还真是十足冒险又异想天开的计划——
所以,我最好提前说服他。
我眨了眨眼睛,不退反进,朝着面前这个可疑的醉鬼露出一个过分甜蜜的笑容。
“……既然你也猜到我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话——那么,我能请求你仁慈的帮助吗?”我厚着脸皮问道。
谭顿公爵:“……”
他原本因为微微的醉意而显得有点朦胧的目光,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什么?!”他难以置信似的反问道。
我含笑说道:“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非常危险的事——成败在此一举。”
谭顿公爵朦胧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看上去他那丝醉意都被我石破天惊的这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想不到吧,只要我们只谈事业,感情线就杀不到我!
我无视谭顿公爵惊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当我想要进入王都的时候,我可以从你那座宅邸的地道里走吗?”
谭顿公爵:!
他那张英俊又傲慢的脸上,似乎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种震惊的神情。
丝毫没有任何半真半假地做戏的成分,甚至也忘了掩饰,他就那么震愕地微微睁大双眼紧盯着我的脸,仿佛想要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我突然抛出这么可怕的一个要求,到底有几分真心似的。
果然,一谈起事业来,他就会立刻忘记柯伦那边的事了!哦我真是太富有智慧了!
我内心正在沾沾自喜中,却不料谭顿公爵已经迅速从初时的那种惊愕之中恢复了过来,似乎也确认了我的确有这种可怕的计划,他的脸色一凛,露出了类似“说正事专用表情”的神色。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说的是——
“哦,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这个足以把我们两人都害死的伟大计划,您那位忠诚的友人布雷斯特伯爵阁下知道吗?”
我:“……”
怎么今天我们还绕不过去这一关了是不是!
我昂起下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还没有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谭顿公爵嗤笑了一声。
“哦?”他感兴趣似的问道,“您不舍得用这样的难题来让他耗脑筋,倒是很愿意拿它来为难我?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您这样的差别待遇真让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在他说出更多胡说八道的言论之前阻止他!
“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必要与他讨论。”我果断地说道,“因为归根结底,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有个非常冒险的计划,必须求助于你;而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接受。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啊。”
谭顿公爵挑了挑眉。不知道我的话里是哪一点取悦了他,他看上去好像忽然心情好了一点。
他蓦地往一旁的五斗柜上吊儿郎当地一靠,右半边身躯都靠在那只图案朴素的半旧柜子上,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拎着的那只酒杯,仿佛这个动作能够掩饰他真正的想法一样。
“哦,当然,当然。”他点着头,就活像是他有多么赞同我说的话一样。
“您有个掉脑袋的计划……您还需要一个同谋——”
我:“……差不多就是这样。”
谭顿公爵抬起眼睛来望着我,片刻之后忽然眉眼一弯。
“可是,我为什么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帮您呢?我只要坐等您和令兄之间的手足之争得出一个结果,就可以安享其成……无论您和您的兄长谁最终获得胜利,您们的国库都需要我——”他的笑意和语声里都似乎藏着一抹狡猾的意味,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从前那个与我讨价还价、言语交锋也不肯落居下风的傲慢大贵族了。
“哦,我亲爱的公主,您要知道,在生意场上,没点儿好处的话,谁会真正下场去蹚浑水呢?”
我:“……”
……狗大户!竟然在这种时候跟我正儿八经地谈生意!说好的感情基础呢!果然只是麻痹我精神的一种绝佳演技吧!
虽然心里骂得爽快,但他提出的问题也的确是个问题。
我在心里飞速思考。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我又下意识地觉得,那种单蠢又天真的答案……是不可能真正解答这种关乎国运、前途与实际利益的问题的……?
我十分慎重地想了想,可是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明晃晃金灿灿的实际利益可以许诺给这位拜恩王国第一狗大户的。
矿山开采权或者所有权之类的?可是矿山已经差不多都是他家的了。其它的一些产业经营之类的权限,我也不觉得他能多感兴趣。毕竟以他涉猎的范围之广,他自己就可以在某些产业内部制定规则——老实说,即使他与国争利,我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管制方法;除非我一咬牙派出反抗军,直接跟他撕破脸。
脸当然是不能撕破的,所以我还是得许诺他一点儿别的甜头才行。
我想得脑壳痛,最后索性把球又踢还给了他。
“那么,尊敬的公爵大人……您想要怎样的好处?”我问道。
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摇晃酒杯的那只手忽而顿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垂下视线,嗤地一声失笑了出来,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那个酒杯。
“我想要全国的财富,您能给我吗?”他用一种半是开玩笑、半是嘲讽似的语气反问我道。
我默了一霎。
……所以,现在是要谈事业,还是要谈感情?
他又露出那副捉摸不定的态度了,所以我决定,既然我看不透他,那么我还是直来直去的好——至少这么做,能够表现出一种我自己可以任凭他来看透我的坦诚。
“……只要你守法经营,准时交税,那么您凭借自己的能力所赚取的财富,能够拿到多少就是多少。”我正色答道,“我还不至于像哥哥那样,没钱了就想把您的金库都搬到我的国库里来。”
谭顿公爵晃着酒杯的手再度一顿。他停顿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
作者有话要说: 6.9.
今天还差几百字,下午稍晚些时候会补上来的。
应该最多一两章就能结束这个大地图,直奔王都啦!——
下午2点半又补充了一段,现在字数够啦,大家可以再回头去看一下哦。
为此我要附送一段小剧场:
公爵: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公主:你说
公爵:……那我要全部的金钱!
公主:可以,但请注意,正派经营,诚信为本,按时交税,遵纪守法
公爵:……
感谢在2021-06-07 22:41:35~2021-06-09 05: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x 10瓶;半糖六月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179
谭顿公爵笑声渐歇, 忽然又问道:“那么我想要无上的权势,您能给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歇的笑意,听上去并不像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 而更像是一种挑衅——仿佛我并没能给出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生起气来,想要用更刻薄的发问来令我为难, 这样一来他的内心就会稍微舒适了一点似的。
我简直想要叹气。
他不是真心发问, 但我却必须真心作答。我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 就给他留下一个未来能够利用的口实。
我说:“那么,您是想要凌驾于女王之上吗, 尊敬的公爵大人?”
我知道我这句反问说得也没什么威严,因为我现在还贴着房门而站, 双手背在身后, 掌心紧贴房门——这是我故意摆出来的姿态。
我当然可以双手环抱于胸前,作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来——不夸张地说, 这一年来我也经受了极大的锤炼, 在人前做出令人信服的女王姿态、散发一定的气场这种事,我也颇有心得了。
可是,我知道, 那样并无助于现在这场谈判的进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想用感情来支配我, 我又何尝不是想用感情来反控他?
稍早些时候,柯伦虽然说得十分委婉, 但我也能get到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谭顿公爵想要通过用感情来控制未来的女王,借以让他未来的赚钱大业一马平川,在拜恩王国再也没人能算计或恐吓得了他。
但是, 我又在想,像谭顿公爵这种已经是拜恩王国首富的狗大户,假如真的一点真心都没有的话,委屈自己来跟一个完全不喜欢的女人谈情说爱,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那些贴近、那些亲吻,那些亲密的拥抱与热情的耳语……我不相信他在毫无感情的时候能够做到这些多余的东西。
更进一步说,我曾经见识过他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时候做出来的感情戏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我们的初遇。
我还记得那个吻,那场亲热戏……虽然彼此交换着炽热的气息,但身体里一点点泛起的凉意、大脑里始终冷静的警觉,那些感觉也都令我记忆犹新。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一见钟情的现场。
那个场景,作为一场浪漫史的开场,可不够有利啊。
很奇怪地,我现在仿佛能够清楚感觉到一点——
在他亲吻我的时候,并没有带有一丝一毫的爱情成分。但在那之后,甚至是在王庭里我们再度见面时他对我的嘲讽,仿佛就带上了一丝丝的恼羞成怒与不可言说的意味。
……是我果断利落、心领神会地立刻决定配合他诛杀叛国者而让他刮目相看了吗?还是我毫不迟疑地报出假身份,让他之后可能的查找扑了个空,而加深了这种好奇和感兴趣的心情?
但无论如何,他初见时的亲吻有多冰冷,他之后对我奉上的亲吻就有多热情。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他毫无感情的吻,我才会知道,他现在对我并非是当初那样全然无情。
也正因此,我感觉这同样正是我的机会。
所以,我并没选择盛气凌人、理直气壮的双手抱胸,而是就那么带着一丝小心谨慎的紧贴房门而立,用着弱气的站姿,说着傲慢的台词——这就很好地中和了我散发出的气场。换言之,这样我才能最大限度地踩着他的底线蹦迪。
果然,谭顿公爵并没有因为我刚刚那句挑衅的台词而当场发作。
他只是微微站直了身躯,用一种稀罕似的目光看着我,盯了我一会儿之后,忽然咧嘴一笑,举起酒杯,将杯中饱受折磨(?)的酒液一饮而尽。
正当我开始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说“我倒是很喜欢在上边但我会谨慎地不去侵犯到您身为女王的权威”之类可怕的台词之时,我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那是谭顿公爵重新重重地往后一靠,把自己的身体撞上五斗柜发出来的声音。
其实那种声音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但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为何,他这种懒洋洋的站姿——左腿屈起、右腿则向前伸直,把身体的重心完全交付给身后背靠的柜子——竟然有种莫名潇洒的意味,但因为他穿着的是一件具有伊西铎王国传统风格的、松垮垮的套头衬衫,宽大的衣袖用丝带潦草地在袖口处束起,下摆被他随意地塞入紧身长裤的裤腰,用来扎束领口的丝带却敞开着——总的来说,又给他多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感觉。
啊该死。这个人即使是在薄醉的时刻,也完全知道该如何合理散发出自己的魅力来蛊惑别人,太可恶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愈发抿紧了嘴唇,整个人的后背都要贴到身后的房门上去,就活像一幅壁画似的;但脸上却露出几分鹿小葵式的倔强少女的表情来——
我知道这种“傲慢的台词+色厉内荏的肢体语言+倔强得可笑的表情”也能够造成一定的杀伤,正如同谭顿公爵现在流露出来的这种“潇洒又落拓的身姿+半醉之下似乎无法控制地表露内心”的形象一样。
一时间,屋里并没有人说话。可是在无声之中,我们就仿佛完成了一次交手似的。
最后,还是谭顿公爵打破了这层沉默。
他呵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追问我之前的问题,反而换了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么,我想要站在这个国家之巅的那位出色女性的那颗心——您能给我吗?”
我:!!!???
仿佛有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我的天灵盖。不夸张地说,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的灵魂都从头顶飘走了。
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吗?!他怎么不按道理出牌呢?!
最可恶的是,我完全判断不出来他说这句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真意啊!!!
我的后背紧贴着房门,感觉一阵无法言喻的震惊感如同冰冷的雪水般,从我脑后当头泼下,沿着我的脊椎一路浇落,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冻住。
我蠕动嘴唇,尝试了数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真遗憾,现在站在这个国家之巅的,可是我的哥哥啊。”
我竭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又飘又心虚,可是我没法让它表现得更好一点儿了。
谭顿公爵应该会听出我这种异常的语调吧。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向我指出“您的声音听上去糟糕透了,公主殿下”这一类的事情,而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居然——接了我这句话。
“……那么就换个人吧。换一位女王,您觉得怎么样呢?”他同样以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一语双关,听在我耳里简直感觉有点心惊肉跳。
我觉得我再也没法端着之前那副从容不迫的虚架子跟他打机锋了。我现在内心的小人只想抱头尖叫,然后一头撞进沙堆里去,把脑袋埋在那里!
我可能是大脑已经抢先一步埋进了沙堆里,因此我的空脑壳只能直瞪瞪地发出一句灵魂的拷问——
“……你要女王的心做什么?”
谭顿公爵:!
他好像没有想到我居然能蠢到就这么直勾勾地问出这个问题,脸上那股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直地盯着我——确切地说,是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通过我的瞳孔,直抵我的大脑,在里面翻找出我真实的想法一样——缓缓站直了身躯,开口说道:
“……谁知道呢。”
我:“……”
我的直拳出击被对方以打太极的迂回方式闪避了过去。
不过谭顿公爵好像也并不是想要敷衍我。他歪着头想了想,唇角忽而一翘,露出一点自嘲似的笑意来,近似耳语地轻声补充道:
“……或许是因为我没拥有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我:?!
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我那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
还好我及时咬住了下唇,阻止了自己失态。但当我从震惊之中稍微拾回了一些理智的时候,我发觉谭顿公爵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很奇怪地,他的右手里依然拎着那只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
……或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手里拿着点儿什么,有助于打破这种沉闷到快要窒息的空气吧。
他站在我的面前,平时就显得高大挺拔的身影现在在暗昧的灯光映照下,显得似乎更加高大了——大到几乎像是一张黑色的巨网,要当头罩下来,将我整个人都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可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作。他的气息温热地吹拂在我的头顶,我甚至能够感受得到我额头上的碎发被微微吹动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进一步行动。这让我的内心更加感到慌张而忐忑不定了。
我们就那么不言不语地对面而站,过了五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两分钟……
到了最后,还是我实在感觉有点受不了室内沉重到快要凝固、有若实质一般的空气,试探着开口了。
“呃……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无所不能、又富可敌国的人,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呢……”
我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和平常无异,甚至加入了一些故作轻松的成分;但是话一出口,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谭顿公爵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谭顿公爵站在我面前,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表现出和平常无二的洒脱感来,他甚至左手插在裤袋中,右手则一翻手指、将那只酒杯重新改拎为握,捏在自己五指中,就那么低着头来回打量着那只酒杯上具有异国风情的花纹。
听到了我的话,他也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作者有话要说: 6.10.
啊哈哈我果然一写到狗血就能提前完成任务!
我是不是没救了【喂!
别担心,公主和公爵不会彻底闹翻的,因为三章之内我们要进攻王都!
我们还需要公爵给我们做内应呢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
感谢在2021-06-09 05:43:56~2021-06-10 15: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为了猫咪 5瓶;Amb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