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0
实际上, 真正的加冕仪式规模不算很大。
毕竟如今王室成员人数过少,王叔诺弗雷公爵还被软禁在月光城堡,据说现在已经年老力衰, 糊涂得厉害,逮着谁都叫谁“吾儿提姆”,基本上生活不能自理;而前任国王艾德里安, 在这一天依然被关在王宫城堡的高塔之上——即使不把他关起来, 我觉得他也没什么兴趣参加我的加冕典礼吧。
因此, 王室宗亲这一部分的出席人数为零。
国内的实权贵族这一部分,也只是象征性地请了几个人而已——毕竟王都的这些贵族们从前都是效忠于艾德里安国王的, 在我兵临王都城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投诚了。当然也有之前就敏锐地分辨出了大势所趋, 提前与公主军进行接触的, 不过这些人多数都是封地在外地的贵族,有些人受邀来到王都, 还有些人——主要是那些被我哥哥忽视的小贵族——囊中羞涩、路途遥远, 因此就没有前来。
再来就是大臣的部分。当然他们都在,不过他们在与不在,也不太能够使我紧张。
我高坐在王宫正厅深处的王座之上, 等候吉尔摩老侯爵在念诵出一段固定的特殊台词之后, 将那顶镶满宝石、有些发沉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我的头顶。然后, 我需要背诵出一段事先写好的加冕誓词。
“……我发誓:遵循拜恩王国的神圣法典,维护拜恩王国神圣领土的完整, 尊重并使人尊重个人的一切平等权利、信仰、政.治和公.民之自由,保证和维护法律与正义,只为拜恩王国人民的利益、幸福和荣耀而统治。”
这段台词我背出来并不算太费劲,而且说着固定台词的时候, 我的心情也很平静,心跳平缓,镇定得几乎有些过分了——
但紧接着,礼官就喊道:“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现在是拜恩王国最荣耀、最尊贵、最无可争议的女王!女王万岁!赞美女王!”
台下众人一起跟着礼官高呼:“万岁!”
我:“……”
我相信那一瞬间我完美地掩藏起了自己内心突生的那一抹尴尬的情绪,尽管我藏在缎鞋内的脚趾差点当场原地抠出一座新王宫。
不过,这还不是整场仪式中最让我紧张的部分。
想来想去,整场仪式中最让我紧张的部分,竟然是——
正厅内的人们随着礼官喊完那几句祝词,然后一旁的贵族和大臣们就应当逐一登上安置着王座的平台,亲吻女王的礼袍垂落在王座旁的袍角,宣誓效忠。
当然,那些只是跟我混了个脸熟的其他贵族与大臣们例行公事似的单膝跪在我脚下,喃喃念诵着固定的台词,挽起我的袍角亲吻的时候,我心如止水,还能在他们念完台词、吻完袍角、抬起头来的时候,朝着他们露出一个标准的含蓄微笑,以示鼓励。
按照传统,我现在的坐姿是背脊挺直,简直端正得呈现90度角;左手握着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右手则自然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上。
我也没法不这样坐着。因为头顶的冠冕太沉重了,我只能坐成一个标准直角、并梗着脖子,脑海里同时还浮现那句网络名言——
别低头,王冠会掉!
幸好我今天极具先见之明地把长发在头顶束成了高髻,现在刚好能卡住这顶王冠。我忍不住设想了一下我那位暴君老哥即位的时候是怎么对付这顶王冠的——他虽然并没有脱发的危机,但他好像很喜欢保持极短的发型,再加上他那副有点不耐烦的散漫态度,要让他在整场仪式中都保持梗着脖子不动,真是太难了。
我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内心的思绪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结果下一刻,当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贵族们退下之后,我就听到一旁负责唱名的礼官喊道:“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觐见——”
我握着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的手指微微一紧。
啊,这可以算得上我在整场仪式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晰的紧张的时刻。
没错,我还是十分顺理成章地把谭顿公爵的名字塞进了加冕仪式的出席名单里;当然一同进入这份名单的,还有蕾拉、埃尔文、路德等等公主军的领袖——随着公主军在王都驻扎下来,他们现在也有了正式的军官职衔,等待我接下来进一步了解了他们的长处和兴趣之后,我或许会另外改封他们其它的官职,比如像在游戏剧本里,女王即位后征求了埃尔文的意见,深感他不太适合担任什么官职,于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让他去了一所大学。
不过我觉得蕾拉他们上来向我宣誓效忠,我应该是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的。
在礼官大声说出他的名字之后,从站在左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他穿着崭新的礼服,一尘不染的黑色长靴踏过红地毯,缓缓来到王座的阶下,微微抬起眼来,很快地瞥了我一眼。
老实说,这个小动作并不那么符合礼仪——在这之前,所有上来宣誓效忠的人们都垂着视线,礼貌地保持不去直视女王的脸。
不过,我倒是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我的视线捕捉到他无礼的目光,我们的视线交错,一触即分。谭顿公爵随即迈上一步台阶,单膝弯下,膝盖落在第二级台阶上——这样他刚巧能够在平台顶端的第四级台阶那里,捞起我长长垂下的礼袍下摆。
他将那一角正红色、还有着精美刺绣的衣摆捏在手里,停顿了一下。
这一切动作都是刚刚那些人重复了许多次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这样,在这种纯粹的礼仪背后赋予这些动作危险的、桀骜不驯的潜在含义——
我紧张地盯着他,可是因为他单膝下跪的动作,我现在看不清他垂下的脸庞上有着怎样的神色。
然后,他的唇角似乎微微一勾,念出了一段台词。
“我,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向您,尊贵而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宣誓我的忠诚。我发誓我将担当您的臣属,护卫您的生命与尊崇——”
迄今为止这一段台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的声线略显低沉,语气也很郑重。同样的台词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和其他人所说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莫名地让我深吸了一口气,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也微微收紧了五指。
谭顿公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似乎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淡淡笑意。
“我向非凡的您表示我的忠诚与坚贞。”他继续说完了接下去的誓词,“在这尘世护卫您的理想、意愿与光芒。”
他的声音落下,随之微微俯身,在那一角已经被他牵在手里的正红色礼袍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动作结束得太快了,以至于我压根没有看清楚他是真的像其他人一样亲吻了袍角,抑或仅仅只是飞快地将袍角举到唇边的位置上做了个样子。
他放下礼袍的袍角,很快站起身来,保持着面向王座的姿态,向后退去。
除去一开始走到我面前时与我交换的那一眼,他表现得自始至终都无懈可击,礼仪周全——
当他的身影重新没入人群的一霎那,始终压抑在我胸臆间的那一口气猛地松了下来,被我不着痕迹地长长呼出。
……太好了,什么幺蛾子都没有发生。其他人我不担心,我只担心这位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心血来潮,想要在加冕仪式上搞搞新意思。
但是他好像还算厚道,不仅从头到尾表现得很配合,屈腿单膝跪在我面前、去亲吻我袍角的动作也显得格外流畅驯顺,简直要令我惊诧。
加冕仪式之后,由于仪式直接就是在王宫进行的,所以不需要从教堂回到王宫那一路上的马车巡游;因此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女王出现在王宫的阳台上,向着街道上的臣民们挥手致意。
从王冠到礼袍都十分沉重地压在我的身上,即使是那一袭精绣的绸缎礼裙也分量不轻。
可是,谁在乎?
现在,这整座王宫,整座城市,整个王国——
全部都是属于我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上王宫的阳台,左手依旧握住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朝着下方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挥动我的右手。
阳光从我正前方的晴空中投射过来,映照在我脸上。站在这里,我能够看到街道两旁的街灯上挂起了象征王室的深红色旗帜,正随着白昼的清风而微微飘动。
街道上鏖战的痕迹已经无影无踪,偶然有那么一两栋房屋的墙壁上还有焦黑的痕迹,但也已经被洗去了很多,只留下浅淡的印迹。
聚集在街头的人们穿着盛装,正在回应我的挥手,同样向我挥手、欢呼、鼓掌,就像他们真心为了我的胜利而感到高兴,真心拥护我这位新即位的女王一样——
那只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的八音盒的影像,这一刻却陡然在我脑海中蹦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它出现的时机主要是“重要剧情完成的时刻”或者“剧情面临重大转折的时刻”——所以它上一次出现还是几个月之前,在我下令将哥哥押入高塔、公主军接管王都防务,整个王国落入“卡蜜莉娅公主”掌握之中的时候,它突然出现,叮叮当当地为我演奏了一首“Believe In You”,女歌手嘹亮又阳光的嗓音把胜利的喜悦在我的内心里烘托到了最高点,我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拥有了继续超时加班的力量!
不过,这一次的情形稍有不同——它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而它的影像就像是被按下了自动播放键一样,盒盖悄然开启,盒内的机关开始转动,播放出一首歌。
“我一直在等待我的梦想变成现实
我相信并且在寻找地平线上出现的魔法彩虹
我看不到它,直到我放手
屈服于爱,看着所有的痛苦都化为灰烬
现在我活过来了
从躯体到灵魂
而且感到我的世界也开始慢慢转动”
作者有话要说: 7.7.
本章提到了女王和公爵的全名,他们的中间名就是为了纪念家族的某位令人尊敬的前辈而起的啦,比如最近哈里王子就给他的女儿使用了戴安娜作为中间名。
在我的设定里,虽然中间名的取名来源在文章里不用体现,不过还是说明一下哦。
女王的中间名“阿格尼丝”其实是先王亚历山大母亲的名字。
公爵的中间名“兰伯特”就是他祖父的名字,意为“聪明的置业者”【。
本章出现了两首歌,一首是Amanda Marshall的“Believe In You”,另一首出现歌词的,是David Cook的“The Time of My Life”,我都收录在歌单里了,大家可以去听一下。
歌词是我自己瞎翻的【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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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201
我以前没有听过这首歌, 但是它的旋律高亢又充满激情,恰到好处,令人感慨, 也同样令人振奋。
街道上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然后我听到鼓掌的声音陡然高涨起来,愈来愈多的人声汇合到了一起, 齐声喊道:
“女王陛下——!祝贺您——!”
我:!!!
混合着那样的欢呼与鼓掌声, 混合了今天的阳光与微风, 混合了街道上与王宫的庭院里传来的草木香与花香……
混合了我脑海中那个八音盒里继续传来的高亢歌声:
“我会品味着每一刻
精彩地活着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时刻
让我不仅仅只是一个作为代号的名字
或仅仅只是一张人海中的平凡脸孔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时刻
这就是我生命中最高光的时刻”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感觉到生命的充实,阳光的灿烂, 鲜花的香气,和风的温暖……
八音盒唱道:
“我站在永恒的边缘
准备奔跑
脚踏实地
张开双臂
面朝阳光”
我忽然涌起一个大胆而有点愚蠢的冲动——
我摒弃了那些有些虚伪造作的王室礼仪, 向着前方照过来的灿烂阳光, 大大地张开了双臂,闭上了双眼。
在暂时关闭了视觉之后, 周围的一切陡然变得无比清晰——且亲切。
人群里突然又被我的行为激发得高了八度的欢呼声, 鼓掌声;前方照过来、晒得我的眼睑都一阵发热的明亮阳光;清风在我的身体两侧吹过,拂动我鬓角漏下来的碎发;我身后的那些头脑有点保守的长辈们——比如忠诚的老臣吉尔摩老侯爵、还有一直为了我糟糕的王室礼仪而发愁的美兰妈妈——因为我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又抛弃了礼仪、率性而为,而发出的低低的惊呼声……
还有, 一道笑声。
从我身后, 阳台通往内室的门旁发出。
我几乎能够只凭那噗的一声失笑的声音, 就辨认出发笑的人到底是谁。
……辨认出在女王最荣耀的这一刻,竟然还敢当众对女王发出嘲笑声的、胆大包天的家伙到底是谁。
此刻我不能回头, 但我几乎已经猜出那个家伙藏身的位置——
他一定是隐身在阳台门边的阴影里,不会让门外街道上的人们看到他的身影或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与此同时,他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可是,管他的, 谁在乎?
假如我不是还有理智的话,我今天站在这里,简直有种幼稚的冲动,要振臂高呼,刷一下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大帅哥的名言——
“我是世界之王!!”
……不,还是算了吧。那位大帅哥后来的结局BE了,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想。
才不是因为现在我这一嗓子喊出去,会立刻让美兰妈妈晕眩,要靠着嗅盐抢救一下才会苏醒,或者气得吉尔摩老侯爵吹胡子瞪眼睛,或者让谭顿公爵发出比刚刚那一声嘲笑还要更高一些的嗤笑声呢——
我迎着今天灿烂温暖的阳光,将双臂张开得更大一些,在内心默默地重复了一遍那句有点中二、但无疑很符合我现在心情的台词。
“I’m the Queen of the World!”
……
不过,这世界的女王暂时没有感受到什么爽感,反而先感受到了一波世界的参差。
以吉尔摩老侯爵、玛芮博莎夫人和美兰妈妈为首的老年忠心催婚天团,从我即位的第一天开始就采取了助攻行动。
他们把握每一个社交场合,从庆祝女王即位的舞会开始,勤于促成各种各样的机会举行舞会、酒会、茶会、冷餐会……弄得我不胜其烦,认真考虑下个月开始要不要大幅削减王宫的社交支出。
当然,除了花钱之外,这些具有隐晦的相亲意味的社交场合,本身的含义就让我头痛。
要做的事情还有山一样的多,我甚至暂时没空去思考我应该选择谁去谨慎地提出请求,拜托对方与我演一出假结婚的好戏。
我采用拖延症大法,又拖过了一个多月。
然后,空气中显而易见地开始涌起了一股烦躁的气氛。
不仅仅是我因为感受到压力而烦躁,我感觉那边的老年催婚天团也在烦躁。
或许是女王迟迟拖延着加冕典礼举行之前就许诺过的婚姻与子嗣的问题不去解决,让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之下又起了一阵暗涌。
当然,忠心地站在我这一方的大臣和贵族里,甚至有几个年轻人,十分激进地向我建议,假如女王陛下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那么为了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因为女王迟迟没有丈夫、也没有子嗣,因此又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已经退位的艾德里安前国王身上——扼杀在摇篮里,我不妨先下手为强,赠我那位好哥哥断头台一游。
我:“……”
好的,现在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吗?“国王的婚姻状况”这个命题,已经内卷到我再想拖延的话就只能先杀个哥哥祭天?
我还不想为了保持单身就献祭掉一个哥哥。换句话说,假如我真的想宰了他的话,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我一点也不怀疑,支持我献祭哥哥以稳固王位的人,搞不好和支持哥哥反过来再干掉我的人一样多。
我必须得有所表示了。哪怕仅仅只是一种政治姿态,我也得摆出来才行。
事到如今,我压根不可能像剧本里设计的那样,随便找个英俊的NPC或者讨人喜欢的男配来当王夫。
这个世界毕竟是有真实感的。并不是一段数据、一个剧本、几段对话就能够轻易代表的。我的选择,或许与那些对话选择肢或者角色好感度压根无关。
冰冷的现实警告我,我的选择,应该取决于名誉、地位、权势、金钱——当然,假如这其中还能够加入一些情感的成分,那更好;但假如没有的话,也不能说那就是错误的选择。
我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势,消减内耗,达成通往终极主线任务的目标,然后获得最终战的胜利。
在那之后将发生什么,说实话,我已经不是太关心了。
我现在只想要沿着主线的轨迹,一点点走下去,一点点活下去。
“活着”才是我最想要做到的事情。为此而做出一些不触犯法律、不妨害公序良俗,却并不是人人都赞同的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我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指,注视着自己绷得有些发白的手背。
我想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初步的选择。
说“初步”的意思是,我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我现在就要去征求他的意见,并竭力说服他。
这可能不会很容易——毕竟我决定一上来就要与对方开诚布公,说明我的全部打算。
虽然我并不打算把关于主线任务的事情也透露给对方,但我觉得自己有义务、也必须事先说清楚,我可以不去索求感情等等多余的东西,我需要的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更坚实可信的盟友。
单单是这种目的,说出来可能已经足够冒犯到一位拜恩王国的实权贵族了——不,其实我觉得,即使对方不是贵族,而是一位有正常的自尊心的绅士,比如埃尔文那样的人,也会因此而生气的吧。
我推门出了自己的卧室,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
今夜王宫里还有社交舞会。专业的宫廷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为今天的舞会寻找到的名目是——“夏末社交舞会”。
据玛芮博莎夫人介绍,每年的春夏季,宫廷会举办的社交活动原本就较多;原来在先王亚历山大统治的时期,一整个夏天,这种大规模的舞会就能举办三次——初夏、盛夏与夏末,一点不落全部都照顾到;因为安妮特夫人喜欢热闹,喜欢社交,这一点上她和亚历山大王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我:“……”
我其实很想问一下玛芮博莎夫人,我即位后立刻就恢复了这种一个夏天三场大舞会的设置,难道不是勾起了大家对于我“传闻中真正的生母并不是凯瑟琳王后”这种话题的记忆吗。毕竟,喜欢社交的可是安妮特夫人,并不是凯瑟琳王后啊。
不过我猜即使我问,玛芮博莎夫人也一定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真正喜欢热闹、喜欢社交的,是您的父王啊!您跟他真是再相像不过了!”。
……对不起,但是我想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这种问题上跟先王相像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因此我也就懒得再跟玛芮博莎夫人分说太多。等到我确定了结婚对象之后,想必这些巧立名目举办的社交活动就可以立即消失掉一多半了吧。
我走到藏书室门口,没有过多犹豫,就推开了房门。
夜晚,藏书室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提早吩咐过了美兰妈妈的缘故,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的灯已经被依次点亮,使得光线看起来比平时好了许多。
我走到书架前,想要借着挑选书籍翻阅的行为来短暂平复一下自己心中涌起的紧张感。
我随手挑了两本诗集,拿着回到沙发旁坐下,摊开一本在膝上,想要装模作样地阅读一下,可是那些书页上印刷的文字似乎在我眼前跳动,完全看不进眼睛里去。
今晚在来这里之前,我单独吩咐过美兰妈妈,让她把那位我选定的青年邀请到这里来,并且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美兰妈妈一听说我心里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当然大喜过望,极为愿意配合。我告诉她即使我是女王,婚姻大事也必须征求对方的同意,美兰妈妈一叠连声地表示赞同,欢天喜地地走了。
现在,她负责去通知的那位“理想的对象”随时都有可能到这里来。可我还没想好全套说服对方的措辞。
我是先东拉西扯地来一段社交辞令,再委婉地进入正题呢?还是应该一上来就单刀直入地摆出我的困境和需求,请求对方和我假结婚呢?……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
于是,在这样带着一点茫然的紧张里,我垂下视线,目光落到了打开的书页上。
那一页上刚巧写着:
【我彻夜航行,去赴生命的盛宴,清晨的金杯为我注满了光明。
我愉快地歌唱。
却不知道那赠与者是谁,也忘记问他的姓名。】
我还没有继续往下看,就听到轻轻的咔哒一声。
……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人从容地走进来,又回身将房门几乎无声无息地重新关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将目光投向我。
门旁墙壁上悬挂的提灯刚好点亮着,小小的光晕笼罩他的全身,为他英俊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那首诗接下来的句子:
【……倦人的夜晚,我踏上归途。
我的引路人持灯走来,向我招手。
我询问他的姓名,寂静的夜色中,却只看到他的灯光,只感觉到他的微笑弥漫在夜空。】
我不自觉地随手合上了那本诗集,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就活像是在郑重地迎接他一样。
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终于开口了。
“今天我请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征求你的同意。”
我顿了一下,还是稍嫌碍口地,吐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柯伦。”
作者有话要说: 7.9.
哈哈哈哈哈哈谁猜到了女王的选择!
PS. 这一章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
如无意外,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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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202
听到我唤出他的名字之后, 柯伦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
那个表情在他的脸上并不经常看到,我猜他一定是对我今夜邀请他来此的用意,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测。
可我一点都猜不透他那种表情背后的含义。我也压根就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会不会答应我。
可是隔着半个藏书室,毕竟不适于谈话。我朝着他挤出一丝紧张的笑意来,比了比自己身旁的另一张沙发, 说道:“你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呢?或许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柯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视线, 露出一点温顺的神色,举步向我走来。
……但是, 他绕过了沙发,从沙发后面走向一张距离我们最近的书架, 就好像他到藏书室里来, 真的是为了挑选一两本他想看的书似的。
他停在书架前,甚至背对着我, 低声问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
我完全捉摸不透他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味。
老实说, 我们现在这个站位就很微妙。
我站在沙发旁,柯伦则站在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那张书架前。但他并不是整个身子都背对着我的——确切地说,他其实是侧身背对着我, 因此我站在这里, 往斜前方望去, 还能看到他的侧脸。
此刻,他虽然语气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但我注意到,他的长睫却在同一时刻剧烈抖动了好几下;要我说,那说不定是因为紧张或是害羞呢——虽然那也有可能是打算对我说“不”之前的忐忑,不过人总要保持希望的嘛。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 才稍微缓解了一点自己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柯伦也有些紧张吧,我注意到他抬起右手,指尖在书架上那一排排书的书脊上滑过,仿佛正在选择着自己感兴趣的书。
我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一咬牙横下心来,觉得什么也不如直球出击更可靠,于是说道:“……你注意到了吗?最近我被一件事困扰着。”
柯伦嗯了一声,修长的食指依然慢吞吞地在那些书的书脊上挨个滑过,就好像他真的在通过书名猜测书里所写的内容似的。
我的脸有些发热了。要说出“我需要一个丈夫”这种话实在是击穿了我耻度的极限,我尴尬不已,觉得自己的声线好像都有点变形了。
“或许你也发现了,”我说,“那些大臣和贵族们……他们都对我的婚姻状况很感兴趣。希望……我能尽快给他们一个理想的答复。”
柯伦在书脊上滑动的指尖停了下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回头看向我,好像也没有干脆一点直接回答我“yes”的意图,只是简单地又应了一声:“……嗯。”
我的尴尬简直要让我原地抠出一座圣瓦伦丁堡了。可是我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根据他们的话,女王假如能够拥有一桩美满的婚姻的话,不管是对自己的形象、还是对安抚这个国家的民心,都是很有好处的。”
柯伦淡淡地应道:“嗯。”
我简直快要被自己的尴尬弄得爆炸了。可是我想,这说不定也是我作为女王,应该做到的事。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我应该先开口。而在谈论婚姻之事的时候,先开口的那个人就应该把话完完全全地说明白。
推己及人,假如有个男人在向我求婚的时候吞吞吐吐,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措辞来隐晦地暗示我、却始终不把“Would you marry me?”这种关键问题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话,我也会觉得对方毫无诚意,在求婚的时候都没胆量把话说清楚,因此压根没有想要说“yes”的念头的——
我深吸了一大口气,感觉胸廓都因此上下起伏得厉害了一些。
然后,我朝着书架前只露出一张侧颜给我的柯伦,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可以成为那个人吗?”
柯伦:“……!”
他刚刚虚点在某本书的书脊上的那只手微微一颤。然后,我注意到他修长的五指忽而合拢起来,紧握成拳,就搭在那本书的书脊上。
他微微垂下了头,仿佛忍耐着什么似的,终于在我开腔谈及结婚问题之后,第一次开口了。
“成为……什么人?”他问,声音里有丝紧绷,好像整个人都悬宕在那一根绷紧的神经之上,而那根神经随时都有可能绷断似的。
我静默了片刻,然后彷如已经完全豁出去一般破罐破摔地坦率答道:“……我的丈夫。”
……啊,神啊,让我死吧。
我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
求婚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就不适合我。我骨子里深藏的社恐症状要发作了,现在只想自闭。
但是,在我采取今夜的行动之前,那些期待着女王在即位三个月之内一定能够公布王夫人选的老学究们,就已经翻烂了史书,然后引用前朝女王在位时的老皇历告诫我:按照历史先例,女王想要结婚的话,求婚的话一定须由女王本人来提出。
据说前朝女王的王夫,实际上是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他们两人以及整个宫廷,对于他们的婚事早有默契;但是按照当时的规矩,求婚须由女王提出,因此当时虽然女王也只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还是忍着羞怯,在已经二十二岁的表哥面前说出了那句台词——
“我,拜恩王国的女王,为国事与子嗣计,需要一位能够完全支持我、忠诚于我、理解我、爱护我,并愿意与我一起为拜恩王国终身效力的王夫。您愿意成为这个人吗?”
我当时听完之后,心情犹如那个表情包——
我小羊驼听了都一脸的草.jpg
……不,这种公事公办的台词,说出来是要被人打的吧。我绝对不可能原样采用!休想!
我试着想了一下,假如我对柯伦原样说出这么一番话,说不定好感度会马上归零的。
这里头有一个字提到过缔结婚姻的夫妻之间理应拥有的什么互信互敬互谅互爱之类的事情吗?!这完全就是在宣誓,作为拜恩王国的女王,我要为这个国家多找一个工具人。爱情什么的不重要,安抚国民、传宗接代才是重点!
因此我完全不想使用这种差不多一千年前的什么老套话。我今夜只采用了最后一句——
你可以成为那个人吗,柯伦。
但是,柯伦却可疑地停顿着,沉默着。
他并没有立即说“yes”。
他的右拳依然停留在那一排书脊上,因为握拳握得太过用力,掌骨微微在手背上突出,顶起薄薄的白皙肌肤。
他微微垂下了头,忽而松开了握拳的右手,双手撑着书架的隔板,长睫剧烈翕动,显示出了此刻他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不平静。
那股话语刚刚出口时的尴尬与难堪渐渐褪去,室内的沉默就显得尤其清晰起来。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等待了一分钟,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声“yes”。
我开始有一点忐忑了。
……或许我事先应该想个什么办法,先暗示他一下,让他做点心理准备,这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我陡然提出了这么严重的话题而显得有丝不知所措了——是不是?
毕竟在大家的猜测与耳语之中,他并不是我唯一可能的选择。
我当然也听说过那些推测之言。
有人猜测我会选择那些朝中新贵里的其中一位——啊,所谓的“新贵”,除了公主军的那几位高级军官之外,就是在小公主举事之初就及时表示了效忠的那些嗅觉敏锐的小贵族;不过也有人猜测我为了维系和稳定王都的政局,还是会从王都的这些传统大贵族里挑选……
这其中,柯伦当然是一个被频频提起的名字——他刚好两种条件都算得上符合,不管女王优先考虑哪一种条件,他都是合适的人选。就更不要说当时的小公主被放逐出王都的时候,身旁跟随和护卫她的人,只有柯伦——这样非凡的情分,是别人都比不上的巨大优势。
我很奇怪并没有多少人在讨论“王夫可能的人选”时,提及谭顿公爵。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无情拒绝小公主,导致小公主名誉受损、不得不离开王都回到封地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再加上他后来因为这件事还被艾德里安国王狠狠罚了一笔;而且他的姐姐已经是艾德里安国王在位时最有可能成为王后的潜在人选,在外人眼里,推翻了艾德里安国王的新任女王或许对斯坦耶家的印象并没有那么好——
说穿了,这个时代虽然同一家人两边下注的情形并不罕见,但像是斯坦耶家这种同胞两姐弟亲自上阵两边下注的,毕竟还是少数。而且谈情说爱归谈情说爱,真到了结婚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女王会在看到谭顿公爵的时候联想起他那位深得艾德里安国王眷恋的好姐姐伊萨多拉——在他们看来,艾德里安国王可以算得上梗在女王心头的一根刺了;那么伊萨多拉在女王心目中的印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假如再加上之前他亲口拒绝过小公主这回事,这一切对于谭顿公爵来说无疑都是巨大的劣势。
所以,即使我事先没有向柯伦暗示过我会向他提起婚姻的要约,他也应该从这些猜测和传言里稍微猜到一些啊?他可并不是那么笨的人。
我紧张万分地在内心想着,替柯伦此刻的沉默设想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借口。我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还是说得太公事公办了一点,可是此刻你让我动情地向柯伦娓娓动听地表白,说“我爱你”,好像也不太现实——
柯伦终于出声了,打断了我的思考。
“可以容我问您一个问题吗?”他的嗓音依旧温和而平静。
我慌忙点了点头。“你问!你问!”
可能是我的反应有点过火,柯伦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但那丝笑意还没有成形就已经消失,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成为那个人?”
我:……?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头顶上冒出来的问号,柯伦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换了一种说法。
“哦,或许我应该问——你为什么想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我一愣。
……这还用问吗?
我需要一个丈夫,我觉得柯伦是最好——或者说,最适合——的人选,其他人来做我都不放心——
但即使我是个爱情白痴,到了这种时候我也知道一件事——
这些话绝对不可以真的诚实说出来!
我结巴了一下。
“我、我……”
正当我还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之时,柯伦轻笑了一声,又突兀地开口了。
“呵……那我再换一种方式来问吧。”他说。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仰望着书架上的某一点——或者说,某本书,就那么一字一顿地问道:“……您希望我成为您的丈夫,是因为爱情吗?”
我:!!!
作者有话要说: 7.10.
先说明一下哦,最近这几章,有些评论我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因为一回复就牵涉到剧透,所以暂时不能回……
等我把这个重要情节写完以后,会慢慢跟大家聊的啦。希望大家谅解。
最近这几章里我要表达的情感变化会复杂一点,但因为……嗯就是不同的人所追求的东西还是不太一样,所以各种矛盾变化和冲突起来才会显得有趣【。
今天来个小剧场!
女王:和我结婚吧
柯伦:是因为爱情吗
女王:???为了国家不行吗
柯伦:……这回答我不太满意,我要再问你一遍。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假如我能够提前码完就会像今天这样提前放出哦。
第204章 203
送命题!
我张了张嘴, 可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是”。
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利用他,我想要诚实地对待他。可是现在诚实地向他坦白我的一切想法,最后的结果大概只有BE。
我仰慕他, 钦佩他,尊敬他,同情他, 信任他, 想要维护他, 想要依靠他,也想要跟他并肩前进。
……可这就算是“爱情”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陷入爱河”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判定。我担心一旦我说出了“yes”,而柯伦以他的标准来向我提问, 我答不出正确的答案, 那就会立刻露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会不会永远失去他的关心、忠诚与情谊呢, 我也不知道。
最终, 我决定——
对他说实话。
他总不会怪责一位诚实地把所有事都乖乖向他坦白的友人。假如他觉得我所说出的那些感觉就可以被称为“爱情”了,那很好,我们或许可以继续向着下一步推进;假如他不满意, 他觉得那些都不算是“爱情”的表现的话, 那么我们总还可以安全地回退到友谊的范畴中去。
我想了想, 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表现就算是‘爱情’了——”
柯伦没有作声,似乎在静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我说:“我能够确定的是, 我很在意你。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快活地度过这一生……没有人会再去戕害你的名誉,使你为难或伤心……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友善待你,因为你值得那样温柔的对待……”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 想到什么方面就说什么方面;可是柯伦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赞同我所说的任何一件事,也不反对我的每一个字——我无从判断他对我的话究竟作何感想,于是我就愈说愈是心虚了。
他满意吗?他觉得对吗?他还想多听听吗?他生气吗?他觉得我说错了吗?他发现我的无知了吗?……
我一无所知。就像是从前在这座王宫里,我面对着他缓声讲授的每一堂课、每一样知识,露出茫然而忐忑的神色那样。
最后,我忽然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我立刻住了嘴,反应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一卷一松手就立即回弹的卷尺,唰地一下就偃旗息鼓。
柯伦并没有对我给出的答案作出任何评价,只是轻声说道:“……假如您自己也没有答案的话,不妨到书里去找找——”
我立刻欣喜道:“我记得这句话!你当初教导我学习我应该知道的一切时,对我说过的!”
柯伦哑然了片刻,忽而哧地一声失笑,好像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温声问我道:“……那么您今天想到了什么书可以作为参考吗。”
我心想,我看过的那些文艺小说好像也没有说得多么清楚明白——在那些故事里,爱情总是轻易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男女主角很少会像我此刻一样,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想破头。他们为难的,往往是今后如何在一起,是如何能够开始一段皆大欢喜、无人反对、受人祝福的婚姻。
在那些小说里,反面的范例倒是也有,贪恋光辉俊美的容貌不行,喜好辞藻华美的花言巧语也不行;爱慕金钱不太行,爱慕权势也不太行,接受家人的安排太盲从,自由寻找对象则太轻浮不够谨慎……总之,在那些故事里,有一千个理由开始真正的爱情,就有一千个理由遇上以爱情为名却招致失败的反例。
我垂下视线,无意中看到了在沙发旁的小桌上被我随意叠放的几本诗集。
我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刚刚柯伦到来之前,我看的那几行诗歌并不能作为参考,可是我为了锻炼自己的文学素养,当然也曾经在柯伦的督促下好好地念过一些诗集的。
我的目光迅速地在那几本诗集的书籍上滑过,想要借着那些书名来勾起一些对其中内容的记忆。
然后,我终于想起了一些还勉强能够作为参考的诗句。
我记得其中的一本诗集里,有一首有趣的诗。
说的是平凡的女孩对年轻英俊的王子有多么仰慕的故事。在那首诗里充分抒发了那个姑娘对王子的爱慕之情。我印象深刻,也是因为这首诗的口吻够俏皮有趣,乃是摹拟那位贸贸然就陷入爱河的小姑娘所写成的。
那首诗说——
【呵,母亲,年轻的王子要从我们门前走过,——今天早晨我哪有心思干活呢?】
我设想了一下,然后头痛地发现,如果柯伦早上预定来访的话,我不仅很有心思干活,而且还急慌慌地想要赶在他到来之前把自己落下的进度统统补上。无论是学习也好、处理公务也好,我在他来之前必须拼命努力,他来了之后多了一个督促我的人选,我更得加倍努力。
……那这一条只能PASS掉了。
我继续回忆。
那首诗说:
【教给我怎样挽发;告诉我应该穿哪件衣裳。
你为什么惊讶地望着我呢,母亲?】
我觉得柯伦来访的话,我当然是会好好打扮一下的。因为假如我仪容不够整齐的话,一定会招来他的婉言说教。
再温柔的说教也是说教。也足够让我感到一阵灰头土脸。
所以为了不被他说得灰头土脸,我是绝对不会灰头土脸地去见他的!——哦,战斗的时候除外。
……再来是什么?
那首诗说:
【我深知他不会仰视我的窗户;我知道一刹那间他就要走出我的视线以外;只有那残电的笛声将从远处向我呜咽。
但是那年轻的王子将从我们门前走过,这时节我要穿上我最好的衣裳。
呵,母亲,年轻的王子已经从我们门前走过了,从他的车辇里射出朝日的金光。
我从脸上掠开面纱,我从颈上扯下红玉的颈环,扔在他走来的路上。】
我:“……”
我觉得这首诗可能不太行。
它诗中所倾诉的爱慕,与它所描绘的状态,我好像一个也达不到。
或许是因为我缄默了太久,柯伦又温声提醒了我一下。
“嗯?”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温柔,“卡蜜莉娅,你想不到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
我的视线离开了小桌上的那几本诗集。我呆呆地望着他的侧颜。
然后他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从书架前转过了身来,迎视着我。
不知为何,那首诗余下的诗句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深知他没有拾起我的颈环;我知道它在他的轮下碾碎了,在尘土上留下了红斑,没有人晓得我的礼物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但是那年轻的王子曾经从我们门前走过,我也曾经把我胸前的珍宝丢在他走来的路上。】
我呆呆地望着柯伦,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我是让他失望了,是吗。
即使我在他将迈过的前路上丢下红玉的颈环,为他奉上朝日的金光所充盈的车辇,也是不足够的。
我想对他诚实,但我的诚实却令他失望了。
多糟糕啊。
可是我很真诚地想要挽回的。我的头脑一热,不顾一切地说道:“柯伦,我想我爱——”
柯伦微微笑了起来,用一种温和但坚定的语气,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打断了我的话。
“哦?何以见得?”他问道。
我:“……”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窘迫地站着,鼻端慢慢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我……我觉得你哪里都好!你英俊,睿智,冷静,强大,稳重,可靠,思虑周全,值得信赖……”我冲口而出,一口气地说着。
“你仁爱,善良,对其他人怀有温柔的同理心……你博学多才,除了学识之外,你把你的封地也治理得相当不错……”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他的优点。
柯伦愣了一下。随着我流畅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的优点,他的神色逐渐从愕然变得好笑起来。最后,他居然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你瞧,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我当然也喜欢你!”我飞快地赶在他又说出什么新标准之前补充了一句。
“我深深地相信着,所有人都有可能放弃我……但是你不会。”我认真地说道。
“我们曾经携手一同度过了很多难关……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我们就不能再一同携手努力呢?”我竭力想要用真诚的态度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瞧,我不能失去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我磕磕绊绊地说着,说到一半,脸不自觉地发热了。
可是,柯伦依然站在书架旁边,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凝视着我。听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垂下视线摇了摇头,又重新抬起眼来望着我,说道:“……你不会失去我的。”
我:“……”
虽然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这是一句好话,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很慌。
我张了张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就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却感到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像是梗了一块巨石那般,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有些难堪,嘴唇翕张数次之后,不知为何却发出了呵的一声哂笑。
“……我猜,这不是‘yes’的意思。对吗?”我听见那短促的笑声落下,自己的声音冷静地问道。
柯伦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沉默就说明了一切。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又是不解、又是难堪,急需说点儿什么,可是大脑一瞬间仿佛空了,所有的念头与知识都被急转直下的话题甩出了脑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说不出来了。
在这种尴尬的茫然中,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联想到的诗句。
【我深知他没有拾起我的颈环;我知道它在他的轮下碾碎了,在尘土上留下了红斑】
啊,多好笑。现在想起来,我刚刚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联想,想起这样的诗歌呢?
现在想起来,它就如同一面flag一样啊。
我茫茫然,忍着那阵愈来愈清晰的鼻酸。
我不能抱怨、质问、不解、发怒,也不能表现得不够成熟。
为了安抚国民,女王需要一位王夫来堵住悠悠众口。或许这种不纯的动机,本身就是冒犯了那位金发的天使吧。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和借口而屈服,觉得不那么纯粹也无所谓,退而求其次也无所谓……
可是,有这样的人,就一定也有柯伦这样心地纯粹的人。他不想将就,想要活得纯粹清楚,一心一意——
我的鼻子一酸,视线终究还是模糊了。
我在做什么?我想跟他来个假结婚蒙骗国民,然后就活像上学的时候一样,把王宫当作学校宿舍,把柯伦当作合作良好的室友?
啊或许在他眼里,我是何等任性——我不爱他,也不允许别人爱他,给他套上一个王夫的空名号,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被我控制在掌心了;是这样吗?
我垂下了视线,低声说道:“……我很抱歉,柯伦。我任性地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把它忘了吧。”
正如同当年他一定不会同意和我一起给“夜之色”剑升级——或者说,他一定不会赞同我只是为了给一把剑升级、或为了换取什么利益或珍宝,就去铤而走险做那种事情——一样,他今天也不会同意我只是为了应付什么见鬼的舆论或虚幻的国民期待值,就和他一起在婚姻大事上弄虚作假。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打破他坚持的原则。我不是一直都很佩服、并且尊敬他的这种性格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我太草率了……”我说,“你的坚持是正确的。我完全尊重你的坚持。”
我自觉自己这两句场面话说得极其漂亮,简直完全不坠我身为女王的格调和名声;但是柯伦却渐渐皱起了眉。
“我并不是——”
他说了一半,又陡然紧紧闭上了嘴,抿住唇,就像是突然发觉自己说了错误的台词似的。
这种带着一点生气似的倔强神色持续了十几秒钟,他好像终于调适过来了,于是就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重新开口说道:
“卡蜜莉娅,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其实并不爱我。”
我:!!!
柯伦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那副表情,似乎比此刻受到拒绝的我还要显得更加落寞似的。
“……至少在这一刻不。”他低声说道。
“你愿意这样为了女王的责任而牺牲……但是我却不能为你做到什么。我很惭愧……”
我:“……”
我想不出我应该作何反应。大脑和神经,连同自己的面部表情,好像都一起麻木了。
我甚至没有觉得多么伤心,只是感觉活像是最后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有种“啊,果然如此啊”的感叹。
这种感觉,有一点熟悉。
确切地说,早在高塔的储藏室里我发现了“夜之色”剑的那一天,我抱着剑在窗下坐了一整个晚上,凝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地哼唱着那几句歌词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和今日几乎相同的感觉。
那首歌唱的是什么来着?
……啊,我想起来了。
“人如天上的明月
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
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
填满我的空虚”。
作者有话要说: 7.11.
今天多写一点,因为有个大转折!
最近就是各种反转反转再反转,狗血狗血再狗血【喂!
PS. 本章引用的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园丁集》。
最后那段歌词来自于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今天来个小剧场hhh
女王:……为什么我得演这种戏
作者菌:hhh白月光嘛,就是要得不到才能叫做白月光,你说对不对?
女王:好的我决定了
作者菌:……什么?
女王:我已经进化了!我已经成长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钮钴禄卡蜜莉娅了!
作者菌:不不不不不我亲爱的,你串戏了【。
明天暂定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如果有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哒。
第205章 204
我站在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上, 往楼下的庭园里眺望。
这是又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却愈发显示出我生活的贫乏空虚——的夜晚。
一楼的大厅里,一场舞会正在进行。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参加这种社交场合, 简直参加得都要吐了。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一点社交舞会PTSD了。这种充满了目的性、满屋子人都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了寻找可贵的爱情与互信而来的可悲场合,我真是一次都不想再出席了。
我借口有些累了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暂时从楼下的舞会里脱身, 然后端着一杯酒, 躲到楼上的休息室里来。
可是,即使只是独自一人呆在休息室里, 我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憋闷。
因此,我打开通往阳台的门, 端着那杯酒步上阳台, 将那杯酒摆在阳台栏杆旁的那张小桌上,想了想, 从脑内召唤出了那只八音盒。
最近它都十分安静, 因为距离现在的剧情最近的主要任务,就是那个“说谎的婚姻”——而它还没有丝毫即将完成的迹象。所以八音盒也暂时没有发挥它特殊技能的余地。
我有时候当然也会把它召唤出来,当个普通的八音盒听听音乐。但是我总不能在别人面前使用它使用得太频繁, 否则即使我已经为它找了个绝好的背景——“我的父王留给我的礼物”——但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八音盒也远没有它这么结实耐用, 一定会引起细心人的疑惑。
不过今夜, 我觉得我必须来一点儿音乐。因为我已经快要烦死了。
何以解忧,唯有听歌!
我把那只八音盒放在身旁的小桌上, 用指尖敲了敲它的盒盖,冲着它说道:“来唱一首歌听听吧。”
八音盒静默。
我:“……”
啊我这个女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现在竟然连一个八音盒都有权拒绝我了……
但是想到“拒绝”这个字眼,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柯伦。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看似一切如常。他还是照常处理我交给他的公务, 办事妥帖,处事沉稳,又快又好。
可是,他不再出席宫里举办的这些社交舞会。
他明显的缺席,已经在上流社交圈里引起了一阵隐晦的议论。我知道有人在开始猜测,最显而易见、最有力的王夫候选人布雷斯特伯爵,是否已经主动退出了这场争夺。
他的缺席所带来的最明显的变化是,最近向我大献殷勤的青年们变多了,态度也更热烈了。
可是他们身上带着的那种明显的目的性和功利性气息,味道真是太冲了。
我一点也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可是这种僵局的持续,令人烦躁。而且我还找不到一个出口。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不敢再去考虑曾经的那些同伴了。
埃尔文也好,路德也好……在柯伦拒绝我的提议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最后我觉得,这整件事就是一个火坑,没必要把根基更加不稳的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拖下水。
在藏书室里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我内心的躁郁有增无减。
我甚至去了一趟高塔,探望了一下我那位还被关在高塔里的好哥哥。
虽然当时我去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点散心的性质——既然留在塔下的宫廷里就免不了被这些可恶的事情包围,那么我去高塔,跟我那位好哥哥稍微聊一聊天,应该也是一种排解的方法吧?
毕竟,那位当初可是无情地以“你们再逼婚的话我就连我自己一起崩掉”的无敌理由,搞定了那群老年逼婚天团。
我简直都能想像得到吉尔摩老侯爵他们当时的心情。
……您可真是个宝才,我们捡到鬼了。
有一点出乎我意料地,哥哥居然在高塔的房间里呆得十分闲适。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那个房间的窗口远眺城堡的庭院。
我还记得当时他从窗口回过头来,脸上露出的那种略带一丝夸张的惊讶神色。我毫不怀疑他早就在等着我的这一次拜访。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最近在忙些什么?”他略显苍白而不健康的脸上挂起一丝假笑,用夸张的和蔼语调问道。
我其实不太介意他知道是什么问题在困扰我。
我木着脸答道:“结婚。”
果然,直球克一切。
即使我这位疯批老哥,也不由得表情一震,露出一点真正的惊讶来。
老实说,能让他震撼到,我还是有一点得意的。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特意要跑到这里来探监的原因吧。
看到他五官变形,我就愉快了。
疯批老哥很是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了我简短有力的答案。他讶然地问道:“结婚?……你要跟谁结婚?!”
我心想,我哪儿知道我能跟谁结婚。
我没好气地反问道:“您觉得我能跟谁结婚?”
疯批老哥虽然疯批,但他不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从我恶劣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当君主的滋味如何,我亲爱的妹妹?”他居然很愉快地问我。
我:“谢邀,还行。”
即使疯批老哥再聪明也不会知道“谢邀”这个梗,他的眉心跳了跳,露出一副“真可恶啊她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可是我现在不是国王了,竟然连惩罚她都做不到了,真是不爽”的表情来。
“……我可没有邀请你来做这个女王。”他冷冷地答道。
“不过现在看到你也同样被那些死脑筋为难,这大概是我近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吧。”
我才不怕他的讥讽。我现在可是女王了,是动动手脚就能把他砌在墙里的存在!我再也不用拿出全副的演技,哀泣着扮演一位六神无主的、心碎的小可怜了。
我说:“说起来,我倒是听伊萨多拉小姐说过,哥哥你似乎无意于结婚。”
艾德里安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您假如无意于结婚的话,还要拖延一位淑女追求其它爱情的机会,这实在不是什么绅士作风。”
可能这一击戳到了疯批老哥的肺管子,艾德里安忽而一歪唇,冷笑起来。
“你怕是中了斯坦耶家两姐弟的迷魂汤了……”他说,“他们只是想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他们财富的增殖添砖加码而已——”
我:“……”
说得好好的,为何你要突然地图炮起来?
艾德里安讥讽似的说道:“……啊,说起来,他们斯坦耶家出不了一位王后,出个王夫也可以——这就是他们的绝妙打算吧?哦,我亲爱的妹妹,假如你要是相信他们甜言蜜语中为你描绘的爱情,你就是个傻瓜——”
他说到这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终于露出了一点怨毒的神色来,缓缓说道:
“……就像我一样。”
我:……??
这句话里信息量就有一点儿大了啊……?
不过,我心里也明白,要想厘清艾德里安与伊萨多拉之间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如同罗生门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说辞;我作为后来的旁观者,涉入不深,即使身为女王,或许也永远不可能获知真相的全貌。
当然,我也无意于在这件事情上追根究底。
于是我针锋相对地回答道:“虽然您的忠告我记住了,不过……这件事和他们姐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本意只是戳一下疯批老哥的肺管子作为回敬,可是疯批老哥顿了一下,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我:“……”
我们的谈话刚刚开始十分钟,您就已经大笑了两场,我真担心您等一下笑得太过用力了,震碎您的扁桃腺……
但疯批老哥迅速地在我的回答里找到了华点。
“哦?”他充满兴味地反问道,“这么说来……你的第一选择实际上并不是奥利弗?斯坦耶,而是——柯伦?汉弗莱?”
我:“……”
我不想理他了。
不过现在扭头就走无异于在他面前示弱,于是我只是高冷地淡淡哼了一声,暧昧地答道:“……谁知道呢。也许也不是他吧——”
疯批老哥收住了笑声,感兴趣地盯着我。
“哦?你的意思是,柯伦?汉弗莱并不想如你的意?”
我:“……”
失敬了。我还是现在就转身出去,喊人来把他砌在墙里算了。
我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答道:“柯伦是我最珍贵的朋友……哦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哥哥,当初把他送来我身边呢。”
疯批老哥的表情微微一滞,那副得意的神色从他的脸上潮水一般地褪去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我。但我自觉表情管理做得不错,他应该是在我脸上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于是露出了一副兴味索然的表情。
“不客气。”他用一种有点粗鲁的语调答道。
我们之间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之后,艾德里安蓦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柯伦?汉弗莱……那可是个精神上有着强大洁癖的人。”他用一种吊儿郎当又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我看你还不如把目光锁定在奥利弗?斯坦耶身上呢……至少奥利弗那个人和你一样胆大包天,什么糟心的事儿都敢干……”他突然兴致勃勃了起来,友善地建议道。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人那种在某些时候会忽然变得十分薄弱的道德观,倒是十分相似……”
我感觉自己的怒气槽好像在增长中。
我知道疯批老哥只是故意说出这种毫无依据的难听话来,想要让我难过而已。可这并不能让我的理智控制住怒气槽不增长。
我已经是女王了。我干嘛要哑忍他?
我毫不客气地说:“我亲爱的哥哥,你应当感谢我这种薄弱的道德观还支撑着我,让你到今天还没有踏上断头台。”
疯批老哥:“……”
作者有话要说: 7.12.
哈哈哈想不到吧!今天是疯批老哥的主场!【喂!
其实是因为有一些伏笔要借着疯批老哥的台词收束一下
然后,预计下一章吧,就……大家知道的
该换主场了hhh
可能会有很狗血的梗【遁
明天我觉得我能上午11点半就更新!难得这么自信!【喂!
第206章 205
他终于干脆利落地被我噎住了。
我也终于找回了我的愉快感——这搞不好正是我这次造访的意义所在。
我说:“假如您还想多活一阵子的话, 就请您管好自己,不要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也不要试图挑拨我与我信赖的友人之间的关系。”
疯批老哥没有说话。
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单刀直入地继续道:“……就像是你曾经做过的那样——你曾经让我的使女和其他人, 在我面前暗示柯伦的取向有问题,对吧?”
艾德里安忽而一愣。
而我已经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里得到了解答。
一股怒焰腾地一下子从我的胸臆之间烧了起来。
疯批老哥当初搞这一手是为什么?!他诋毁柯伦,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我这么想着, 没想到答案, 索性直言问了出来。
我也没有期待疯批老哥会老老实实回答, 我其实只是打算质问他一下,敲打一下他那可怜得近乎没有的良心罢了。
不过疯批老哥居然给了我答案——
在我离去之前, 他忽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他那个人。”他冷冷地说道。
“他就跟他那个早死的哥哥一样惹人厌烦……不肯听从、不肯顺服于我的人,在我看来都令人憎恶。”
疯批老哥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但潜台词里却仿佛充满着恶意。
我愣了一下, 大脑瞬间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虽然柯伦很有可能取向没什么疑问,但是……疯批老哥的取向说不定有点疑问啊?
我还记得伊萨多拉曾经暗示我, 艾德里安虽然显示出一副沉迷于她的样子, 但是他在某方面……好像也确实不是太行。
再联想起那些隐秘的传言里,关于疯批老哥“取向不明”的部分——
我若有所悟。
……并且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那么,柯伦的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好端端的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 到了王都就能坠马?他的弟弟同样在到达王都后遭受了国王的冷遇, 并且在他忌日的时候, 也不允许他弟弟前往拜祭他?……
我很肯定柯伦的哥哥威廉?汉弗莱没犯过什么大错,更没造反。疯批老哥虽然喜怒无常, 但是假如有人真正犯下过触犯他的大罪过的话,他一定不会替对方遮掩,而是会公告天下,来显示他对对方的一切处罚都是有着正当原因的。
在这种情况下, 所有人都对威廉?汉弗莱的死因讳莫如深,这件事本身看起来就很有问题。
我之前不问,是因为害怕伤害到柯伦的感情,另外当时的我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公主,我即使得知了真正的原因,我也不可能为柯伦和他的哥哥做到些什么。
可是现在,我有足够的权力发问了。即使我还是碍于柯伦的感受,有可能在得知真正的原因之后也不敢多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但我可以想别的方式来补偿他。
不过,假如想就此从我那个疯批老哥嘴里挖出真相,那就等于天方夜谭。
艾德里安可不是什么傻白甜。我觉得他甚至是带着一点残忍的愉快,告诉我他想让我知道的信息。
“唉……那可真是个悲惨的意外……”他咂咂嘴,就好像他真的有多么善心、多么悲悯、多么的富有同情心似的。“你要相信我,亲爱的妹妹,我是没有对他下手的……谁会对那么俊秀的一个年轻人下手呢?”
我:“……”
疯批老哥继续说道:“当然,有人说他弟弟从他的死中得到了好处,这我是不信的……我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召见新任布雷斯特伯爵时,他那张震惊的、悲痛的、心碎的脸——”
我断然说道:“……我看我还是把你砌进墙里吧。”
……
后来,我结结实实地饿了我哥哥三天。
哦,其实也不是真的不给他饭吃,而是让他保持每顿饭只有五分饱,让这种饥饿感好好给他清醒一下脑子。
哦,我可真是个恶毒的人。
说来也奇怪,我刚刚敲它它都无动于衷的那只八音盒,忽然叮叮当当晃了几下,盒盖微微向上打开,盒子里叮叮咚咚地开始奏乐。
“伊莲,我的名字叫伊莲……我是一个女孩,就像其他女孩一样,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这就是我的生活,就像您的一样,我在找寻我的爱情,只不过是想找到爱情……”
我:!
我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注视着那个唱得很起劲的八音盒,心想这难道不是一个英文游戏吗?为什么法语歌都出来了呢。
我猜这个功能是那群怪咖偷偷藏在游戏里的彩蛋。
哼。也许他们就是故意弄这么一个功能,然后用诅咒把我丢到这个游戏里,最后在这种时刻拿来戳我的心。
八音盒依旧唱着:“如果每夜,都能有诗歌和美梦相伴,我会别无所求……而且,就算是每周的报纸上都有我的照片,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就算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我欢歌笑语,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当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当我晚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让我有心跳的感觉……”
我的笑容慢慢凝结在脸上。
我回手从桌上拿起了那只酒杯,然后举起它,把自己的前额抵在那只在夜风吹拂下外壁有些冰凉的酒杯上,倚靠着阳台的围栏,静静闭上了眼睛。
突然,我听到方才被我关上的阳台门微微一响。
我惊愕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两扇玻璃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一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那一刻,从楼下大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灯红酒绿都仿佛被他挡在身后,玻璃门后厚厚的天鹅绒落地窗帘被穿堂风吹起一个角,轻轻地飘动。
我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那个人走上阳台,反手把玻璃门再度关紧,我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慌忙伸手啪地一声把八音盒的盖子盖上。
那人站在那里,剪裁精细、质料昂贵的深蓝色燕尾服套装熨帖地包裹住他健美修长的身躯,手上戴着黑色的小羊皮手套。他见我像见了鬼一般的瞪着他,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微微一欠身,算是向我行礼。
“女王陛下原来也懂得法语?”
我呼出一口长气,移开那只盖在八音盒上的手,摇了摇头答道:“不,我没有学过法语。对于一个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的姑娘来说,法语课太奢侈了。”
那人闻言,做作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夸张的感叹语气说道:“女王陛下一点也不讳言自己从前曾度过的那段困难时光,是吗?”
他把这句话说得简直抑扬顿挫,一咏三叹,就活像是在吟诗一样。
我:“……”
他缓缓走近我,说道:“真是有勇气啊……虽然这首歌我从来没有听过,旋律也很奇怪,不过仔细听一听,内容倒是很有意思……我以为您能听懂这首歌的含义呢——”
我苦笑了一声,仰起头毫无礼仪地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香槟酒。
“我大概知道这首歌的含义,和我眼下的困境很相像。”
那人夸张地“啊”了一声,表示出一点了然的情绪,在我面前站定,从手指开始,慢慢脱下手套,拿在手里,说道:“这么说来,城堡里最近很热闹?陛下似乎近来很是热衷于这种舞会。”
我把高脚酒杯放在手边的阳台围栏上,疲惫地按了一按眉心。
“您不用开我的玩笑了。我相信公爵大人近来也一定对我所面临的困境有所耳闻。”
谭顿公爵一只手拿着那双脱下来的小羊皮手套,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哦?陛下认为,寻觅美好的爱情和理想的结婚对象,对您来说是一种困境?”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笑得很虚伪。
“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公爵大人您也是不相信这些玩意儿的吧。”我说,自嘲地笑了一笑。
“哦?!”谭顿公爵登时把视线投向我脸上,一脸兴味十足的八卦模样。“我还以为您是那种天真得相信爱情和婚姻的淑女呢,尊敬的陛下。”
这句话里似乎带着小小的刀子,嗖的一声就刺我一下。
我无视他的话语里那点小小的刺,坦率地说道:
“啊,对——您没看错,我确实相信爱情和婚姻。但不是眼前这种情形,不是在别人逼迫的情况下必须选择一个人结婚……”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们的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顺手将那双手套往自己长裤的口袋里一塞,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我说道:“您不愿意这样做?要知道那些头脑僵化的保守老头儿们,可是认为这么做对您和对国家都有好处……”
我回手拿起那杯酒,啜饮了一大口,然后把酒杯举高到眼前,盯着杯中金色的酒液。
“我不愿意在没有爱情的前提下结婚。但是我愿意为了我的国家作出牺牲。”
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这句话从我嘴里这么顺利就说出来了。
也许是这些天来我考虑这件事考虑得太久,反复纠结在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或者悲剧的婚姻里能否保证子女的幸福健康成长……等等命题里。
最后我决定,在生存面前,一切都要靠后站——更何况我身为女王,应当承担这种责任。
古往今来,尤其是这种西方背景的国家,国王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结婚,然后幸福美满地白头偕老,又能有几个例子呢?
何况我还是女王,我可没忘记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伊丽莎白一世宣布终身不嫁,说她已经嫁给了自己的国家。可惜这招在拜恩王国不灵,否则我也会立即这样慷慨激昂地宣布一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7.13.
今天也稍微收束一下伏笔……然后再埋下一些【喂!
本章引用的歌曲可能大家都很熟悉了,是Hélène Rolles的Je m’appelle Hélène,译名就是“我的名字叫伊莲”,歌单里有,大家可以去听。
本文的歌单名称“【高塔公主】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其实也是来源于这首歌的一句歌词。
PS.明天应该还是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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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206
而且——在我决定负起“身为女王的责任”, 为了满足国民的期待值搞出一场假结婚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的内心里,同样产生了某种非常坏、非常不负责任的念头。
……我在思考着一旦打赢最终战、使拜恩王国摆脱了灭国之危机以后, 就立刻摆脱掉那道假结婚的枷锁的可能性。
换言之,到了那个时候我即使不能回家,也一定已经通过击败泰伊王国的战争成为了一位强力女王, 我不再需要为了满足什么国民或大臣或贵族的期待, 就勉强自己桎梏在一段虚假的婚姻里;我大可以干脆利落地摆脱掉它, 然后去寻求真正令人幸福愉快的感情。
不过,回头想想, 好像我们这个辣鸡公司就没有在游戏里设计过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难得这里有一个柯伦?汉弗莱出现,结果那个天杀的张灵舒还给他加了一条取向方面的谣言, 简直就是昧着良心强行抹黑——更何况, 我那个疯批老哥在这一点上没说错,柯伦大概真的是一位在精神上要求极高的人。他高洁, 认真, 忠贞,追求纯粹……而我呢,我这种能够向现实妥协的人, 可能确实不应该把他一道拖下泥沼。
而现在, 在这个浮华奢靡的宫廷里, 我还能遇见什么样的人值得托付重任、值得全心信赖,能够和我一起承担起这个见鬼的支线任务——“说谎的婚姻”——呢。
可是,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听见身旁的谭顿公爵夸张地叹息,每一声听起来都那么不真诚,简直像是一种幸灾乐祸。
“啊呀呀,女王陛下, 您这几句话说得何其沉痛呀。那种痛苦,几乎都要令我感同身受了——”
他突然凑近我的脸,声音低沉动听,像是一种蛊惑。
“我们出去夜游吧,女王陛下。”
我一愣,“你说什么?!”
他露出能够令整个王都的姑娘们都神魂颠倒的笑容,微微朝着我一挑眉。虽然是得意的表情,但我却没来由地觉得那种表情里带着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对于一个随时准备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女王而言,应当值得拥有一个夜晚真正令自己开心的狂欢。”
他的头微微向我们身后的方向一偏,继续蛊惑我:“那些虚伪的贵族老爷们,就让他们继续在城堡里醉生梦死吧。尊敬的女王陛下,您说我们有可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从阳台跳出去吗?”
我侧着头,盯了他许久许久。
最后,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放到栏杆上,拍了拍手。
“去高塔会合。那里的储藏室里应该还藏有我以前的衣服。我需要变装一下,这种夸张的大裙子会暴露我的身份。”
谭顿公爵深深地看着我,唇角的笑意一闪。然后他轻松地单手一撑,翻过栏杆,踩踏在阳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尊贵的女王陛下,您真是具有无往弗届的冒险精神。”他用一种吟诵赞美诗一般的调子说道。
既然要偷溜,我就不敢回房,怕被美兰妈妈抓个正着。谭顿公爵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建议——让我在这间休息室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留张字条给美兰妈妈,免得她发现我不见了之后,再兴师动众地搜查整个圣瓦伦丁堡。
于是我潦草地写了一张字条,大意是我要出去微服私访,天亮前必定回来,不可声张云云。
谭顿公爵在休息室里巡视了一圈,选定了一个很明显的标志物——他把壁炉台上摆着的一个水晶花瓶挪了过来,放在桌上压住那张对折起来的字条,还特意让我在字条上加盖了个骑缝的私章与签名。最后,他从花瓶里插着的那一束红白玫瑰里抽走了正中央最大的一朵红玫瑰,给那束花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缺口。
我:“……”
很好,这种引人注意的方法太别致了。不愧是他,真的要风/骚起来无人能敌。
我们蹑手蹑脚地溜出女王休息室,沿着无人经过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空房间里。
谭顿公爵似乎对这座城堡的内部非常熟悉,我猜测这有可能是因为他姐姐与我哥哥从前的那层亲密关系、他也拜此所赐经常出入王宫的缘故。
那个空房间看起来并不常使用,但内部的布置还是很华丽的。
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谭顿公爵已经径直走到一扇窗子旁边,略一用力就打开了那扇窗,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啊哈”了一声,答非所问道:“太幸运了,我们可以沿着旁边的排水管爬下去。”
我:“……”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要偷溜出城堡理应有个更好的方式吧?!
不过我也知道,此刻一楼基本上是处于不能去的状态——参加舞会的来宾们都挤在那里,其中很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我这位女王一旦出现,说不定立刻会被那些怀着目的、涌上来大献殷勤的人们所包围;那就等于自投罗网。
从二楼沿排水管滑降也不算是太坏的选择,尤其是在我有“腾跃”技能的加持之下。我既然都能溜出高塔,城堡的二楼又有何难?
我同样走到窗边,随口问了一句:“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的窗边距离排水管很近,可以让我们利用一下?”
谭顿公爵率先钻出窗口,笑了一声。
“哦,因为这个房间原来是客房。”他的语调里似乎带着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我曾经在这里逗留过一整晚,还利用过那根宝贵的排水管——”
我:???
这句话里好像信息量有点大啊?!
我愕然地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需要利用排水管逃离城堡?!是谁把你逼迫到这种地步?”
谭顿公爵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在夜色之下,他的表情仿佛掩映在阴影间,晦暗难辨。
“哦,”我听见他说,“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
直到最后我也没问出来谭顿公爵当初的遭遇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排水管滑降到地面,谭顿公爵说他要先去搞定逃跑用的马车,于是我们约定等一下在高塔的储藏室里会面,然后谭顿公爵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高塔一楼的旧储藏室里找到了那只旧衣箱,从中翻出了自己以前穿的那几件衣服,比了比,选择了最朴素的一件——这件说起来还是当时负责给我送饭的一个女仆为我带来的。
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并不受重视,又已经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大家都以为我会被一直关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为止,所以对待我难免有点轻慢,衣服的式样、质料和做工也都颇为敷衍。
那条长裙只是棉布质地而已,只是钉的花边太华丽了一点。我简单扯掉那件衣服上的花边,又脱掉自己华丽的衬裙,飞快更衣完毕,然后也不忘记发型的改变——我拆掉自己头上贵气的高髻,把长发披下来,捉起一束,用丝带在脑后束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镶满珍珠的舞鞋,很干脆地踢掉,在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一双有点旧了的尖头路易跟布鞋,随便抓了块什么布来掸了掸上面的一层浮灰,在谭顿公爵敲门之前穿好。
谭顿公爵推门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脸上微微显出一点诧异的神情来,挑了挑眉,却未作评论,对我说:“走吧,小公主,我们去夜游。”
……小公主?!
哦,我想我明白了。
他大概是以为我从前还是一位被关在高塔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小公主的时候,整天就穿得这么落魄吧。
我懒得和他争辩,问他:“我们怎么出去?”
谭顿公爵狡狯地微笑,“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结果,他把我窝藏在他那辆外表低调但内部装潢豪华的马车里,堂而皇之地从城堡正门出去了。
经过正门口的时候,他还故意探出头去,对着守门的侍卫一脸无聊兼不满地抱怨:“总是相同的一群人,相同的音乐,相同的一切!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别的地方找找乐子呢。”
他浪荡的花名在外,何况他这种提早退席的情形又不是发生了一次两次,因此守卫也只是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注视着谭顿公爵的这辆马车辚辚驶出城堡。
顺利逃脱,谭顿公爵得意地回过头来冲我勾起唇角一笑。
我:“……”
我被他那种嚣张的表情简直要晃花了眼。
谭顿公爵的车夫显然也是跟随他多时,对主人的风格心里有数;压根不消他多吩咐,马车就驰过城堡正门外的宽阔大道,很快转了几个弯,最后低调地停在一处僻静的墙角。
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市集。
我从他的马车中探出头来,看到市集上满街灯火,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天黑了大家就都应该收摊回家呢。
谭顿公爵似乎看出我的惊奇,调侃道:“天真的女王陛下不会以为这些小商贩会放过赚钱的机会吧。王都这里的气候很不错,这个季节即使夜幕降临之后,天气也很宜人,很多人喜欢在街上散步的。”
我迅速进入了自己乔装出行的新角色,也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喂,不许透露我的身份!”我紧张地提醒他。
谭顿公爵闻言一挑眉,似是充满兴味地盯着我,问道:“那我应当如何称呼您呢,尊贵的女士?”
我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丝毫不起眼,像是个普通的平民姑娘。
我只为难了一瞬间,就果决地说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女王在这里。”
谭顿公爵高高地扬起了双眉,表情显得很惊讶的样子。片刻之后,他笑着向我弯了弯腰,说道:“遵命,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7.14.
前方狗血小言梗预备!【喂!
另外,这章里有个私设,懒得以后再提了,就在这里说明一下吧。
公爵知道那个房间外面有排水管,在那个房间躲了一晚上,是因为他在少年时期进宫参加舞会的时候被大胆的贵妇人看中了hhhh
他不愿意,那个时候他又还不是大魔王,只能躲起来躲了大半个晚上
这个小故事大家想看的话我以后就写写,觉得无所谓的话我就省略了嘿嘿嘿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半可以更新哟!最近我灵感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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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207
自从上次在公主军潜入王都之夜, 我们在他豪邸的大厅里分别之后,我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听到过他直呼我的名字了。
他称呼我名字的?式很特别,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磁性,仿佛含着一种习惯性的诱惑,像要勾起我心底深藏的某种东西。
我不敢多想, 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抚平了一下脑后的头发, 挑剔地向他身上的华服投过去一眼, 反问道:“难道您打算就这样伪装成平民出去夜游?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样子, 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再没有比您看起来更难缠的贵族老爷了——”
谭顿公爵被我这样挑剔, 可能是一种较为新奇的经验。他愈听就愈是挑高双眉, 最后当我说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双眉恨不得都要挑到发际线以里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我, 而是隔着车窗张望了一下, 看了看市集上那些平民的穿着,果断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崭新而华美的燕尾服外衣,在手里团成一团, 随随便便地跟扔垃圾似的丢进马车的车厢里。
我:?
……变个装这么随便的吗?都不像我这样找一身具有说服力的行头来换?
谭顿公爵很显然并没有接收到我内心的腹诽。
他紧接着随手拽下衬衫领口上那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领针, 顺手塞进自己长裤的口袋里。然后他拉开那设计繁复的衬衫衣领, “嘶啦”一声,三下五除二地把那重重叠叠堆在他领口的丝质荷叶领都用力扯掉, 同样丢进车厢里。
这个动静可有点大。我吃了一惊。
“你这是在做什么?”
谭顿公爵这会儿才算是整理完毕,抬起眼来看着我。
他扯掉那堆荷叶领之后,领口因为没有扣子而凌乱地松开,丝质的衣料自然地下垂, 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口那里露出来好大一块,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肌。
我:!!!
他看着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样子,忽然露齿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化装。”
我:“……”
我愣了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我打算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也是打扮成一个双翼洁白、手持圣剑的天使,去参加在他豪华宅邸里举办的化装舞会。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再联想下去的话这个?向就有点太危险了。
我今晚是出来放松我的心情与紧绷的神经的。并不是来找这种危险的乐子的。只此一晚,我要做个真正的、乡下来的妞儿,为了一点小事就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头脑完全放空,就好像那里从来都没有存储过任何关乎未来命运的重要事项一样!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像那样做就能够把那些不该出现在脑海里的奇怪念头统统都咳飞出去一样。
而且,为了摆脱马车的车厢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奇怪又微妙的气氛,我果断地推开车厢门,唰地一下就跳下了车。
我没注意身后谭顿公爵的表情。不过我就老实说吧——即使我看到他露出惊讶或者不赞同或者黑线的表情,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真正跳下车之后我才发觉,今夜的气候颇为温润,居然跟一开始我溜出高塔、打算夜游圣瓦伦丁堡,却在那个奇怪女巫的指引下误入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结果在里面和谭顿公爵演了好大一场奇情+刺杀的刺激戏份的那个晚上差不多。
这让我一下子就有种恍惚的错觉,似乎记忆立刻就被拉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但是在我思绪一瞬间放空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
我惊讶地抬头一看,谭顿公爵不知何时已经跟着我下了车,现在站在我的身边,并且大喇喇地直接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
我吃惊地盯着他,想不出他要做什么。眼看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我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呃,你……”
“奥利弗。”谭顿公爵突然说道。
我一愣,“什么?”
他抬起头来,我这才发现他还有浓密的长睫,近距离看上去简直长得不科学——在街头煤气灯的昏暗灯光映照下,竟然有丝隐约的勾魂摄魄之感。
他微笑说道:“我的名字。卡蜜莉娅,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他冲着我眨眨眼,“和你一样,我当然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我,否则事情就没那么有趣了——”
我一时哑然。
开什么玩笑?!他这张刻薄的剥削阶级大资本家脸孔,在圣瓦伦丁堡应该认得的人不少吧?
即使不知道他在那些血汗工厂里都做过些什么,也应该知道他是个魅力无穷的芳心纵火犯,最好离他远一点吧?!
我环视四周,然后意识到旁边传来的那些异样的眼神,感觉自己额角挂下来的黑线简直都要化成实质了。
……他难道没有感受到那些投向我们异样的眼神吗?我猜那些人八成是以为这个芳心纵火犯又成功吸引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吧?!
可这人偏偏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什么是收敛。
他轻车熟路地拉着我的手腕,穿过集市上的人流,走到一间灯火通明的酒馆前。
我抬头一看,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那间酒馆里简直是人满为患。酒馆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广告招贴,上面画着一个男人一只手举着扎啤酒杯,侧身与一位美女带笑背靠背而立——哦,美女手中拿着精致的酒瓶,瓶口靠近唇边,看上去可比那个男人姿态优雅迷人多了。
那张海报上还写着斜斜几行极富暗示性和煽.动性的大字:“自酿甘醇啤酒,今日举办试饮大赛,夺冠好处多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家酒馆还挤满顾客的缘故吧。
多诱人的广告词呀,透着一股简单粗暴的想要招徕客人的渴望,简直就像是直钩钓鱼,愿者上当——
我不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将带着点揶揄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谭顿公爵。
谭顿公爵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广告招贴,眼神闪了闪,忽然拉起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馆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但是里面的欢乐气氛太浓厚,人声太嘈杂,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的到来。
我在店门外还有心情嘲笑广告海报,但是此刻一迈进门槛,立刻就感觉有点尴尬,僵立站在门口,问谭顿公爵道:“呃,我们进来是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闻言回过身来看着我。他平时总显得难以捉摸的那双深邃黑眸中,此刻却跳跃着几点愉悦的小火花。
他冲着我一歪唇,用一种吊儿郎当似的口吻说道:“当然是来参赛了,卡蜜莉娅。”
他拉着我,冲着挤在吧台旁的那群人径直走过去,十分粗鲁地用力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把我拉到吧台前,粗声粗气地大声问道:“……喝酒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众人先是一静,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有人看到他身上那件把领子扯掉了,但仍然掩不住精致做工的丝质衬衫,哈哈大笑着打趣他道:“啊哟,贵族老爷也来参加我们下等人的比赛吗?”
谭顿公爵歪唇一笑,出乎意料地好脾气,一点都没为那人的出言不逊生气。
“今晚的奖励是什么?来看看我有没有希望获得大奖——”
吧台后忙着斟满一大排扎啤酒杯的酒保听了,连忙大声替今晚的喝啤酒大赛打广告兼招揽客人。
“哦先生,今晚奖品丰富!人人有份!头奖是本店店主在新开的‘艾森娜首饰店’定制的一朵美丽的宝石镶嵌的山茶花发饰!……”
众人哗然。
竟然还有宝石头饰!店主真舍得下血本!
我也十分惊讶,一个酒馆店主居然这么有钱?还定制宝石发饰,就为了一个自酿啤酒的促销活动?!
谭顿公爵摸摸下巴,沉吟道:“唔……有趣,这么看来,这个大赛就真的值得参加一下了。”
就他?!整天像只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华丽招摇,即使是他随意的一件衬衫也比我现在身着的棉布长裙还要贵上十倍的拜恩王国第一狗大户?
我想起他之前在某次宴会上,随手在休息室里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看了一眼就直接丢到门外,说“这种只要喝一口就令人作呕的廉价玩意儿也敢拿来给女王陛下?”时的趾高气扬、冷艳高贵模样。
我忍不住往他那边挨近一点,低声说道:“喂,别冲动啊——你这一辈子喝过这种自酿的啤酒吗?别到时候刚喝一口就作呕……”
……那样会被气呼呼的店主及酒客们集体围殴的,一定!
谭顿公爵回头看了我一眼,深湛的黑眸里却似乎含着一丝笑意,语气轻松地答道:“谁喝过这种粗劣的玩意儿了——可是既然要夜游,总得寻点乐子才行。既然不?便带您去那些男人才会去寻乐的场所,那就只有挤在这种下等人的酒馆里,跟他们一起粗.俗地取乐了。”
我:“……”
您的那些优雅、那些修养、那些能在哗哗数钱的同时吟诵十四行诗的礼仪风度呢?!都喂狗了吗?!
我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上,并且开始后悔今天我怎么换了一双路易跟的鞋子——路易跟是粗跟,踩起来恐怕不太痛,不能够给他以足够的教训!
作者有话要说: 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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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208
谭顿公爵眉心跳了跳。但大概是由于路易跟踩下去真的不痛, 他并没有露出那种我想像中能让我倍感舒适的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扬声对吧台后的酒保喊道:“怎么还没有开始吗!”
酒保哈哈笑着, 开始往面前的吧台上一字排开地摆上倒满了啤酒的大酒杯。他身后还有个打下手的杂役,正站在一个酒桶前,直接往手里抓着的空酒杯里倒酒。
酒保扬声叫道:“那么, 有意参加今晚比赛的先生们女士们, 请到吧台边上来——!请一人一个座位坐好, 比赛马上开始——”
他刚喊完,谭顿公爵就十分自然地直接一抬腿, 坐上了我们身旁的那张高脚吧椅。
他坐上去之后,还不忘侧过头来带笑叮嘱我道:“去后面等我一下, 记得给我加油。”
我:“……”
我满脸黑线, 一时间没有想好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因此站着没动。
谭顿公爵却好像已经很投入于赛前准备了一般, 他转过身去, 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咂咂嘴, 对我评论道:“确实酿得不错, 也许你也应该来尝尝。”
我惊诧:“真的?!”
这家酒馆果然有秘方吗?酿出来的私酒居然能满足眼高于顶的谭顿公爵挑剔到极点的味觉?
谭顿公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在举杯继续喝下去之前,侧过脸来对我低声说道:“……有种下等人穿过的粗劣的袜子味道。”
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憋得脸都涨红了。
什么穿过的袜子味儿!他还能不能言语再粗俗一点!
老实说,我原本还想尝尝这种啤酒的滋味呢,这下被他一句话说得不但兴致全消,并且还想打人!
我毫不顾及自己的仪态, 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就祝您好运了,尊贵的上等人!”
我语调里的讥讽之意一点儿都没有掩饰,可是谭顿公爵听到之后,却只是哈哈笑了起来,放下酒杯,漫不经心似的开始把衬衫的袖子一点一点卷到手肘的位置——看上去更像是下工之后已经不怎么顾及外形是否凌乱、只想在小酒馆里喝上几杯,和漂亮的姑娘调笑一下,以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躯壳的、吊儿郎当的坏男人了。
幸好他身材健美、面容英俊,一点都没有那种饮酒过度的红鼻子或红脸膛的糟心外形给人所带来的、天然的厌恶感。尤其是此刻吧台旁挤满了人,他的两旁坐着的都是外形类似的红鼻子或者红脸膛、甚至还有谢顶或双下巴的对照组;结果就是——
在饮酒大赛开始后,为他欢呼的声浪总是最高的。
他喝得又快又潇洒,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之意,拿起满满一杯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喉结就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有节奏地上下滑动。
有时候喝得快了一点的话,他的唇角难免会有溢出的酒液,沿着他扬起的下巴一直流到脖颈;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依然不显得狼狈,而是有种豪放不羁的迷人意味,因为我清楚地听到了身旁的人群里传来姑娘们的小小尖叫和议论的声音——
“哦天哪,他真迷人——我真想知道那道酒液能滑到哪里去……”
“哦落入他的衣领底下了!你说我给他送块手帕他会接受吗?”
“不不不,其实不去擦也是可以的!用嘴唇吻掉也没什么不行,你说对吗……”
我:“……”
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社交舞会里,无声无息当着壁花的那位小公主坐在一角,静听着那些上流社会的淑女们扇着小扇子挡在唇边,嘻嘻笑着小声交头接耳,谈论着王都第一大众情人——
那个时候我所听到的议论,好像跟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所有的姑娘都可以放纵自己的狂想,只有我不可以。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吧台旁的比赛很快就决出了结果——
酒保扬声叫道:“今天的比赛已经有了一位最后的胜利者!就是这位——呃……”
或许是谭顿公爵说了一句什么,酒保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
“就是这位兰伯特先生!”
我:?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之前在加冕典礼上,当他向我单膝下跪宣誓效忠的时候,报出的全名之中,“兰伯特”的确是他极少使用的中间名。现在他大约是直接借用了这个中间名作为他化名的姓氏。
我刚刚想起这个假姓氏的出处,就听见酒保用更加响亮、更加愉快的声音喊道:
“所以!今晚这枚美丽又昂贵的山茶花发饰,就属于这位兰伯特先生了!来吧!大家为了兰伯特先生的胜利而热烈欢呼鼓掌吧!”
小酒馆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口哨声和鼓掌声,气氛一瞬间就被刷到了最高点。
我也只好随着大家鼓掌。
可是酒保的发挥还没有结束。
他紧接着就用一种更加亢奋的语气喊道:“我觉得我们还应该问问今晚这位幸运的赢家!这枚发饰他打算送给哪位漂亮的姑娘!!他们今晚又打算如何庆祝他的胜利!!”
我:……?!
满场人轰然起哄叫好,室内蒸腾着混合了人体散发出来的热气、汗味和呼吸的热腾腾令人难以呼吸的空气。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在背后用力推搡了一把,身不由己地踉跄了几步,等到我站稳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谭顿公爵就站在我面前咫尺之遥。
他已经从吧台前的椅子上下来了,此刻他的双颊透出微醉的酡红,一双湛深的黑眸似乎被酒液浸透,显得更是明亮。
我听到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我突然觉得两颊热热的,像要发起烧来。
……可是我究竟在脸红个什么劲呢?
谭顿公爵在这种氛围之下却显得泰然自若。他伸出左手,我发现他掌心赫然躺着一个小盒子。
他抬眼瞥了我一眼,然后重新垂下视线去,缓缓打开那个盒子,一朵缀满极小的细碎红宝石的山茶花就躺在那里。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道:“原来镶的是这种不值钱的边角料和小碎末啊……难怪一个小酒馆的店主也能买得起呢……”
我听见了他的话,一时间极为尴尬,不由得忐忑地四下乱看,就怕别人听到他这么恶毒的讽刺,火气上脑痛揍他一顿。
谭顿公爵大概看出了我的目的,唇角那丝笑容变深,忽然拿出那朵山茶花,将盒子随意丢在一边,跨前一步,直接把那朵宝石镶嵌的红色山茶花簪在我的头发上。
我听到周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口哨声和叫好声,还有人喊着“吻一下!吻一下!”并拍着掌。
很快地,仿佛大家都合上了这样的旋律,一齐拍着掌,跺着脚,喊着“吻一下!吻一下!”。
我虽然在这个游戏里打过无数怪兽,也算是历经风雨坎坷,但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粗俗但热烈的氛围,尴尬到脸越垂越低,恨不得像是鸵鸟一般把整张脸埋到地里去。
突然,我感到一只手伸过来,勾起我的下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一双柔软濡湿、唇齿间还带着啤酒清香的嘴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要挣扎开来。可是那人很快双手握住我的肩头,往他怀中一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被那个人禁锢在他的双臂之中,无法挣脱,也无法反抗。
这个吻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和平时的印象截然不同地,这一次他表现得格外细腻温柔,几乎要让我的大脑像开水一般咕嘟嘟地烧开了,还泛起气泡、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然后,在我觉得自己的理智马上就要被蒸发掉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吸吮了一下我的下唇。
这个动作令我蓦然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们因为太接近彼此,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他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暖暖地吹拂在我脸上。
但是这种亲密的姿态没有持续多久,当我睁大眼睛瞪着他的时候,谭顿公爵已经发觉。他忽然松开我的唇,在距离我的脸只有数寸之遥的地方笑了笑,随即向后站开一点,笑着向四周已经陷入半疯狂般叫喊起哄的人们致意。
酒保见状,非常识相地请出了一支小乐队。那几个人斜斜戴着宽边礼帽,调了调弦,就开始齐齐奏出一支欢快的舞曲。
“爱我或离开我,做个决定吧
不过请相信我,我爱你
真的,真的,真的——”
我:?
谭顿公爵此时却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晃了几圈,做了个类似“一起来吧”的手势。
酒馆里挤着的人们仿佛突然醒悟过来,笑声和叫好声顿时如潮水一般铺开来。
大家推开桌椅,然后一对对年轻男女纷纷走到酒馆大厅正中空出来的地方,合了合节拍,果真都开始跳舞。
站在正中、拨着琴弦,戴宽檐帽的那名自弹自唱的歌者继续唱道:
“我无法掩饰我的爱
你难道没有看到?你为何感受不到?
你也爱我,不是吗?
是的,是的,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7.16.
本章引用的那首歌名字很有趣,叫“I DO, I DO, I DO, I DO, I DO”,在歌单里有,大家一定要听听,是会让心情变好的一首歌哟hhh
明天可能会延迟到下午才能更新,我尽量努力码字,假如上午可能码完的话我就提前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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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209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场属于平凡人的醉生梦死的狂欢。
没有人知道泰伊王国的入侵仍像是一柄高悬于拜恩王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有可能无情下落,斩断整个国家的生路。
他们仍然像从前那样纵情歌唱,就好像那一场发生在血缘相系的手足间的夺位之战从不曾发生过那样。
在血流成河之后, 这座城市飞快地在废墟上站立起来,继续歌舞升平。这是一种强大的惯性,看起来把泰伊王国入侵的压力承托在肩上, 直到不堪重负的人, 只有我。
只有他们的女王。
谭顿公爵突然贴近我的脸, 狡狯地微笑。
“有时候我也真是佩服这些下等人。”他含笑说道,带着一丝轻佻。“他们总是能这么没心没肺的欢乐, 一点也不会考虑什么是入侵,是否要亡国……”
他一把揽过我的腰, 暧昧地将身体也贴近我的, 另外一只手举起来,轻轻抚摸着我发间那枚红色山茶花发饰。
“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女王是不是焦虑得快要死掉……又或者为了满足他们这种下等人信口开河的要求, 而想要牺牲自己的婚姻……”
我蓦然转过头, 用力地瞪着他。我想我的表情应该骤然冷了下来吧。
我飞快伸手握住他那只在我头顶发间肆虐的不安分的大手,想把他的手打掉却徒劳无功。
我气恼不已,却无计可施。我对面前的这个亦正亦邪, 风流而自恋的花花公子, 一向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只能压低了声音, 借以掩饰我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愤怒。
“作为女王,总有一些事情需要牺牲。他们不是国王, 就不用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如此而已。”
谭顿公爵做作地咂咂嘴,感叹:“哎呀呀,您这个女王当得真是太无趣了。”
这厮一再挑战我忍耐的底限, 我刚要发作,他就一侧身,从旁边的桌上拎过来两大杯扎啤,递给我一杯。
“所以难得轻松一晚,我们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我瞪着他,他却煞有介事地向我举了举杯,说道:“敬我们那位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女王。”然后一饮而尽。
我握着那只巨大的扎啤酒杯,眼光却飘向酒馆大厅里那些欢声笑语的人们。
虽然也许他们没有大的本事,不能够拯救世界,只能够做着一份平常的工作,勉强养家活口;但是此刻大家的表情都是十分放松且愉悦的,在劳碌了一整天之后,他们也认为自己值得拥有这样一个欢乐的晚上。
我看到酒桌旁、木窗下、人群中,甚至有一对对的小情侣,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凝视着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闪耀的光芒,酒还没有下肚,他们已经浑然忘记了周遭世界的一切。
稍早些时间,在王庭城堡的阳台上,我那个八音盒自行奏出的乐曲旋律突然跳入我的脑海里。在满室欢笑幸福里,我的胸口突如其来地涌起一股不散的惆怅。
【我是一个女孩,就像其它的女孩一样,我有我的欢乐和痛苦……这就是我的生活,就像您的一样;我在找寻我的爱情,只不过是想找到爱情……】
这首歌的旋律反反复复回响在我耳畔,仿佛某种魔咒的纠缠。虽然我很清楚,那个八音盒已经被我收回了脑内那个半吊子系统里,并没有跳出来继续唱歌。可是这首歌一直回荡在我脑海里不肯散去,我怀疑它还将伴随我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是每周的报纸上都有我的照片,可是夜里却没有人在等我……当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当我晚归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让我有心跳的感觉……】
我将手中的酒杯举到眼前。略显浑浊的私酿啤酒在明亮的灯光下泛出一层层白色细密的泡沫。
我身不由己地被推上了这个最后的舞台,却不知道能不能一直有信心地走到最后。我拙劣的表演更像是一种徒劳的挣扎,我甚至不能摆脱这个我以及我手下领导的team一手建构起来的虚妄世界,并且还要被这个世界里的种种困境与无奈所消磨,所绑缚,直到游戏的尽头,我仍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向着天花板上悬挂的那盏巨大的吊灯举了举杯,轻声说道:“敬女王。”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我,只有这间小酒馆内依然回荡着的、欢快的歌声——
“哦,我梦到了孤单的过往
现在我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你了
所以,来吧,现在让我们试试
我爱你,无法抗拒
因为这就是真的——”
……
我说不清那天晚上我究竟喝了多少酒。
卡蜜莉娅这个身体很适合饮酒,不像原本的郑鸣夏,绝对的一杯倒,十步醉。但即使再好的酒量也比不过谭顿公爵,他的酒量简直是深不可测。我怀疑他大概整整喝完了一木桶的啤酒。
我们混在酒馆里狂欢的人群中,和他们一起乱纷纷地跳舞。什么踢踏舞,圆圈舞,方块舞,甚至有一回我居然还撩起了裙摆,跟几个脸上带着一团红晕、皮肤健康红润、身材结实的农家姑娘一起跳起了康康舞。
没有人看出来我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是他们口中三个月内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的、不那么可靠的,被软禁了二十年、还是单身又倔强的小公主。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活力十足又可悲的傻姑娘,被一个看似贵族老爷的男人哄骗着加入了他们的狂欢,又被那个男人用喝酒喝来的一枚廉价的山茶花头饰骗得满心欢喜。
可是我不想拆穿他们的误解。
看着他们含着同情的眼神注视我,有时候还会趁着谭顿公爵不注意的情况下,对我吞吞吐吐暗示几句诸如“姑娘呀,贵族老爷和咱们地位相差太悬殊了,不可靠啊”或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那种贵族老爷的家里会让他娶一个千金小姐做夫人的吧”之类淳朴的劝说,我就忍不住想笑。
最后当一个样貌朴实、脸上有两团红晕,皮肤略黑的乡下姑娘也鼓起勇气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我好不容易忍住了又一波涌到喉咙口的笑意,对那个年轻姑娘认真点点头,说:“谢谢你的忠告。我也知道那种贵族老爷是会被安排必须娶什么人的,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真切的忧心,正要说点什么,我就感觉一只手臂突然从我身后绕过来,圈住我的腰。
那人得寸进尺地把下颌顶在我肩头,他说话时唇间喷出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啤酒的味道,令我一阵头晕目眩。
“女士,您试图说服我今晚的女伴丢下我私自逃走,似乎不太妥当吧。”
那个乡下姑娘瞬间羞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谭顿公爵那双桃花眼紧盯着她,还是因为她对我说他的坏话却被苦主抓了个正着。
她匆匆忙忙从唇间吐出一句模糊的“抱歉”,就落荒而逃了。
我十分不满地想要摆脱谭顿公爵的掌握,他却用力揽住我,使我动弹不得。
我不悦地说道:“你吓走了我新认识的朋友。”
谭顿公爵的下颌搁在我肩上,硌得我有点疼痛。他闻言又加了点力气用下颌顶了顶我的肩窝,含笑说道:“教唆一位有教养的淑女无礼地抛下自己今晚的男伴?你为什么要跟这么无情的人做朋友呢,卡蜜莉娅?”
这种姿势太暧昧,如果放在平常,我一定立刻一脚把他踢开。但是今夜我已经喝了太多的酒,头脑发昏发涨,酒意晕染上我的两颊,令我的理智全数远遁。
我笑嘻嘻地回他:“对于一个多情的人,只能用无情来解决。”
谭顿公爵低笑,微微撤开身子,一把将我扯进舞池,轻声说道:“你真是狠心。卡蜜莉娅,在你那张残忍的小嘴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之前,我们还是来跳舞吧。”
我不反对这个提议。事实上,我还感觉这真是眼前我唯一值得做的事情。
我一圈又一圈地跟着谭顿公爵跳着舞。我仿佛穿上了那双传说中带有魔力的红舞鞋,只要我穿着它,就只能一直不停地跳下去。
我在舞池中随着谭顿公爵的带领而旋转。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好的舞伴,能够带领没什么舞蹈基础的我跳出热情奔放的双人舞。也许酒精也起了一些作用,我完成了一些高难度的旋转和足部动作,跳得比自己想像中出色多了。
我听见周围传来一阵阵人们拍手叫好的声音,但我不确定那是给我们的还是给他们自己的。只是,谁在乎?这个醉人而疯狂的夜里,我只想沉迷于短暂的欢乐。
我纵声大笑。我想可能是我喝得有点醉了,酒精在我的身体里起了点作用。又或者是因为最近我的压力太大了,我需要一个释放的途径,也许还希望在把自己套进无爱的婚姻枷锁之前,再多寻找一些真正的快乐。
谭顿公爵贴近我的脸庞,他的手抱紧我的腰,缓慢而慵懒地微笑着问道:“还想继续跳下去吗,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7.17.
本章提到了两首歌,一首还是之前提到的法语歌“我的名字叫伊莲”,另一首是上一章提到的ABBA的“I DO, I DO, I DO, I DO, I DO”。
特意说明一下,结婚只是这篇文剧情推进中的一个剧情,并不代表要到大结局了。
之后我们还要打最终战呢!那可是重头戏,我设计了至少三个任务等着女王呢【喂!
而且最终战打完了还得来点感情线的收尾吧
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哦。
PS. 明天应该还是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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