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契约的那位死神小姐”念起来比“我的小花”复杂太多,“前炼狱序号004阁下”或“现人间工号447”则是更长的名号……
每当老太太护狗心切、用快速坚定的语速说出“我的小花”时,乌鸦先生不得不反复纠正自己即将脱口的“我的死神”,改为更合适更礼貌的代称,再用比对方更快的语速讲出去。
人家一个单词(“flower”)的功夫,他得带上介词名词数字和前缀尊称,这实在太吃亏了。
所以,死神小姐在外面用小小的音量把狗欺负哭的时候,乌鸦先生不得不提前停止了和老太太的争吵。
这不能叫失败。
乌鸦先生一边准备待会要给005消毒的手术器具一边想,这只是视实际情况中止无意义的辩论……
话说他在外称呼同事是只能那些长长名号吗?和“小花”这类称呼辩论起来短板也太明显了。
以后对外辩论时就不能想办法简略一下?反正同事听不到。
如果要用一个单词来代指他的搭档……“skull(骷髅)”……不不,满炼狱都是骷髅……“axe(斧头)”……虽然一听就知道是谁,但这个词念起来也太冷硬了,不适合她……我觉得最好再加个“little(小小的)”……
等下。
乌鸦先生花三秒意识到自己正在给搭档取昵称,他迅速截断了自己的想法。
——主人给狗起昵称再正常不过,但工作场合给同事起昵称就很奇怪了,哪怕只是一些关乎工作习惯的吐槽,会频繁使用外号称呼同事的家伙,也只有没边界感的闲人和社交能量过于旺盛的猛人……他还是叫她最正式最严肃的数字工号吧。
辩论不过别人,也就算了。
“004阁下。”
还在激情指控005“超级弱”的死神小姐一个激灵。
她扭头看向从隔间内走出来的搭档,还以为他是听见了她之间瞎吵的内容——死神小姐可没有太多顾虑,她刚刚和不停汪汪“奶奶”的005吵上了头,都直接跳过“我的乌鸦”,直接称他“鸦鸦”了——“鸦鸦就是比你奶奶厉害”——吵架时喊他鸦鸦可真顺口啊——
搭档一直很在乎称谓这块儿的距离感,呃,死神小姐也不知道相较“我的乌鸦”,过分简略又可爱的“鸦鸦”会不会更冒犯他。
……突然这么正式疏离地念她的旧序列号还称她“阁下”,大概是被冒犯到了吧?正不着痕迹地警告她?
乌鸦奶奶铺开了005惯用的治疗床,乌鸦先生则将盛着手术器具的托盘在床边放下。
他完全没听到搭档之前怎么称呼自己——他当时正在里面不停打住自己快说岔的话。
“五分钟后我会开始着手修复005腹部的旧伤,手术时间可能会耗费很久,你可以先回去休……你躲什么?”
死神小姐还以为托盘里那些寒光凛凛的手术刀、手术钳和大小针管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呢。因为她胡乱喊他鸦鸦,超凶的搭档就要拿针扎她。
……所以搭档没听到她乱称呼的事啊。那就好那就好。
死神小姐心虚地瞥向他的耳羽:“那你的伤口都恢复好了吗?鸦……我是说,呃,我尊敬的搭档啊。”
乌鸦先生:突然用那么正式书面又刻板的称呼叫我,你在给译制腔电影配音吗。
……不,搭档只是关心他,这时不能无情地吐槽她。
“恢复得很好。谢谢……”
说到这儿,乌鸦先生的回答顿了几秒,眉心微拧,就仿佛接下来的话不适到扎舌头似的——他毕竟将近千年没这么向死神说过话了——
“谢谢004阁下……您对我的关心。”
死神小姐:“好生硬。你是在给译制腔电影配音吗,乌鸦?”
乌鸦先生:“……”
我刚才都忍住没吐槽你了。喂。
乌鸦先生无语地看搭档一眼,放弃继续交流,他一手拿起针管,一手直接伸去捉她。
死神小姐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真觉得你是在学着译制腔电影配音,我只是被正式道谢有点尴尬——你、你、你也不许用针追着我扎!”
“……别躲,我也不是宫廷剧的嬷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愈合情况。”
哦。
……等等,你怎么知道宫廷剧的嬷嬷会用针追着人扎,你不会也和我一样看过《还o格格》吧。
下班后一脸严肃地看古装偶像剧的鸦鸦……
死神小姐:“噗嗤。”
乌鸦先生:这傻子奇异的脑电波又想到什么外星笑话了。
他无视对方哧哧的偷笑,抓着她的手腕检查了一会儿,又微微摁压了一下那一小块愈合的皮肤,问她:“还痛吗?”
“不、完全不……”
“有无撕裂感?”
“没有……”
“这样摁呢?这里有没有异物感?阻隔感?血管内部任何涨涨的不适感?”
“没……唔,有点痒,你别摁了。”
看来愈合非常彻底。
乌鸦先生勉强放了心,确认她之前破开的手腕恢复正常脉搏后,就松开了她。
死神小姐看向他仍握在另一只手中、微微扬起的针管。
不是打算扎她……
“你不会要扎自己吧?乌鸦?”死神小姐又有点担心了,“刚才耳朵的伤那么严重?修复完之后还要额外注射什么药吗?”
“怎么可能,那种小伤我随便……”
半拖半抱着汪汪个不停的005,走回他们身边的乌鸦奶奶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看死神小姐担心,她解释道:“对我们乌鸦而言,那种小伤甚至都用不上修复材料。只要死神能够直接触碰……”
“好了。”
乌鸦先生打断了她:“把005阁下放上手术台吧。我要先做一套检查。”
老太太瞧他一眼,没再说话。
……死神直接触碰什么?死神能帮到乌鸦的伤口吗?不用材料直接起效?
死神小姐敏|感地察觉到有某种常识从两只乌鸦的对视间溜过去了——但她更能察觉到,此刻搭档并不想告知她。
死神小姐生硬地转移话题。
“所以,乌鸦,你没打算拿针扎自己,打算扎谁呢。”
被奶奶连哄带劝地摁上手术台的005也探来脑袋。
“是啊,”她龇牙,“你敢扎谁呢?这可是我和我奶奶的工房,你不许仗着自己资历厚就欺负什么都不懂的004啊!”
乌鸦先生眼都没抬。
他向上抬了抬一直水平端稳的针管,反手一针,直直扎进005鼓起的颈间血管。
005两眼一翻,噗通倒下。
乌鸦先生戴上消过毒的手套,伸手拎了拎它吐出来挂在外面的舌头,甩了两下确认这条狗彻底昏迷了,这才回答:
“只扎你。放心吧。”
乌鸦奶奶:“……”
死神小姐:“……”
这只鸦真的有点可怕.jpg
“这样更快,”大概是感觉到了旁边同事们震撼中隐隐透着谴责的视线,乌鸦先生平静地解释道:“手术前安抚一条狂躁的比格犬太费工夫了,说服它乖乖摊开肚皮配合手术更费工夫,我既不是兽医,也没有天使般的耐心。”
乌鸦奶奶:“那个……麻醉……副作用……”
“不会有。”
乌鸦先生抬手输出魔力,一点点扫描005套在本体外的躯壳:“刚才那管是我从自己工房取出的,专给死神们配制的特殊麻醉剂。醒过来之后她根本不会记得有谁拿针扎过她,更不会呕吐、头晕、消化不良、或出现任何排异反应——这是实验样本数超四位数的死神麻醉剂,您尽可以放心。”
乌鸦奶奶:不影响小花吃饭啊,那就好那就好。
死神小姐:等下,什么叫实验样本,所以搭档拿这种麻醉剂扎过起码四位数的不同死神吗??
松了口气的奶奶转头去加固手术台周围的魔力,生怕让昏迷中被扫描躯壳的005喘不过气,而死神小姐则大气都不敢喘地躲在搭档背后盯着他在005躯壳上的操作,半晌,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很轻。
乌鸦先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对没接触过缝补手术的死神而言,看昏迷中的死神同胞一点点和躯壳分离、露出本体骸骨是有点可怕的。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将嗓音放得比她拉衣摆的力道还轻,“接下来是我和005的乌鸦达成的协议,缝补手术开始后你不在场没关系。……而且,你的草莓冰激凌快递我已经通过乌鸦工房内的咒文传送去了你的酒店房间冰箱里,回去开箱你就能吃。”
言下之意,接下来没你的工作,搭档你可以下班回去吃冰激凌。
死神小姐却摇摇头。
……哦,是担心005?她看上去和005的关系的确不错,能让她这样怕生的人大大方方出声吵起来的存在,其实都是他们心底里很值得信任的朋友……他们之间再如何也是炼狱几百年的交情,会忧心一只小狗朋友做手术很正常。
何况这回主刀的鸦是我。
她不了解缝补手术,和我更不算很熟,自然会怀疑我操作时是否对她的朋友造成伤害。
乌鸦先生想了想,还是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弄伤……”
“我很放心。”
死神小姐却打断了他,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你是全炼狱最厉害的乌鸦,005对我说过了,你那时做了一场除了你没鸦能做到的手术,你救了它的命。”
乌鸦先生:“……”
换了任何其他同事在这里,乌鸦先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应下这份夸赞,是,当然,我就是全炼狱最厉害的鸦,千年来我只信任我自己的技术与能力,你没必要虚伪谄媚,想和我交易什么就直说。
可,他这位搭档……用那么小小的声音,一边说一边不断小幅度点着头,好像真心实意地作为一个死神去敬仰一只乌鸦似的……
她是个不擅长说谎、更不够狡猾老练的死神。
所以,这不是讽刺,不是嘲笑,不是敷衍的礼貌。
乌鸦先生轻咳一声。
他努力绷住了脸上平淡的表情:“是吗。嗯。那。谢谢你。”
死神小姐:“你耳羽扑簌簌抖了好几下呀,乌鸦。是伤口又疼了吗?”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转过头去,假装搭档刚刚什么都没戳破。
“所以你不担心005,是想问什么?直说。”
“唔,呃,我就是想说……”
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好意思,死神小姐已声如蚊蝇,但乌鸦先生的耳羽足够机敏,它又忍不住向后轻摆了一下,捕捉到她微小的嘟哝。
“……乌鸦,以后,如果轮到我做缝合手术。你可不可以不要拿那种死神麻醉针扎我?”
翻着白眼,耷拉着舌头,毫无知觉地躺在台子上被乌鸦摆弄。
真的有点恐怖。
一想到她以后有可能像005这样……在搭档面前弱智般鼻涕与口水横流……呜呜。
乌鸦先生瞬间懂了。
他有点想叹气,想向自己搭档解释,真的没有死神会在性命攸关不得不躺在手术台上时顾及流口水翻白眼这种关乎颜面的小问题——能用到麻醉剂的时候都是它们痛得打滚、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而我也真的也不会在意那时的死神是什么表情什么样子,别说翻白眼了,哪怕肠子排出异响、骨骼内黏连蛆虫、大小便突然失禁都是手术时的正常情况——手术台上的任何物体在他眼里都等同于一坨待处理的肉。
不过……
这只死神胆子很小。很容易被吓到。他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
“当然可以。”
乌鸦先生尽可能温和地保证道:“既然你提出异议,只要你能全程安静配合手术。我以后不会用你害怕的麻醉剂。”
“可、可你刚才说,是因为哄那只比格犬很麻烦才……”死神小姐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但她就是忍不住:“我也很怕做手术……”
乌鸦先生忍不住笑了。
“哄你,会比哄比格犬更麻烦吗?”
死神小姐:“……”
也、也对哦。
她彻底松了口气,放开拽他衣服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间把搭档的衣摆攥得皱皱巴巴的……呃……
她还想再道歉,布好防御的乌鸦奶奶匆匆回到手术台边。
“小花的旧伤情况还好吧?检查结果如何?”
乌鸦先生的注意力也迅速回到手术台的肉。
“它的身体素质不错,之前弥补的弹孔没有开裂迹象,咒文效果依旧稳定,”他用指尖牵着魔力向下延伸,“但左侧第三根肋骨这里能看见黏连的魂……”
叽里咕噜,嗡嗡嗡嗡。
两只乌鸦之间的交流语速很快,内容也很快在死神小姐耳朵里变成天书。
……嗯,不属于自己工作的另一个专业,彻彻底底的知识盲区,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赶在她彻底发晕之前,死神小姐急忙退了出来。
她意识到已经不再适合和搭档说话了——虽然那两只乌鸦聊着聊着也会穿插“这里你比较推荐什么技术”“我觉得最近流行的xxx十字法不错”“这块躯壳的捏制材料一定花了你不少钱”“是啊是啊材料费总是涨个没完没了,如尼铜的单价都快赶上金价”这类闲聊,听上去氛围很轻松……看来一次弥合旧伤的小手术不至于产生那种一言不发极端静默的气氛……
不过,唔。
搭档都说过两遍,没必要一直等他的,呆站着也实在无聊。
在工房内又转了一圈,死神小姐想想,还是推门离开。
【数小时后】
乌鸦先生结束了手术。
……比他想象中还费了许多时间,005的旧伤不严重,但位置比较刁钻,创口又细小,这只狗子活动时还总不注意维护,大大小小的挫伤更添麻烦……这些极度细致的活对005契约的这只必须佩戴老花镜的乌鸦来说的确有不少难度……
但,看在对方乌鸦客气借给他工房,005又和他搭档关系不错的份上,乌鸦先生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次全身缝补。
“……那么,注意事项就这些,我写好放在这。三日后最好再来找我一次,复查愈合情况……你能管住她这三天别再到处乱冲,对吧?”
乌鸦奶奶露出尴尬的笑容。
乌鸦先生:“……我给你留三支死神麻醉剂吧。一针能管六小时的清静,费用三日后再结给我。”
乌鸦奶奶赶紧点头,鞠躬,道谢——并屡次欲言又止,看上去她真的很想问问他那种麻醉剂的具体配方,或者直接在他这儿囤个三四十箱的——
但最终对小花的爱还是战胜了这份冲动,乌鸦先生转头,假装没看见这位比格主人的忧愁。
她其实还坚持要请他一起吃晚饭——“还没为小花正式感谢过您”——奶奶盛情表示自己的土豆泥做得很不错,但乌鸦先生一想到要等005醒来,在werwerwer的背景音下和同事继续应酬……
算了。
下班。
他离开了这座工房,礼貌地没有细看那座小木屋具体外形,只是站在工房外的小路上,一边等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平静,一边抬起手表,想看看现实世界的时间。
须臾。
空间波动消失,乌鸦先生回到现实,之前那条被005袭击的小巷。
时间是……
“啊,乌鸦?你这就忙完啦?”
乌鸦先生看表的动作一顿。
搭档熟悉的嗓音从旁边冒出来——伴随着一股点心店特有的热热香气——
死神小姐在转角处探出一只头,嘴里正叼着一颗花花形状的月饼,说话时含含糊糊的。
“还以为要等很久呢,”她嘀咕,“我刚刚才下单了旁边的奶茶,前面有56杯在做……乌鸦,呃,要不你先回去?”
乌鸦先生:“……不是叫你,别等了。”
多少个小时,她竟然还没走。
乌鸦先生放下戴表的手。
他尚未取下的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已经失去阳光的小巷里,死神小姐再也看不清搭档镜片后具体的表情。
“早点下班,回去吃冰激凌不好吗。怎么还在等我。”
听上去挺平静的,那就是没生气吧——
死神小姐心虚地紧了紧自己满手的点心袋子:“呃,因为,从巷子一出来,就看见街对面那家网上说特别好吃的点心店在做活动……队伍超级超级长,可飘出店门的味道又超级诱惑……我队伍排着排着,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间……想着反正也等这么久了……”
原来是下班途中被网红食物抢走了注意力,不是刻意在等他下班。
乌鸦先生稍稍放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有一瞬,他极度紧绷。
乌鸦先生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次他重点检查了乱抖的耳羽——这才平静地走出小巷,瞟了眼搭档紧紧抱在手里的点心袋子:“这家……总是开发很奇怪的新品口味,你买了这么多,吃得惯?”
死神小姐痛苦地点点头。
“吃不惯。尤其是这个榴莲小龙虾炒青椒味的鲜肉月饼……好咸哦。”
乌鸦先生:这是什么光听名字就没有食欲的可怕食物。
他看看搭档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又看看她嘴里嚼嚼嚼嚼到现在还没咽下去的月饼……
“正好加班饿了。我付钱买你这包吧。”
乌鸦先生摘下眼镜,又揩揩手,直接拿过她抱着的纸袋:“不要浪费食物。”
“乌鸦,你不觉得难吃吗,我跟你说这个口味真的好难……”
难吃。
真难吃。
乌鸦先生拧着眉,两三口塞完这枚奇葩月饼,有点想吐。
榴莲加小龙虾加青椒炒肉,人类能不能放过馅饼类食物。
但……
“这家点心店在网上名气很大,是因为它号称‘贵族月饼’,单单一颗普通原味就能卖上四十多块。结果你一买就是一大袋……”
他扫视着搭档:“你很有钱吗?下个月工资到账了?欠我的一万五存够了?审判庭可是没帮你报销租房押金的。”
死神小姐:“……”
呜呜。
她伸手捂住脑袋:“我就是……刚走进店……店员小姐姐……特别热情地推销……说这个好……那个好……我……我……我不好意思不买……不知不觉就……”
我就知道。
压根不会拒绝别人的贫穷社恐瞎凑什么天价网红店热闹啊。
乌鸦先生嫌弃不已地捏起又一颗月饼,嚼嚼。
……难吃,好难吃,又贵又难吃、还专骗搭档这类傻子的营销网红店食物。
“你还买了奶茶对吧。给我一杯。看在我已经买了你这包月饼的份上。”
“……啊?可是奶茶店那边还要等……我、我看看哦……前面还有五十杯没做!要等四十多分钟!乌鸦,呜,你、你还是先回……”
那就一起等啊,总不能让你一个傻子独自杵在这儿吧。
反正,你也等我下班了。
——虽然没有专门等,只是意外等的我。
但这就可以了,已经是很好的搭档,很好的同事,好到他真的有点担心她会傻到被陌生人坑的地步……
乌鸦先生一边艰难地咽下无比难吃又无比昂贵的月饼,一边转身往那家一看就又是超级网红、人挤人一堆的奶茶店走。
“这才几小时,你又被人类骗走完全不值的几百块。447号死神小姐,我觉得我下个月大概率收不齐你的房租。”
“……别骂了……乌鸦……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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