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高塔公主[西曼] > 210-220
    第211章 210


    我还为刚才自己毫无舞蹈底子, 就丝毫没有犯错地完美跳完一整支陌生的舞曲而感到兴奋。虽然踩了谭顿公爵两脚,但是鉴于苦主本人好像也不怎么在意,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在意了!


    我笑着, 用力点头。


    “为什么不呢?难得这样开心,跳啊跳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腰间一紧, 随即被带着转了一个大圈。


    “那么就准备好了, 小妞儿。”谭顿公爵刻意用一种粗俗且轻佻的口吻说着, ?我的身躯微微推离他一臂之遥,示意我去看旁边人们的动作。


    我吃吃地笑着, 学着旁边的姑娘们的样子,?自己的裙摆提起一点来挽到臂弯中, 露出小腿和鞋子。


    轻快的舞曲响起, 我学着旁边姑娘们的动作,踢踢踏踏, 用力跺着地板。酒馆结实的木质地板被我们跺得砰砰响。


    好在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学过一点这种踢踏舞的皮毛。我曾经很喜欢看好莱坞黄金时期的歌舞片, 还认真地跟着电影里的画面练习过几次踢踏舞的脚法。何况这里跳的踢踏舞脚法非常简单,一点也不像那些歌舞片里看到的那么令人眼花缭乱。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应付的,所以此刻跳起来, 只是起初一段时间有点生疏, 渐渐地就愈跳愈熟练。


    我们踢踢踏踏, 交换舞伴跳上一圈,然后相互撤手, 再踢踢踏踏,继续下一轮更换舞伴。当我终于又转回来,面对着谭顿公爵的时候,我已经跳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脸色泛红。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这个模样颇为欣赏的样子——事实上我怀疑他一直很喜欢看别人风度仪态全无的狼狈模样——他眯起眼睛,笑着称赞我:


    “卡蜜莉娅,你看上去多么生机勃勃呀,就像一个刚刚劳作了一天,在这种低劣酒馆里被一些下等人恭维得失去了理智,满心以为自己的舞技真的能够降服其他人的乡下妞儿。”


    他总是喜欢讽刺我为乡下妞儿。


    哦说真的,其实我能理解。


    我知道,尽管我后来已经成为了地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朝臣和贵族中也不乏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辈,总是认为我缺乏必要且良好的教养,言行里若不注意的话就会透出一股无可救药的土气。


    和他们比起来,谭顿公爵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乡下妞儿,却肯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吻我的袍角宣誓效忠,并且言行也贯彻了他的誓言;与此相比,那句乡下妞儿实在不算是什么。


    不过即使他的嘲讽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或许是因为听多了他的嘲讽,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心里对我有所轻视;所以我早就对他的嘲讽免疫了。


    而且我现在好像还喝了过多的酒,大脑仿佛在带着泡泡的醇酒琼浆中浮浮沉沉,对一切言语的刺激都变得迟钝了许多——我觉得即使现在有人唰地一下站起来,借着酒意指控女王为了上位而无情地对兄长下了手,或者比这更难听一点儿的话,我也不会生气。


    说到底,能够获得的实惠才是最真的。这一点,可能放眼整个拜恩王国,再也没有人比谭顿公爵的父亲——那位被所有人都称为“老暴发户”的老公爵贯彻得更好了。


    想想看,说不定活得最快乐的人反而也是他。


    他凭借身为暴发户的赚钱能力,硬是靠献金和砸钱把自己的爵位从破落贵族一路抬升到了今天的实权公爵;然后又靠着钞能力,聘请了一群优秀的老师来教导他的子女,?他的子女教导成——呃,今时今日这种连王室兄妹都能够迷惑的优秀人物;只可惜他走得有点早,否则的话,他现在一定会得意洋洋,仿佛像是中了人生的头奖。


    我并没有见过老公爵,但我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几幅挂在斯坦耶家豪邸墙上的油画里所画的那个圆脸、大肚腩、总是笑嘻嘻的老绅士,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得意地啪啪猛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夸他争气,夸他懂事,夸他擅长讨女王的欢心,满脸放光地说这是一种比赚钱还要非凡的能力——


    我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我的这一番脑补,站在我面前的谭顿公爵是不会知道的。


    他所看到的,就只是在他说我是个“乡下妞儿”之后,我默了片刻,突然噗的一声大笑出来的奇怪模样。


    很难得地,就算是我现在有一点儿醉眼朦胧,我也看清楚了他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表情——


    用文字表述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或者“啊这个妞儿是不是终于受刺激过度而疯了”之类的不可思议感。


    我:“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歇斯底里地大笑,在酒精的刺激下,好像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一个冷笑话都能让我格外开心。我纵情狂欢,似乎要把接下来一辈子的笑声都在今夜这一晚上用完。


    然后,不知道我这么纵情大笑了多久,谭顿公爵终于采取了其它的行动。


    我感觉到后腰那里一热,他的手臂已经环绕了上来。然后他侧过头来,低声在我耳畔说道:“你醉了,卡蜜莉娅。……这里已经不适宜久留了——”


    我猛烈地摇头。


    “不不不不不我今晚玩得很开心!这里的啤酒也很棒!完全没有什么袜子的味道!……”


    我听见他在我头顶大大地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唉,算了。”他用一种万分忧愁、又无可奈何的语调说道。


    我听见周围的人们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虽然酒精燃烧着我的大脑,使我的大脑迟钝,但是我最基本的推理能力没有丢。我猜他现在又开始演绎一位被醉酒的女伴弄得头痛又无奈的、绅士风度十足的好青年了;还可以顺便遮掩我刚刚脱口说出的那句对啤酒的差评。


    在一片哄笑声中,我听见有个人大声说道:“这位小姐醉啦。楼上有休息室——”


    这句提示背后的含义仿佛有点儿险恶,不过我尚存一线的理智也在提醒着我:不能就这样潜回王宫去。美兰妈妈万一看到我不仅溜出门夜游、还喝得半醉,浑身酒气地回宫,说不定会立即掏出小手帕捂住脸哭起来,自我怨怪没把女王陛下教好——


    我一想到那幅画面,脑袋就嗡嗡作响。


    我固然有一点因为烦闷和困扰而借酒浇愁的意味,也有一点借着淡淡的酒意而放纵自我的意图,但我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美兰妈妈的眼泪攻势与念叨?样也不行!


    我的动作因此滞了一下。


    正在这时,谭顿公爵附耳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你需要上去休息吗?”


    他的问题来得恰是时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如果混在楼下热闹的大厅里,身上的酒味就不可能散去。而且我现在的确是有一点上头了,假如再呆在楼下或许会失态,那可不是一国之女王应该做的事情啊——


    然后,我突然感到腰间一紧。


    是谭顿公爵。


    他揽着我的腰,露出一副放纵的情态来,就仿佛沉浸在今晚的热闹所烘托出的一点使人动情的氛围之中似的,在身后一片大笑、欢呼、鼓掌、叫好的喧嚣声中,大模大样地走上了通往酒馆二楼的楼梯。


    木楼梯被我们的体重压得有点吱吱作响。这种响声让我又想发笑。


    上了二楼,我们踩在木质地板上,地板发出咯吱声。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在现实世界里读小学的时候,校舍老旧,教室里也是铺着这种一踩就吱吱响的木地板,地板上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我们报修了好几次,学校都拖延着没人来修,最后终于有一天,一个长了一双秀气小脚的男生不慎把脚卡在洞里拔不出来了。他急得大哭,我们一大群人冲上去像是拔萝卜似的帮他把脚往外拔,最后只听“啵”的一声,大家齐齐向后仰倒,摔作一团;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双手还抓着那个倒霉蛋的那条腿,光溜溜的脚丫上,凉鞋不见了——


    我吃吃地笑起来。


    多美好的童年。可惜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们只能及时行乐,因为错过一瞬,也许就会遗憾一生。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突然在我眼中迫出了一丝酸涩之意,促使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身旁正扶住我的谭顿公爵的手臂,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遇见过有趣的事?”


    谭顿公爵被我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我们就停在二楼过道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


    他总是用这种反问来回应,永远不会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困在高塔里,哪里遇见过有趣的事情。”我抱怨似的说道。


    然后,我语调一转。


    “如果硬要回想的话,也就是有一次储藏室的木质地板年久失修,破了个大洞,我跑进去玩的时候没注意,脚陷进洞里卡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拔/出/来,可惜脚上的鞋子掉进洞里找不着了……我不甘心难得得到的一双新鞋就这么丢了一只,后来还跑下楼到储藏室正下方的房间里去找鞋,大动干戈找了一顿也没找到……”


    哼,我得意地想,想套我的话不成?那我就有本事把那个故事改头换面再说出来,看看你能不能找出一丝破绽!


    谭顿公爵微微一扬眉,脸上现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疑问“难道这就是有趣的事?”。


    不过他随即端正了神色,轻咳了一声,贴近我的耳边,道:“我小时候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事。”


    我失望地垮下脸。


    然后谭顿公爵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大约两年多以前,我倒是遇见过一件有趣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7.18.


    所以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呢!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半更新哦。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提前通知哒!


    感谢在2021-07-17 05:26:02~2021-07-18 04:5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46435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2章 211


    我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酒精燃烧着我的大脑和理智, 使得我的反应变得缓慢。我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平复自己太阳穴喧嚣的跳动。


    人一旦闭上双眼之后,大约其它的感官就会变得十分敏感。我能够感受到谭顿公爵向前倾身, 随即他的一只手掠过我的发际,紧贴着我的耳朵,撑在墙上。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有一天晚上, 我怀着险恶的目的, 出门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 想在那个宴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然后有一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在走廊上撞到我怀里。她说,她的母亲有个预言家朋友, 告诉她说今晚到?里来,会遇上有趣的事情——”


    我猛地睁开眼睛!


    没想到他还记得?件令人尴尬的混账乌龙事, 我只好假笑了一声, 意图蒙混过关。


    “是吗……那件事情好像原来一点也不有趣,我想她一定是弄错了。”


    我的抵赖似乎令谭顿公爵觉得有趣,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然后他突然伸出一条长腿, 用力往我身后一踢。只听砰的一声,我身后原来是一扇木质房门,此刻应声而开。


    我的后背顿时失去了支撑, 我的重心往后倾, 脚下随之跌跌撞撞, 一阵踉跄,几乎是一头栽进了身后的房间里。如果不是谭顿公爵及时伸手拉住我, 我猜我马上就要后脑先着地,仰面朝天地跌倒。


    谭顿公爵用力拉了我一把,于是我的重心又随着?股力道向前倾倒,一头撞进他怀里。我的鼻子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脑中一阵嗡嗡乱响。


    魂淡,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的头脑被?次意外撞击弄得一阵晕眩,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谭顿公爵砰的一声把房门顺手一甩。他随即揽着我的腰转了一百八十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门上。他修长的腿顶住我的腿,使我动弹不得。


    他贴近我的脸,笑意凛然。


    “啊,我可不?么想。那真是我所遇见过的最有趣的事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怯生生的乡下妞儿,活灵活现地扮演了一个酒醉而豪放的美人儿,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男人脑浆迸裂死在自己面前,然后还敢毫不畏惧地跃过围墙,消失在圣瓦伦丁堡的夜色里……最妙的是,她从此就仿佛消失在了?个世界上,直到有一天,我蒙召去参加一个无聊到了极点的王室晚宴,然后发现,那个声称自己刚刚进入社交圈的乡下妞儿,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个王国最高贵的女人,国王陛下最亲爱的小妹妹……”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心里咀嚼着?个反转剧一样的事实给人带来的震撼程度一样。然后他慢慢地笑了出来。


    “她让我在那个刺杀之夜所获得的全部成功的快感,都一瞬间无影无踪了……”


    他的左手握住我的腰,右手落在我的脸颊上,大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我的肌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假如她知道在那之后我究竟多么认真地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脑袋发涨,理智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究竟是怎么了,笑嘻嘻地问他:“咦,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刚落,就感到脸颊上传来一阵微微的疼痛感——谭顿公爵居然捏住了我的脸颊!


    我:“……喂!!”


    我抗议似的对他怒目而视。


    但是谭顿公爵的表情却比我的更糟糕。他看上去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就活像是好好地走在大路上却一脚踩进了陷阱、而且还挣脱不出来一样。老实说,那副乌烟瘴气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我自己都忍不住看得直发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呃,不怎么好。”


    谭顿公爵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定定地看了我一秒钟,然后果断俯下脸来,嘴唇用力地压在我的唇上。


    我微微愣了一下,胀痛的头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亲吻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不是刚刚还相看两厌吗?如果刚才的一吻是因为旁观者的起哄,或者庆贺他赢得今晚的饮酒大赛,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我在他的唇间艰难地咕哝着:“再?样下去?样不行……对解决我的困境无济于事……”


    谭顿公爵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低哑地很快说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卡蜜莉娅,你认为我会坐视你的困境而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我那颗好像已经因为灌满了私酿啤酒而变得沉重的脑袋,似乎有点运行不畅。因此我虽然本能地察觉到了?场对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我却没能敏锐地发现问题的要点。


    我困惑地咕哝道:“话是?样没错,可是……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的话,那么就不应该接吻才对……?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谭顿公爵稍微往后撤开了一点,他的鼻尖磨蹭着我的,嘴唇依然在距离我的唇极近的地方,声音低哑,像是一种温柔的诱哄。


    “你知道吗……卡蜜莉娅,”他轻声说道。


    “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因为?世上往往没有意义的事情才最有乐趣。”


    我觉得我的头脑好像不太够用,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理论。


    我试图跟他辩论,“我没有时间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很忙——”


    谭顿公爵缓慢地微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我突然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可是再定睛去看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又挂着那么一副无懈可击的、摄人心魄的英俊笑容,那一瞬间我就理解了为什么王都的淑女们会被他所吸引——


    或许,他的金钱真的只是构成他魅力的一小部分吧。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那个富含魅力的笑容,问出了——可怕的问题。


    “那么,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卡蜜莉娅?”他含笑贴近我,故作无知地问道,“难道是……沿袭一下王室腐朽的惯例,为自己找个官方情人?”


    我:……?!


    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哦,对。


    虽然我看过的剧本里没有?么腐朽的一项背景设定,但基于作为参考的西方宫廷史里确实有?么一出——经过国王官方认证、朝臣和贵族也认同的官方情人,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蓬皮杜夫人——所以,?个世界就自行补完了?


    ……能不能不要自己搞出点毁三观的私设啊??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我一瞬间头壳就开始痛了,简直有一腔无名火,又不知道该向谁发作。


    我简单粗暴地一口就截住了他挑起的话题。


    “不行。我现在忙着找丈夫,没空想情人的事。”


    谭顿公爵惊讶地扬了扬眉。那种表情是如此刻意而做作,使得我一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


    我觉得自己那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丝昏沉的大脑虽然还有点运转迟缓,但却不会干扰我的判断。


    他一定是在转着什么鬼念头。我想。


    而且,即使他再嘲讽我什么,我也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想了。我早就对他的讽刺免疫了。


    我瞪大了双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防备之意。


    “……你问?些关于什么‘官方情人’的事情做什么?”我反问他道。


    “难道……你对?些事情很感兴趣?!”我甚至以攻代守,抢先发动了言语攻击。


    谭顿公爵的脸上流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他好像还真的作势想了一下,才咧开嘴,笑着问道:“难道您不觉得?件事很值得考虑吗?”


    我:“……什么?!”


    谭顿公爵笑眯眯地说道:“想想看,当女王的情人,操纵女王的决定,为自己尽可能多地谋取最大的利益,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啊。”


    我:“……你是在隐晦地提醒我,让我小心那些打算报名的人?”


    谭顿公爵?一次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哦我的天哪,”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的余波,脸上做作的神色淡去,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得多了。


    “您真是个聪明的人,我尊敬的陛下——”


    “嘘,嘘。”我赶紧阻止他,抬起右手一巴掌就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你是想让全圣瓦伦丁堡的人都知道女王今晚出门夜游吗?!”


    谭顿公爵的双眼在我手掌的上方弯了起来。他伸手握住我捂住他嘴巴的那只右手,拉了下来,却不松开,而是注视着我,径直悄声问道:“那么,您喜欢今晚的夜游吗?”


    我:?


    我的大脑卡了一下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个。但是单纯就?个问题而言,我觉得还不错,于是我答道:“喜欢。”


    谭顿公爵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又问道:“那么您喜欢?间小酒馆吗?”


    我想了想,觉得我在?里度过了半个愉快的晚上,的确值得肯定;于是我又点了点头,答道:“喜欢。”


    谭顿公爵的唇角始终带着一丝仿若蛊惑一般的笑容,他注视着我,缓缓问道:“那么,您还喜欢什么?”


    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到?里来的。但我本能地觉得,还是把话题局限在今晚在?里的经历上比较好。于是我答道:“呃……喜欢跳舞?”


    谭顿公爵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有点诧异的光芒。不过他仿佛突然极为富有耐心,并没有指出我的回答有哪里不对,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我已经熟知了搪塞他的方式,于是我面色无辜地继续答道:“……喜欢喝酒。”


    听到我的答案,谭顿公爵闷笑了一声。


    “嗯哼,还有呢?”


    我词穷了。我总不能说我喜欢那些好心人们给我的忠告,让我离他远一点吧!


    于是我转动眼珠,竭力思考着我还能从今晚的经历里提取到什么亮点来回答他——


    尔后,我忽然眼睛一亮!


    我答道:“呃……我还喜欢头上那朵山茶花?”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将那只刚刚还放在我腰间的手抬了起来,摸了摸我头上那朵山茶花发饰。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变得有点不真切地温柔。


    “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我听见他低声说道。


    我:!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


    谭顿公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个问题。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还有呢?”


    我:……?


    为什么还有?为什么还要问?我应该回答什么才对?……


    我满头问号,一脸不解地盯着他。


    但他却仿佛完全跟我在两个频道一样,带着那种难解的、摄人心魄的淡淡笑意,引诱似的问道:“你还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放缓,气息变得深长。


    “或者说——你还喜欢……谁?”


    我:……?!


    作者有话要说:  7.20.


    “You are a flame in my heart”是红色山茶花的花语,意为“你是我心头的一簇火焰”,之前也引用过。


    今天来点儿小剧场!


    女王:他好像不怀好意,可能正在转什么鬼念头,我要提防,不要被他骗了。


    公爵:怎样才能让女王开口向我求婚呢,急,在线等。


    明天我可能还要出门一天,所以明天提前请假一天。真不好意思。


    后天我们暂定还是上午11点半更新哦。如果我写得慢就有可能延迟到下午,实在抱歉。


    感谢在2021-07-18 04:50:47~2021-07-20 05: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河东河东河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从不变gay 10瓶;葛黛瓦夫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212


    那一瞬间, 我的头脑可以说处于一个非常奇特的状态。


    大脑里仿佛像是灌满了浆糊似的,一团混乱;耳朵里嗡嗡响,好像同时有着一百个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踢踢踏踏,跳着老电影里的舞蹈;那一刻我的大脑里所浮现的,不仅仅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那些回忆, 还有更久远之前的、在现实世界里遗留下来的那些记忆——


    我想起我在月光城堡里, 义正辞严地对王叔诺弗雷公爵说:我和我的父亲不同, 我坚持为自己选择丈夫的时候,必须优先考虑的要素, 不是联姻,而是爱情。


    我想起在伊西铎王国闷热的夜晚, 小镇的暗巷里, 柯伦面露痛苦的神色,对我轻声呢喃:不要轻信他……不要轻信所谓的“爱情”。因为那一切都是虚幻的。


    我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我的内心里也乱糟糟的。


    我甚至想起在现实里, 那些狐朋狗友是怎么在我背后说我的。


    哦, 可能这就是每个人过往的故事里都会有的那种恶俗的“说别人坏话的话,一定最后会传到当事人耳朵里”的烂梗吧。


    我听说他们嘻嘻哈哈地评价我是个“只懂得学习的、无趣的书呆子”,评价我“即使这么努力了也不见得成为全校第一, 那么她的努力也就是白费力气”, 评价我“就像堂吉诃德去跟风车战斗一样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你瞧, 我的朋友里居然也并不全是不学无术之人。他们当中当然也有成绩不错的,学识丰富的, 可是他们的学识是拿来嘲笑我的,这就很没意思了——


    我曾经笨拙地想要获得他们的理解和友谊。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毫无理由地被排挤的糟糕事情呢。


    学生时代的排挤可能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会一直影响到今后的某些时刻,在自己该下定决心做出选择的时候, 那些曾经被小小的刺扎透的伤口会突然冒出来,让自己小小地痛一下,让自己因而裹足不前……而已。


    可是,或许是因为谭顿公爵就站在我面前之故,他的声音突然在一片六神无主之中,从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是他在我成功逮捕了王叔、获得了恩蒂奇克城的控制权之后,在那间吸烟室里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你害怕未来的道路只有你一人独行吗?


    他说:可是,站到最高处的话,本来就是孤独的。


    他说——


    “除非……我能够自己找到不让自己孤独的方法。”我喃喃复诵了一遍他当时所说的话。


    面前的谭顿公爵脸色好像有点儿奇怪。他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什么?”


    或许是他想像的、事情发展的方向,和我现在的表现并不符合吧。


    我抬起眼来直视着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无比接近。我就这么后背紧贴着房门站着,都能感到他唇齿间的呼吸扑在我脸上带起的那一阵细小的热意,还有些痒痒的。


    可是我刚刚心跳过速的那颗心,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了。


    我也不再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吧。


    想一想,也真有趣呢。


    曾经的那些所谓的友人们在背后说我“只会做些毫无意义的事”,然而今日的谭顿公爵却在亲吻我的间隙低声笑着对我说: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因为这世上往往没有意义的事情才最有乐趣。


    柯伦对我说“不要轻信他的爱”,但被这样明晃晃地指控的谭顿公爵,却站在我面前,紧贴着我,问我“你还喜欢谁”。


    他好像总能在无意识之间说出一些格外富有哲理、又碰巧能够把那些令我心头产生阴影的话语抹去的台词。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毕竟他可不会认识我以前那些狐朋狗友。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话的确讨我喜欢。让我觉得,听他说话,似乎和从前不同,渐渐地,不再是一件令人头痛,而是一件还挺让人愉快的事了。


    那么——


    我深吸一口气。


    “你刚刚曾经提醒我说,当女王的情人,操纵女王的决定,为自己尽可能多地谋取最大的利益,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我说。


    谭顿公爵好像愣了一下。他身上之前还散发出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好像潮水一般地退却了。


    “……没错。”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答道。


    我想了想,说道:“……可是,我不会给情人这些特权。”


    谭顿公爵:!


    他似乎震了一下,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我猜他或许已经读出了我的潜台词,可是好像又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哑声反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假如想从您这里获得这些特权的话,就要——”


    说出那个重要的头衔之前,他忽而又停了下来。他的嘴唇似乎在蠕动着,但他身上之前还散发出的那股愉悦感好像已经无影无踪了。


    我没有开口,静等着他说出最后的那几个词。


    “……成为王夫。”他终于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一点沉重。当然,那和意乱情迷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含义是不一样的。我完全能够区分出来。


    ……那似乎是因为内心波澜起伏,才会如此吧。


    他的尾音落下,室内一时间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似乎还有心跳的声音,像是踩着命运的鼓点,在木质地板上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咚,咚,咚,咚——


    我最后说:“……是的。”


    谭顿公爵在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就活像是突然牙疼起来是的。


    他这副作派反而让我开始有一点拿不准他的意图。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对我有些好感度的,或许还很不排斥与我来上一段持续长久的浪漫轶事;而他在早先的对话里提及了“官方情人”这种话题,那么我觉得他或许至少对“与女王有那种众人心知肚明的感情关系”这个命题是十分感兴趣的。


    可是现在——我难道不是在暗示,他假如成为王夫,就很有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上述的特权了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反而有些失望——或者说,生气——的样子?!


    我想不通。但我也知道,无论想得通想不通,跟面前这个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谈谈生意,总是可以的……吧?


    我忍住内心涌上来的那些羞怯——哦哪个姑娘在跟自己选定的结婚对象谈及婚姻的时候会不那么害羞呢?所以我觉得我现在的下意识反应完全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而已——对谭顿公爵说道:


    “那些,我不会许诺给什么‘情人’。我也不会在婚姻的框架下再去多找什么情人。”


    或许卡蜜莉娅的生母安妮特夫人是亚历山大国王的官方情人。但是,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不过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我直视着谭顿公爵深不见底的黑眸,说道:“……因此我也希望,我的丈夫在婚姻的框架之下,不要给我那样的难堪。”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种要约,听上去是匪夷所思了一点儿——或者说,之前的一般做法,都是国王和结婚对象的家族各派出可信的中间人,秘密私下商谈出一个结果,再各自回去汇报;从头到尾国王和未来的王后本人都不用参与这种令人尴尬的商谈,只需要在婚礼和婚后的生活里,按照这种预先达成的协议,演好自己的part就可以了。


    可是我现在当然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中间人可以派出去谈判这种事。我也不认为谭顿公爵愿意通过这种既定的旧模式来决定我们双方各自应该演好怎样的角色。


    假如我对他还有几分了解和尊重的话,至少……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们两个本人亲自面对面谈清。


    我这么做,对于他的既定印象里的那种所谓“淑女”的定义而言,应该是很惊世骇俗的吧?


    我自嘲地想,也对,哪有一位淑女亲自出马,去谈判自己究竟能卖个怎样的好价钱的呢。


    也难怪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色难看——他一定是被我震撼到了,现在还难以调适过来吧。


    我说:“我相信您已经听说了我近日来的境况——朝臣纷纷进言,说我该有个丈夫才行。”


    谭顿公爵:“……哦,对。是有这么回事。”


    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不知为何,我从他敷衍的答话里听出了一种冰冷感。


    我做了个深呼吸,感到自己一瞬间脸颊有些发热。


    我问道:“……所以我想知道,您是否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我略有些发颤的尾音落下,但是谭顿公爵却许久没有答话。


    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直到谭顿公爵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您想要我如何帮助您?”他的口吻忽然变得极端礼貌而客气,听上去礼仪周全极了,简直无懈可击。


    “您是希望我去为您做说客,把那些质疑您婚姻状况的言论都弹压下去?还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思忖了片刻,露出一个虚伪得不得了的假笑。


    “……希望我来充任这个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7.22.


    啊我终于赶出来了【。


    这段谈判有点难写,所以我卡住了= =


    PS. 明天应该还是晚上更新,不好意思哦


    附送一点小剧场:


    女王:假如成为王夫的话,你就可以获得这些特权


    公爵:你是说,谁成为王夫,你都会给他这些特权???【生气


    女王:???全国的矿差不多都是你家的,我给别人特权,别人搞不好也用不到啊?!


    ——————


    女王:婚姻中不许找情人,不许给我那种难堪


    公爵:她是不是在讽刺我?还是不信任我?我要不要表白一下?还是因为她的不信任发个脾气以表清白?……


    感谢在2021-07-20 05:55:15~2021-07-22 23:1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鬼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āìè 1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 213


    ……啊, 他终于说出来了。把这个命题摊开到了明处。


    我觉得我应该紧张。但好像我的紧张已经过度了,内心反而镇定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以前曾经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自从我不要脸之后, 日子过得舒心多了.jpg


    我厚着脸皮说道:“……这正是我之所以想要和您好好谈谈的原因。”


    谭顿公爵闻言高高挑起了眉。


    “……哦?!”


    他居然能把短短的一个音节说得曲曲折折,一咏三叹,就活像是歌唱家正在演唱一曲咏叹调一样。


    我:“……”


    脸皮一旦厚起来, 就可以无限增殖——这是我的感受。


    我无视他那一声千回百转的故作惊叹, 继续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说道:“虽然听上去或许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反思了一下过去的经历, 然后很惊讶地发现——”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人靠得好像有一点儿过度接近了。这种POSE一点也不利于商业谈判。可是我现在背靠着房门,根本没有后撤的空间;请他给我让出一点儿地方的话, 无疑会立即激怒他。


    我左右为难了两秒钟,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您是我所信赖的人。”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 他微微睁大了一点双眼, “哦?”了一声之后,好像吊儿郎当地随口反问了我一句:“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觉得我当然可以回答“是的”, 但这个答案即使是谭顿公爵自己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我顶好还是说实话。


    我噎了一下, 有点尴尬地答道:“……之一。”


    谭顿公爵:“嗯哼。”


    他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类似于“那么我就继续听听你要说什么, 再来决定我要不要发火”吧。


    我说:“或许您也听闻了这件事——除了您之外, 我并没有其他足够信赖的人可以担此重任。”


    这句话无疑是隐晦地向谭顿公爵肯定了一个事实——“柯伦?汉弗莱成为王夫”这个选项已经关闭。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这一次他开口的时候, 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语气有些刻薄。


    “是价——”他问道。


    我:“……”


    我发誓,假如他真的把“价钱”那个词说出来的话, 我一定一头就撞在他的鼻梁上!然后飞起一脚踢他的小腿!最后扭头就走!


    不要以为只有你才有HE和GE啊!别人也有!!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谭顿公爵聪明地把“价钱”那个词的后半部分及时咽了回去。


    他缓下口吻,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字眼。


    “呃,条件——没有谈拢吗?”他问道。


    我:“……”


    没能请他尝试一下我的铁头功,不知为何我心里还有一点儿遗憾呢……?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内心的那股想要踢他小腿的蠢蠢欲动。


    “请容我声明一下,柯伦是一位思想高洁的绅士,或许并不适合我的这些……呃,危险的念头。”我正色说道。


    谭顿公爵似乎立刻就捕捉到了我话语里的要点,嗤笑了一声。


    “哦,所以说,您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对劲吗?”他语调讥讽地问道,“您向我求助,是因为您觉得我够黑暗,够邪恶,毫无道德,正适合您这种危险的打算吗?”


    ……这种充满怨气的语气是从哪里来的?大魔王也会充满怨气地诘责别人吗?


    我黑线了一瞬,竭力维持着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我是因为觉得您就是那个愿意体谅我苦衷的人,才会对您开口的。”


    谭顿公爵:“……嗯哼?”


    他的鼻音尾端挑起,像是在说“继续”。于是我就说了下去。


    “我愿意承诺给予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最大的便利,以便您发展自己的产业;同时,我也不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和名义肆意向您勒索多余的金钱,更愿意给予你最大程度的信任和尊重。”我说。


    我觉得我已经开出了我的条件,十分富有诚意——既不向他勒索金钱,更不向他勒索感情,并不需要他牺牲什么,除去一个“丈夫”的头衔和“遵纪守法”这样的大前提之外,也并不需要他再多配合什么——可是,谭顿公爵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甚至把之前放在我腰间的手移开了,不过却没有松开我的另一只手——确切地说,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捏住我右手的那只手在不自觉地一下子施力、一下子又放松,就仿佛我的右手就是什么减压玩具一样,捏得我的指骨关节都在隐隐发酸。


    渐渐地,当我开始觉得心里发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他依然垂着视线,一点点地捏过我右手的指骨,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这就是女王陛下的求婚词吗?……哦,不得不说,和我想像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


    哦,对。


    这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国王结婚的话,求婚词是需要国王本人向预定的结婚对象说出来的。一般来说,结婚的条件、或者说协议,当然是事先由双方委任好的中间人谈妥的,但是之后会有一道程序,让国王和未来的王后两人单独见面——或者仅仅只是在什么地方独处一段时间也可以,只要足够说完求婚词即可——然后由国王本人把传统中的那段求婚词说出来,未来的王后再羞答答地点个头,完成流程。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我是兰花王朝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王。


    而且,我与我选择的结婚对象谈条件,是完全由我们两人亲自上阵谈判的。


    我原本想着,假如谭顿公爵同意我的提议,我再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吉尔摩老侯爵为首的那群大臣们,让他们经过一番争论来决定求婚词由谁说的问题;可是——谭顿公爵好像现在就想听。那么,我该不该说?我又该说哪一套求婚词?是传统的那一套,还是自己临场发挥?……


    我顶着一脑袋的问号,简直愁得感觉快要掉头发。


    而且,我好像最重要的那个要点还没有说——


    “表面婚姻”也好,“假结婚”也好,“政治联姻”也好……总之,我得表达出来,我所希望的是一位能与我演恩爱戏应付臣民和舆论的盟友,多过一位真正陷入爱河、让我不能冷静应对最终战的丈夫。


    我觉得这种没良心的话说出来搞不好要挨揍。


    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花点钱给自己搞个“铁壁”技能护身,又觉得谭顿公爵的怒气还不至于让我立即GAME OVER。


    我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说道:“……当然,这不算是求婚词。”


    谭顿公爵:“嗯哼——?”


    我:“……因为我想过,能够答应这些条件的人,对我来说可能更是一位可靠的盟友和同伴——”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右手突然一阵刺痛!


    谭顿公爵猛地捏紧了我的手。他的身上仿佛瞬间就爆发出一阵暴风般的气势,像是要将我卷入其中,刮个粉身碎骨一样。


    他似乎被我这种没良心的话气得笑了出来,重复了一遍我话语里的关键词。


    “盟友?!同伴?!”


    他玩味地念着这两个词,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但捏住我右手的那只手所传达出来的情绪却截然不同——我觉得他大概是想要捏爆自己手中的减压玩具,或者捏爆我的脑壳——


    我紧紧闭上了嘴。


    可是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您就是这样寻找盟友或同伴的吗?”他讥诮地反问我道,“通过……呃,神圣的婚姻?”


    我:“……”


    我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或为自己荒谬的想法辩解。


    我觉得古往今来,想要政治联姻的君主肯定不止我一个。或者更进一步说,十个君主里得有九个是纯粹的政治联姻;但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想要达成政治联姻的愿望却这么困难也实现不了呢,我不太明白。


    不过即使我在这方面比较愚钝,我也知道,现在我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甚至也不可以明明白白地把自己只想简单地达成一桩双赢的政治联姻的愿望说出来!否则我马上就会得到一个隐藏的BE!这简直是一定的!


    我在心里万般无奈地长长叹息了一声,思考着措辞,试探地开了口。


    “我……我当然不是对每个人都会这样说。”我说。


    “即使他们很有可能看在那些将要获得的特权或利益的份上点头同意,我也不会对他们这样说。”


    谭顿公爵:“……”


    他余怒未消,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好像在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是理屈词穷。


    ……当自己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就去照抄别人的作业吧。


    我咽了咽因为紧张而加速分泌的唾液,微微屏息再缓缓呼出,命令自己鼓起勇气直视着谭顿公爵仿佛内蕴风暴的黑眸,慢慢地说道:


    “我,拜恩王国的女王,呃……为国事计,需要一位能够完全支持我、忠诚于我、理解我、爱护我,并愿意与我一起为拜恩王国终身效力的王夫……”


    谭顿公爵似乎也知道这番话的来历。因为我注意到,他原本因为怒火而紧抿的薄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露出愕然的神色。


    我的心脏忽然加速猛地一跳,就活像是一只兔子闷着头猛冲过来,砰地一下撞在树上那样。


    不夸张地说,他刚刚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又重新让我鼓舞起了一定的信心。


    我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感到脸颊一阵燥热。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前朝女王用过的求婚词,我无耻地借来使用,不可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吧?


    唉。我想那位女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不像我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吧。


    我停顿了足足五秒钟,才鼓足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勇气。可惜,我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是又轻又弱气,一点都不符合身为女王应有的气势。


    “您……愿意成为这个人吗?”我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7.24.


    hhh所以前代女王的求婚词在这里等着呢!


    明天搞定求婚的事,后天就结婚!


    然后女王就可以专心准备最终战了【。


    明天我预计可以上午11点半更新哦。


    感谢在2021-07-22 23:14:07~2021-07-24 04:2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球☆ 20瓶;想当太子 10瓶;零度、Julie 5瓶;半糖六月 2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214


    ……啊, 好尴尬。


    虽然是为了避免对方气炸才匆匆说出的台词,可是我说出来的时候,一瞬间依然羞耻感爆棚, 完全没法只把它当做是一段僵硬的例行台词,用背诵的态度说出来。


    我甚至不得不转开了视线,漫望着我们交握的手, 以此来避开谭顿公爵那有若实质的目光。


    啊我好像紧张得要爆炸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立刻回答我。


    在长久的沉默中, 空气渐渐变得令人窒息起来——


    然后,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么平淡,不辨好恶, 完全无法从中判断他的喜怒。


    “……不。”他说。


    我:!!!


    他拒绝了我?!……为什么?!


    他也同样低下头。我感到他的视线从我的头顶移开了,或许此刻正落在我们交握的双手上。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指根, 再沿着指骨的关节, 一节节滑过,直至指尖。然后, 再重复这一过程。


    当他如法炮制地捏过我三根手指之后, 他毫无预兆地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


    “你很惊讶?”


    我:“呃……是有一点……”


    谭顿公爵轻笑了一声。


    “我才不耐烦听这些前人的陈旧套话。”他说,“而且, 你是应该受些教训……”


    我愣住了。


    不喜欢听旧台词, 想听点特别的、全新的甜言蜜语, 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说我应该受点教训?!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敢怒而不敢言, 只好低着头,从齿缝间嘟嘟哝哝地挤出一句话来: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谭顿公爵捏着我指骨的动作微微一顿。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上问道:“什么怎么样?”


    我嗫嚅道:“就是……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同意?”


    谭顿公爵停顿了片刻,忽而呵地笑了一声,反问我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同意才行?”


    这是个好问题。


    也是个送命题。


    我猜假如我老老实实地说“假如你真的不同意的话, 我只好再想想看还有谁可以商量”,他一准要气得甩手而去,然后直奔高塔,打算慷慨地资助我那个疯批老哥东山再起。


    ……我可不能蠢到把这么大个的一个理想外援往外推啊!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因为……假如你真的不肯同意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觉得非常遗憾的……”


    谭顿公爵似乎冷笑了一声。


    “哦?”他饶有兴味地问道,“这就行了吗?……我尊敬的陛下,您就真的只有这么一点儿感想?”


    我:……?


    我……我还应该有几千字的感想才行?


    在一片茫然中,我的思考线路出现了诡异的拐弯。


    我从“几千字的感想”联想到“上万字的论文”,再从“上万字的论文”联想到上学的时候遇到的一位风趣的老教授。


    我是文科生,对老教授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名言,莫过于有一次他说“对于文科生而言,恋爱简直太容易了:首先,告诉你的对象说你是文科生;然后,每当你不知道对他/她说什么的时候,就冲着他/她背诗”。


    我还记得老教授的名言一出,教室里的大家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片轰然大笑和叫好声;还有人喊道:“万一对象听不懂诗怎么办!”


    那时,老教授笑眯眯地答道“那不更好吗?关键不在于内容是不是能让对方理解,而是你念诗的时候一定要富有感情,这样对方八成就会满意了”。


    我暗忖,我现在要赌一赌这所谓的八成机会吗?


    ……也只好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搜索了一下记忆,然后惊喜地发现,我好像还真有可以使用的好诗。


    我忽然蜷缩起右手的五指,将谭顿公爵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我指骨的手指全部都握到了自己的掌心。


    谭顿公爵的动作只好一停。


    一时间,这个房间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仿佛加剧了这层紧张感。


    我低着头,盯着他的手,轻轻地说道:“……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看过一本诗集,里面说‘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


    不出所料,谭顿公爵的呼吸声似乎一瞬间就变得更重了一些。那一定是因为他也想起了那首诗、或我们谈论起那首诗的那个夜晚,而那首诗——以及那个夜晚——对他来说,同样具有着一定的意义。


    不知为何,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握紧他的手指,就活像是个心里彷徨的小孩子似的,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说道:


    “……我记起来了。”


    谭顿公爵:“嗯?”


    我说:“那首诗还说,‘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而去’。”


    当然,接下来的诗句,我也记得。


    【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但这句诗说出来就太要命了。


    我想了想,说:“在旅伴们弃我而去的时候,我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指望——”


    谭顿公爵又默不作声了。


    我咬了咬牙,就活像是在上大刑一样,发出一个音节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但是,我终于把那句我觉得也很要命的话说了出来——


    “我还不切实际地指望着……到了路的尽头,依然可以看到……你与我站在一起。”


    我的声音落下。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深刻的疲惫。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力气再去与他会说出的、不如意的话相对抗。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谭顿公爵的答案。


    我已经想好了。


    他说“好”,那么我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如何为了最终战而做好准备。


    他说“不”,那么我将不得不在为最终战做准备的同时,先给自己找个便于控制——或者说,好相处的丈夫。


    当然,别人都没有谭顿公爵这么理想。不得不说我那个疯批老哥在这一点上拥有着清醒的眼光。他一开始就试图为我安排奥利弗?斯坦耶作为我丈夫的候选人,也从一开始就将柯伦?汉弗莱的名字从候选人名单中删去了。


    我并不是说柯伦不如奥利弗好。他们各有自己的优点,是别人难以比拟的——我早就清楚这一点。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看,谭顿公爵背后的雄厚财富与已经攫取到手的一定实权,毫无疑问是要超过柯伦的。像他这种大贵族,即使我没有选择他作为王夫,他也一定会强势介入朝局;王夫提出的意见有时候可能都没有他的意见重要。


    归根结底,我的哥哥艾德里安曾经打的主意——想让我通过联姻把奥利弗的财产攫取到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而奥利弗的姐姐伊萨多拉曾经打的主意——想让她弟弟通过联姻获得一个流着王室血液、有资格继位的儿子,再通过自己掌握的财富与权力来影响朝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们的确都是利用感情来播弄朝局的老手。他们给我们设计的道路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那里,哪一条看上去似乎都具备了政治联姻应有的模样,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为我们设计的道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对于另一方来说,就像是一个圈套;而我们要不要上钩——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现在,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轮到奥利弗的答案了。


    可是,他却让我等待了过于久的时间。


    最后,当我终于有点按捺不住,想要脱口催促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那么,我如何能够知道,您不会在途中放弃我?”


    我:……?


    这……这要我如何保证?


    海誓山盟吗?甜言蜜语吗?……我当然可以忍住羞耻心,说出娓娓动听的言辞——可是,即使我说了,他就肯相信吗?


    我卡壳了。


    谭顿公爵很明显地并不满意我的反应,他哼笑了一声,说道:“上一次您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后来您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走掉啦。而当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发现您却是一副打算跟我决裂的样子——就因为我姐姐背着我做的那些事……”


    我:“……”


    哦,他在讽刺我在月光城堡和他说了那么娓娓动人的言语,引用了他擅长的诗歌作为证明,然后从月光城堡一别之后,再相遇时,我却打算深挖他姐姐的罂粟生意,再顺便和他划清界限,因为我不确定他会在姐姐和我之中选择谁——


    不知为何,我有点讪讪的。


    我想我也的确是在那件事上有一点儿欠他的。毕竟他坚决地站在了我这一方,我却还在怀疑他的诚意——


    可是,这一刻,我的大脑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关于他的那些ENDING的前置剧情。


    无论是HE,还是BE,前置剧情都是——在泰伊王国攻破王都圣瓦伦丁堡的前夕,他以“出城利用手中的人脉进行调停,为女王的备战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这一理由,离开了王宫,离开了王都——


    当时编写和审阅剧本的时候,我还曾经觉得那是个不错的虐梗呢,即使作为HE的前置剧情,也很符合欲扬先抑的手法,能够充分勾起玩家的胃口和兴趣,拥有同时通往甜美的HE和凄美的BE两种不同方向都能说得通的绝妙特点,还因此给张灵舒难得地点了个赞。


    ……可是现在这种前置剧情将要套到我的身上,那就宛如一道绞索,不知道何时就会拉紧,勒住我的脖子。


    那首诗后面的句子说:【虽然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眼中是否还噙着泪水?】


    ……我想我当初是选错了诗歌了。


    我低着头,用力地捏了捏被我握在掌心的、他的手指,说道:“……我保证,假如您不首先离弃我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做出相同的事情。”


    在说出这句承诺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微微一沉。


    然而这一刻的谭顿公爵,他是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那样的事的。我也不应该因为这段写在剧本上、却还未发生的剧情苛责他。


    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这丝细微的异状,他仿佛深思了片刻,甚至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是吗?”。尔后他好像突然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他很快地调整了情绪,似笑非笑地反问我道:“……直到路的尽头吗?”


    我的心头微微一凛。


    但我立刻毫不迟疑地答道:“……直到路的尽头。”


    谭顿公爵说:“嗯哼——”


    他哼出的那个不置可否的鼻音袅袅消散,然后他忽然一翻手,就将那只被我捏住的手翻转了过来,掌心朝上,反而托起我的右手,将之抬高。


    下一刻,他的嘴唇轻轻地在我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记吻手礼。


    和他本人给我的印象有些不同,这个吻手礼显得极为自抑,极为克制,像是强行将胸中汹涌着快要奔腾而出、卷拥上来淹没一切的洪流,都硬生生地挡了回去一样;最后只留下他轻吻我手背时落在我肌肤表面的温热气息,逐渐变得滚烫起来,像要在那里落下一记烙印。


    然后,我听见他平静的声音,这么说道:


    “……Deal.”


    作者有话要说:  7.25.


    公爵最后说的那个“Deal”,意思就是“成交”或者“说定了”。


    多多少少还有点谈生意的赌气意思啦hhh


    本章引用的诗歌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之前也用过,是在月光城堡里,公主对公爵说“我想要得到你的偏爱”的时候引用的。


    今天也来个小剧场吧!


    公爵:哼,我不相信你,上次你念了相同的诗篇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女王:……


    公爵:而且再见面的时候还打算跟我决裂


    女王:…………


    公爵:你得给我保证才行!


    女王:……好的我保证,只要你不甩掉我,那我也不甩掉你


    公爵:哼,这一辈子都是这样吗?


    女王:……这一辈子都是这样


    PS. 明天可能更新在晚上哦。假如我提早写完的话就会提早更的。


    感谢在2021-07-24 04:22:45~2021-07-25 05: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东河东河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215


    很快地, 女王选定的结婚对象是本国最有钱有权的大贵族谭顿公爵,两个人已经订婚、婚礼将尽快举行的消息,就公布于众, 飞快地传遍四方。


    关于女王所选定的结婚对象,无论是朝臣、贵族,还是平民, 都说不出什么不妥来。最多只能酸溜溜地说上一句“哦他父亲以前整日巴望着能增添些贵族的格调, 盖一盖他们家的暴发户?息, 现在他儿子可算是实现了他的夙愿啦”之类的酸话。


    又或者,在什么宫中例行茶会的时候, 通过那些贵族小姐和夫人们之口,对我说上两句“哦您以前可能不太熟悉王都的传言……但爱慕公爵大人的姑娘们可为数不少呢, 现如今她们只能默默饮泣, 王都各店铺里的精美手帕恐怕都要脱销了呢”之类阴阳怪?的话。


    我早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因此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酸话的时候,甚至还含笑大方地说了一句“哦, 我和我未婚夫都十分希望听到这种自己为增进王都经济繁荣出了一份力的好消息”。


    此语一出, 整张桌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庭院中树梢上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十分做作地喝了一口茶。


    开玩笑,虽然这种技能我很少使用, 不过我可是老阴阳带师了呢。我还自带“我是女王所以你们谁都不能反驳我”的女主……不, 女王光环!所以就算是谁心有不甘, 想来挑拨离间一下,也会被我当场一个反弹!


    这种狗血的老梗出现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太多。并且, 我发现我其实颇有一点乐在其中。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出于自己作为胜利者,对失败一方的宽容大度。


    毕竟来我面前故作关心、实则话语里处处暗示谭顿公爵的情人满王都的那些小姐太太们,她们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


    不夸张地说, 她们的名字还全部都是我起的呢。


    比如——


    设定中小公主的密友之一桃乐丝小姐,在宣布订婚的酒会上,很敏捷地找到了一个公爵在跟其他绅士应酬、女王落单的机会,钻到了我的身边。


    “哦我的朋友,我要恭喜你的订婚。”她唰唰地摇着绸扇,挡住半张脸,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


    我一看来人是她,就做好了迄今为止几乎还没有出过场的雌竞梗登场的准备——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脑抽,在剧本里把情敌的设定搞得这么清楚呢。


    不过我猜,即使我一个字都不写,这个世界自动补完剧情的惯性,也会替我设置出这么几位对手的吧。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矜持地用精美的丝绸手帕沾了沾唇角,向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我说。


    桃乐丝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恶毒女配,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贵族小姐类型的角色而已——没什么太坏的心眼,但还是有点儿小心眼地给那位轻易得到了自己仰慕的男神的幸运淑女使个小绊子的胆量的。


    我并不想与她一般见识,但逗一逗她也未尝不可——站在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立场上,看着失败的对手无能狂怒,仿佛能够增添这胜利的甜美度。


    于是我就那么安然地坐在那里,身边围绕着几位试图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来掩饰自己的心酸与不甘的淑女们,听着她们故作无心或者故作好奇的发言——


    “我还以为唯一的女王陛下会非常看重伴侣在情感方面的清白与忠诚度呢……”


    我抬起眼来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认出她是诺亚子爵夫人,艾德琳。


    要说起这位艾德琳夫人,也算是传奇人物了。她与诺亚子爵是百分之三百的家族联姻,从来就没有建立起什么感情基础,婚后各玩各的,直到诺亚子爵玩得太野,不幸中风瘫痪之后,艾德琳夫人更是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情人——一位破落小贵族家的某个儿子——带回了子爵府邸里,从此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过着快活的富婆生活。


    当然,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在传说中,艾德琳夫人还险些对年少时的奥利弗?斯坦耶下过手,后来又成功避免了羽翼丰满的公爵大人的报复,因为她及时悬崖勒马,并且还十分富有诚意地为当时群狼环伺之下的年轻公爵保住产业而慷慨投资,从而一直到现在都继续在王都的社交圈里安然无事,呼风唤雨……


    我其实怀着一颗八卦的心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十分感兴趣。可惜当事人双方谁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我。


    我灵机一动,木着一张脸对艾德琳夫人说道:“……是这样没错。”


    艾德琳夫人:“……”


    她可能没有想到我对于她几乎明晃晃的、富有暗示性的话语并不接招,噎了一下。


    我当然不会让话题就此中断,适时地为她递了一个台阶。


    “怎么?夫人您还知道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吗?”我感兴趣似的转向她,微侧过身子问道。


    艾德琳夫人尴尬地顿了一下,说道:“啊……不……其实,那些也不算是什么……”


    哦,多么标准的茶言茶语!


    我在心底拿捏着分寸,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来。


    “那就是说,您的确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了……”我放低声音,随即又抬起视线,有些六神无主似的,将视线投向她的脸上。


    “有什么不对吗?……奥利弗是我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这是那些可信的老绅士们给我的建议……我、我——”


    我拿出了当时在哥哥面前假装小可怜的超卓演技,不仅语声愈说愈低、显出几分心虚,而且视线也渐渐难以凝固于一个定点,仿佛愈想愈是慌乱起来。


    我敢保证自己现在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位被老臣们操纵的、毫无个人意志的联姻工具人一样,事到临头才发现那位被老绅士们推选出来的丈夫是虽然在金钱与权势上无可指摘、却难以索取爱情的,因而变得茫然失措、可怜又可悲。


    从很早以前我就学会了一件事——适度的示弱不会让你变得没有尊严、没有面子,而是会让你获得适当的情报、好为自己将来获胜打下基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莲花的套路还是很管用的。


    我现在就是这么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至于将来会不会变成食人花——谁知道呢?


    果然,艾德琳夫人和其他环绕着我的淑女们都没有觉察出有什么问题,反而纷纷同情般地叹息起来,还七嘴八舌地宽慰着我:


    “哦尊敬的陛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实在不需要多么介意的……”


    “而且,公爵大人也是有情可原……当时那些觊觎他家产的老狐狸们可为数不少,他年纪轻轻就骤然失去了父亲,为了维护自己的产业——”


    “唉,我可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些人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实则心里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那副样子真让人心碎,我恨不能摘下自己所有的珠宝去支援他,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可怜的年轻人……”


    我:哦豁。是什么样的安抚方式呢?我很想听听。


    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只能睁大了眼睛,作出小鹿一样无辜又吃惊的神态来,失声说道:“什么?!……还有这种事?”


    或许是我表现出了上钩的样子,那些淑女们说得就更起劲了。


    “啊说起来艾德琳真的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钱……呵呵呵不过后来公爵大人给她的回报也很多吧……”


    我:哦豁。居然连捧哏的都准备好了,真让人印象深刻。


    艾德琳夫人故作不好意思,唰唰唰一顿猛扇手中的绸扇。但我猜,在那把展开的绸扇之下,她的嘴角可能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吧。


    “哦陛下,请别误会,我可是心甘情愿支持他的……谁能眼睁睁看着那样英俊而具有风度的一位年轻绅士落入绝境呢?”


    我听了之后,十分感动,正在思考要不要表现一下自己身为莲花……不,兰花王朝女王的实力,就听见桃乐丝的声音,不甘落后地为自己加戏了。


    “艾德琳夫人真是太了不起了……她这样乐善好施,支援过那么多年轻的绅士,像我们这种一心只为公爵大人担忧的人,是万万赶不上她的……”


    我:哦豁,我懂了。博爱粉和唯粉之间的决战,是吗。


    我刚想再煽风点火一下,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谭顿公爵向我们这个热闹的角落走过来的样子。


    看起来他已经摆脱了那些各怀心思的绅士们的打探了。哦,这可不妙,我要在他抵达战场之前迅速解决好这里的问题,以免让他发觉我正在八卦他弱小的过去。


    我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


    “那您现在还为我的丈夫担忧吗,我亲爱的朋友?”我问道。


    桃乐丝:“……”


    我又转向艾德琳夫人。


    “哦夫人,我要感谢您当初的慷慨。”我浑身散发着白莲的圣光,殷切地说道。


    “假如没有您当年的援手,或许今天我丈夫的财富就不会这么快抵达一个惊人的程度……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国家也应当感谢您才对。”


    我虽然没有直说“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花他的钱呢”,但是我觉得后一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了这样的意思。艾德琳夫人是个聪明人,可不像桃乐丝这样必须把话说得很清楚才能明白背后的含义。


    果然,艾德琳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我迅速扫了一眼谭顿公爵走来的方向,把控着他到来之前最后的时间,扫射了一下旁边那些捧哏的女士们。


    “我最近正在为盛大的婚礼做准备。诸位都是我以前在王都时就十分熟悉的,假如对婚礼筹备的细节还有什么建议的话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拖长尾音,唇角浮现一丝愉快的笑意。


    “毕竟,我相信即使超过了预算,我的丈夫也很愿意替我付这些账单的。”我直视着马上就快要走到我面前的谭顿公爵,口中对她们说道。


    ……啊,雌竞梗真是太愉快了。我想。


    作者有话要说:  7.26.


    dbq我思考了一下,感觉还是得刷一丁点儿雌竞梗【被踢飞


    毕竟女王和公爵的婚姻在别人眼里应该具有很强的塑料感【。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各自应该会碰上一些酸溜溜的失败追求者,但第一人称视角决定了只能描写女王这边的盛况【喂!


    请大家原谅我的恶趣味吧!


    明天应该就能结婚了hhh


    明天应该还是暂定晚上更新吧,我提前码完就会提前放上来。


    感谢在2021-07-25 05:36:15~2021-07-26 17:3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重鬼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松翎雀语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鬼鬼 122瓶;颗宁罗罗、卫邑、半糖六月 10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216


    我口中那个“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我其实不太喜欢冬天结婚, 因为穿着沉重的婚纱礼服,坐着没有取暖设施的马车,在街头巡游, 真是一项苦差事。


    而且,我的新娘礼服虽然沉重,但那些重量多数来自于裙摆上缀满的水晶之类的装饰物, 礼裙本身基本上没有什么保暖的材质——我也不可能下令把婚纱礼服做成内衬棉花的夹袄, 对不对?


    所以, 我干脆利落地借口“国事初定,不宜靡费”, 取消了新人花车巡游的项目。


    不过,完成婚礼仪式之后的晚宴应该还是足够盛大奢华的。


    按照兰花王朝的传统, 我们在正午时分在王宫内的正厅宣誓。继上次女王的加冕典礼之后, 正厅再一次被布置得奢华富丽,喜气洋洋。


    而且由于亚历山大先王以及我名义上的生母——凯瑟琳王后, 已?全都去世了, 我们宣誓的时候,面对的是原本摆放王座的小平台正后方那面墙上挂着的一排画像。


    原本摆放的王座被暂时移开到一旁,小平台上摆放的是一张充作圣坛的长案。长案前方摆着两个拜垫, 一对新人携手迈过长长的红毯, 来到圣坛前之后, 可以跪在拜垫上,双手交握, 在圣坛前朝着那面墙上挂满的一长排画像——按照惯例,其中包括女王的父母、祖父母,以及兰花王朝的开创者艾伦一世夫妇的画像——祈福并宣誓。


    因为我的父王已?去世,又没有一个可靠的长辈可以代替他在婚礼上作为父亲、引领新娘走过红毯的职责, 我索性取消了这一项内容,改为我和今天的新郎公爵大人直接在正厅的门外会合,然后一起携手走过红毯。


    我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一路上都烦恼于沉重的裙摆令我行动不便——但当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迈步的同时轻轻一踢裙摆的前缘、将它踢向前方一点,好腾出一丁点空间,让它不至于挡在我下一步的道路上、害我绊到的诀窍之后,我满意地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穿着银灰色正装、站在正厅门前的谭顿公爵。


    哦天哪。


    即使我们共享的是这么一桩塑料的政治联姻,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真是英俊得震撼王都,的确有着让我体会一番雌竞梗的本钱。


    老实说,当我抬起视线,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确是被他今天的外形狠狠地晃了一下眼睛的。


    然后,不知为何,我内心中突然涌上来一阵紧张感,并且随着我一步步接近他,这种紧张感也一点点增殖;等到我在他旁边站定,眼看着他向着我伸出手臂,示意我挽上他的臂弯的时候,这种紧张感增加到了十倍。


    ……我甚至觉得我进攻王都的那一夜,都没有?历过如此的紧张感。


    可是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他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朝着我笑了笑。在旁人面前,他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位新郎应有的全部风度、仪表与感情。


    他说:“哦,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今天看上去真是美极了。”


    我:“……”


    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谢谢。……你今天看上去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呃……我亲爱的奥利弗。”


    可能是我摹拟着他的台词回给了他十足十同等的恭维,这让他感到愉快;我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怀表,打开来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他对我说,征询意见似的问道:“现在就开始吗?”


    我更加紧张了。我不得不缓了一下呼吸,才点点头,但开口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儿变形。


    “……好的。开始吧。”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女官已?给一旁的宫廷乐团发出了暗号。


    乐团开始奏乐。当然,是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我自己其实更喜欢门德尔松那一首,但那一首按理说应该是退场的时候使用的;而且,我现在居然意外地紧张,压根没空欣赏音乐。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把怀表收回衣袋里,那只手却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挽住他臂弯的那只手的手背。


    “哦,别紧张,我亲爱的。”他的语音里隐含着一抹笑意。和我相比,他尤其显得轻松自在、游刃有余,就活像他将要迈进正厅去参加的,不是什么自己的婚礼仪式,而仅仅只是一场再普通也不过的宴会似的。


    我觉得有点没面子,可是紧张这回事完全不由自己的意志控制。现在狠狠瞪他一眼,好像也不是适合的时间;我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狠狠地把脸撇开,视线也收了回来,望向前方。


    此时,大门两旁的仆役正好同时合力拉开了那两扇大门。门后齐齐回过头来望着我们的宾客、正厅深处的圣坛,甚至是厅内为了婚礼而额外做的布置装饰,都一齐映入我的眼中。


    我觉得自己的肢体都要僵硬了。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第一次听着婚礼进行曲登场,是在这么一个不真实的地方。


    可是我现在骑虎难下——更何况,我发现自己虽然紧张,却并不讨厌和抵触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说。


    然后,我们一齐迈步,小心地踩着音乐的节奏,向着正厅里走去。


    我一边要小心不要踩到沉重的裙摆,一边还要保持脊背挺直、面向正前方、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左手挽着谭顿公爵的手臂、右手还要拿着捧花,脚下每走一步都要事先轻踢一下裙摆,同时多线程运行,忙得几乎飞快地忘记了什么叫紧张。


    这一次,主持仪式的还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吉尔摩老侯爵。短短几个月之内,他连续被委以重任,主持了两场如此盛大的仪式,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都容光焕发起来,就连雪白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得齐齐整整,头发上打的发胶看上去简直可以反射从高窗里投落的、暖阳的光芒。


    他挺直背脊,站在圣坛的一侧,用目光迎接着我与谭顿公爵从正厅的大门一路走过来,停在圣坛前,再用庄重的口气指引我们分别跪在那两个拜垫上,面向前方的一整排画像。


    音乐停下,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来见证和祝福拜恩王国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与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结为夫妻的重要时刻……”


    我跪在那里,双手在捧花的花球遮挡下交握,搭在圣坛上,略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吉尔摩老侯爵啰啰嗦嗦地念着一大篇规定的祝词,心想我在剧本里压根就没有详细描写的婚礼仪式,原来展开来?历的话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一整套流程……


    然后,我的耳朵里钻入了重点内容。


    “……这是个光荣的时刻,因此,它不是鲁莽而又欠缺考虑的,而是虔诚而又严肃的。现在,有两位新人即将在这个神圣的婚礼中结合到一起。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证明他们的结合不是合法的,请现在提出来或请永远保持沉默。”


    在这一瞬间,不得不说,我的心还真的有点提了起来。


    我暗忖,我今天应该没有邀请任何那天跟我刷雌竞梗的淑女们出席这个婚礼仪式——老实说,我在拟定这张名单的时候就曾?想过,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在婚礼的现场听到那么一两声不合时宜的啜泣声啊!


    吉尔摩老侯爵的声音落下,整座大厅里一片寂静。


    我心想,很好。没有人来砸场子,这或许是一个良好的预兆。


    吉尔摩老侯爵可能也顾及到这一点,只等了五秒钟——没错,我数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项内容。


    “现在,我要分别问你们两人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之后才回答。”


    他顿了一下,和普通的婚礼不同,他首先向我发问了。


    “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你是否愿与这名男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他忠诚?”


    我:“……”


    这一刻我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真是假,听到这一段誓词的时候,总让人为之心折。


    我回答道:“I will.”


    我回答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落在那两幅亚历山大国王与凯瑟琳王后的画像上。


    我记得他们两人结婚的时候,亚历山大国王应该还是王太子。也就是说,他们的面前并没有挂着这么多一大排画像,圣坛的旁边应该还端坐着我的祖父尼古拉斯国王。


    那个时候他们在想些什么?想着这新成立的婚姻和我现在将要迎接的一样塑料吗?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期待和愿望吗?他们想到过这场婚姻最终的结局竟然会那么惨烈吗?他们那个时候就已?想到过,誓言里“不论健康或疾苦”这一句,只不过是一句空谈而已吗?……


    然后我的耳朵中钻入了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地询问我的新郎的声音。


    “尊敬的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阁下,你是否愿与这名女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她忠诚?”


    不得不说,谭顿公爵回答得比我果决多了。甚至连我回答前的那一秒钟停顿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I will.”


    我能感觉到,他的快速回答毫无疑问地取悦了吉尔摩老侯爵。老侯爵的声音好像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要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请跟我念。”


    一旁的女傧相迅速递上戒指。我放下捧花,转向左侧的谭顿公爵,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指尖上。


    “我,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接受你,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妻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7.27.


    嘿我居然写婚礼写得兴致勃勃!


    婚礼的誓词之类的都是我自己一拍脑门瞎写的,有参考一些资料,但加入了一些我喜欢的私货【。


    所有的誓词和动作都是女王先来,这跟普通的婚礼有点不太一样,这也是我的私设,我想着女王嘛当然要第一个来!【咦


    誓词回答“I will”而不是“I do”,是因为参考了一下威廉王子结婚时的誓词,他们回答的就是I will.


    明天我们继续结婚!【喂!


    暂定下午5点更新,假如我提前码好的话就提前更hhh


    感谢在2021-07-26 17:34:30~2021-07-27 06:1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桓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什什嘛 4瓶;百岁生香、姜江蒋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217


    我跟随老侯爵一字一句地念完这一长串标准台词, 将那枚戒指向前推到了谭顿公爵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然后,在我抽回右手之前,他飞快地一反手, 握住了我的右手,并轻轻在我掌心捏了一下。


    我:!


    ……啊他到底在搞什么……婚礼上还要搞这种小把戏——!?


    可是谭顿公爵脸上一副庄重端肃的模样,飞快松开我的右手, 转而款款拉起我的左手, 将一旁男傧相递上来的一枚硕大的钻戒套在我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上。


    老实说, 那颗钻石大到简直晃得我眼花。而且为了衬托它,它的周围还镶嵌着一圈碎钻——总而言之, 这枚戒指虽然式样很好看,但它为了配合那颗巨大的主钻, 整体的尺寸看上去都过于庞大了, 戴在我手上大概能遮去我足足两根多手指的宽度,简直有点大而无当的感觉, 充分显示出了暴发户的炫耀感。


    我:“……”


    我带着一点无言以对的感觉, 静听着谭顿公爵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老侯爵的指引念诵道:


    “我,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 接受你, 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 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 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 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丈夫,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


    我垂下视线,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这枚无处不炫耀着暴发户财富的闪光的大钻戒向下推到我的无名指指根。他并没有立刻移开他的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和指节。


    我们两人就那么默不作声地彼此握着手,听着吉尔摩老侯爵致上宣誓部分的结束语。


    “……我们为所有已婚夫妇祈祷,他们能够继续彼此付出,能够继续彼此原谅,并且每天都能经历越来越多的快乐。”


    “特别是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与谭顿公爵阁下,在此刻共同开启他们的婚姻生活,愿他们能够永远得到每一位臣下与国民的敬仰、忠诚与支持,健康地度过一生。祝福他们直到永远——”


    正午的日光从大厅高处的彩窗里投落下来,有一道光芒刚巧斜斜投在我的右脸上,令那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


    我听见吉尔摩老侯爵说道:


    “请你们两人都一同跟着我说。”


    我:……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婚礼仪式如此繁杂冗长?我究竟还有多少字的台词要念?!


    但吉尔摩老侯爵已经出了声,我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念起接下来的誓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几乎被淹没在谭顿公爵镇定自若的声线里,连忙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我将以全部的忠诚来侍奉你我共同的祖国,将以全部的尊重开启你我生活的每一天,将以全部的爱情一生奉献给对方。”


    我一边复述,一边脸红,一边又觉得有些尴尬透顶。


    的确是很好的誓词,既美妙又庄严。不同的是,让我们来一句句复述,就有一点玄幻的割裂感——理智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为了国家和任务的权宜之计,但内心深处软弱的那一角又忍不住想要赞美这样的誓词,沉迷于它所编织出的忠诚、尊重、神圣与温暖的氛围里,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


    但我这种玄幻而迷乱的情绪,适时地被吉尔摩老侯爵那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现在请你们两人在婚书上签名。”


    我回过神来,发现我们旁边的男女傧相已经第一时间飞快上来,为我们递上装帧精美的——两本小羊皮封面的文件夹,并且已经体贴地替我们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抬头正中是代表兰花王朝和福蕾家族的徽标,四周是烫金的勾边,正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一阵眼花。


    我没什么心情细读那些文字,视线径直落到那张纸的最下方——那里果然有两道横线,横线下方用小一点的字体分别标出了我们的名字和头衔。


    我刚一抬手,身旁那位极为周到的女傧相就递上了——一根十分复古的鹅毛笔。同时,盛放着墨水盒、吸墨纸等等全套道具的特制小托盘也放到了我右手边的桌子上。


    我:“……”


    啊,好古老的用法……


    我用鹅毛笔沾了墨,利落地在那道底下写着“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的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傧相随即把我和谭顿公爵签署的那份婚书掉了个个儿,我不得不重新沾了一次墨,又签了一遍名字。


    两位傧相手脚利落地在几秒钟之内就收拾好了桌上——确切地说,是圣坛上——的一切,撤下托盘和文具,合上夹着婚书的小羊皮夹子,将夹子拿好,重新退到一侧。


    然后,吉尔摩老侯爵又高了八度、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他停顿了一下,径直对谭顿公爵说道:“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


    等……等等?!誓词、套话和流程居然这么短的吗?!再长篇大论地来上一万字我也可以的啊?!怎么现在就进行到了亲吻的环节?!……


    我的头脑混乱了,而旁边无疑表现得比我从容十倍的那位新出炉的王夫,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然后,他重新转向我,伸手揭开了蒙在我脸上的头纱,将之翻过去、让它落在我的脑后。下一刻,我眼前一花,他已经凑近过来,十分绅士地虚虚扶住我的肩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今天全程表现得礼仪十足、风度翩翩,完美无缺。不得不说,甚至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了一种带有谨慎的克制的优美;比如现在。


    他的唇只是单纯地紧挨着我的唇,并没有当众来个法式热吻的意思,而是在双唇相接三秒钟之后就离开了——时长把控得相当好,既不因为持续时间太短而显得敷衍潦草,又不会因为持续时间过长而显得不够庄重——总之,仅仅只是一次婚礼仪式而已,他就已经向受邀而来的重臣和贵族们,出人意料地全面展示出了他足以匹配他的新身份的优点。


    随着我们结束那个吻,大厅内传来了热烈的鼓掌声。


    乐队奏起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我有些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转过身去,面对大厅里的来宾们,感到了一阵不真实的虚妄感。


    与刚刚走进正厅时不同,此刻我的眼前少了那片遮在面前的头纱,能够将四周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观众席中那些人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精彩。真心也好,虚情假意也好,高兴也好,不甘也好,恼怒也好,失望也好……


    这时,我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牵起。


    因为我们从圣坛前直接转过身的动作,现在谭顿公爵的站位变成了我的右侧。牵起我右手的人也正是他。


    我讶异地转头望去,他朝着我温柔(?)地微微一笑。


    ……口中说出的,却是和温柔完全搭不上边的台词。


    “您看清楚了吗,我的陛下?”


    我一愣。


    “什么?”我问。但碍于现在还要刷个幸福新人的人设,我一边维持着脸上半永久的围笑,一边还要费力发出声音来,感到了一阵人生的艰难。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简直代表了卓绝的演技,假如不知道他之前的那些事迹和在外的名声的话,只凭现在他表现出来的神情和态度,可以说是“因为心情十分愉快而开屏开得十分炫丽的花孔雀样板”了。


    谭顿公爵依然保持着那个温柔围笑的姿态,垂下视线望着我们相牵的手,仿佛就像是在迈步走向新生活之前再回味一遍站在圣坛前的幸福感似的——然后轻声说道:“谁对你抱有善意、谁又抱有恶意……你现在能够分辨清楚了吗,卡蜜莉娅?”


    我:“……大概,也许?”


    我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真正逗笑了他。他呵地发出一声轻笑,重新站直身躯,将目光投向前方。


    正在此时,乐队恰好又回到了《婚礼进行曲》的华彩段落——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一部分。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门德尔松的这首《婚礼进行曲》比瓦格纳的那首更有一种进行曲的雄壮风格,华彩段落简直能够鼓起一对新人所有的勇气与雄心壮志来,踏着重重的脚步,一起活像是阅兵一般地跨出圣堂,迈向新生活——


    谭顿公爵轻轻一拉我的手。我随着那个小小的暗示,几乎和他同时迈开脚步。


    我们从正厅中间的通道上走下去,掠过圣坛下的观礼席;并且同时不断向着左右两侧的观众颔首微笑致意。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在观礼席上终于看到了我比较想看到的人——蕾拉,埃尔文,路德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7.28.


    差点忘了埃尔文小可爱!那我们明天就来简单描写一下他的反应好了【喂!


    明天我下午要出门,所以更新不是在上午11点半,就是在晚上……看我的手速而定【瘫倒


    感谢在2021-07-27 06:19:11~2021-07-28 18:0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栖止 20瓶;茶 10瓶;半糖六月 6瓶;梓箐 5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218


    严格地说起来, 他们才算是我这位新女王的嫡系亲信。和完全一副学者气的埃尔文不同,蕾拉和路德其实都很有些在复杂状况之下处理事务的才干,所以我打算培养培养他们, 除了在以前的反抗军,也就是后来的“公主军”中的事务之外,我最近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别的政事。


    我觉得他们还是接受得很愉快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意气风发的笑容, 看上去就是一副前途无量的精干模样。


    和他们相比, 只想搞学术研究的埃尔文在王都的社交圈里似乎显得有点难以适应;而我现在忙于一些更重要的布局, 暂时难以给他委派个适当的长期差事——拜恩王国是有一所大学的,选址就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郊外, 可是我也不能在上位后简单粗暴地直接把埃尔文委任个官职塞过去,所以暂时我还是找了个“访问学者”的虚衔, 让他在大学里先自己搞搞研究。然后我就没有再过问他的学术进展了——直到现在。


    可是, 他看起来抿着嘴唇,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跟人生气的样子, 并且还有一点心不在焉。在周围人们随着新人走近的脚步, 欢呼声和鼓掌声猛然上了一个新台阶的现在,他那种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鼓掌动作真是不能更引人侧目了。


    我心想,他是学术方面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难题?还是这副不懂得social的书生气, 让他在大学里受了什么气?我要不要让蕾拉或者路德去关心他一下, 具体解决一下他碰到的困难?……


    不过此时, 坐在埃尔文周围的那些人,纷纷站起来向着我和谭顿公爵鼓掌欢呼;我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路德猛地用手肘拐了一下他, 这才打破了他那副思绪神游天外的表现。


    路德似乎飞快地向埃尔文侧身说了句什么,埃尔文听了之后,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我们的方向。


    路德的反应比他快多了, 一边对他说话,一边已经半欠身站起,手中鼓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落下来。


    所以与他的游刃有余相比,埃尔文的生硬表现就让人不禁觉得有点儿有趣了;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举高握着捧花的左手,向着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结果,路德先是一愣,继而非常熟练地朝着我抛过来一个会心的wink——也就是单侧眨眼;十分不负他那副阳光浪子的作派。可是,在他身旁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的埃尔文,接收到我的招手致意之后,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鼓掌的动作一顿,继而把视线调开到了一旁。


    我:???


    ……这么不耐烦参加社会活动的吗?!


    正在此时,我听见身旁的谭顿公爵用鼻音发出了长长的哼声。


    “唔……”他说。


    我一听这个音节就头皮发麻。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对他多少也有一些了解了,对于他哼声中隐藏的那些情绪也稍微有所感知;所以我觉察出了他现在是带着一丝危险和打算探究的兴味的,自己简直一瞬间就条件反射一般地炸了毛。


    我赶在他说出“因吹斯汀”这个关键词之前,猛地一捏他和我交握的那只手。


    谭顿公爵貌似诧异地低下头来,看了看我作怪的右手,又抬起视线来,仿佛显得很好脾气似的望着我。


    “怎么了,亲爱的?”他低沉的语声里含着笑意,即使我明知道他是在做戏,也忍不住老脸一热。


    我觉得我可能还不太适应这种秀恩爱的老套台词,脚趾忍不住在精美的缎鞋里抠出了一座大圣堂。


    “呃……那个……我只是在向着我的朋友打招呼。”我慌忙说道,试图借着交谈来冲淡那种局促尴尬。


    “只可惜今天只能给他们安排这种偏远的座位……”我说。


    谭顿公爵不知道想起了一些什么,挑起了眉,显得兴味十足似的。并且,他想了想,竟然还真的赞同了我随口说出来的话。


    “嗯……的确如此,”他同意道,“只能让他们坐在这么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宣誓,真是太遗憾了。假如他们能够看清楚仪式的全程就好了——”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番通情达理地为我的朋友着想的言论,有哪里不对劲。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在今晚的宴会上就多跟他们喝上一杯吧。”谭顿公爵居然还兴致高昂起来,愉快地建议道。


    “我要跟你的朋友们依次干杯才?。”他笑眯眯地补充道,露出一副非常体贴的样子来,就像是个真正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新郎那样,正打算着在婚宴上借着感谢女方友人的机会多喝一点儿酒。


    我……我有点牙酸。可能是戏有点过头了。可我不敢直说。


    我只能拉了拉他的左手,说道:“呃……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吧……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谭顿公爵的视线在我脸上轻飘飘地掠过,似乎又越过我的脸侧,短暂地飘远;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翘起唇角。


    “哦当然,亲爱的。”他悄声说道。


    我:“……”


    我一阵毛骨悚然。


    幸好在这之后,一切进?得都很顺利。


    取消了巡游之后,下午的一半时间就差不多空出来了。但王宫里有玛芮博莎夫人代为张罗,我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确切地说,我也不在乎这场持续一整天的婚礼活动会出什么纰漏。


    王宫里空余的房间非常多,正好可以招待这些宾客。正午时分有资格进入正厅参加婚礼仪式的宾客毕竟是少数,晚宴的宴请规模则要增加一倍以上;这些多出来的宾客在日落时分才会来到。


    因此,玛芮博莎夫人甚至建议我可以小睡一会儿,不需要去管那些宾客下午在王宫里会做什么消遣——多数是下午茶,交谈,吸烟,牌局之类的活动——而且,她还说“您现在是女王了,并没有义务要保证今天来到的每一个客人都开心,也不必亲自去周到地招待他们”。


    她的话勾起了我的一些心事。不过这点心事,我跟她其实是不必交心的。因此我只是点了点头,对她的操劳和关切表示了感谢。


    玛芮博莎夫人还有一大堆事情要照应,她匆匆地走了。


    我换上了室内的便服,拆开了发髻,把头发散下来,卸掉了脸上的妆容,终于感到轻松多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跟我一起回到卧室——女王作为一位淑女,尚且还可以用诸如“体弱”、“需要休息”的借口,躲在卧室里补个眠;但是他却理应在这一天里多去和那些绅士们应酬。


    我走到卧室的阳台上,往下望去。


    庭院里,斜对着阳台的远处草坪上,是一个槌球场。这个槌球场并不算很大,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一些绅士们聚集在那里,一边闲聊着,一边无所事事地偶尔挥上一杆,消磨掉大半个下午。


    我对槌球一无所知,不过我觉得王都的上流社交圈里应该也对女王的槌球技能没什么期待。当然,作为槌球场的那片草坪很不错,我在考虑着要不要在没有槌球赛的日子里,把它改装成一个网球场来使用——毕竟温布尔登网球赛好像已经有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倒退回去的话,这个时代理应也有网球这项活动了。


    我站在阳台上胡思乱想着,然后听见槌球场那边起了一阵骚动——确切地说,是鼓掌和叫好声。


    我定睛望去,发现有个人加入了那些打槌球的绅士们的?列——毫无疑问,他就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新上任的王夫阁下。


    我当然不知道谭顿公爵的运动水平怎么样,不过我猜应该不错。毕竟擅长运动也是作为游戏男主角标配的隐藏人设之一,除非这个男主角一开始就被设定为病秧子。


    我站在阳台上,往槌球场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发觉谭顿公爵的技术果然不错。他加入的那一队好像快要赢了,而且当他本人上场的时候,还经常能够打出连击来——我并不知道槌球的规则,但是当其他参赛选手都只能击球一次、很少有人能够击球两次的时候,他还几乎每一次上场都能连续击球两次或以上,我觉得这很难用“因为他是王夫才获得了特权”这种理由来解释。


    最后,我看着他的侧影潇洒挥出一杆——球似乎击中了球场正中的标杆,因为标杆顶端插着的一面小旗还晃了晃。然后,球场里就爆发出一片大笑声、鼓掌声、喝彩声。


    ……大概是他赢了吧。我想。


    我没刻意隐藏自己站在阳台上的身影,不过我也没有站在阳台正中央,而是站在一个更接近槌球场方向的角落里。正午之后,天空里的太阳渐渐移到了另外一侧,我所站的这个角落里被阴影覆盖了,所以我推测庭院里并没有多少人能轻易发现我在这里。


    然而,在那阵笑声、鼓掌声、喝彩声——甚至还有一阵口哨声——里,谭顿公爵漫不经心地拄着那根槌球棒,侧过脸,向着我的方向望过来。


    或许是他视线的方位引起了众人的好奇,我看到他身旁有几个人凑了上来。他们交谈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些人就一齐沿着谭顿公爵目光的方向看了过来;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向着我的方向脱帽弯腰——这就让还闲适地站在原地没动、拄着槌球棒就如同他以前拄着那根文明杖一样潇洒而立的谭顿公爵,显得尤其显眼了。


    我:“……”


    我只好从阴影的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阳台正中,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致意,然后迅速后退回房间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7.29.


    今天就简单粗暴地直接上小剧场吧!


    埃尔文:……。


    女王:???


    公爵:哦我亲爱的,那边有个失意的小可怜呢,真有趣,为了表示我的友善,晚上我要和他喝一杯。


    女王:……


    今天我是不是特别勤快!


    明天应该在下午5点更新,柯伦可能会重新登场一下下hhh


    感谢在2021-07-28 18:09:58~2021-07-29 06:2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糖六月 6瓶;百岁生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219


    虽然观看一场我完全看不懂规则的槌球赛也不算是什么好的消遣, 但躲在阴影里还被准确发现的这种事,也莫名其妙地令我有点恼火且尴尬。因此,我迅速地放弃了继续观看槌球赛的选项, 回到了卧室里。


    这一间卧室并不是我原先所住的那一间,而是在婚事确定下来之后,在王宫中新挑选、并做了重新装潢的一间更大的卧室。


    和哥哥当初的国王卧室一样, 这一间卧室也连着一个很大的起居室。我走到起居室里, 在长榻上坐下来, 有点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天一整天我似乎都没有看到柯伦出现。


    虽然他早就在婚事宣布之后就私下跟我打过招呼, 说他或许只会出席晚间的宴会,不过我还是把婚礼仪式的请柬送给了他。


    所有获邀的宾客都应该在规定的时间内, 将请柬上附带的一张回函——注明自己是否出席、是否携眷——交还到王宫, 以作为婚礼当天座位布置的参考;但是,我并没有收到柯伦的回函。


    老实说, 我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可是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并支持他的意愿, 包括他拒绝成为王夫,包括他拒绝出席女王的婚礼……


    在我这里,他拥有最高的尊重。那是一种奇怪的、超越情感之上的连结方式, 我信任他、尊敬他、在某种程度上依赖着他;可是现在, 我必须学习着独立生存了, 尽管我知道,假如有一天我真的遇见了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 回过头去,他依然会在那里,或许永远都会在那里一样。


    这种根深蒂固的、顽强到近乎古怪的信任感,大约是在从前一起逃离王都、一起并肩作战、一起从弱小开始一点点变强的过程中, 建立起来的吧。


    我清楚地知道来龙去脉,可我还不够习惯于我们之间新秩序的建立。在加入了一位处于“王夫”这个重要位置上的人之后,我与柯伦相处的法则或许立刻就多加上了一些限制。需要克制,需要后退,留出距离,依凭于有限的亲近才能够存在——


    那个下午,我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人类错综复杂的感情,果然比单纯的怪物和战斗要困难多了。我甚至觉得,就算是把邻国那位可怕的大BOSS黑巫师摩洛斯拉过来,也不会比这些官方指定男主角们更难懂——至少我知道摩洛斯是为了他效忠的祖国而打算灭了我们,这种单纯的恶意与憎恨虽然令人不适,但更容易应付——打就对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怪不会辜负我!我今天已经成功地给自己找了个丈夫,应付完了支线任务和那些叽叽喳喳的老年催婚天团们,接下来还是计划如何打怪吧!


    晚间的宴会倒是十分热闹,宾主尽欢。


    没有人觉察出泰伊王国的屠刀已经悬在我们的头顶,一年之后就要落下来了。他们更愿意八卦和谈论的话题,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还有那些与主角相关的重要人物们——


    比如,布雷斯特伯爵。


    柯伦虽然没有给我回函,但他终于还是在晚宴开始前到场了。


    他穿着一身和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相比略嫌简素的新装,自始至终保持着低调;他和每一位上前与他搭话的人都十分自然地应酬着,礼仪十足、进退得宜、态度温和,没有显示出有一丁点的走神、失落、茫然或心不在焉。


    老实说,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普通朋友那样,参加了友人的婚宴,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但也尽力参与了与之而来的社交,表现得非常绅士又得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显示出任何失意或排斥今天这场婚礼的意图。


    总而言之,他的这种表现让那些各怀心思——有的是打算挑拨,有的是想要试探,有的则纯属好奇——的人们找不出一丝破绽来。然后,他们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除了几位还试图恭维一下他这位新任女王信重的心腹、看看能不能与他提前建立一些友好关系的投机者之外,他似乎在热闹的宴会里获得了一些清静。


    宴会之后还有舞会,我硬着头皮与谭顿公爵领跳了前三支舞。其间我有好几次差点踩到他的脚,但他以卓越的技巧及时牵着我的手,然后轻巧地把我往旁边一推或者一带——然后我就身不由己地转了个圈,再被他的手牵着绕回来恢复面对面的姿势。


    大家热烈鼓掌,好像都对女王陛下的舞蹈水平十分佩服似的。


    我:“……”


    虽然我也觉得那些旋转开去的身姿应该是很美,至少我的大裙摆旋转起来是不会辜负这些角度的——但是那并不能抹消我骨子里的僵硬和尴尬啊!我讨厌社交舞!


    我跳完三支舞,深觉自己已经很对得起这个国家了。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下场跳舞,我安坐一旁充当壁花。谭顿公爵在我身旁呆了一阵子,又很快被其他一些人拉走;我猜测他们应当是有正事要谈,生意也好、金钱也好、未来的计划也好……总之,我今晚暂时不想再耗费我的脑细胞了。假如真如另外一些或真情、或假意的人来提醒我的那样,王夫阁下真的有借机篡权的危机的话,那也让我明天起来再伤脑筋吧!


    我坐了一阵子,喝了四五杯酒,说了一堆毫无新意的社交辞令,应酬了好多各怀心思的来宾之后,开始觉得脑袋发胀了。


    我借口要去补个妆,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我想在外间起居室的长榻上稍微靠一下,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胀痛的脑壳。而且,女王的卧室在楼上,这里是若无召见就没有人敢擅自过来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获得一些真正的安宁。


    我按着眉心,在无人的长廊上慢慢行走。


    理论上说,这里还不算是接近女王卧室的禁区。但这里距离举行舞会的大厅已经很远了,也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行走。我的缎鞋踩在地板上,虽然鞋底已经足够软,却依然发出了一点轻轻的脚步声。


    我忽然想起了在加冕仪式举行的前一晚,我站在走廊上,遥望着夜空里的月亮;然后,走廊上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蓦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


    我刚刚只是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头,却赫然发现,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扇窗旁边就是一座并不怎么常用的楼梯——确切地说,那座楼梯是供王宫的仆役们使用的,所以比较偏僻。


    我原本不应该走到这里来的,应该在中途就拐弯;可是我刚刚太专注于想心事,错过了那个拐弯处。而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一松,宽大蓬松的裙摆哗地一声又重新落回地上。


    “……柯伦?!”


    他刚刚不是还在楼下的大厅里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跟人应酬吗?!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而且,假如他真的想找个机会跟我谈谈的话,呆在这里,我也不太可能会碰到他啊?假如不是我刚刚不慎错过了正确的路口——


    柯伦从窗口转过头来。皎洁的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落在他的金发上,将那头美丽的金发染成一种近乎白金的颜色。


    他似乎是笑了笑,但却并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不是在这里等着我的。或许他也没想与我交谈。他只是从这样热闹的夜宴之中逃了出来,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而我出人意料的出现,反而打破了他正在享受的宁静。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进还是退。


    现在向后倒退到正确的路口拐弯走人,很显然太过失礼。可是迎着他走去,跟他自然地打个招呼,然后沿着那座仆役使用的楼梯上楼,好像也不太对劲。


    我左右为难了好几秒钟。


    最后,还是柯伦主动体贴地为我解决了矛盾。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站在这里,想起了加冕典礼的前一夜,你站在窗下唱歌。”


    我:“……呃,我可能唱得不是很好——”


    柯伦转过身来,半靠着窗台,我这才发现他手上居然还拿着半杯酒。他随手将那个酒杯放在窗台上,整张脸都朝向我的方向,面容因为背光而被阴影笼罩,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他似乎就没有听到我那句客套话一样,径直说道:“‘月亮河’——我想那首歌的名字是这个?”


    我:“……对。”


    我的声音落下,走廊上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自如地在这种时刻延续愉快的谈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柯伦打破了这层沉默。


    “那首歌……后面唱的是什么?”他问道。


    “……那天晚上你没有唱出来的部分。”


    我有点惊讶,但同时也有点尴尬——要复述歌词虽然不难,但用念白而不是歌唱的方式说出来,就有点难度了啊!


    我:“呃……我怕我念着念着就会唱出来?”


    我的大实话却引起了柯伦的一阵低低的笑声。他似乎是真的觉得我的实话很令人愉快似的,笑了好几声才勉强忍住,用一种郑重的口吻说道:“那就唱出来。”


    我:“……什么?”


    他半倚在窗前,身躯只挡住了一半的窗子。于是月光就从另外半扇窗里倾泻进来,投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像是划出了一道银河。


    柯伦轻声说:“那就从头到尾唱一遍。”


    我:“……”


    顿了一下,柯伦又补充了一个词。


    “……Please.”


    他的语气很低,仿佛带着某种祈求的意味;让我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让步。


    ……不过是一首歌而已,我又不跑调,最多只是唱得不够好听而已;可是他又不会笑话我。


    我咽了咽口水,默想了一下歌词,开了口。


    “月亮河,宽逾千里


    有一天我会优雅地越过


    你编织梦想,又使人心碎


    但不管你去何方


    我都会跟随着你同往”


    这是我那天晚上哼过的上半首。


    站在这里,楼下大厅里的音乐声、谈笑声好像一点都听不到了。寂静空旷的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哦,还有那一道如同银河的月光,落在我们中间的地面上。


    “两个漂泊者,要一起出发去看看这世界


    因为那里有如此广袤的世界值得去探索


    我们一同追寻着彩虹的尽头


    在河流的拐弯处等待着


    与我一同走过岁月的好友


    月亮河


    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7.30.


    啊这周我上了个字数要求比较多的榜!


    所以我得拼了【。


    明天应该也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今天……差不多是柯伦的主场


    明天……可能也是【。


    感谢在2021-07-29 06:25:18~2021-07-30 16:1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212566 2瓶;诺宝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