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高塔公主[西曼] > 180-190
    第181章 180


    但是, 要我说,那笑声不像是嘲讽,倒像是一种淡淡的自嘲。


    然后,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知道那些人在背地里都说我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恶龙,说我一定像传说中的恶龙那样拥有着巨大的宝库……”


    我愣了一下。


    其实在背地里的传言中,骂他什么的都有。从血汗工厂主、黑心资本家一直到大魔王、吸血鬼, 当然, 也有说他就像是神话里的恶龙那样, 从内到外通体漆黑,连同心肝也一起都是黑的;住在高高的山上豪华的城堡里, 拥有一整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巨大的宝库,里面满满地堆满了财富……


    但是, 这还是第一次, 我从他本人口中,听到了这种所谓“恶名”的说法。


    虽然我也知道别人说我什么, 无非是“那个私生女”、“那个乡下姑娘”、“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妞”之类的难听话, 我自己也很泰然自若地会复述这些难听话,可那是因为那些都不能真正伤害到我——在我心目里,这些形容词和我本人完全不同, 也套用不到我的头上, 自然也就不能真正伤害到我的自尊。


    说穿了, 我的内心一直还为自己保留着一个借口,一个出口——


    那些恶言所朝向的都是卡蜜莉娅公主, 跟我郑鸣夏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像谭顿公爵这种自尊心高到要冲破天际的大贵族,这么一字字地复述自己在外的恶名,就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茫然和同情。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起“拥有巨大宝库的恶龙”有什么用意, 于是我就静等着他继续。


    他也果真继续了下去。


    “……但即使是这样的宝库,这世上也总有些里面没有的东西。”


    我:!


    我眼看着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视线从那只酒杯上慢慢上移,最后落到了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里究竟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又有多少只是试探。


    我勉强笑了一笑。


    无论如何,我们都清楚,我是不可能作出这样的许诺的,不是吗。


    我低声说:“……可是,您理应已经拥有许多闪亮的爱慕了——”


    谭顿公爵似乎显得有点惊讶,他的目光闪了闪,答道:“……我没有收集那些的癖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吗?或许吧。


    感情是最没有道理就会发生、也是最没有道理就会消失的一件事。


    他管不了别人是否会对他毫无来由地产生这种闪闪发亮的爱慕,同样也管不了别人是否一直不会——或是不敢——对他交付真心。


    你瞧,即使他是富可敌国、拥有一整座宝库的恶龙,他也有无法做到之事。


    这个念头让我突然觉得有点荒谬无稽,我不由得又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笑。


    “你知道吗……”我说。


    “即使我成为了女王,这个国家的国库也空空荡荡,远不如您的那座宝库那么富有……”


    谭顿公爵用鼻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想了想,最终痛下决心。


    但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酸涩之意猛然冲上了鼻腔,使我的眼眶中一瞬间漾满了水汽。


    “我很希望能够一直做您的同伴,做一些对我们两人都好的事……”我轻声说道。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是谭顿公爵右手里轻轻把玩着那只酒杯的动作却倏然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五指似乎慢慢地收紧了。


    多奇怪啊,这一瞬间掠过我脑海的,居然是“幸好这个酒杯不是那种薄玻璃的,否则他一怒之下捏碎了的话还会伤到自己的手,万幸万幸”。


    我深吸一口气。


    心脏的跳动似乎都放缓了许多,仿佛承载着一些沉重的东西,让它举步维艰。


    这一刻我终于承认,柯伦的话对我的心理其实产生了一点深远的影响。


    ……他的话勾起了我性格里深藏的那一面,自私,多疑,胆怯,防御心重,思虑过多,无法敞开心怀,勇敢地去相信过度美好的东西——


    我曾经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我也曾经天真,单纯,富足,快乐,无忧无虑,灿烂明朗过。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切都被打碎在我的面前;我不得不东躲西藏,终日惶惶,晚上躺在地下室有点返潮的旧床垫上,想着钱和债务的事情想得睡不着觉……


    从那时候起,我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即使连游戏里正常的感情线都不敢去相信的,心硬如铁,又畏怯退缩的人。


    柯伦说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站上世界之巅。这一句话,无疑说中了我的想法。


    扪心自问,虽然我的理智很清楚我必须依靠其他人的帮助才能一步步迈向世界之巅,但是我却始终怀有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时刻提防着当有一天这些支持全部忽然消失的时候,我还得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在强烈的失望和沮丧中依然维持心志不崩溃,让自己继续往下走——


    我回视着谭顿公爵,感觉自己只要一眨眼,那层眼中的水汽就会凝结为水珠,从我的睫毛上落下去。


    可是话已经到了我的嘴边。


    我说:“可是我如此穷困,如此贫瘠,不能向您许诺……连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


    我的声音落下,昏暗的室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辈子,或许只是短短的几秒钟——谭顿公爵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仿佛是因为他觉得有趣,因而从鼻腔中发出的几声短促的喷笑;但是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室内重新陷入了一阵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像还咬了咬后槽牙,因为他发出的声音仿佛有点变形。


    “别人说斯坦耶家如何如何,凶残什么的,黑心什么的……”他说。


    我:“……”


    “……可是我看,真正更狠的,是你们福蕾家族的人才对。”他说。


    我:“……”


    我无言以对。


    而我的沉默仿佛助长了他的怒焰。他沉默片刻,忽然猛地一抬手——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向着远处的角柜扔了过去!


    砰咚一声,那只酒杯撞上了角柜,又落到了地上。


    幸好它似乎是铜或者锡或者什么合金制成的,所以没有摔碎。可即使这样,那一声撞击依然在深夜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吓了我一跳。


    谭顿公爵向着我大步走过来。


    我吓得猛然闭上眼睛,缩起双肩——


    但下一秒钟我就感觉身后的房门蓦地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强行打开。我的身躯甚至都被门板推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我惊异地睁开了双眼,却正好看到谭顿公爵单手扶在门边,很显然,刚刚就是他强行用力开门,用门板把我顶开的。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那么大步跨出房门,一回手就砰地一声把房门用更大的力气甩上,用力之大,甚至使得我的耳朵里都一阵嗡嗡响。


    我被刚刚他拉开门的那股力道推到了一旁,现在站在距离房门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盯着那扇似乎被他甩上的时候还晃了一晃的房门,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的偶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室内的空气和时间,一瞬间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双腿都麻木得几乎真的成了一截木头那般毫无知觉,我终于勉强移动僵木的双腿,活像个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一下子坐了下去。


    这个房间并不算很大,床边隔着一条细长的走道就是窗子。因为我出门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所以我没有拉上窗帘;此刻抬眼望去,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旅馆后的庭院里,近乎银白的月色落在沙地上,竟然反射出几点晶莹的光。


    我从谭顿公爵摔门而去开始就一直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到的大脑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句子。


    “我独自躺在星光下的沙滩上,倾听着”。


    我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我意识到,这是我所读过的诗歌里的一句话。


    那首诗说:


    【我爱这铺满沙砾的河岸,鸭群在寂静的水塘里呷呷嬉戏,夜幕四垂时,漂泊的渔船停泊在高高的水草丛里。


    你爱那盖满绿茵的河岸,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汲水的姑娘们沿着蜿蜒的小径迤逦而行。】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大脑似乎处于一种很奇妙的、完全放空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下,我的大脑里就如同一座空荡无人的图书馆那样,面前的大特写只有一本摊开着的诗集,上面的白纸黑字一个个跳入我的意识里。


    【同一条河在我们中间流淌,向它的两岸低唱着同一支歌。我独自躺在星光下的沙滩上,倾听着;晨光熹微中,你一人坐在河岸边,倾听着。只是河水对我唱了什么,你不知道;它倾诉给你的,对我也永远是个难解的谜。】


    我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视线下落,直直地望着窗外洒满月色的夜景。沙地,石屋,小小的一围花圃里,低矮的枝茎上盛开着色彩艳丽的花朵。


    并没有河流。和拜恩王国比起来,伊西铎王国应该是个相对来说比较缺水的国度吧。


    可是我知道,那条河流就在那里,或许永远都存在于那里——


    它向我说了什么,那个摔门而去的人不会知道。而它向他倾诉过什么,又从他那里听到了什么,对我来说,也永远是个难解的谜团。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两人很快就要成为这个国家客观来说地位最高的人——女王,以及爵位最高、财富最多的公爵。假如我们合作愉快的话,他很快还可以攫取更多的实权——因为他作为在女王还没有成为女王之前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盟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都是不可能忘恩负义地亏待他的。


    可是,河水对我们分别讲述了什么,对于对方来说,仍然不可理解。


    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我从窗前回身,打算回到床上去睡觉的时候,脚微微一动,却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我轻踢了一脚,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才停下。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酒杯。


    啊,对。那个酒杯刚刚撞上的角柜本来就在床头这一侧的墙角摆着,谭顿公爵在盛怒之下还记得把它扔远点,我觉得这已经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举动了。


    不过它就那么刚好停在我脚下,现在反而被我踢得滚到了房间正中。


    我站在那里,凝视着那只倒霉的酒杯。


    我忍不住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


    对不起啊,杯具君,连累你了。


    前一秒钟你还差点贴在邻国未来女王的脸颊旁,被邻国最大的大贵族捏在手中;后一秒钟你就被无情地丢向了墙角,就像那位未来的女王对邻国的大贵族所做的一样——


    我盯着那个静静躺在房间正中地板上的酒杯,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做得过分了一点呢。”


    可是一只酒杯是不会回答我的。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


    而且,我现在清楚地知道,过分的是郑鸣夏,而不是真的小公主卡蜜莉娅?福蕾。


    在游戏里,小公主并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男主、男配还是可以发展一下结婚线的NPC——表现得这么冷酷无情公事公办过。


    在游戏里,小公主如果想要结婚的话,只需要每次战斗、跑主线的时候都带着那位她选定的对象就好。然后等到攻下王都、登上王位之后,她就可以水到渠成地与那个人结婚了。


    并没有什么感情方面的困扰,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为难、彷徨、权衡、恐惧。游戏里的爱情是很简单、很平顺的事情,我们甚至没有设置任何的障碍——当然,唯一的障碍来自于前期的抉择,比如谭顿公爵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但是,当度过了那个危机之后,小公主的感情线就可以一马平川,猛刷亲密值和好感度,走到哪里都记得随身携带选定的男主角,就可以获得HAPPY ENDING。


    可我现在呢——我可能要获得一个注孤生的General Ending了。真是凭实力单身!


    我慢吞吞地走回床边,仰面朝天啪地一声把自己的身体摔向床上,张开四肢,毫不淑女地躺成了一个大字型,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我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自暴自弃,又像是有一点无可奈何,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


    “So be it.”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6.11.


    啊哈哈哈哈这就叫凭实力反转【并不


    今天稍晚了一些,因为控制不住爆字数了【。


    然后我感觉是时候来一下公爵视角的番外了!


    所以明天就是公爵视角的番外hhh


    柯伦视角的没有,因为柯伦可是我大纲里的重点人物,他必须保持神秘【。


    白月光嘛,除了各种美好之外,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白月光的内心一定不能让大家提前知道!


    PS. 本章引用的诗句依然来自泰戈尔老先生的《爱者之贻》。


    今天来个极短的小剧场!


    公爵:好的已经180章了是时候进入个人线了吧


    公主: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雾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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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181?【公爵番外?献给虚妄的十四行诗?I】


    奥利弗?斯坦耶并不是生来就是大魔王的。


    他小的时候长得也颇为可爱, 一头黑发,圆圆的小脸,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浑身上下从衣服到鞋子,无一处不写着“昂贵”两字——可是他就是经常那么满不在乎地穿着贵得吓死人的衣服淘气捣乱,从爬树到爬山, 从席地而坐到坐在高高的墙头上, 丝毫不在意他昂贵的绸缎上衣面料会不会被树枝勾出丝来, 又或者他的天鹅绒外套会不会沾到草地上的泥土。


    可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好——他在默不作声时, 黑眸乌溜溜的亮如点漆,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聪明伶俐;可他笑起来的时候, 弯弯的眼眉与嘴唇的弧线柔和了他故作严肃的神态, 又让人油然生起几分疼爱的感觉来——所以即使他淘气的时候,也没有人真正苛责他。


    他的父亲一点一点地把家产积累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而他的母亲温柔体弱, 却很有气质、学识也很丰富。母亲力主为他们姐弟聘请最好的家庭教师,什么都要学习;而父亲也十分赞同母亲的观点——事实上,奥利弗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否定过母亲的看法。


    在这样惬意的生活之中, 他渐渐地长大了。谁也不能说他是无知又粗俗的暴发户, 因为他在文学和历史等等方面的学识甚至超过了艾德里安王太子殿下。从骑马到击剑, 举凡贵族应当学会的一切有用无用的本领,他似乎都很擅长。在那之外, 他又额外学习了那些与经商、赚钱等等有关的,贵族领主们甚至有点唾弃的经营之道。


    谁也说不清小时候那么引人喜爱的一个出色的孩子,到后来是怎么变成一个就连艾德里安国王都很厌恶、戒备、又不得不虚伪拉拢的大魔王的。


    ……或许是因为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或许是因为他父亲没过几年也不在了——而在他父亲过世之后,那些积累起来的巨大财富, 那些令人眼红的产业,还有孤苦无依的、年少的姐弟两人……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可以供有心人欺侮、蒙骗、侵占、算计——


    可是后来,那些财富和产业,还是属于斯坦耶家。还是紧握在斯坦耶家两姐弟的手中。那个眼瞳乌溜溜、就像两丸黑水晶一样的男孩子,现在已经成了很多人惧怕、厌恶、鄙视、谈论,又不得不巴结的对象。


    男人们对他的财富和手段鄙夷着、嫉妒着、畏惧着,又不得不强忍着那些黑暗的情绪去与他结好。而女人们对他的财富与外表则欣赏着、赞叹着,倾倒于他的魅力,迷恋于他的外貌与身材,喜爱着他的慷慨与大方;有人想跟他谈情,有人想跟他一夜风流……


    传言里说,讨厌他的人,与喜爱他的人一样多。可是,奥利弗?斯坦耶却觉得,这句话简直是个笑话。


    他有钱有势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喜欢他的人。再不喜欢他,也会喜欢他的权势与财富。只要他给那些人一点好处,他们就肯表现出十万分的喜欢。


    可是,当他无权无势、还没有财富傍身的时候呢?


    他相信即使那些现在再迷恋他外形的爱慕者们,那些给他起了个绰号,说他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的女人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或者只把他当作一个可供玩弄的漂亮玩偶,就像那些现在也环绕着那些太太小姐们的小白脸一样。


    他曾经在诺亚子爵夫人艾德琳身旁,就见过一个像这样的小白脸。坦白说,他对于自己“另外那一番”命运的想像,多数就是脱胎于那个小白脸。


    诺亚子爵夫妇是王都中出了名各玩各的一对贵族夫妇,艾德琳夫人还曾经用那种欣赏、赞美、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的眼神扫射过他。不过最终还好她是个足够聪明的女人,在看出他的不悦之后,飞快地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转为了“友人”。


    然后他就在艾德琳夫人身旁见到了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确实也配得上这个头衔,肤色白皙、面容俊秀,虽然看上去消瘦了一点儿、有点弱不禁风之感,但据艾德琳夫人私下吃吃地笑着告诉他的那点秘闻,那个小白脸的能力居然比他瘦巴巴好像没有多少肌肉的外形要强得多了。


    听说那个小白脸家里是败落已久的一个小贵族,父亲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生,作为第七个儿子,小白脸基本上是一毛钱也分不到。好在小白脸头脑活络,自己跑到王都来,很快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搭上了艾德琳夫人。而且他的运气是真的好,和艾德琳夫人在一起没半年,诺亚子爵就中风瘫痪在床,从此他就作为艾德琳夫人的贴心管家,几乎把持了整个诺亚子爵家的财政大权——


    是个励志的上位故事,不是吗。


    奥利弗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什么都不缺,甚至连危险都不缺——这些年来他在暗地里已经不知道不动声色地解决过多少对他的财富产生妄想的蠢货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要说他现在还有什么目标,那大概就是像传言中那种恶意的比喻那样,做一条盘踞在宝库的顶端,看守住自己巨大财富的恶龙吧。


    顺便,假如艾德里安国王再这么令人厌恶地、小打小闹地总是一再挑衅他下去,他就打算和姐姐联手,想个什么办法黑一把尊敬的国王陛下。


    艾德里安好像把他视为头号威胁,天天活像是堂吉诃德进攻风车那样举着一把钝枪往他身上东戳戳西戳戳,试图把他戳出个漏洞来。


    可在这之外,艾德里安好像又表现得很迷恋他姐姐,迷恋到近乎病态的地步。姐姐有时候抱怨说,艾德里安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总是半夜把她传唤进宫,说让她陪他一起睡觉——但这个睡觉就是真的纯睡觉,艾德里安简直在把她当作人形抱枕使用。


    姐姐抱怨说,假如艾德里安大多数时间不是这样的话,她早就想从外头找个男婴来偷渡进宫,搞点大事了。


    奥利弗:“……”


    他其实对艾德里安和他姐姐之间的床事毫无兴趣,也不觉得他姐姐那点狂想有什么值得操作的余地。


    直到有一天艾德里安拿西洋剑指着他,平静地问他,外边那些关于他们姐弟之间有私情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奥利弗还记得艾德里安当时的表情、神态和语气。


    冷冰冰的,在漠然中又有一股恶毒的感觉,冰冷黏腻地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犹如一条隐在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猛然窜出来给对手一口的毒蛇。


    那一瞬间奥利弗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再海量的财富,也敌不过艾德里安手中握住的王国军队。他既然连“斯坦耶家两姐弟有私情”这种荒谬至极的谣言都敢信,那么就一定会有一天疯到不顾一切地下命令搞死他看不顺眼的人,比如奥利弗?斯坦耶。


    艾德里安虽然在意他那空荡荡的国库,但是艾德里安一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把拜恩王国的经济搞崩溃。什么社会动荡、秩序毁坏、经济崩塌之类的事情,压根就不在艾德里安的心上。他只要能搞来金钱,说不定他还喜欢这个世界更疯狂一点儿,更混乱一点儿。


    奥利弗起初试图通过一些途径给艾德里安施加压力,或者通过他姐姐来潜移默化地影响艾德里安。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都行不通。


    艾德里安是个疯子。小的时候,他毫无理由地讨厌奥利弗十四行诗学得比他好。长大了,他又毫无理由地讨厌奥利弗有钱、讨厌伊萨多拉更喜欢奥利弗、讨厌奥利弗不乖乖地把钱都双手奉送给他——


    所以他就总是要隔一段时间就来恶心一下奥利弗。


    比如现在。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居然刨出来一个亲爱的小妹妹,要隆重介绍给奥利弗,亲亲热热地拍着奥利弗的肩膀对他说,他很期待奥利弗成为他的妹夫。


    艾德里安的体温偏低,奥利弗总觉得他接近自己的时候,身上那一股恶毒冰冷的气息就会随之传过来;当他的手拍上奥利弗肩膀的一霎那,奥利弗恶心得差点反胃作呕。


    可是他还不能现在就做点什么。于是他只能忍耐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甚至根据艾德里安的五官,想像了一下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主的脸。


    然后他本能地毛骨悚然了一下,感觉今晚都没什么胃口了。


    ……结果,当晚他看到的小公主,居然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是那个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莫名其妙钻出来、和他配合无间,分享了一个热情的吻、又演了一场绝妙的好戏,联手做掉了亨利那个叛国的蠢货,又一起跳墙逃跑,最后融入了圣瓦伦丁堡夜色的——


    “柯琳子爵小姐”!


    奥利弗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把自己的外表掩饰得很好。他看上去依然傲慢、冷酷、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主动权——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掀起了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不,并不是说这种报假名引起他注意的事情,他以前就没有碰到过。


    在那些化装舞会上,他偶尔也会碰到面孔陌生的贵族小姐,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眼睛在面具后眨呀眨的,用甜蜜的语气向他报出一个一听就不太像是真的的名字或身份——


    他熟知那样的手段。或者是吸引,或者是调情,他也可以很从容地应付。


    哦,对了,也并不是没有利用正好的时机向他施恩的女人。


    且不说别人,就是艾德琳夫人,在他十八岁、还没有足够的威慑力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援手,以投资为名给了他一笔金额不小的资金,让他度过了当时的难关——他几乎能看得出来艾德琳夫人当时的意图,就是要让他心存感激,让他总是对她网开一面;假如还能以报恩为名与他来上一段时间的浪漫轶事,那就更完美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柯琳”这样的女人。


    她很明显压根就没有认出他就是谭顿公爵——甚至是在他刻意报出了真名“奥利弗”之后,她也没有联想到他就是这个国家的首富,这个国家最不容忽视的大贵族。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轻信了她的确是来自于东瑟莱特郡那些乡下地方的哪个落魄小贵族家、没见过任何世面的所谓“子爵小姐”。


    而且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姑娘和那些熟悉所有的浪漫手段和套路、能够熟练地在夜宴和舞会中与仰慕者调情,吸引更多爱慕的贵族小姐们,一点都不一样。


    她是生涩的,或许还有一些紧张,但一旦分出事情的重要性高下,就会优先进入角色、竭力冷静镇定地去做对目前的事态来说最好的事。不得不说,她在演出那一场亲热戏的时候,每一个反应都正确地推动了事情的发展,令他满意极了。


    她并不是对浪漫与爱情一无所知。但她不会用这些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且,他自信即使抛去了“谭顿公爵”这个头衔与身份,他本人也并非毫无魅力。然而,他的魅力似乎对她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即使他在亲吻她的时候,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魅力好像也影响到了她。


    在她跨过阳台的栏杆,朝着他奋力一跃的那一刻,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点古怪的情绪。


    确切地说,他的心头,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合时宜地涌上了一句诗。


    “我们的欲.望把彩虹的颜色借给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


    这句诗是他年少时在一本诗集里看到过的,后来他也时常会想到它。


    它的意思是,这人生都如同云雾一般虚妄灰白,但只有涌上的、无穷无尽的欲.望,能够改变它,给它染上颜色,五彩缤纷,如同彩虹一样。


    他的人生里,因着他对于金钱的欲.望、地位的欲.望、权势的欲.望、享乐的欲.望、自保的欲.望……已经染上了很多种色彩。


    但是在那一刻,她脱下来裹成一团扔向墙外的那条粉紫色的长裙,在他的眼前掠过,在空中飞行的途中渐渐松脱,如同一团粉紫色的雾霭那般,落向了墙外。


    紧接着,她纵身一跃,在空中向着他竭力伸长了手——


    并不是每一个姑娘都能像她这样身手敏捷,跃过这么长的距离跳到墙头上。也并不是每一个姑娘都有这样的勇气,配合一个陌生人在陌生的豪邸里诛杀叛国贼,再从阳台上纵身一跃,把性命交付给那个刚刚才杀掉一个人的陌生人——


    啪地一声,他们的手在半空中碰上,然后握紧了对方。


    ……那或许是他第一次想要真正去了解一个陌生人。


    那种渴望,或许把一种全新的色彩带给了他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


    可是后来,他的寻找全数都落了空。


    在某种难以言表的惆怅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那抹粉紫色的云朵。


    ……在王庭的藏书室里。


    顶着“艾德里安亲爱的妹妹”的头衔。


    是这个国家目前唯一的公主。


    名叫卡蜜莉娅。


    初见时的激动、震惊、不可置信,飞快地化为了无形。


    原来,那抹在王都的夜色里,从阳台上飞跃而起、涌向他的粉紫色的云朵,是不存在的。他带着某种隐秘的渴望去寻找的,一直都是一团虚妄的云雾。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6.12.


    公爵大魔王视角的番外来啦!


    本来还觉得应该很快能结束,结果越写越多……


    这样也好,可以规避一下剧透的问题了hhh


    顺便可以把小公主视角看不到的一些背景好好交待一下。


    这是番外的第一部 分,后面的改天再写嘿嘿嘿


    “我们的欲.望把彩虹的颜色借给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这句诗来自于泰戈尔的《飞鸟集》。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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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182


    后?, 伊萨多拉买下了范提桑家的房子,留在了雷金镇。


    后?,我们一行人——准确的说, 是我、谭顿公爵、伪装成“布伦特神父”的柯伦,以及范提桑小姐,还有护卫们——回到了拜恩王国。


    谭顿公爵几乎是一入境就与我们分道扬镳。我和柯伦以及范提桑小姐继续向着加拉赫城进发。


    半路上我脑内的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就冒了出?, 宣告主线任务“鲜花盛开之地”顺利完成, 并且哗啦啦地给了我一堆奖励, 包括我此刻放在枪套里随身携带的新手/枪“银色深海”。


    在到达加拉赫城之后,我和蕾拉以及其他人商定了进攻王都的计划, 包括时间、行军路线和策略。


    这个游戏里唯一有点诡异的设定,就是按照国度?分类的天气。


    在拜恩王国这边还是正经的冬季的时候, 伊西铎王国已经很有初夏的感觉了。所以这一?一回, 我差点被这种鲜明的温度差折腾出一场真正的感冒?。


    好在我心存警惕,及时吨吨吨灌下了预防的药水——并且确保里面没有添加什么该死的不该添加的可怕成分——所以我最后只是顶着一个头晕脑胀的DEBUFF过了大约一周, 并没有直接倒下。


    然后,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进攻王都的最终行军开始了。


    当我率领反抗军踏出加拉赫城的城门之时,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又突如其?地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


    “隐藏任务‘反抗的星火’已顺利完成。获得奖励:魅力+100, 领导力+100, 号召力+150, 声望值+150。”


    我:?


    脑内声优小哥哥那优雅但平静冰冷的声音继续回荡着。


    “开启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任务内容:必须率领反抗军推翻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任务奖励:五百万金镑,以及延迟泰伊王国进攻拜恩王国一年的时限。如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


    我:……WTF?!


    我还?不及感叹“啊击败哥哥这么重要的一个主线任务,奖励居然这么简单又这么粗暴,还不如前面的其它主线任务?得花俏又丰富”,就被任务失败的惩罚措施击中了天灵盖。


    什么叫做“任务失败则遭到抹杀, 游戏结束”?!天杀的张灵舒你敢不敢出?给我好好说明一下啊?!


    其实假如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话,我坐在电脑前,GAME OVER也不可怕,我还可以善用Save/Load大法。


    可是现在我是亲身呆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这么一?“遭到抹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很有分量了!


    我眼前一黑,感觉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主线任务的叙述里听到“遭到抹杀,游戏结束”这两句要命的字眼。


    我可没胆量挑战看看究竟什么才叫做“遭到抹杀”,游戏结束后我是否又能真正得以回家。


    万一“遭到抹杀”指的是让我神魂俱灭呢?!


    ……所以我绝对不能输!!


    虽然不能如实告诉大家,但我总觉得自己奇怪的士气增加了【。


    由于行军路线设计得不错——其实就是完全按照原剧本里的主线地图在走,除了那个“抹杀”的威胁之外,其它一切都非常完美——我们一路势如破竹,直抵王都圣瓦伦丁堡城下。


    可是王都圣瓦伦丁堡垣高壕深,和一路上我们所遇到的任何一座城都不相同。据说我那位暴君老哥自从听说了我率领反抗军向着王都进军的消息之后,就本着他那种疯狂的天才,在王都的城墙和护城河、以及城外旷野上,做了一番布置。


    我们本?也有几个内应提早潜入城里,但送出?的情报随着我们接近王都的步伐而愈?愈显得不可思议。


    今天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里下了毒,明天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里下了水/雷,后天又是传说国王在护城河以及全城的河道里都布下了带荆刺的铁球和长链之类,绝对能够围堵公主军这一方任何试图从水路突破的计划。


    我:……够了,放过护城河吧,它已经很艰难了。


    然后,关于城里的布防,也是一天一种说法。


    这个游戏的武器设定很有趣,除了有各种各样附加特殊技能和数值、专为几位主角所使用的特殊武器之外,其他普通人战斗时使用的武器从刀剑到准头不足的火炮火/枪,全部都有。


    也就是说,虽然我哥哥的王家军队可能使用的火炮准头不够,但可以范围?凑——从城墙上隔着老远发一炮,谁也说不清楚城外的攻城部队里哪一个地方会倒霉。


    而且,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在游戏里的军队人数有限制——这也是为了画面不至于太乱太拥挤——双方也就是差不多各一万人,不可能更多了。


    这些人当然都很宝贵,不能空耗在火炮乱射、毫无战术的地方。


    所以,想?想去,我又和柯伦、蕾拉、埃尔文、路德等人聚集在一起头脑风暴了数次之后——


    发觉自己唯一的、最好的出路,竟然还是——


    借道谭顿公爵宅邸,秘密潜入王都。


    我:“……”


    虽然我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但是现在放眼公主军中,除了我自己之外,居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出面与他交涉和谈判,所以——


    到了最后我还是得自己去和他见面。无论低声下气的恳求也好、公事公办的谈利益摆事实讲道理也好……


    唉,原?小丑竟还是我自己(雾


    我在城外被当作临时大本营的一间小旅馆里,关在自己的房间内?回踱步,几乎把地板磨穿了一个洞之后,下定了决心。


    我还不想被抹杀。也不想做输家。


    最坏的可能不过是当初小公主逃离王都时的那个BE“爱比死更冷酷”延后到现在才重现。假如那真是我的宿命,我也就认了。


    至少那个BE里,当时还没有多少能力的小公主也不是被当场杀掉,而是被忠于艾德里安国王的军队带走后软禁了。


    现在我的能力比起那个时候?简直算得上有着脱胎换骨的增长,而且关键时刻我还能花上三十万金镑给自己追加一个“铁壁”技能,哪怕生扛一切伤害都是可以的!我还怕什么!


    我打定主意,接下?的问题就是——我该怎么去见谭顿公爵。


    之前,在事态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城内的内线传出的消息,都说谭顿公爵就仿佛没感受到王都城内一天比一天更紧张的气氛似的,也似乎没有体会到公主率领的军队大军压境的压力,还是在他那座半山豪邸里夜夜笙歌,举行奢靡的夜宴与舞会,就好像比谁都更喜欢享乐,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未?似的——


    啊,也对。


    根据内线们传出?的、王都目前内部沸沸扬扬的传言?看,我那位暴君老哥尽管非常愤怒于谭顿公爵的态度与举动,但是他现在忙于针对城外?势汹汹的妹妹作出各种各样的调动和安排,已经无暇去为难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谭顿公爵了。


    大家都认为,不管这一次战事最后的赢家是谁,谭顿公爵都可以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并且在战后继续作为国王——或者女王——的座上宾,继续这么傲慢、奢靡、骄纵、自大地生活着;因为无论是艾德里安国王,还是新的卡蜜莉娅女王,都不可能无视于谭顿公爵手中所掌握的财富。


    他们这么想也没有错。


    但是我不太喜欢那种种传言其中的一种——


    有人说,谭顿公爵不担心公主军攻陷王都,是因为他早就和那位经历了被软禁、被羞辱、被放逐,但现在成为了比从前要强大一万倍的人,重新率军回到王都的小公主,在从前的日子里就有一腿。因此他大可坐等公主攻进王都,然后借助于那些旧情,重新成为女王的宠臣——或许还可以重新成为女王的入幕之宾。


    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这种传言。


    于公于私,这种传言都对我和谭顿公爵两个人有害。


    于私,当然不必说了——我们现在几乎处于闹翻的状态之下,还有哪门子念念不忘的旧情?!


    于公,更不必说——我还打着向他借道潜入王都的主意,这个时候传出“公主和谭顿公爵关系匪浅”的风声,只会引?我哥哥不必要的注意和提防。


    让我哥哥认为我和谭顿公爵处于反目的状态下,这是目前的最佳解法。


    于是我指示那些内线,在王都内部传出各种风声,说小公主一开始被放逐出王都,就是因为与谭顿公爵由爱生恨、反目成仇,之后又被兄长艾德里安国王嫌弃无能,连谭顿公爵的心都笼络不住,所以一败涂地地被驱赶回了偏远的封地米拉夏城——至于之后所发生的那些,那就纯属小公主废柴升级流,从人生的谷底顽强站起,重新绽放出光辉了——


    总之一句话,小公主和谭顿公爵现在关系恶劣、互不理睬。


    公主独美!


    蕾拉对此评论道:“你和我们刚刚认识的那时候相比长进了很多啊……”


    我怀疑她本?是想说“好,不愧是公主,反手就能把传言中您所谓的‘心上人’抹黑一百遍啊一百遍,是个能干大事的!”。


    我只好回答道:“……爱过。”


    蕾拉扑哧一笑,冲着我眨眨眼睛。我觉得她理解了我的幽默。


    埃尔文对此表示目瞪口呆。我怀疑我一手安排的这种无耻的谣言内容足够涤荡一遍他的三观。


    路德哈哈大笑,表示“我早就看出?了,小公主不是个平凡人,非常值得我们下注”。


    柯伦……柯伦面无表情,非常冷静地称赞我“用这种方法解除艾德里安国王的警戒心,的确不错”。


    我怀疑,即使我安排的传言内容更狠一点儿或者更狗血一点儿,还是能够获得柯伦的赞赏。


    不过,在大家一致赞赏过我安排的传言内容之后,没过多久,王都内外的情势愈?愈危急,内线传递消息的渠道也中断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表示要只身前去和谭顿公爵会面谈判,简直犹如捅了马蜂窝,遭到了大家一致的反对。


    我:你们前几天还对我的爱和赞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  6.14.


    明天应该也是晚上才能更新,不便之处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1-06-12 16:45:49~2021-06-14 23: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河狸 3个;雨庭闲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蝶落 50瓶;半糖六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183


    我理解大家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但我也清楚,假如我还有一线希望说服谭顿公爵与我合作、同意借道的话,那么我就必须只身前去。


    不要说绝不能带上柯伦或者路德——哦, 埃尔文从一开始就被我们排除在外了——就是蕾拉,我也是不能带她一起去的。即使只是单纯地作为我的护卫,也不行。


    我的直觉与理智都这么告诉我。而我很难把这种感觉向大家解释清楚。


    最后, 我只能说:“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单独前往。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不能带其他人去, 是因为我不希望因为这种未知的变量影响到我成功的机会。”


    我没有办法告诉大家在原剧本里小公主就是这么成功的, 我也没办法告诉大家,只要你们谁都不去, 我就能毫无滞碍地在那位傲慢的大贵族面前假作出哀怜恳求的姿态,要我低声下气或许诺更多利益, 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不愿意冒着一丁点激怒公爵大人的危险。与成功的可能比起来, 我的安全并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强行攻城只会让我们的兄弟姐妹们白白牺牲,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或许是这几句话说得无比诚恳吧, 我发觉蕾拉他们的态度都开始有点软化了。


    唯一面无表情地否决的, 只有柯伦。


    “不行。”他说。


    “我们也不能拿未来的女王的生命开玩笑。”


    我:!


    老实说,我很感动。十分感动。


    ……然后我拒绝了他陪我一起去的提议。


    “你可以陪我走到那个地道的出口那里。”在散会之后,我确认了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然后我把柯伦拖到一个空房间里, 挨近他低声提议道。


    “那条地道的出口在一处农家的房屋内, 我猜谁也不知道那家人居然是斯坦耶家最忠心可靠的手下之一吧。”我继续向柯伦传递着我身为这个游戏的缔造者之一,所具有的先知特权得到的消息。


    没错, 这是个很大的秘密。如今公主军派进王都城内的内线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探知。


    哦,或许我应该说,这个秘密就连我那位暴君老哥也不知道。


    坦白说, 谭顿公爵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我现在去敲那户人家的大门,还得冒着谭顿公爵震惊继而愤怒、因为我探知了这个隐藏很深的秘密而对我产生忌惮之情,不由分说就跟我翻脸成仇的危险。


    可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出路。


    我不想强攻王都。我觉得最重要的战场并非眼下的公主夺位之战,而是一两年后注定会来到的泰伊王国入侵之战。为此,我要尽量避免眼下这一战的伤亡,为了未来的最终大战尽可能地积聚有生力量。


    可是这一切的原因、剧情、未来……我都无法解释给柯伦听。


    最终,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对柯伦直言不讳地说:“……但是假如奥利弗同意与我会面商谈的话,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前往的……原因想必你也很明白吧?”


    柯伦当然明白原因。因为我的话音刚落,他的五官就几乎皱到了一起。


    他面露不忍的神色,看上去又是愤怒、又是痛心,几乎像是一只摔落地上、布满裂痕的薄胎花瓶那样,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整个破碎了。


    “您是在向我暗示说……回忆也好,旧情也好……甚至您自己本身的魅力也好……只要有助于说服他的话,您就愿意暂时牺牲自己——是这样吗?!”他咬着牙,声音就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我:“……”


    我很为难地看着他,说不出“YES”来,因为我觉得我要是真的明确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的话,下一秒钟说不定他就会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了;可是假如说“NO”呢——那又不是真的。


    没错,我的确是希望奥利弗看在那些所谓的回忆、旧情、或者我们之间依然残留着的一些感情或吸引力——假如还真的有那种玩意儿留下来的话——的份上,同意让我和我麾下的一部分精兵从他的豪邸下方的地道里偷偷潜入王都。


    但是,我在不违背自己意愿、不勉强自己的前提之下,如何尽可能地使用一些说服的手段去达成目的,我其实是不希望柯伦知道的。


    这就好比自己打算下午翘课出去上网,无论是自己如何翻墙溜出校门,还是用什么借口从课上偷溜,当然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为学霸的好友知道啊——


    我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差点跪下来求他,不得不私下向他透露了一下自己的保命秘诀——比如价值三十万金镑一次的“铁壁”技能啦等等——最后才算勉强获得了柯伦的许可。


    入夜时分,我穿着长及小腿的连帽披风,头上戴着风帽,几乎把上半张脸都遮掩在帽兜里。


    我只带几名随从,在柯伦的陪伴下,来到城外一处民居门外。


    我摘下风帽,转头和柯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伸手笃笃笃叩门。


    这个时候夜幕刚刚降临大地不久,时间还早,我觉得以从前的经验来看,此时说不定王都内谭顿公爵豪邸里的夜宴刚开始没多久。


    也因此,我觉得住在城外、伪装成谭顿公爵名下工厂的普通工人,实则是忠实于他、为他看守地道的这位心腹手下,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就睡觉才对。


    果然,我的敲门声落下去没多久,门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谁呀?”


    听上去,门后住着的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他说起话来并没有带着任何地方上的口音,声线也是普通的男声,并不具备那些迷人的特征;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身份与目的,我听到门后那个男人踢踢踏踏向着门口走过来的脚步声里,偶尔还掺杂了一两下“咚”、“哗啦”之类踢到地上障碍物的声音,以及——疑似骨碌碌的酒瓶滚动声?


    我暗忖,难道这位公爵的心腹在这里的人设居然是个酗酒混日子的家伙吗。


    下一刻我就听到那个男人诅咒了一声,以及“砰”的一声——那个之前骨碌碌滚走的酒瓶很显然撞上了什么家具,发出很大的响声。


    这栋房子当然很符合他这种染上酒瘾的普通工人的身份,看上去又小又破。不知情的人,谁也不会猜到这栋房子里居然有着一条能够通往王都城内的地道。


    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地道的出口没有设在谭顿公爵在城外的那座工厂或矿山的内部。但是当我率军抵达王都城外,在绕着王都转了一大圈之后,我就明白了。


    那座矿山距离王都有点儿远,要挖地道的话实在很费事。并且它和谭顿公爵的豪邸也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就算斯坦耶家十分有钱,但绕着王都挖上半圈的地道,以便让出口设在矿山或旁边的工厂里,好像也很不方便——不但花钱太多,而且距离太长,要利用地道出逃的话,可能走不到一半就会气喘吁吁了。


    就在我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的工夫,我听见屋里的那位住户踢踢踏踏地拖着脚步走到了门后。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为我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道:“是谁?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一点儿声音,说道:“我要见公爵大人,请替我转告。”


    门后的那个男人沉默了一霎。


    或许是有些震惊,他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点勉强的意味。


    “……哦尊敬的小姐,您恐怕是弄错了吧……这里哪有可能住着什么公爵大人呢……”


    我打断他。


    “既然您自己无法决定的话,就请替我现在立刻去转告公爵大人——您知道我说的是谁。”我说。


    “我可以在这里等您的回复。”


    那个人又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哦尊敬的小姐,您所说的话真是让人弄不懂呀!……”他用着一副无辜又糊涂的口吻,这样地回答我。


    但是他好像甚至没有打开门看一看门外来求见公爵的人到底是谁的意思。


    ……过分警觉了。这就是破绽。我想。


    我说:“请替我转达,我叫柯琳。”


    停顿了一下,我把那个化名慢慢说了出来。


    “是来自于东瑟莱特郡的柯琳子爵小姐。”


    我知道一位真正的、乡下来的子爵小姐,在王都风声鹤唳、随时有可能爆发攻城战的时刻来到圣瓦伦丁堡城外,是一件多么可疑、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但我并不怕自己露出马脚。事实上,我正是要大喇喇地暴露出这些可疑之处,明晃晃地摆在这个疑心病不轻的心腹手下面前,好让他重视起来,尽快拔腿去找公爵报告。


    我说:“你这样对他说,他就会明白了。”


    或许是我话语里的那一抹笃定的意味感染了门后那个疑心病重的公爵心腹。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是。那么请您在此等待,我去去就来。”


    很好!居然连门都不给我开!就让我在门外等着!小伙子你很有前途!我很看好你哟!


    虽然我知道即使他打开门请我进去等,我们双方也无法建立什么互信——他只请我一人进入,柯伦决不会答应;但他假如允许我们这边的人全部进入这栋屋子等待的话,万一在他去请示谭顿公爵的过程中,我们直接找到入口、冲入地道或者做些什么别的破坏,该怎么办?


    不过我还是被他这种高到天上去的警觉心震惊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就该庆幸柯伦坚持跟我一起来了。因为在漫长的等待里,我们还可以相互做个伴,一起聊聊天。


    这期间,柯伦看了数次他的怀表,最后,那个警惕心高达两米八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他一来就爽快地直接打开了门。


    然后,他谨慎地把大门只打开了一半,从门缝里打量了一下门外的情况,当目光落到我脸上的时候似乎还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称呼我那个“子爵小姐”的假头衔。犹豫了一下之后,他选择了一种更为宽泛的说法。


    “尊敬的女士……”他为难地说道,“公爵大人愿意见您……但是,他只同意见您一个人。”


    柯伦从我身旁的阴影里走出,站到我的另一侧。


    他之前的站位刚好巧妙地位于那个男人视线的死角,但现在他主动走了出来,让那个男人显得更惊讶了。


    作为谭顿公爵的心腹,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王都这些贵族们的名字、头衔和外形。也就是说,他应该一打照面就认出了柯伦。


    他看了看我,用一种小心谨慎的语气补充道:“……公爵大人特意说明,希望您只身前往会见——”


    柯伦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6.16.


    对,狗大户就是这么狗【喂!


    下一章狗大户就又登场啦,不过跟随公主打进王都的当然还是柯伦!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PS.“院外青竹”小可爱,我要说明一下哦,你的留言是系统自动删除的,可能是因为带了链接……而且还恢复不了= =


    所以下次要给我推荐什么歌的话,直接打歌名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去搜哒!


    笔芯!


    第185章 184


    “去哪儿会见?”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个男人用一种礼貌而谦恭的语气答道:“在公爵大人的府邸里——他是这样说的。”


    柯伦冷笑了一声。


    他平时并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得有一点咄咄逼人, 我猜想那一定是因为他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显出了一点儿施压的姿态。


    “他可真是好算计啊……”柯伦冷冷地说道,“让一位淑女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只身进入王都……然后呢?即使是在和平的时期, 一位淑女若要出个远一点的门,也应当有人陪伴!现在他却让一位淑女穿过战场,只身前去见他!这可真够无礼的啊……”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门后。房门开着一条缝, 他也并未把路让出来。听着柯伦的言辞, 他也只是像个恭谨的听差那般垂下视线站在那里, 说道:“可是公爵大人说了,‘假如有人陪伴那位子爵小姐一起来的话, 想必是会口出恶言的吧……不过,我坚持这个会面的条件, 假如那位尊敬的淑女想要在这种时刻见我的话, 她就必须单独前来’——这是公爵大人的原话。”


    我及时在柯伦发怒之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我知道柯伦只是想替我事先奠定基调, 争取上风而已。但是, 我们明明就是来求人的啊。现在就对谭顿公爵疯狂输出,也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我有我自保的万全之策。


    我朝着柯伦摇了摇头, 然后转向门后那个男人。


    “好。”我说。


    “我接受公爵大人的条件。我会自己单独前去。”


    然后我松开了抓住柯伦手臂的那只手, 跨上台阶, 迈进大门。


    那个男人仿佛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替我让开了道路, 并且在我身旁说:“那么请容我带您去见公爵大人——”


    柯伦突然在我身后喊道:“卡……柯琳!”


    我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柯伦面带忧虑地望着我,好像很担心我似的。


    我朝着他扬起一个笑容。


    “放心吧。”我说。


    “我相信我会带回来好消息的。”


    然后下一刻,我在脑内下了指令。


    在一阵哗啦啦的钱箱开关音效过后, 我的口袋里又少了三十万金镑。


    但是,“铁壁”技能也顺利启动了。


    我并不认为这是多余的浪费。因为我不会完全把自己的生命全部都押在某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上,然后巴望着对方能够和从前一样温柔地对待我,忠实地对待我,永不背叛我。


    我可不是什么鹿小葵式天真元气的少女啊。


    我会相信别人,但不会轻信别人。


    我会拼上性命去努力,去战斗,但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轻易完全交付在谁的手心。


    只要合拢五指就能够轻易扼住我的咽喉——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也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


    根据我刚刚在脑内的沟通得知,现在没有BOSS战,所以“铁壁”技能的持续时间也就变成了一小时为限。所以,我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放心大胆地只身踏上未知的前路。


    不过,即使一小时过去,我也还是有另外的一个三十万金镑可以付出,可以再买一小时的放心大胆。


    不知为何,我突然能够稍微感受到一点谭顿公爵日常所享受到的快意了。


    ……拿钱就能砸出特权来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这就是狗大户的快.感吧!


    我怀着这种快.感,跟在那个狗大户的心腹身后踏进了地道。


    总算谭顿公爵还没有太苛刻,或许是因为他事先吩咐过了的缘故,此刻迈进地道之后,虽然这条地道很明显没有分岔、只有一个方向,但他的心腹依然是走在前方的。


    这么一来就很好地抹去了那种“对方的人走在我身后,是监视还是打算秘密对我下手?!这是道德的缺失还是人性的沦丧?!”之类的质疑。


    这条地道弯弯曲曲的,好像很长,又好像并不算很长——说“感觉很长”,是因为就这么与一个陌生人默不作声地走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前后都没有其他人,静寂得可怕,衬托得这条地道似乎也漫长得像是永无止尽;但是说“好像并不算很长”,则是因为我还没有觉得有多么累,也并没有觉得体力被消耗掉多少,面前就已经出现了一扇门。


    那个心腹在门上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叩叩敲了好多下——要我说,感觉像是某种进行曲的鼓点似的——片刻之后,门后也同样传来了一阵不同的叩门声作为回应。


    那个心腹挨近木门,说道:“我已经把柯琳子爵小姐带来了。”


    木门背后传来一阵咔哒开锁的声音。然后,那扇门打开了。


    和我所预想的那种“门框的合叶因为不经常使用,所以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声”的场景并不相同,木门是无声无息打开的。


    我忍不住在迈进那扇门的时候,诧异地偏过头去瞥了一眼合叶的位置。


    开门的那个人很显然非常擅长察言观色。他站在门旁,突然出声解释道:“因为进出地道是秘密的,必须尽量保持安静,所以我们会时常为这些零件上油。”


    我收回眼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面貌普通,但双眼却显得炯炯有神,使得他的五官看上去多了几分精明强干之感。


    接收到我的眼神注目,他朝着我微微欠身行礼致意,说道:“尊敬的女士,公爵大人在等您,请随我来。”


    我心想,也许这是另外一个谭顿公爵信任的心腹吧。不愧是拜恩王国排名第一的狗大户,手下的确还是有一些得用的人才的。


    我朝着他颔首致意,跟着他一起走上了面前的阶梯。


    我这才发现我出来的地方形如一个地窖,迈上阶梯之后,出口处竖立着一尊十分高大的青铜雕像。


    这个房间似乎像是一间堆满斯坦耶家满世界搜罗来的各种老物件的储藏室。并且看上去,那些古物——其实就是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堆放得似乎并没有什么章法,而且主人家好像对这些东西也并不是十分看重,有些艺术品看起来被保养得并不好。别的不说,就是那尊在出口旁边竖立着的青铜雕像,上面的铜锈似乎都没有好好清除,给人以一种“虽然我是古物,但主人还是嫌我便宜,就随便扔在这儿了”的随意感。


    ……只从这个房间的表面上来看,只有狗大户无声炫富的欠揍感,谁能想到一条通往城外的秘密地道的入口就隐藏在这里呢?!


    我竭力回想了一下,然后记起来,好像在我们的设计里,那尊上面的铜锈都没有清除掉的青铜雕像,就是开启地道入口的机关——平时它会挡住那个入口,也没有人会在意一尊被随意地丢在不重要的储藏室里的旧雕像能有什么玄机。


    不过,正是因为它需要挡住地道的入口,所以它看上去块头格外大。和一般的铜雕主角只有一个人不太一样,它的主角是两个人——所以宽度足够挡住地道入口。


    我在走出房间之前,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尊巨大的青铜雕像。


    结果我一看之下,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尊雕像雕的是一名传统古罗马风格的美男子,以及一位缠绕在他身上,右手搭在他肩头、左手则横过他结实的胸膛环抱住他,偏着头正在望向他俊美脸孔的美丽女子。


    老实说,那尊雕像的雕工并不差,女子身上的长裙细节精致到连衣料的褶皱和飘起的下摆都十分生动;而她侧着脸凝望着那个美男子的表情也很传神,似乎有一点迷恋的意味,又有一点出神的感觉,像是在沉迷于男子美貌的同时又有短暂的一瞬清醒过来,反省着自己这么执拗地与对方纠缠是不是不好——


    而那名古罗马风格的美男子就更有特点了。


    众所周知,所谓的古罗马风格就是衣服基本上都不在它们该在的地方,遮不住该遮的地方——所以那名美男子身上的衣袍半褪,叉开站立的双腿间居然有什么看了令人长针眼的部位若隐若现!


    我:“……”


    好的,撇开令人长针眼的地方,那名美男子双腿叉开挺立在那里,右手还高举一把剑,神情高傲、直视前方,一副英挺勇武的战神形貌,仿佛对那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美人儿丝毫不加注意似的。


    真是郎心如铁,不知为何令人想上去踹一脚。


    我冷笑了一声,打算转身抬脚走开。但在转身的过程中,我视线的余光仿佛扫到了什么。


    我的脚步顿时又定住了,放眼望去,我终于发觉了那一丝违和感从何而来。


    ……那名美男子右手持剑高举,面容高傲端肃,看似威风凛凛;但是他斜斜向着左方展开的左臂,却大有玄机。


    他的左臂微弯,左手五指同样向内微弯,看起来竟然不像是勇武的亮相或者抗拒的姿态,而是——活像是在隐隐保护着那个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美人儿不要掉下来似的!而且,那个美人儿身后飘起的一缕从肩头斜斜落下的披巾,末端就挂在他的手指上!


    我:哦豁。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自己的唇角微微一翘。


    尔后,我转过身去,跟着那个青年大步跨进了这座我已经暌别一年多没有踏入的豪邸。


    那个青年带我走的似乎不是我上次来的时候经过的那条走廊,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我辨认了一下,确定周围无论是墙上挂的油画还是柜子上摆着的花瓶或半身像,都是我没见过的。


    很好,看起来这条走廊是谭顿公爵的“说正事专用走廊”了,而不是像上次夜宴时那样,那一侧都是“花天酒地享乐专用”部分。


    那个青年在面前的房门上轻叩了叩,说道:“公爵大人,柯琳子爵小姐已经来了。”


    门后沉寂了一霎,继而响起了那个我十分熟悉的声音。


    “请进。”


    我想:还好,这声“请进”虽然稍嫌疏远客套,但毕竟还是十分讲礼貌的。这说明他还愿意念及我这个“公主”的头衔,给我相应的尊重。


    谈判的时候双方都显示出必要的尊重,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个青年咔哒一声按下了门柄,侧身请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险些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就好像下意识想看看自己的发型经过了戴上和摘下风帽的一番折腾,有没有乱套似的。


    但我又及时忍住了这种冲动。


    既然都能钻地道了,还有什么面子好顾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6.17.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


    我一般不会故意水细节,所以……描写铜雕当然也是有用意的hhh


    进攻王都不会详细描写战场上的情况啦,基本上也就是一两章简述一下。


    所以……这就代表着公主马上就不是公主了!大约五章左右吧,公主就是女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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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185


    我举步跨进房门, 听到房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又重新关上的声音,然后抬起视线来。


    我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谭顿公爵的书房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地方,但是没有想到, 这居然是面积还算不小的一间小厅。


    这里的摆设看起来也有点奇特,既像是起居室,又像是藏书室——要我说, 我感觉这就像是一间私人阅览室一样。


    靠墙摆放的书架上, 书籍放得满满当当, 但也只有那一面墙的书架而已,并不像是一位大贵族宅邸中的藏书室应有的规模那么大。


    和藏书室也不太一样的是, 这个房间里摆着舒适的沙发甚至是长榻,想要在这里看书的话, 坐着看, 靠着看、仰着看、躺着看……什么姿势大概都可以。


    另外,四周还陈设着花瓶、雕像、油画……这种雅致的摆设固然好看, 但摆在纯粹的藏书室里就有点儿浪费了。


    所以, 综上所述,我觉得这是一间充满了享受气息的阅览室,而不是单纯的藏书室或者起居室。


    我们的设计文档也没有详细到把这座豪邸中的每个房间都画出来, 所以这间阅览室应该是谭顿公爵自己的发挥。


    ……真是一个读书都不忘享受的狗大户!


    我忍不住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


    谭顿公爵就坐在正中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那张沙发旁边的小几上随意地摞着几本书, 另一侧的小几上还有酒瓶与酒杯——正是一副“这么安静的夜晚我要读点书催生一下睡意”的惬意状态。


    而且, 他穿着的甚至都是十分随意的居家装束——内里是一件式样简单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晨衣, 腰带潦草地系着。一瞥之下,我注意到他连发型都没有好好弄,就是有一种洗过之后半湿状态下很随意的凌乱感,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甚至搭在他的前额上。


    和他相比, 我一袭深红色带风帽的长披风,身上或许还带着一点地道里带出来的泥土的湿润气息,看上去简直像是个没眼色的不速之客。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使用怎样的开场白才显得从容自然。


    谭顿公爵反而笑了笑,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悠然打量了我一下,开口说道:“……您看上去真是好极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我:“……”


    啊,开口嘲讽杀,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老实说,一开始迈进这扇房门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拿不准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毕竟我们在今天之前见的最后一面,是在瑞凡奇镇外的大路上。


    那时候虽然谭顿公爵并没有像之前在雷金镇的旅馆房间里那样,被我气得头顶爆炸形成的蘑菇云好像都要化为实质,但是他的脸色依然称不上好看,硬梆梆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跟柯伦、范提桑小姐——没错他那个时候已经丝毫不掩饰我们两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婚夫妻这一尴尬的事实了——道完别之后,恨不得高冷地对着就在柯伦旁边的我投过来一眼,简单潦草了说了一句“祝您好运”就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啊我现在一想到当时范提桑小姐讶异地向我投过来的眼神,就立刻想原地抠出一整座修道院给她。


    后来我还秉承着“女主角一定会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恰当地偶然无意中听壁脚听个全场”这一铁律,偶然听到范提桑小姐在言语闪烁地向柯伦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我就听到柯伦一脸泰然自若地回答范提桑小姐,说“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家里安排的订婚,为了旅行方便起见、也为了顾及伊西铎王国的本地风俗,才谎称已经结婚;后来经过这一番旅行,想必是柯琳小姐发觉了与基什纳先生并不合适,所以在离开前夜和基什纳先生谈判摊牌了吧”。


    范提桑小姐虽然立志要进入修道院,但本质上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脑补起来的功力一点都不差;闻言就惊讶地追问道“那为什么基什纳先生那么生气地就走了?!”。


    我听见柯伦淡定地回答道:“哦,那也许是因为柯琳小姐彻底拒绝了他,他面子上无法接受吧。”


    我又听见范提桑小姐震惊地追问道:“那么……这桩婚事就此作废了吗?!再也没有可能了吗?”


    我得承认,那一瞬间我差点从喉间发出“哈”的一声不自觉的惊叹来。


    ……想不到范提桑小姐居然还是个“奥利弗?基什纳先生与柯琳小姐”的CP粉吗?!


    我是那么的震惊,甚至差点儿错过了那一瞬间柯伦的回答。


    “我想是的。”他总是优美温柔的嗓音里仿佛蕴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假如我不是已经很了解他了的话,大概就会错过。


    “哦,多么遗憾。”我听见他说。


    可是我敢说,他的语气里一点儿都没有遗憾的成分。


    我想了想,又悄悄沿着另一侧的墙边退走了,并没有在他们面前现身。


    虽然那之后一直到我们抵达加拉赫城,范提桑小姐对我的态度都是混合了遗憾、同情、友善与小心翼翼的照顾意味,就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器,要分分钟呵护着我,否则我的玻璃心就会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似的;不过我依然觉得,或许就让范提桑小姐这么认为,是最好的。


    我原本以为那时候在王都时的自己,与拜恩王国最大的大贵族之间,还存在着很多障碍与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在从伊西铎王国归来之后,我才意识到——


    我们两人现在之间,才存在着更多障碍与无法忽视的问题。


    在王都的那个时候,我要面对的仅仅只是暴君老哥的咄咄逼人,那幼稚浅薄、浮于表面、易于看懂的野心与计划而已。甚至因为我和谭顿公爵对艾德里安国王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腹诽,我们两人在某些时刻还可以达成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一致;那种感觉能够让我们在那些时刻似乎更加接近些,仿佛我们应该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彼此间并不存在着尖锐的矛盾,理应一致对外——


    可是现在,重重问题像山一样地高,矗立在我们之间,从伊萨多拉,到女王之位,从情感纠纷,到合作问题……


    没有一样是能够简单地就能顺心如意解决的。


    然而我现在却必须无视于那小山一样耸立在我面前的问题,迈过那座小山,去他面前,恳求他的帮助。


    我的兵力很宝贵,不能虚掷于手足相争的这一役。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伤人——但是,我的哥哥,他还不值得我把自己手中全部的赌注都押上去才能战胜。


    泰伊王国,以及他们的国师、最终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才应该是我最该注重的对手。假如我要ALL IN的话,最终战才是我出手的好时机。


    为此,我愿意在此刻稍微忍让一下我国的那位大魔王。


    因为这个游戏从来就不是一个什么玛丽苏大杀四方的游戏,也不会给玩家带来什么爽文新体验。


    回想起来,我的前雇主所出过的所有游戏,几乎都是艰难求生型。无论是解谜、冒险还是RPG,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主角,都需要在重重危机之中不断向前、拼命成长,才能通过一道道难度值并不低的关卡。


    相比之前那个鬼屋冒险的游戏,女主角万一选择肢选错,到了最后打完大BOSS还要被一路上相互扶持、原以为是倾心以对的男主角背刺一记,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硬核RPG已经很厚道了。


    不仅只要战斗就能变强、只要努力就能拿到各种奖励,而且还能通过感情线来寻找通过主线剧情的后门——比如现在。


    在游戏的设计里,假如小公主到了进攻王都的时候还没能把公爵的好感度刷上一定高度的话,他甚至会拒绝小公主的会谈请求,更谈不上允许公主军借道。那个时候,公主军就只能强攻王都——我记得那样的话,光是攻破某一扇城门就能留下惨重的伤亡。


    而在攻破王都一战中假如伤亡惨重的话,恶性连锁反应影响还很深远——受过良好训练、有着足够经验的士兵数量大大减少,就无法应付一年后的泰伊王国大军入侵;而士兵数量不够、不能将泰伊王国大军挡在街道上足够时间的话,还会直接影响到仓促上阵进入BOSS战的女王的各项数值——因为某些数值和临时道具之类的发放,是通过“守卫王都”这场战役里的各种小任务的奖励来实现的,女王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任务才行——最后直接导致BOSS战的失利。


    ……你瞧,所以今天必要的放柔身段是必要的。往近一点说,可以让我以最小伤亡就拿下王都——和王位;往远一点说,还可以有助于我在最终BOSS战里以更好的状态登场。


    因此,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我要忍耐。


    我深吸一口气,举步缓缓走向谭顿公爵的面前,确保自己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大小、步速也尽量匀称,最后我停在他膝盖之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垂下视线望着他。


    “不,”我说,“我不好。”


    谭顿公爵一瞬间就微微扬起了眉,显得有点儿惊讶似的。


    我说:“我是来请求你的帮助的。没有你的帮助,或许我很快就会失败——那样的话,我还能看到几次圣瓦伦丁堡的阳光和蓝天呢?”


    谭顿公爵:“……!”


    作者有话要说:  6.18.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今天再来个小剧场!


    公爵:呵呵呵你终于来求我了吗——我还以为你没了我也过得很好呢?


    公主:不,我不好。


    公爵:那你求我呀?(内心OS:哼她肯定又要说出刺心的话了,也肯定不会乖乖说的,我这么说也只是自己过个嘴瘾罢了)


    公主:求你。


    公爵:……?!


    公主:我快要死掉了,只有你能救我。你说你救不救我呢?


    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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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186


    他可能没想到我一开口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指主题——并且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拿出了“任性、耍赖、生命威胁”这种言情剧女主标配的三板斧大杀器。


    他虽然还是绷住了, 坐在沙发上没动,但我注意到他撑着头的那只右臂似乎僵硬了一瞬,看起来线条好像不太正常。


    我只瞥了他的右臂一眼, 就飞快地把目光转回来,重新直视他那张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唇角依然嘲讽地微微挑起的英俊面孔,说道:“……我还不想死。因此, 我来恳求你对我伸出援手。”


    女主角一瞬间向着对方明确抛出了“死”这个恐吓意味十足的关键字, 现在就看官方钦定的男主角接不接招了。


    我说完之后尽量屏住呼吸, 放大五感;我几乎能感受到谭顿公爵在听到我说出“死”这个可怕字眼之后,呼吸一瞬间都变得似乎沉重了一些。


    可是, 他并没有立刻干脆地回答“好”。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右手撑着太阳穴附近, 头微微偏着;这个坐姿其实更适于目光直视前方, 但我现在站立的位置距离他太近了,假如他想要看我的话, 就要把眼眸转向上方——和平视前方不同, 这种微抬眼帘凝视的感觉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审视感,配上他自带的气场,假如我稍微胆小一些的话, 此刻不免内心会开始打鼓了。


    不过, 我连言情剧女主角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用自己的生死来威胁人都做得出来, 我还怕什么?!


    我继续站在那里,甚至在这种有若实质的目光缓慢地一寸寸在我脸上滑过的凝视里, 还有心情分神想着:我现在浑身散发着地道里沾染上的泥土的芬芳,摘去风帽的头发大概也乱蓬蓬的;站在这么豪华的一个房间里,鞋底踩在城外的原野上带出来的尘土染污了他脚边图案精美的波斯地毯——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甚至和我目前“拜恩王国唯一的公主”这样的头衔也格格不入。


    也许, 我本来就应当是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


    他坐着而我站着,他只是公爵,而我是这个国家目前唯一的公主、假如我在这场战争里获得胜利的话,将来还会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女王……然而,这本应是我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姿态,但现在我却顶着他一寸寸的审视,等待着他的答案——


    从我们第一次在王庭的藏书室里见面——那也是“卡蜜莉娅公主”第一次以真正的身份与他相见——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可是这一刻,那种被他俯视的感觉却又重新回来了。


    这种感觉跟我们目前的站位无关,也跟我们目前的身份地位无关。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仿佛像是一种无声的角力,我们都试图争夺着那个占据上风的位置——


    可是,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我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谭顿公爵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仿佛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受到了什么样幼稚的威胁一样,他撑着头,垂下视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拿死来威胁我的人,您可并不是第一个啊……”


    我本以为他紧接着下一句话要说“您知道那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吗?”或者直截了当地说“可是那些人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之类的话,但是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他顿了一下,突兀地反问道:“……那么您觉得您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我受您要挟,如您所愿呢?”


    我:“……”


    不是,这里还要发表竞选演讲的吗?!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我真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我的童年噩梦之一——竞选班干部时的演讲。


    在那时候的我看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想选谁还是不选谁,直接投个票就完事了,还用得着站上讲台头插草标自我推销吗?拿着言不由衷的空头发言稿,站在全班同学面前许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承诺,对我来说犹如公开处刑。


    现在我只是站在他一个人的面前,可能比在几十个人面前公开处刑要稍微好一点儿——但是自我推销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张了张嘴,很难得地,一时间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我觉得我能够想出来的那些客观上的优势,那些我能够许诺的好处,他一定也想得到。


    所以,此刻他还要我说什么呢?


    或许是注意到我不同寻常的沉默,谭顿公爵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因为占了上风而得意起来的微笑。


    “嗯?”他催促似的哼出一个鼻音,仿佛很期待着我的回答似的。


    我情知今天不说出点什么令他满意的话来,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可是他想要听到什么呢?


    ……因为我们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几乎类似于断交一般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想听我说些好话,服个软,承认我没有他的支持便什么也不行?


    但是,我的倔强和自尊心就如同一根单独支棱在那里的骨头一样,不但支撑着我的背脊不要弯下去,还横亘在我的喉间,让我什么服软的言辞都说不出来。


    在这样倔强到近乎执拗的沉默之中,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假如不能正常地、直接地说出他想要听到的那些话,那么,我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巧妙而委婉地说一些我们双方都暂时能够接受的话呢?


    然后,我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感谢我的暴君老哥,让我在这一刻突然获得了解决问题的灵感!


    我原本是在反复思索着“为了胜过暴君老哥,我此刻能够做些什么”,然后思路就延伸到那些“暴君老哥与眼前这个狗大户相交的部分”,再往后我就联想起了暴君老哥气急败坏骂过这个狗大户的话——


    “一边注视着哗哗不断地流入他腰包的、最庸俗不过的金钱,一边还知道在社交场合讨论什么该死的十四行诗”。


    哦!对了!这个狗大户的特点之一,就是和他暴发户的家庭背景一点也不相符的文学修养嘛!


    我的大脑立刻化身搜索引擎,飞快地检索着那些我在仓促之间还记得起来的美妙诗歌;然后,我勉强找到了一段话。


    老实说可能是肉麻了一点儿,也直接了一点儿——不过为了胜利的前景,只要能够哄好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狗大户,再肉麻一点儿也无所谓!


    脸面是什么,重要吗,能吃吗,会比女王的位置更不得了吗?


    我不自觉地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一下那不知道因为是气恼还是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脏,开口说道:


    “我……我记得自己曾经读过一首诗。”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


    无论多么令人羞窘的言辞,一旦说出口了也就让人彻底把脸面和羞愧心置之度外了。我继续说道:“它说:‘当我来告别的时候,一丝怀疑的微笑在你眼中闪烁’。”


    谭顿公爵说:“嗯哼。”


    他似乎是对我提起的诗歌有了那么一点儿兴趣似的,用鼻音应了一声。


    我说:“‘我来告别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你认为我不久就会回来的。’”


    谭顿公爵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说:“‘跟你老实说吧,我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怀疑。’”


    谭顿公爵翘起的唇角处,那丝笑意似乎有加深的趋势。


    我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是羞耻PLAY的焦点。我要一鼓作气地把它说出来,以免说到一半因为脸红得太厉害或者被自己的羞耻心击倒而卡顿。


    我说:“‘只因春日更迭再来,圆月别后重访,花儿年年都返回枝头绽放……’”


    糟糕,我还是卡顿了一下。


    可是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笑意却慢慢地消失了。


    很显然,他也记得这首诗。可是,他仿佛更期待从我口中听到下文,就好像这样做就能显示出在我们之间,这一次首先屈服的人是我一样。


    我在心底非常卑鄙无耻地警告了自己一句:为了女王!


    为了当上女王,为了能够一直活下去,念首诗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大魔王想要让小公主屈服,殊不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公主已经不再是被关在高塔里的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妞儿了;现在的小公主,其实是朵没有良心的黑心莲啊。


    很遗憾,这一点似乎还是我从他的身上学到的哩。


    大魔王既然想要用感情操纵小公主,小公主自然也学会了用巧妙的示弱来从他这里获得通往胜利的钥匙。


    不知为何,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现世时,在我家还没有落魄的时候,圈子里的一个平时玩得还不错的朋友。


    那个小姐姐也是某家的千金,平时洒脱极了,在情场上所向披靡,简直是当时十几岁的我内心隐秘崇拜的偶像。


    后来她居然陷入了一场比狗血言情剧还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恋爱,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场驯服和反驯服的过程”,“假如他是黑心A的话我就是黑心Q,到了最后不过是比赛谁先绷不住一口气而认输而已”。


    那场狗血言情大戏的绝大多数细节我都差不多忘光了,毕竟在我家从高处坠落以后,那个圈子里的回忆就如同远去的梦境一般褪去了全部色彩,变得灰扑扑的,像庙里年深日久的泥塑木雕一样,一碰就七零八落地全部碎掉了。


    不过小姐姐那句把扑克牌里的黑桃比成黑心的“他是黑心A的话我就是黑心Q”的比喻,因为实在太生动了,所以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没想到事隔多年,都换了一个世界,这句奇妙的比喻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用上呢?


    我凝视着面前的黑心A大魔王,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如我和你道别,是为了再回你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6.19.


    本章单引号里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园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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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187


    其实这首诗后面还有一句“当我再来的时候, 随便你怎样地狡笑吧”,不过,我觉得火候已经足够了, 这句话应该也已经浮现在谭顿公爵的心底,我没必要再把它说出来。


    果然,谭顿公爵听到我说出那句诗之后, 慢慢地放下了撑着头的右手, 坐直了身躯, 微微仰起头,就那么盯着我。


    我也平静地回视着他。


    逐渐地, 一丝笑意在他眼角成形。


    他突然向着我伸出了左手。


    “过来。”他简单地说道,眼角似乎带着诗句中所说的那一丝“狡猾的笑意”。


    我无声地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 我移动了, 迈前一步,向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当我的右手落到他左手掌中的一霎那, 他就猛地握住了。


    可是, 接下来他所做的事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原本以为他要像个狗血言情戏里的男主角那样,猛拉我一把,让我好顺势坐到他的膝盖上。


    结果却是——


    他确实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使了一点力气, 但却是——


    右手同时一撑沙发的扶手, 就那么站了起来!


    我:???


    这个人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呢?!


    现在这种态势, 莫名地给了我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就像是在跳华尔兹的时候我突然发觉自己跳的居然是男步一样。


    而且,我这个时候才刚刚发现, 他这么一站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危险地太近了。


    我:“……”


    我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我当然不能再贴近他一点,但是此刻往后倒退一步也很有可能打破这种还算不错的和平气氛,立刻把事情弄糟。所以我只好站得笔直, 就像一根不解风情的旗杆那样矗立在原地,恨不得风中凌乱。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他想听到我说好听的话去哄他,我照做了,他看起来不是好像很满意吗!可是接下来他还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才能如我所愿地同意我借道的请求!现在外面我和我那位暴君老哥还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爆发战斗,这种时刻可不适合再渲染那些带着粉红色泡泡的微妙气氛啊!


    可是我也知道,这些话即使我对谭顿公爵说了出来,他大概率也会置若罔闻。


    现在,不管我情不情愿承认,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里。


    我只好强忍着那种焦躁感,低声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谭顿公爵低下头看了看我们彼此交握的手,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双肩抖动,甚至松开了我的手。他的右手抬起来揉了揉鼻子,似乎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挡去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流露在外。


    我:?!


    我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我说,我觉得他的那种笑意里仿佛带着一些自嘲的情绪,似乎又觉得这整件事荒谬而有趣;他好像完全被这种奇异而复杂的笑意所侵袭了一般,嗤嗤嗤笑得停不下来。


    我:“……”


    啊,把他拖下去埋了吧。


    我木着脸,总算等到了他勉强抑制住了笑声,重新抬起头来望着我。那一瞬间,他眼中似乎还有着残留的笑意,显得亮晶晶的。


    可是下一秒钟,我就听到了他公事公办的口吻。


    “咳,那我就直说了。”


    他轻咳了一声,双手插进晨衣两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副商人的态度,说道:


    “假如您能够最终登上王位的话,我要求您为我保留目前我所拥有的一切特权。”


    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那位暴君老哥私下都许诺过他什么特权。我所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比如在某些地区的开矿权,保护他名下产业的一些许诺,等等。


    我想了想,觉得假如暴君老哥现在就许诺了他无上特权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觉得暴君老哥不值得投资了。我虽然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想必这一年多以来也很是刷了他一些好感度,但假如我能给他的好处不够多的话,他就会改而寻找另一条出路——在保留暴君老哥赐予他的无上特权的情况下,还能散发出足够的魅力把小公主迷倒……之类的。


    所以,我现在点个头也不会损失什么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将来要反悔,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是吧。


    我登上王位的话,我手握的军队将比如今的暴君老哥还要多。我作出贤明且平易近人的姿态的话,我的支持者也将比暴君老哥的还要多。想要对这个国家的大贵族稍微动点手脚的话,总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记得游戏里到了最终战的时候,女王的处境并不是很糟。在处理公务方面,她也算得上是一位强力的女王,并没有什么掣肘的大臣或者拖后腿的密谍,最多也只是有些老臣头脑僵硬,需要女王给予一些震撼教育(。


    所以,女王在最终战的胜负,完全取决于她本人修炼到何种高度——各种数值是否练满,各种武器是否拿到,“守卫王都”的大战役主线任务之下附加的各种支线任务是否圆满完成,因为那些小任务都会给一些临时的、有针对性的奖励……


    哦对了,走个人线的话当然还需要正确选择每一个选择肢,以及好感度刷够的要求。不过目前看来我只要刷个GE就行,要什么个人线?


    因此,我简单地朝着谭顿公爵点了个头,说道:“可以。”


    似乎没有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谭顿公爵微微挑了一下眉。不过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奸商了,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刻提醒他的谈判对手要不要更谨慎思考一下再答应。


    于是他又想了想,追加了一句:


    “另外,我希望您承诺不会像令兄一样,无休止地索要金钱的援助——”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一丝难解的笑意,补充道:“……毕竟自从我接手斯坦耶家以来,他已经总计向我索要过数千万金镑了,这可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大数目……”


    我:“……什么?!”


    数千万金镑?!就这么几年间?!我哥哥把钱都用到哪儿去了?!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女王即位后还是得为空空荡荡的国库发愁,如果不能在一年之内凑齐一千万金镑的话,泰伊王国的入侵甚至会直接被判定为胜利,玩家GAME OVER。


    所以说,那莫名消失的数千万金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哥哥向你勒索了这么多钱?!那么他把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奇异的笑意显得更深了一些。


    “肆意挥霍啊,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他说。


    “您可能不知道吧,令兄对蒸汽机之类的玩意儿很感兴趣……他总想着把那玩意儿装上火车既然可以,那么把它装上马车当然也可以……为此他在皇冠郡的某处专门开设了一家工厂在研究这种新型的马车——哦不,应该说是……‘汽车’?”


    我:“……!”


    这绝对是我没见过的全新隐藏设定啊!


    “皇冠郡”就是王都圣瓦伦丁堡所在的中央大郡,所以说我那个暴君老哥居然是这个时代的汽车研制先驱吗?!而且还把工厂设在了距离王都很近的地方?


    ……好吧,也对。


    我那个现世里,也有一些有钱了就想研究火箭和宇宙飞船的大富翁。那么在这个时代里,有钱了就想研究汽车,还不是同样的道理吗。


    我一脸震惊地问道:“……那么他成功了吗?!”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已经撞坏了很多辆样车了。”他嘲讽似的答道。


    我:“……”


    老实说,我现在感觉有一点脑壳痛了。


    于是我左手无力地叉着腰,右手按捏着发胀的前额,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好的,你的这一项要求,我也可以同意。”


    我可不会把我拼命完成任务挣来的钱投入在汽车的研发上!这种烧钱的研发活动可以直接让这些有钱的狗大户自己来完成!最多就是他们研发成功之后我买一辆支持他们,还可以允许他们来个“皇室专用”的官方授权来打广告!……


    我稍微胡思乱想了一下,然后静等着这位本国第一的狗大户提出第三个要求。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答应得太爽快了,甚至没有显示出多少思考和犹豫的倾向,所以谭顿公爵好像也被我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合作方的信赖感”(雾!)所震惊了一下,难得的良心出笼了。


    “总觉得不应该就这样答应你……”他苦笑着低声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我假装没听出来他语气里带着的一抹难得一见的不确定感。


    “您提出要求,而我经过思考之后爽快地接受——这正是一段愉快的合作关系所需要的。”我说。


    “我不会承诺您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贫穷而向其他人勒索财富。”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苦笑似乎扩大了一点儿。


    “哦,当然,当然。”他点着头说,语气里不知为何又带上了一抹嘲讽之意。


    “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不需要您再提醒我了。”


    我:?


    “啊,对了,我希望您能承诺,今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为难我。”他突然嗤地笑了一声,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补充道。


    我:“?呃……当然可以。”


    ……我当然没有故意为难别人的癖好。但未来一旦我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也就谈不上为难不为难的了——那就是冲突或争执,能够解决的自然最好,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这个要求听上去有点虚幻,远不如前两个要求那么详细具体。


    还没等我想清楚他干嘛要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就听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冷静果决、高高在上。


    “那么我们就……成交?”他说,向着我伸出右手来。


    我懂得他的意思。


    于是我也同样伸出右手,十分难得——并且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表示“同盟成立”。


    谭顿公爵这一次并没有再拉拉扯扯地做些狗血言情剧的标配动作,而是很干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问道:“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我抬眼望了一下壁柜上摆着的钟表,发现这场谈判用时不长,完全在我和柯伦以及蕾拉他们事先商定好的时间内。


    因此,我们那个最激进的计划也足够提前到今天完成。


    我答道:“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即刻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6.20.


    三章内进攻王都,解决哥哥【不


    当上女王之后我们就可以思考一下狗血的个人线问题了


    到时候会有各种狗血的老梗登场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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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188


    谭顿公爵好像结结实实地被我的回答震撼了一下。我能感到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可置信。


    我不得不委婉地补充了两句说明。


    “夜长梦多啊……我可不希望今晚刚刚说服您, 明天一早起来就发现我的来访反而连累了您……”


    谭顿公爵呵地一声失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您的措辞真是动人啊……”他说,“很可惜, 我也明白,您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


    有必要当场拆穿我娓娓动听的哄骗台词吗?!您这样让我显得很像个花言巧语地欺骗痴心姑娘上当的负心汉啊?!


    我勉强咧开嘴笑了一下,答道:“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希望让您因为我之故而受到我哥哥的为难。”


    谭顿公爵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略略一偏头, 说道:“啊, 想必今夜之后,也不会更多了。”


    我:“……”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之前没少因为我的缘故被我的暴君老哥为难呗?!


    我们的对话尴尬地终止了, 谭顿公爵走到门旁去吩咐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询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们事先商定好的是, 假如这边一切顺利的话, 我回到地道的入口处,让带来的那几名护卫去通知已经整装待发的反抗军精英们, 然后在夜间九点左右通过地道入城。


    现在才八点钟, 我觉得我们议定的九点是个完全可行的时间——并且,在原剧本里,时间线也完全一致, 公主军通过谭顿公爵宅邸底下的地道潜入王都、在街道上发动战斗的时间, 的确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也因为这时已经入夜, 所以作为RPG游戏最妙的特点之一——进屋踢罐子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活动,也被暂时禁止了, 因为大多数民宅在夜间都是锁门的。


    我记得也有一些民宅在战斗中起火,这个时候大门才会自动打开,公主军的成员可以进屋救人,当然也可以翻箱倒柜找东西——不过这个游戏尽量做得很真实, 房屋从起火到烧塌有个时间限制,不能让玩家长时间地逗留在屋内慢慢找东西,万一房屋被烧塌时人还在屋内,轻则掉血重则升天;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一场战斗中还去挨家挨户踢罐子。


    于是我简单地对着谭顿公爵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但是在我刚说了两句的时候,他就竖起一只手阻止了我。


    “关于公主殿下的伟大计划,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假如今晚您还会回到这里,那也与我无关。”


    “我不会对您做些什么,您打算做什么、打算去往哪里,我也不会过问。”


    我:“……”


    啊,撇清得可真利落啊。


    我突然觉得,有时候这个人也很难懂。


    有时候你觉得你已经快要真正碰触到他的内心了,但很快地你就会发现那些粉红泡泡又仿佛只是他所释放出来的假象。他用那些粉红泡泡包围着你,或许这其中也的确有一些真心存在,令你沉醉于那些只朝着你一人倾泻下来的狂野与热情;但当你开始犹犹豫豫地想要伸手去够那些粉红泡泡的时候,立刻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阻碍冒出来,用事实告诉你,想要进入个人线?呵,你还离得远呢。


    正如现在。


    我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与我撇清关系——因为一旦我失败的话,他其实是不可能完全与我撇清关系的,我那个暴君老哥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能够持续勒索他的借口;可是他偏偏就要说得这么无情,就仿佛这么说的话,我们就都能够各自硬起心肠,做个冷血动物,去投入接下来前途未卜的未来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有一点想笑。


    可是现在可并非笑的好时机啊。


    我竭力忍住那阵莫名的笑意,答道:“哦,别担心,假如我哥哥要把我推上绞架的话,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祈祷您未来一切好运的。”


    谭顿公爵很清晰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两秒钟我觉得他好像气得要举起手来打我了,或者狠敲我那颗冥顽不化的脑壳。


    可是他最后只是手指动了动,随即忍耐似的紧握成拳。然后他对那位刚刚还守在地道出口的心腹吩咐道:“假如公主的那些人来了的话,让他们直接从外面绕过房子,到前面的大门外等候。”


    那名心腹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就仿佛这里每天都有胆大包天的造反军造访并借道,所以他们都习以为常了似的。


    谭顿公爵吩咐完之后,转向我。


    “尊敬的公主殿下,请随我来。”他用一种十分虚伪的社交口吻对我说道,并随即转身走在前方引路。


    我:?


    啊,也对。


    偌大的豪宅,假如让长长一队经过地道、浑身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士兵们踩过脚下昂贵的地毯、经过那些奢侈的摆设,踢踢踏踏地在宅子里行军,从后宅一直走到前门口,那么作为主人家的这位王国首富大贵族的颜面,大概也不能要了吧。


    但是我作为公主,当然是有资格踏足于这座宅邸的任何一个角落的。因此虽然我也是从地道里穿行而来、身上同样带着泥土的芬芳,也有资格让主人家为我在前引路,让我穿过整座豪宅,来到那间经常举办晚宴和舞会的大厅里,再走向大门。


    我们走在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上。一路上,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吸去了我们的脚步声,只有行走时衣料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微簌簌声,以及低低的呼吸声,回荡在这条走廊里。


    我在心里暗自默默复盘将要发生的整场“王都之战”的过程与细节,却总有种错觉,仿佛在很遥远的某处,飘荡着隐约的乐声。


    我的脚步为之一顿。


    不,不是我的错觉。刚刚隐约传来的那种音乐声,此刻显得更清晰了。


    就在前方。


    而走廊的尽头,就是——


    我愕然望着前方并没有停下来等我追赶上去、而是继续缓步向前走着的谭顿公爵,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拔腿就跑,几步就追上了他的背影。


    走出走廊之后,前方的确就是谭顿公爵这座豪宅的大厅。


    此刻大厅里居然灯火通明——然而空无一人。


    这种明亮的光线与空荡荡的厅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夜晚,不由得令我瞬间惊悚了一下。


    这里一如我印象中的那样豪华明亮,但却没有我记忆中的那般喧嚷。空荡荡的大厅里,一角摆放着一个特制的柜子,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此刻它正在转动着,唱片播放出的歌声显得有点沙哑失真。


    “一夜无眠直到看见太阳升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把你留在充满欢乐的房子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我:“……”


    女歌手富有磁性的声音吟唱着老式爵士风的曲调,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旋律十分适合在一整夜的狂欢与不停歇的舞蹈之后,相互拥抱着,随着曲调摇晃身体。


    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舞步,也不需要懂得华尔兹或社交舞的那些无穷无尽的套路;只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听着歌曲,轻轻摇摆着,从精神到身体上都放松下来,享受短暂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刻——这就是在漫长的舞会里,加入这种慢歌的意义。


    女歌手唱道:“当我望见黎明破晓


    我希望我能够就此远走高飞


    而不是跪在易散的沙上


    用手接住滑落的泪水”


    我站在高高的二楼平台上,向下俯视着这曾经挤满狂欢的人群、而今却空无一人的辉煌厅堂。


    我曾经在一楼的大厅里仰望站在二楼的谭顿公爵。那个时候,他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傲慢不逊,多么遥不可及啊。


    那个时候,我是被放逐到高塔之上的、不受重视的小公主,脱去那身华服、剥夺那个头衔,我贫瘠而困窘,一无所有。


    可是现在,我脱下外面那件长披风,其下是一身男装。我的大腿上大喇喇地绑着枪套,腰间还系着一柄长剑。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下作战方便。


    我要跨出这浮华的厅堂,投入黑暗的夜色,在夜幕笼罩的街道上战斗,去赢取这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宝座与冠冕。


    留声机的大喇叭里传出女歌手的低吟浅唱。


    “在无边无尽的海洋的另一端


    我或许会在极致的欣悦中死去


    但是我也可能会变得憔悴瘦弱


    只身前行,独自漂泊”


    我想:啊,果然,这就是我们这个游戏的特色啊。


    之前曾经数次出场过的那个可以融于我脑海之内、也可以意随心动,重新化形出来的八音盒,在每个重要任务结束的时候都会叮叮当当地跳出来奏乐。


    现在还不到它登场的时刻,所以我们在这里安排了这样一幕带有暗示色彩的留声机配乐,是吗。


    我不记得这里的配乐是什么了,或许还没有决定好——不过现在听起来,这首歌也是很适合的。


    我抬手在颌下解开披风的系带,脱下那件披风,然后信手把它搭到了二楼的围栏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听见谭顿公爵惊讶地问道。


    或许他也并没有那么惊讶。不过在我作出这种异常举动的时候,作为主人家,他也总是要问一句的。


    我笑了笑,答道:“接下来要去战斗,我已不适于继续穿着它了……”


    我顿了一下,视线依然俯视着一楼大厅,问道:“……我能请求你替我暂时保管它吗?”


    谭顿公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当您获得辉煌的胜利的时候,您可以回来取走它。”


    这句话一语双关,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我笑了。


    “但是假如我输了呢?”我听见自己语气轻松地反问道,“是不是就不用回来取它了?”


    这一次谭顿公爵沉默了明显更久的时间,才开口说道:“……假如我们在王庭的地牢里再度相遇的话,我会把它带来还给您的。”


    我噗地一声,真的笑了出来。


    “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会穿着它上绞架的。直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忘记您曾给予我的恩惠。”我说。


    我半开玩笑的话语声音刚落,我就听到身旁的谭顿公爵不耐似的大声抽了一口气。


    “别一再地说傻话。”他不耐烦似的说道。


    “斯坦耶家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押错过赌注……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跟着你上什么见鬼的断头台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是秘密行动,但此刻斯坦耶家豪邸的大厅里既然灯火通明,那么再多一道女性.的笑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以前的无数个举行夜宴或舞会的夜晚,这里难道不是充斥了男男女女在此留下的谈话声与笑声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想起来真不可思议。我已经走过了一段多么漫长的旅程呀。而现在,暂时的终点就在前方,就在这栋房子外面的街道上指向的某个地方,在那条中央大道的尽头——


    我的手留恋似的抚过那件搭在栏杆上的披风,衣料的触感在我的指尖短暂地驻留。


    然后,我简单地说道:“我走了。”


    没有再等待谭顿公爵的话语或举动,我转过身去,掠过他的身边,走向楼梯,并且头也不回地径直拾级而下,穿过空旷的大厅,一直走到了大门口。


    不过,当我迈出谭顿公爵那座豪邸之前的一霎那,他又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卡蜜莉娅。”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除了这座豪邸的主人之外空无一人,尤其显出了这座大厅面积之大、装潢之奢华,以及——


    那道人影清晰的存在感。


    我微微仰起头来望着他,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问号,询问似的看着他。


    谭顿公爵依然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单手握着栏杆,微微侧身,向下俯视着我,站姿十分潇洒,一如我们初次相遇时那种风度翩翩、又满不在乎的模样。


    或许是此刻接收到我满脸的问号,他顿了一下,说道:“我不会祝福你取得胜利。”


    我:“……哦。”


    他似乎对我这种平淡的反应反而感到欣赏似的,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又很快平复下去,恢复了那种平静得令人看不出他内心所想的神情。


    “……也不会在这种时刻公开支持你。”他继续说道。


    我:“哦。”


    这一次说完之后,他停顿了更久的时间,久得让我都要以为他说完话了;正当我打算向他点头致意,转过身走出门去投入夜色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


    ……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抹异样。


    “……但我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还能见到你。”他低声说道。


    我微微一愣,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盯着他。


    可是他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就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一楼角落里的留声机依然唱着:


    “我的心仿若被浸透在酒液里


    但是你将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直到永远”


    不知道为什么,我脸上惊讶的表情飞快地消失了。我感到自己的唇角翘了起来,轻轻一偏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


    “会的。”我大声答道。


    然后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点皮一下的心情。


    于是我更大声地说道:“……因为我还等待着你向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哪。”


    作为王国目下最有权势与金钱的大贵族,女王即位的仪式上,他是必定要单膝跪在我脚边,向我发誓效忠的——假如有人说他还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仪式,那么我就利用一下女王的职权,把他的名字走后门塞进出席名单里。


    当我的语声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我优秀的视力极为及时地准确捕捉到——


    谭顿公爵搭在二楼围栏上的那只手一瞬间就攥紧了栏杆。


    ……啊,可能是拳头硬了吧。


    我嘻嘻一笑,飞快地旋身,向着门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老式留声机在我身后唱着歌曲的最后一段:


    “某些东西使你急于逃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我感觉自己的内心空空如也


    就像一面铁皮鼓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6.21.


    啊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入王都之战了!两章之内必定拿下哥哥,赢得胜利!


    本章引用的配乐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歌单里有,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听哟。


    然后因为今天飚了快五千字,我一滴也没了……


    明天请假一天出去办事,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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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189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 其实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期。


    大致说来,在街道上爆发的战斗,其实和原始剧本里的情景并没有什么两样。


    从睡梦中惊起、立即因为丧失了先机而节节败退的王都守卫军, 以及与他们形成鲜明对照、愈战愈勇、士气高涨的公主军,再加上街头因为自家房屋被烧而慌乱中逃出家门、又在街头混战中吓得到处躲避的一些无辜平民……


    我在黑暗、火光、喧嚷之中竭力保持着冷静,不时地在战斗中兼顾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对陷入困境的他们施加援手, 比如冲入着火的房屋里搜救居民, 引着无处可逃的平民们到一处相对比较平静的地方藏身,等等。


    而且, 在我正式跨出谭顿公爵的豪邸、踏上了那条中.央大道的一瞬间,游戏的BOSS战模式似乎就被启动了。也就是说——我能以相对来说较小的代价, 来换取时长久一些的几项技能了;比如能够持续到BOSS战结束的“铁壁”技能, 真是居家旅行进攻王都之必备!


    赞美万能的“铁壁”技能!它使我勇猛地冲入着火的房屋,把一个躲在墙角吓得双手抱头哇哇大哭的孩童救出来的时候, 只让几星火苗燎到了我的一点儿发尾, 基本上以完好无损、没有掉血的状态完成了一次英雄气概十足的亮相。


    ……然后我还来不及接受这名孩童家人的热烈感谢、感激和感恩,就被气急败坏地赶到现场的柯伦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


    什么“胜利就在眼前了,请您别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什么“有事的话吩咐我们去做就可以了, 这正是优秀的部下必须做到的事”, 什么“您想在王宫就在眼前的时候丢掉性命吗?!”,什么“您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 在这里头脑发昏的话只会把即将到手的胜利拱手让出”……


    我一点也不怀疑,假如这个游戏的背景是我国古代的话,他一定会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一类的古文都挖出来砸在我的脸上!


    我:“……”


    啊……其实……我今天所遭受到的最强一轮炮火攻击……就是柯伦你发出的言语攻势啊……


    我被喷得灰头土脸,感觉一点也没有即将登位的女王的威严呢(围笑。


    不过, 在一般的剧情里,这种时刻的例行老梗是——“被帮助的平民实在看不过去,壮起胆来替勇猛过头、不顾及自身安危的公主讲话”。


    ……于是我又遭受了一番这种定番的洗礼。


    等到我好不容易挣脱出这种定番老梗,来报信的人也到了——


    欢天喜地地对我说,他们马上就要打到王家城堡了。


    我:“……这么快的吗?!”


    我竭力在脑内回忆了一下。不过在我印象里,因为这场手足之争并不是最终战,所以难度也的确有限。又因为这场战斗是发生在国王军与公主军之间的交锋,所以甚至连奥斯平村的鬼娃或者布拉沃镇的僵尸那种非人的小BOSS都没有出现。


    打过了那些非人类的不科学造物之后,你就会发现,人和人之间的交战又能有多难?


    我和柯伦急忙跟着那个来报信的人,向着王宫——也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所以大家也把它叫做“王家城堡”——赶去。


    到了城堡的正门处,我幻想中的“火光四起、激烈交战”的情形却并没有发生。


    城堡的吊桥已被拉起,墙头的火把全数被点燃,在火光里,我看清了墙头一字排开、火.枪的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下方的王宫卫队的士兵们。


    而我的公主军则在下方依托地形列阵,一些马车被拖过来,与沙袋和木箱堆叠起来,人为地制造出了一些掩体。


    但是,没有人开枪射击,甚至连喊打喊杀的进攻声都没有。在我赶到的时候,我感觉一时间仿佛只有夜风吹过城堡前这片开阔的广场的声音。


    我:?


    我记得原剧本里为了体现公主身为硬核RPG女主角的地位,硬是让公主套上“铁壁”技能,然后一马当先冲杀在前。别人因为没有这么好的技能加持,所以反而落在后面,等于在这场战斗的最终时刻坐等公主带飞——


    最后,是公主本人的强攻最终打开了城堡的大门。再往后的事就简单了——公主军一拥而上,王宫卫队兵败如山倒。


    我叹了一口气,唰地一声,从腰间剑鞘里拔出了那柄“南山之月”。


    “我先来。”我说。


    “假如他们拒不投降的话,我就要让他们看一看,谁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我的英雄台词还没刷完,就看到面前的蕾拉冲着我挤眉弄眼,还咬着牙花子抽冷气,环在胸前的手也悄悄伸出一根食指,偷偷往我身后指。


    我猛地回头一看——


    果然,柯伦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能看了。


    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蕾拉:“……噗。”


    面对我求生欲爆发之下突然憋出来的一句话,蕾拉十分不给我面子地喷笑了出来,然后,她转身走到了一边去,走开之前还朝着我摆了摆手。


    “好好向伯爵大人解释一下吧,别让关心你的人太担心啊~~”


    我:道理我都懂,但你话语结尾的那种无形的小波浪线是怎么一回事。


    蕾拉善解人意地走开了,但我面对黑化值大概已经破万的柯伦却犯了难。


    这个游戏的设定大概是这样的:在游戏里,重要角色——比如男主角——是知道那些特殊武器和特殊道具的功能的,比如我、柯伦和谭顿公爵本人,都知道谭顿公爵那柄“卡萨诺瓦”的一切信息,包括升级前后的技能,包括升级条件……等等。


    但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女主角还能有一系列的技能直接作用于自己身上。所以,当初我在月光城堡里打算通过地道前往城外的山贼窝,把王叔豢养的私兵一网打尽,我给自己加BUFF的时候,对谭顿公爵使用的说辞是——我通过某条手链附加的属性获得了这种好技能的加持。


    现在,我不妨也对着柯伦使用一下。


    当然,当初我拿来糊弄谭顿公爵的手链,是蕾拉交给我作为结盟信物的手链——也就是说,柯伦也见过那条手链的样子。万一他去向蕾拉询问那条手链的特殊属性的话,那就穿帮了!


    我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之前做小任务获得的、属性十分鸡肋的手镯。


    我留着那只镯子,纯粹是因为它造型十分好看。秘银镂空的设计,中间的中空部分还放着一个小银珠,假如戴在手腕上的话,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小银珠在滚动中发出细响,颇有一点不一样的情调。


    所以我偶尔会佩戴它,完全是出于美感的装饰目的——它的附加属性是不太常见的“对植物的亲和力加倍”,也就是说,万一我上战场碰到植物化身的妖怪,比如树妖花妖藤妖,那么我可能会获得一点他们的好感度,有几率避开它们的攻击或者遭受它们的攻击不是那么猛烈……之类的。


    然而这个游戏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植物妖。而且,如果有的话也无所谓,我可以靠着自己的武力值和“铁壁”技能平A过去。


    所以我只是拿这只手镯当作一件纯粹的饰品,不过今天把它摸出来装模作样地安抚一下柯伦,则是意外的效用了。


    和一般的镯子的佩戴方法不太一样,这只秘银手镯可以从中间掰开,把手腕伸进去之后再合上。于是我咔哒一声十分帅气地把这只秘银手镯圈在了我的手腕上,然后伸出去给柯伦看。


    “还记得我在奥斯平村打鬼娃的时候送你的那条手链吗?”我先声夺人地问道,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感情牌。


    柯伦黑沉沉的脸色似乎有了一瞬间的缓和。不过他仍然绷着脸,微微颔首表示记得。


    我弯起眉眼,无视他难看的脸色,说道:“好巧哦……这只手镯也有差不多的作用。它有附加的属性,是‘一小时内暂时免疫一切敌方攻击和负面状态’,也就是说,戴上它之后,我一小时内就是无敌的啦!”


    柯伦狐疑地盯着我。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逡巡了片刻,就仿佛想要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是不是在说谎一样。


    我保持无懈可击的镇定围笑(。


    他的视线又从我脸上转向我腕间,仔细审视着那只镯子。


    我信心百倍,甚至又向着他面前伸长了一点手臂,做出一副“你看吧你看吧我绝对不怕你看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的模样来。


    最后,柯伦也许是看不出我这一套说辞和镯子本身有什么破绽,但又不愿意这么轻信我这种过度自信的说辞,拧着眉问道:“……它有名字吗?”


    哦,对。所有的特殊武器和道具都有个名字,比如上次那条手链,就叫做“福尔图娜的祝福”。


    不过!想不到吧!这只手镯虽然属性鸡肋,但是它也是一样特殊道具!所以它还真的有个名字!


    我眼睛都不眨地流利答道:“它叫‘春神的眷顾’。”


    柯伦皱起了眉,盯着我看的那种狐疑之色愈来愈深了。


    要我说,他脸上的表情可太好懂了——完全是一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但我完全没有证据”的表情。


    我泰然自若地朝他微微一笑,淡定如山。


    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柯伦似乎想要伸出手来摸一摸我腕上那只“春神的眷顾”,但是他又竭力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是简单地说道:“那么,我陪你一起去。”


    我:“……”


    不是,您又没有“铁壁”技能的加持,甚至也没有我胡诌出来的这种特殊道具的加持,您跟着我不是去送人头吗?!


    我差一点把这种大实话脱口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这种有害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道:“……你不相信我吗,柯伦?”


    柯伦保持沉默。


    他大概是觉得“对,我不相信你在这件事上的说辞”这种大实话太伤人,但又不能昧着良心说“我相信你”——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一旦这么说,下一秒钟我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一个人上阵——所以他顽强地保持着沉默。


    我被他气笑了。


    “现在不是讲那套绅士风度的时候,柯伦!”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战机稍纵即逝,我也没有为了逞能不顾死活……我比谁都想活着看到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所以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柯伦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去。


    “现在,我以王国下一任女王的名义,命令你在此等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说完这句话,我大步向前走去。在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我才听到身后传来柯伦的声音,沉沉的,一点也没有平常那种温柔的笑意,仿佛有点犹豫,还有一点咬牙切齿——


    “遵命,女王陛下。”


    我弯起眼眉,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我大步走到正对城堡大门的护城河这一边。不得不说当初设计城堡的人是真的思虑周全,他们不仅设计了定番的护城河,并且在河岸上种了一圈半人高的灌木,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修剪得当的灌木中荆棘丛生,并不容易通过。


    那一圈荆棘丛唯有在正对城堡大门的地方留有一个开口。我走到距离那个开口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扬声喝道:“我是卡蜜莉娅公主!若你们现在开门向我投降,我可以保证既往不咎!假如顽抗到底的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刻应该说点更加铿锵有力、正气浩然的台词。但是我这个贫瘠的、不争气的大脑,居然在走到城堡正门前的时候,随着自己一步步接近城堡的脚步,而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


    当我在这座夜幕笼罩下显得格外高大、黑暗、气势慑人的王家城堡正门前停下来的时候,我能够想到的最可怕的威胁之词竟然是——


    “要么战,要么死!”


    于是我就很流利地把这句话也说了出来。


    城堡高大的城墙上似乎一片寂静。火把依然毕毕剥剥地燃烧着,火光映照着城头那一个个黑洞洞指向城下的枪口。但是很奇怪地,没有一个人向我开枪。


    我想了想,右手持剑、剑尖自然垂下指向地面,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高了左手。


    我脑内平时只管无情地发布任务、偶尔可以暂时储存点重要道具的半个系统,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一根权杖模样的物品,渐渐在我虚握的左手间成形。在其他人看来,那根权杖应该就是从虚空中渐渐幻形出来,在幻形时通体发出的淡淡光芒中,直接在我手中显现的。


    我握紧那根权杖,再将它举高一点,喝道: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失落已久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它现在在我手里,也只认定于我!我才是拜恩王国注定的君王!”


    城头上似乎终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真的都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而急于收回,但我注意到很多枪口都没有刚才那么平稳了,而是晃来晃去,似乎像是握着它们的士兵已经人心浮动了一样。


    突然,正对我的城墙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吼:“别听这个私生女的一派胡言!国王陛下才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这声大喊声音未落,“砰”的一声,突兀的枪声在黑夜里回荡。


    仿佛一声还不够似的,砰砰砰又是一连三枪响过。


    我灵机一动,立刻厉声喝道:“看到了吗!我才是王家权杖认定的君主!所以我受它庇佑,不会被你们罪恶的刀枪所伤!”


    这一下城头传来的嗡嗡声更响了,基本上处于弹压不住的状态——我火上浇油,继续吼道:“不想遭受天谴的话,就现在向我投降,对我宣誓效忠!”


    啊,嘴炮一时爽,一直嘴炮一直爽——


    城头上混乱了大概几分钟,突然又全部都安静下来。


    我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几分钟,我面前的吊桥竟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吱吱呀呀地下落!


    与此同时,城堡的正门也缓缓地向着我打开了。


    城头上有个人——听上去不像是刚刚那个骂我“私生女”的艾德里安国王脑残粉——朝着我的方向喊道:“公主殿下!国王陛下有令,请您入城与他见面!”


    我:?!


    作者有话要说:  6.24.


    因为两天没有更新了,所以今天多码一点给大家看。


    前天真的是临时出差,立刻买高铁票立刻就走,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累得脑子都不转了……


    我不太擅长描写大规模战斗场景,所以我就简单点啦。


    最终BOSS战的时候我会好好写的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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