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浪漫至死也致死 > 14、014 生前年龄大小不决定死后智商
    原租住的房子正在维修,搭档似乎还铁了心要搞一次全面防御大升级,所以,死神小姐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


    适应……倒也还好,虽然不是她倾心打造的小屋,但酒店房间也比炼狱深处的岩壁好睡多了,唯独看每天蹭蹭上涨的房费有点犯头晕,不过搭档说装修时暂居酒店的费用可以大大方方走报销……嗯……


    那就一切都好啦。


    而乌鸦先生,为了保持契约稳定,他则住在她隔壁房间。


    因为之前死神小姐被伪装成乌鸦的怪物跟踪、袭击,这段时间,即便契约已经稳定,乌鸦先生仍会尽可能地和她一起上下班,保证她工作时不会再被伪装成乌鸦的东西蛊惑——


    只除了那天去取“亲自去取才安心”的贵重材料,才会和死神小姐分开行动。


    结果被死神005突袭,险些重伤——在死神小姐看来,一直安安稳稳守在后方和文件与材料打交道的搭档身上沾血就是重伤——


    005无意中透露的、关于乌鸦工房的种种常识,更令她悚然一惊。


    死神小姐根本不会想“搭档的工房外形究竟长什么样”“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信任我”——各自保有不能告知同事的秘密,这不是当然的吗,以前的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她也不信任他啊。


    死神小姐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被005随口带过的“糖果屋”事件吓到。


    ——因为曾有只乌鸦切实死在那儿,而原来早就死过一次的乌鸦真的还保有“死亡”的概念。


    强大如死神小姐,离“死”这个概念已经很远了,她是死亡的捍卫者,早早品尝过真切失去生命的感受——如今以枯骨在世间活动,压根不能算“活着”,所以即便伤重不治也是“陨落”,并非“第二次死亡”。


    而且,只要它留下一缕残念、一抹灰烬、哪怕一小撮骨头渣渣——塔纳托斯大人出手,炼狱法则起效,再辅以乌鸦的魔力缝补,陨落的死神小姐也随时能够再度转生,为炼狱继续发光发热。


    她本以为……乌鸦也是和死神差不多的生物,没有真切的“死”,没有真切的“活”。


    可005告诉她的那个前科,糖果屋中的乌鸦,死去就是真的彻彻底底消失了。


    ……难怪,每本死神的工作手册上都写着,要悉心保护你的乌鸦搭档。


    相较骷髅们,乌鸦们拥有生前的面容与鲜活的血肉,能相对自由地在人间活动,他们却也可能迎来第二次彻底的死亡,再也没有于炼狱重生的可能。


    这……死神小姐不太适应这个。


    她认识的同事们都是哪怕千百年过去依旧能在那儿叽叽喳喳、一成不变的骷髅,想说的话留到几百年后再说也没什么可惜的,她一想到如今已经快和她成为朋友的乌鸦有朝一日会彻底消失……只要她没能看紧他、没能保护好他……


    于是。


    乌鸦先生发现,这段时间,同事黏鸦黏得可怕。


    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有时她手里的名单数量过多不得不加班留很晚,他在一旁等着,这倒也没什么,前几个月都是这样的,乌鸦等候死神本就是本职工作了。


    可……这几天……哪怕搭档提前结束工作……而他还要在外逗留处理别的事……


    以前会直接下班的搭档,却依旧会等着。


    还不是那种正大光明的等候,她要么是“排队买蛋糕”要么是“奶茶爆单了”要么是“不小心忘记该坐哪号线的地铁回酒店”,甚至还有“在便利店吃泡面后趴桌子上睡着了现在才醒”……


    要不要闻闻你身上工作袍的味儿啊,哪家的泡面闻上去像炸鸡柳配雪碧的,这明明就出自于离你不到二十步远的炸货小摊。


    乌鸦先生从动摇、困惑慢慢变得无语。


    甚至,不止于下班的等待。


    当他单独出门,当他特意错开她的工作时间,当他刻意甩开旁人的视线前往某处,事前声明自己今日已经休假了搭档有事请留言……


    她却依旧会跟上来。


    这只死神找的理由越来越弱智、虚假,逐渐就虚得说话时眼神到处乱飘、不敢和他对视哪怕一秒,甚至很快她就直接放弃编借口合理自己的行为——


    今天,乌鸦先生发现,旁边终于没骷髅跟着了。


    但走出去两步,就能用耳羽听到后方传来的一阵“哒哒哒”,眼角余光通过街边商店橱窗一瞥,就能看见搭档躲在墙角那儿探头探脑。


    一副很想靠更近但又怕被他发现的傻样。


    乌鸦先生:“……过来。別蹭墙。”


    墙砖不脏吗,你花大价钱买的漂亮裙子和我辛辛苦苦花大功夫捏的脸蛋,说蹭就蹭啊。


    死神小姐只能垂下脑袋,老老实实被搭档拎出来——


    她发现搭档最近拎她很像老鼠拎猫。


    ……哦,对,老鼠拎猫,不是现实中那种互为天敌张口咬脖子的猫和老鼠,所谓的“老鼠拎猫”是那部著名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情况……杰瑞明明论力量值是小小一只,可每回它拖着被敲晕的汤姆走路,就是气势汹汹不容反驳的……


    就像死神小姐,搭档又凶又冷的气场再强也不会是她眼里的大型猫科动物,强破天的凶猛大猫也不过是她一斧头就能干掉的——


    可搭档一伸手捉她,她就自发地扁下来,不敢乱跑了。


    明明以前还是会给她衣服系带打个结、再牵一下示意跟我走的疏离好搭档。


    “不管你在瞎想什么,004阁下,你绝对是误会了。”


    搭档草莓色的好看眼睛有着不符合颜色的锐利:“我已在人间度过千年,不需要一个连地铁线路都记不清的死神来二十四小时保驾护航。”


    他果然看穿了。


    ……明明今天搭档没戴眼镜,和他对视怎么还有点容易发毛。


    死神小姐缩缩脖子:“没、没……我其实能记清地铁线的……再不济也会手机导航……只是编个理由……”


    是吗,乌鸦先生想,可昨天你才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地铁坐反。


    下班后只想放空脑子戳手机玩玩我能理解,但既然个子矮就不要再低头玩着手机往人群里撞,好不好。


    你只顾着戳来滑去让手机里的鳄鱼洗澡,被人群从2号线入口推到反向的7号线入口都没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后用那么小的音量说自己弄错了要下车,麻烦让一让,晚高峰期的地铁里谁能听得见……你就大点声用力挥挥胳膊啊……


    天知道乌鸦先生昨天一回头就发现搭档淹没在无数上班族中小声呼救、而那号地铁闸门已经死死合拢、车顶方向显示通往郊外开发区的救赎感。


    真·转头没,他在贩售机弯腰买了瓶茶喝一口的功夫,搭档就差点被陌生人们夹带去新区建设产业园了。


    乌鸦先生不得不当即张开维度,变出原形和地铁来了个竞速比赛,他赶在下一站站点的车门打开之前飞到月台,又及时避开人群,把搭档从塞得死死的晚高峰车厢里抓出来。


    哪怕是抓无良商家调整过掉率的娃娃机,都比抓她简单。


    ……所以她怎么想的,还敢偷偷跟着他在外面乱跑?


    他会专门错开搭档上班时间自行前往的地方——是她这种容易被骗的傻子随随便便就能跟着去的吗?


    想到什么,乌鸦先生的眼神越发严厉。


    他没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出行安全的焦虑已经完全超过了那点被莫名跟踪的不适感——上一回在下班时间之后偷偷跟踪他出门的死神是三百年前,那家伙早就被乌鸦先生一管药弄翻了,至今半边骨头的神经还时不时抽搐两下,契约过五六只乌鸦也没缓过来。


    不管如何,下班时间之外,被同事跟踪总会引起不适的。


    ……可对着她就没办法生出多少“被冒犯”的厌恶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能是因为搭档道歉的速度总是太快。


    “我、我只是……昨晚……还有前晚……我查了很多资料……关于乌鸦……”


    乌鸦先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掏出手帕让她把蹭脏的脸擦擦。


    “继续说。你在乎关于乌鸦的什么?”


    死神小姐接过手帕,看着手帕上那层浅浅的十字绣花,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搭档还关心她仪容整洁呢。他没厌恶到不想和她说话。


    她以前总觉得和动不动就用严格的审视目光看待周围事物的人相处起来压力很大,大家找到一处共同点就放下戒备开开心心地相处多好呀,见他一面就被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的感觉好可怕……


    可乌鸦先生的“审视”总建立在周密的观察之上,如有必要,他也会很认真地试着理解对方,不管她是不是辩驳很小声、不敢大声表达。


    起码,以前她总被别人一句轻飘飘的“感觉很可怕”打发,但搭档在认真弄清事情前因后果前,绝不会轻易批判、逃避、谴责她。


    他此刻甚至都没直说“我讨厌被跟踪”,而是单纯询问她。


    “……就是,唔,关于乌鸦工房。”


    哦。


    乌鸦先生立刻明白了:“如果你想去我的工房看一看……”


    也不是不行。


    反正你不是那种会四处嚼舌根的无聊死神,反正我的工房外形是什么在某些好事的乌鸦嘴里早传遍了,反正……


    关于我生前是什么人,炼狱上上下下打听一遍,只要你多往那些骷髅扎堆的地方凑一凑,迟早会清楚的。


    而工房里关于我生前种种的秘密,我早就仔细封存起来,只是让你去里面看一看,不会有事。


    乌鸦先生现在很确信,死神小姐绝不会拽出同事的隐私秘密当八卦、往外说笑话。


    那他也没必要刻意向她隐瞒——又不是邀请她去他工房最深处上锁的房间参观,不是吗?


    况且……死神们之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攀比风气……他一直不让她接触工房,这或许会给她造成不大不小的职场压力……


    “谁的躯壳更优秀”“谁的序列更靠前”“谁见识过的乌鸦工房数量更多”,那帮没脑子的骷髅很在意这些无聊事情。


    乌鸦先生以前可是被契约的死神迎面喷过“你为什么死活不让我看工房”“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你知不知道其他死神都嘲笑我”“你长本事了吗乌鸦你有没有点数你可是我的东西”这类话的……光是回忆一下就令鸦力竭了……


    明明给那个死神正常手术时他照开工房不误,可她就是非逼着他在休息时间向她无条件开放工房,任她进进出出,取放杂物。


    上个班搭个档的同事而已,拿我灵魂绑定的唯一居所给你放洗脸巾?我看你是彻底不想要那张脸了。


    啧。


    又一个糟糕前搭档闪过脑海,乌鸦先生稍稍回想了一下后来和对方成功解约又搞到精神损失费的愉快,便快速挥散了这段记忆。


    不管人间还是炼狱,不管死神还是乌鸦,总有奇葩会把自己当无良甲方四处撒泼,正常。


    像他现搭档这样礼貌乖巧又诚实的好孩子……乌鸦先生之前已经直接拿自己工房当快递中转站,帮她直接运输草莓冰激凌了。


    没有为什么。那箱子冰激凌真的对搭档很重要,不是吗。


    冰激凌的主人显然也值得他主动邀请——比过去那帮垃圾同事值得太多了。


    乌鸦先生说服自己放下最后那点戒备,也压住了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向死神主动开放工房的怪异感。


    他抬腕看了看表。


    “如果你明天方便的话,”乌鸦先生礼貌地说,“下午三点可以来我工房喝杯茶……但那里面路有些远,面积比之前你去过的工房大许多,你最好穿球鞋……”


    哎?他这就答应了?传说中那么重要的工房?


    去搭档的工房……参观他生前最最重要的活动场所……和他灵魂绑定的唯一建筑……?


    死神小姐光速摇头:“不不不不!不去不去不去!我们还远远没熟到那步吧?事先说好,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我生前的故事……虽然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不不行的!起码再过个二十年吧?三十年吧?”


    乌鸦先生:“……”


    看吧,何必忧心社恐会掌握不好社交距离呢,她瞥见别人的秘密就会先把自己吓飞的。


    他无奈地伸手,赶在死神小姐退到墙根之前又一次捉住她。


    “冷静。我绝不会打听你生前的故事。我和你也远远没熟到那步。起码再过个四十年也不会熟到能交换前生经历的地步。放十万个心吧。”


    死神小姐:“……”


    呼。


    太好了。


    搭档的社恐等级和我不相伯仲呢……真是太好了,同为社恐。


    “总,总之,你误会了,我完全不想去你的工房……也不是逼你证明什么……”


    死神小姐轻轻说:“005告诉过我,工房里死过乌鸦。糖果屋事件。那只真正死去的乌鸦。我这段时间……也努力查了很多案例……越查越……害怕。”


    害怕什么?


    “乌鸦们很危险。做着辛苦的后勤工作,陪死神在最前沿活动,却没有能保障自己安全的相应武力,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死神小姐深吸一口气。


    “乌鸦,想想那个在糖果屋中被袭击的同事。位于自己的工房都会被杀——那你长期处在人间,没有炼狱法则的保护,岂不是更危险吗?”


    乌鸦先生:这个昨天下班坐个地铁都能意外被带去郊区的傻子担心谁呢。


    他……不禁想真诚地对同事提问……“004阁下,你智障的吗”……


    可死神小姐更加真诚恳切地回望。她就像在看一条不会嘬奶的小狗,发自内心地认为他随时会死掉。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不禁挪开目光。


    “谢谢您的关心。我很感动。但不必继续这样保护我了。”


    死神小姐没有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同事的“十动然拒”。


    “乌鸦,我是认真的,既然你们只有一次生命,无法通过骨渣复生——你又这么弱小,005一划就出血了——我这两天越查越不放心——”


    是吗,那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看我的死神特攻麻醉快还是你的斧头快啊。


    ……不,不能用这种隐隐带着威胁的玩笑和搭档说话,她说过很怕打针,她那天也真的在发抖。


    【像你这么弱小懦弱的乌鸦没了死神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她并非此意,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将她和过去那些糟糕搭档混淆。


    “千年来我也没出过大事。”


    乌鸦先生打断她,语气尽可能得耐心:“糖果屋事件只是一场意外。如果你是被那次事件吓到,004阁下,我向你保证那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你听005说了一次乌鸦死于工房的惨案,但005有告诉你那只乌鸦的年龄吗?”


    年,年龄?


    死神小姐错愕地眨眨眼。


    “我以为在炼狱……大家都论工龄分前后辈……而且……生前的年龄……”


    大多数死神都不记得了。


    生前是谁,死时几岁,祭日是几年几月几号。


    能保留生前面容的存在只有乌鸦——能勉强保有生前记忆的,炼狱中也只有乌鸦。


    骷髅连大脑都消失了,怎么可能还明确自己是谁呢?


    005还记得奶奶,是因为它生前是一条小狗,本就靠嗅觉与直觉认人,不需要人类那么复杂的记忆——


    它奶奶也及时在死后的第一刻找到了005,这才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他们共同的生前记忆。


    而且。


    不管005还是005的乌鸦,他们是堪堪新晋的炼狱员工,人间距离他们生前的一切,也不过百年时间。


    死神小姐这种履历极其深厚的千年死神……


    沧海桑田,脱出炼狱,她还能去哪片荒芜的空地寻觅自己生前的家呢?


    早忘光了。


    “……当然,生前的年龄在炼狱并不重要,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影响工作情况。”


    乌鸦先生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伸手将之前借出的手帕拽了回来,又迅速提出了一个她不知晓的知识,借此分走她的注意力:


    “但乌鸦是能分辨出骨龄的。死神生前死在第几年,乌鸦生前死在第几年——只要有骸骨,只要是我经手过的躯壳,我都知道。糖果屋的那只乌鸦死后由我入殓……所以,我知道,它生前只有九岁。生前一直和他母亲在一起,死后也一直被他成为死神的母亲保护着——”


    相携死去的母子,都不用详述背后具体故事,就能理解,他化为死神的母亲对他有多强的保护欲吧。


    那小孩远没有一个真正成熟的乌鸦该拥有的警惕心。乌鸦先生也无法绕过他的母亲去教。


    糖果屋的悲剧是因为那只乌鸦一直是个未成熟的小孩,失去了母亲的保护就宛如跌落巢穴的雏鸟……那样的乌鸦即便处于炼狱,也很容易死亡。


    而非“所有乌鸦都容易在外遭受袭击”。


    所以……


    死神小姐恍惚重复:“只是因为那孩子生前年龄很小?而你……乌鸦,你就完全没关系?”


    好的,终于沟通成功。


    乌鸦先生欣慰点头。


    死神小姐若有所思:“所以在极少数情况下,生前年龄依旧会影响死后工作情况……乌鸦,那你很老咯?”


    猛地想起什么,她吃了一惊,赶紧鞠躬道:“爷爷好!对不起爷爷!这段时间总拿奇奇怪怪的问题来烦你——爷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你看看我这张脸,再想想我生前年龄多少。”


    你瞎吗。


    “哦,也,也对……”


    乌鸦的外表就是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这只乌鸦的面容看上去很年轻,死的时候顶多三十岁。或,二十五至三十五的区间?


    只不过……搭档他说话做事总给她一种特别可靠特别成熟的感觉……下意识就觉得他肯定活了很久很久,经验比她多很多……


    被提醒的死神小姐反复瞅瞅他的脸,确认上面没有一丝皱纹,这才大松一口气。


    原来我和搭档没什么年龄代沟呢,她突然想。


    “那就好——”


    乌鸦先生冷冷道:“好什么?不用叫我爷爷了?”


    刚才你瞅来瞅去的呆样是不是找我脸上皱纹呢?你是真的傻还是故意挑衅啊?


    死神小姐尴尬地往回缩了缩,即便搭档很有涵养地没把吐槽说出来,她依旧瞬间懂了他隐隐的无语感……呃,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突然感叹搭档生前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是有点奇怪,她没有故意和他找认同感的意思……


    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社恐往往有两种表现。


    一种是彻底噤声躲远。


    一种是乱七八糟瞎扯。


    ……很遗憾,对上乌鸦先生那双过分锐利、又不失耐心的草莓色眼睛,死神小姐的表现是后者。


    好看的,有点凶的,又终究会理解她奇怪想法的眼睛。


    于是她开始胡言乱语:


    “我就是觉得……要,要是你生前活到七八十岁还是个单身狗……也太惨了点……所以二三十岁就死掉很好啦……很好……”


    乌鸦先生:你这是什么评判标准。活到二三十岁时作为单身狗死掉就不惨了吗??你歧视二三十岁的单身狗吗?


    他揉了揉额角,实在不想继续和这货说话了,搭档平时还很正常,一提及恋爱相关话题就会变得异常离谱,话题特别容易跟脱缰野马似得狂奔去离谱之地……而处理一个离谱搭档的唯一方法就是无视。


    他总不能药翻她、毒倒她、拿针扎她、用魔力炸她、在审判庭上二次三次告发她——干这些他曾对前搭档们干过的事吧。


    这只小死神只是时不时恋爱脑发作罢了。他甚至至今还在怀疑她所谓的恋爱脑是伪装出来驴他——她只是嘴上动不动说着“浪漫真好”“有对象真好”,但从未付诸行动真正努力寻找过对象……


    五年来,整个小区和她对过话的人依旧没超过个位数——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他。


    无视好了。


    乌鸦先生摆摆手往前走。


    “既然没有疑问,就回去吧。以后别再跟踪我,明天上班见……”


    “等,等下呀!我刚刚想起来——”


    死神小姐却“哒哒哒”地追上来:“既然你说你能看出骨龄——乌鸦,乌鸦,只要是你经受过的躯壳——那,那我——”


    啊,想问问她生前年龄吗。


    乌鸦先生当然知道。


    他转身说:“应当和我差不……”


    他和她的骸骨情况都较为特殊,他观测到的骨龄怎么都无法具体到个位数,但他们生前的年龄大概率在同一个区间内,这是毫无疑问的。


    死神小姐却完全忽略了他的回答,急急抢白道:“——你能从我的骨头看出我生前是否有过对象吗?能吗?能吗能吗?乌鸦乌鸦!”


    乌鸦先生下意识专业回答:“只能从骨盆看出未孕未育……但生前有无固定伴侣并不影响骸骨……”


    等等。


    “真的看不出来吗——”死神小姐激动起来,“什么爱人的名字啊,什么特殊的纹身啊,我的骨头上统统都没有吗?x骨寻踪里都能具体到看出几任结婚对象的!乌鸦乌鸦,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有没有交往过谁吗?我死之后还留在世上挂念我的爱人——在我的骸骨上留了一个名字——多浪漫!”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美剧都是经过夸张艺术处理的。不要当真。”


    死神小姐:所以你也看过那部剧对吧。


    “你一说能看出骨龄……我才想起来……骨头除了生前年龄以外还能看出许多的……我自己看不出来,但乌鸦你这么专业这么优秀,也看不出来吗?”


    结过几次婚交往过几个对象,骨头管你这啊那的,即便是现代那些闲得发疯于是往自己身上倒腾人名刺青的深度恋爱脑,也倒腾不到骨头上吧。


    乌鸦先生愈发冷漠:“这和我的专业能力无关。”


    这和你的片单太超乎实际有关。


    死神小姐却不肯放弃,将“生前骸骨”与“前世爱人”结合在一起的想法对她而言惊喜又浪漫,而浪漫可是她追求至今的理想。


    她鼓起勇气继续和搭档沟通:“可,可我死在一千多年前——那个时候大家还不是很懂科学和医学,有的地方还在部落文明阶段呢——所以,万一,也许——只要大家一交往,就往骨头上刻一个符号?会存在这种习俗呢?我对象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找到我呢?”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那我建议你不要找那个神金对象。”


    谈个恋爱还要刮骨疗毒是吗,什么虐待狂对象,哪怕建立在一千年前懂得不多的前提上,这也是该进不可回收垃圾箱的混账。


    起码乌鸦先生自己在一千年前就懂很多很多了。


    ……同为一个年龄段死去的社恐,这只死神怎么就这么容易犯傻呢?


    “真的不……”


    “不行。没有。”


    “可……”


    “不行。”


    死神小姐大失所望。


    “我还以为……万一……我生前有过爱人之类的……然后乌鸦你在我的肋骨上看见他的名字……再转告给我……我俩一起深深为千年前那段断气回肠的爱情所感动……多浪漫啊。”


    多神金啊。


    搭档分外漠然地拍开她抓过来揪他衣摆的手。她哪怕揪出花来也不可能揪出对象的。


    “完全不懂你所谓的浪漫,”他冷冰冰道,“如果后期全身检查时发现你的肋骨上刻有人名,搭档,我一定会替你报警,然后送你去菜地里清醒清醒。”


    死神小姐:“……我没有要为前世爱人要死要活挖野菜的意思哦。我就是,单纯的,呃,假设一下。”


    “假设也不行。不要假设自己生前和虐待狂有任何联系。”


    ……乌鸦,好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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