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伏天,割早稻 丰收的喜悦。……


    夜里, 付东缘伏在周劲晒得黑红的胸膛上起伏时,还同周劲说起过这事儿。


    说吃过西瓜的相公的唇好水润,不像以前, 一啃嘴上就毛毛刺刺的,皲裂一片。


    周劲同夫郎换了个位置,身子大汗淋漓, 声音还是稳的,说:“那是阿缘种瓜种得好。”


    “一两个早熟的我们摘了自己吃,后面要大片成熟了, 我们拿去墟市上卖怎么样?你觉得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毫无疑问,周劲说:“能。”


    物以稀为贵,墟市上卖瓜的可不多见, 更何况,他们家的瓜又大又红又甜, 滋味上就赢了,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赚来的钱我们得攒着建房了。”付东缘想起了昨夜, 贴在相公耳边说。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得房里的蜡烛左摇右摆,像是要灭,可暗了一下又起来了。


    办那事儿前, 付东缘说别点了, 摸黑做又不是不行。周劲执意要点, 说他得瞧着哥儿的面容有无变化, 从而来判断哥儿身体的状况, 这是孙郎中交代的。


    上次从城里回来,两人得了准许,同房过许多回, 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经验了,可他这一板一眼的相公还是把孙郎中的话奉为圭臬,不敢在床上表现得太过强势,怕自己的身子遭不住。


    那东西长在相公身上,付东缘逼不得,只能顺应相公的节奏来。这人虽缓缓的,但每一下都行之有效,付东缘躺在那,是舒坦的。


    再说回在屋里作乱的妖风。


    近来夜里常刮大风,昨夜的尤其的大,将他们家的房顶都吹走了一片。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天黑透了,付东缘和周劲亲得正火热,衣衫褪去了一半,一抬眸屋里的蜡烛就叫妖风扑了,然后感觉到头顶上方有片区域黑得和别处不同。


    付东缘还在那愣呢,周劲就用被子把他身体裹上,自己起来了,用特别平稳特别令人安心地语调说:“屋顶叫风吹走了一片,我去捡回来。”


    然后顶着妖风把衣服穿好,出门去了。


    付东缘缩在墙角,猫在被窝里,只露双眼睛。


    茅草顶被风刮到了后院,吹了老远,周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在风里拖回,然后支上梯子,爬上屋顶,把茅草顶重新安回去。


    期间小楼还跑来问过,说要不要去他那竹屋里睡,新建的竹屋稳固,不会在风里飘摇。


    小两口谢过弟弟的好意,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老屋修一修,还能睡,不至于塌。


    主要是小两口那事儿弄一半,没弄完,难受。等过两天,付东缘手上的哥儿痣颜色变深了,昭示着他的身体切换成了易中招的模式,那是想弄也弄不了。


    付东缘说要建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太小了,他要囤的东西已经放不下了。


    前几天收割的荞麦、黍、穇子等杂粮,量不多,各一麻袋,老屋就没地方放,放到小楼那边去了。


    还有腌的辣椒、长豆角、芥菜,把灶屋都快给填满了,新做的只能搬去了小楼那边。


    过阵子收红豆、绿豆、黄豆,割水稻、高粱、花生,这些都是大头,再来一间横屋都不够堆的。


    粮食是要拿一部分卖,但也得留一部分为过冬、为收成不好的时候做准备。光是储存这些,就得要一个很大的地盘。


    周劲听完之后道:“等稻子收完,晚稻种了,我打去打听一下杉木什么价。”


    今年攒一些,明年攒一些,争取在明年冬闲把房子建起来。


    若钱不够,就先建个主屋,带个灶屋与厢房,其他的等有钱了再建。


    至于粮食没地方储存的问题,周劲说,他会在种南瓜的那片山坡上,清出一块地方来,在山边挖一个更大的地窖。


    极端天气把房顶掀开,将即将丰收的稻谷吹倒,可谓恶贯满盈,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畏惧自然力量的小人物心更近,结合得更紧密了。


    灾祸若来,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


    六月初十,正式进入三伏天,河源村迎来了一年中最是暑热难当的时候。


    稻田里水放光了,金黄一片,色彩要比阳光浓烈,所以丰收的喜悦压酷热一头。


    割水稻之前,周劲家做了一些准备。


    先用竹篾编了四个装稻粒的谷箩,再用竹子做了两根扁担,然后把晒席、拌桶、米斗、米筛、连枷这些后续要用到的工具从各个角落翻找出来,清洗干净,晾晒,发现破损或有问题的要及时修补。


    家里的镰刀,新的旧的,都搬出来,拿磨刀石一把一把地磨过去,直至刀面锋利而锃亮。


    禾场上的准备由周劲领着弟弟做了,付东缘则负责家里的伙食。


    他们商讨了一下,决定李婶送的那只桃源鸡杀了,弄点荤腥,为接下来的重体力劳作蓄力。


    这只桃源鸡的到来,彻底扰乱了鸡圈平静安详的生活。从前威风凛凛的黄大将军与白副将,如今像两只战败的公鸡,窝在草堆里,悲天悯人,虫子不找了,母鸡不追了,连早上兢兢业业的啼鸣也抛弃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家会多一只越吃越胖的桃源鸡,从而折损两只自尊心备受打击的黄郎鸡。


    如何取舍,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六月十四这天,付东缘将鸡杀了,收获了一堆漂漂亮亮的鸡毛,可以将他那个做到一半的鸡毛掸子扩充了。小楼与福宝踢的毽子,先前挂在了枣树上,掉了两根鸡毛,付东缘也给补上了。


    鸡剁成小块,骨头多的部位拿去炖汤,加点干菌子进去,那叫一个香。肉多的,还有肚子里的鸡杂,拿去卤,配上喷香松软的甑子饭,足以将家里的顶梁柱喂得饱饱的。


    割水稻这天,付东缘在周劲的监督下,穿上了长袖的衣裤,戴上了斗笠,绑上厚实的绑腿,这才被允许下稻田。


    他先去将自己挑选的几株抗病性强稻子割了,将稻粒摘下,做好记录,分门别类地放好,再回来割稻。


    这是地里人最多的一天,不管是汉子、哥儿、女娘,还是大人、小孩,全部倾巢而出。


    隔壁田里的福宝已经干上了,拖着箩筐,“嘿咻,嘿咻”地喊着号子。


    付东缘带了个瓜来,在井水里冰了一夜,打算干完活歇晌的时候拿出来吃。


    他叫小楼去同街坊邻居说一声,请他们歇息的时候也来尝尝。


    这瓜就他们仨尝过,邻居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有的应了,有的怕忙不过来,就没应。


    小楼笑容明媚道:“不妨事,一会儿我阿哥切了,我给你们送过来。”


    “你这孩子,又是帮我们薅田,又是给我们送吃送喝的,可怎的好哦,等地里忙完,一定要上婶子家吃饭去!”


    小楼忙应:“一定,一定。”


    他各家都说完,然后跑回来拿镰刀割稻谷。


    远远地看见,哥哥和阿哥已经开始了,他不去那边挤,从另一头割起。


    左手抓住稻谷的根蔸,右手持镰,对着拉紧的地方划拉一下,一把稻谷就被割了下来,三五成群,搭个结,放在边上。


    付东缘用周劲教他的方法弯着腰弄,沉浸式地割了几排,一抬头,发现方才还在他边上的相公,已经割去了老远。


    这人手大,一手可以握住六把的稻谷,分做两列,割两刀,就将这六把的稻谷全部拿下。


    他使用的镰刀更大更长些,和自己手上这把不同。


    他那腰也好,腿也知道及时避让,才不至于让镰刀误伤自己的腿。


    付东缘头回尝试,学不成他那样,只能拿着这把小镰刀半伏着身子割。


    割着割着,原本前方稻谷密密,不知何时才是个头,突然一下豁然开朗。


    他相公调转过头,割到他这边来了。


    他用他那只有劲的手,把自己面前的稻谷拨开,利落割下后,再冲自己粲然一笑。


    付东缘也总是会心地笑起来,他看着相公汗流如注却难掩年轻帅气的脸,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说,他相公真的好帅。


    又靠谱又帅。


    靠边上的这两列割完,又去了隔壁,依照的还是这种模式。


    付东缘割到稻田中央时,总会跟自己的相公碰上一回,两人来个目光交汇,就不觉得干这活有那么苦那么累了。


    小楼在另一头的边上默默地割。


    他们稻田隔壁是丹姨家的田,小楼一抬头就看见弟弟福宝拿着把小镰刀蹲在田埂边上割,丹姨忙得直不起腰,没空管福宝,只是嘱咐他要小心。


    小楼叫弟弟看过来,然后把自己割禾的方法教给他。


    一亩地,有小楼这顶能干,周劲这顶顶能干以及付东缘这个勉强跟得上进度的在,半天就差不多了。


    天太热了,歇歇晌,吃个饭,补充补充水分。


    歇晌后还得将打禾的拌桶抬来,下午要将割下来的稻谷脱粒,脱完之后再担去晒场上晒,也是个会把人累趴下的活。


    只能趁着中午这段时间,恢复恢复体力。


    “低头叔,吃片瓜。”小楼将那鲜红多汁的瓜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稀罕物啊?”老低头眯着眼睛看。


    “我阿哥种的瓜,可甜了。丹姨,吃西瓜。”


    “福宝呢?有没有看见他?”


    “福宝我哥领着他去洗手了,您先吃一片。”


    李杏丹咬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说:“这瓜甜的嘞!”


    小楼骄傲地说:“我阿哥种的。”


    他回到树下,又拿了几块,给尚未停下的金贵叔一家送去。


    “金贵叔,吉婶,你们歇口气吃片瓜吧。”


    “诶呦,这什么稀罕物呢这是?红艳艳的。”两个也没见过红得这般诱人的瓜。


    “这是西瓜,我阿哥种的。”


    两个接过,咬了一口,齐声夸赞:“甜得嘞!”


    小楼给明哥儿、青哥儿也拿了一块,说:“你们都吃,我阿哥叫我拿来分的。”


    小楼见吃得快的金贵叔将那皮都咬了,忙道:“那绿的不能吃,里头白的倒是可以再啃啃。”


    金贵笑得眼尾都起褶子了,说:“你阿哥能耐,会种这么好吃的瓜果。”


    小楼听见别人夸他阿哥比夸他自己还高兴,笑嘻嘻地走了,说:“你们吃着,我去给面瘫叔也送一块。”


    吉婶见青哥儿学他爹的,也将那皮啃上了,忙将他的手拉下来,说:“青的不能吃,要啃啃里面白的。”


    青哥儿这是意犹未尽呢,对他娘道:“娘,这瓜真好吃。”


    吉婶从没吃过的地方,掰了一瓣下来,给青哥儿,说:“阿缘阿哥厉害吧,做饭的手艺没得说,蔬菜瓜果也种这般好。”


    青哥儿小小年纪,已经会给自己找榜样了,说:“我也要变得像阿缘阿哥那么厉害!”


    吉婶说:“有空去阿哥那多学学,不要每次叫你都不出来。”


    青哥儿换了个地方生活,有些怕生,可这回却说:“我现在会出来了。”


    吉婶笑道:“等稻子割了,没那么忙了,娘领你去阿哥家看看,他家院子里种可多东西了。”


    青哥儿笑容洋溢道:“好!”


    午饭就在树荫下吃,将低头叔那份也捎上了。


    老低头说起奇幻峰上的那棵枇杷,可惜道:“中间叫虫蛀空啦,活不成啦,前阵子刮大风,拦腰给刮折了。往后这些山上,可就没枇杷咯。”


    小楼挨着低头叔坐的,听完后却说:“可上回采的那些枇杷枝,我阿哥种活了呀。”


    老低头刚才还无限感伤呢,现在可谓是欣喜若狂,说:“真的?”


    那棵枇杷是他过世的夫郎领着他去找的,意义不一样。


    小楼点点头,说:“真的,我瞧见了。”


    “你阿哥神了。”老低头说。


    第82章 卖粮食,过七夕 找个水多人又少的地方……


    枇杷的事, 付东缘听见小楼和低头叔说的,特意解释了一下。


    其实没有那么神。


    河源村发现的这种枇杷应当是发生了基因突变,造成性状与原种不同, 显著特征是里面的籽是瘪的,不具备萌发成新植物体的能力。这话付东缘简单带过。


    还有就是,这种枇杷的枝条扦插也不易生根, 所以只能嫁接。


    小楼把奇幻峰上采来的枝条交给他后,付东缘找了两种同科的植物,一种是野生的石楠, 一种是野生的榅桲。


    巧的是这两种植物院子周边有,他把的枇杷枝条嫁接上去后,日日精心养护, 等它们成活,再连着砧木一同挖回院子里种。


    往后这种枇杷要想繁衍, 都得这么做。


    接来接去, 老低头听得云里雾里, 没法细究,只是说:“你种的枇杷树若长成,记得领我去看一看。”


    这可太好达成了,低头叔若喜欢, 他还能送一棵给他, 再种到奇幻峰上去。


    听到要种东西, 老低头连忙摆手, 说:“我种不成的, 还是让它们待在你院子里吧。”


    吃过午饭,也把剩下的瓜消灭了干净。


    周劲家又启动了。


    小楼去把田里分散在各处的水稻拢成一堆,周劲和付东缘回去搬拌桶。


    拌桶是打稻谷脱稻粒的工具, 由几块梯形的木板拼成,四四方方的,上面口子大,下面口子小。其实就是提供了几块倾斜的木板,方便甩打,打完之后稻粒沉积在底部,也方便收集。


    这东西往常周劲一个人就能弄来,今天付东缘一定要跟着他回去一起搬。


    “这东西真不重。”周劲给哥儿示范了拌桶的搬法。


    先将拌桶立起来,然后人钻进去,用手顶着头顶上的那块板,纯粹用手臂的力量将它撑起来,然后像撑着一个巨大的龟壳那样撑着走到田里。


    付东缘就不说这个动作有多傻气了,只是说:“这样顶着走路看路会方便?”


    周劲心里觉得挺方便,没什么难的,但嘴上不敢说。


    哥儿要一起搬,那就一起搬。


    示范完的周劲把拌桶放下,调整了一下角度,主动走到倒着走的那个方向上。田间路小,拌桶又极大,他们不可能一左一右提着走,只能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


    付东缘卷了一卷晒席放进去。打稻谷的时候,稻粒容易飞溅,要溅到满是根蔸的地里,就不好找回来了,得借助这样的晒席,将拌桶的三面围起来,飞溅的稻粒会顺着席面再滑回拌桶里。


    一卷东西放上去了,增添了重量,周劲还特意往自己那头拨。


    付东缘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露出一个乖巧而灿烂的笑容。


    周劲看着,目光都热了。


    “你这样走会好走吗,要不要背过去?”


    周劲手不费力地抬着,目光是一直停留在哥儿身上的,没在看路。


    “好走。”他一边退一边说。


    这路他每天都要走上许多回,脚已经适应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沟壑,每一个弯角,别说倒着了,就是闭着眼睛摸黑走,他也能走得好好的。


    付东缘和周劲回来时,小楼已经在稻田的中央清出了一块地方,用来放拌桶,拌桶两边,各放着一堆的稻谷。


    “咱们家小楼真是能干。”付东缘夸弟弟。


    小楼腼腆地笑着,帮着哥哥们把晒席支到拌桶里去。


    开始打稻谷了。


    周劲负责打,付东缘负责递,小楼满场跑,负责把远处稻谷收拢过来。


    “不急,慢慢来。”周劲见哥儿今日弯了这么久的腰,担心他的腰遭不住。


    付东缘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拢起一把稻谷后,递给了周劲,等他接过,再弯下腰取另一把。


    周劲力气大,一把稻谷打两次,上头的稻粒基本就脱干净了,但怕他哥儿急,转动那稻谷,多打了几次,让哥儿递稻谷的节奏慢一些。


    一次两次,付东缘没有发现,多了付东缘就注意到了,说:“那稻谷都空了,你打它干嘛?”


    多打几次,飞进去的是草叶,而不是稻粒,这不是给后续的筛选增加工作量吗?


    而且有时间这人就该站着歇一口气,而不是在这白费气力。


    “我就这个节奏,不会加快的,你打好了,就站那歇着。”心率已经在高位,付东缘不会为难自己。周劲打得快,他宁愿他站那歇着。


    周劲* 调整了一下,还是打两次,打完第一次他会将稻谷转一圈在打,这样能将节奏调慢些,也能打得更干净。


    “没啦,这是最后一堆啦。”小楼欢快地把最后一捧稻子抱了过来。


    脱稻粒的工作接近尾声。


    付东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看着拌桶里金黄饱满的稻粒,还是满足大过劳累。


    “明天割下一亩地。”


    付东缘撑着拌桶休息的间隙,周劲把水拿过来了,叫夫郎和弟弟喝水。


    小楼将竹筒里的水一饮而尽,付东缘喝到一半,问周劲,你喝过没有。


    周劲弯腰拢着拌桶里稻粒,捡拾着掺杂在稻粒里的稻叶,听见哥儿叫他,他直起腰,摇了摇头。


    付东缘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递去,叫周劲喝完。


    稻粒运回家晾晒之前,先粗略地筛一遍草叶。


    将手插进金光闪闪的稻子里,满鼻都是稻谷的清香,汗不住地往下落,滴在谷粒上,也从裤管子里不住地往泥地上滚。


    这就是粮食,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粮食。


    付东缘捧着一把黄灿灿的稻谷说:“等新米碾出来了,咱们一定要做一顿新米饭吃。”


    “好!”小楼想起阿哥做的甑子饭,要流口水了。


    用簸箕将拾掇一遍的稻粒铲进谷箩里,周劲挑回家,付东缘跟着一起回,在家里干起了晒谷子的活。


    晒席铺好,赤脚踩上去,用耙子将成堆的稻谷摊平,要遇上了没拾干净的稻杆、草叶,还得弯下腰将它们逐一拾起。


    最后弄得平整而均匀,就可以让稻谷尽情地享受阳光的照拂了。只是晒上小半个时辰,就得来再翻一下。


    弄完稻子,付东缘拾掇拾掇,准备去生火做晚饭,还得喂个鸡鸭鹅。


    周劲和小楼呢,见日头还高着,就过去帮忙活不过来的丹姨和低头叔割稻子打稻子了。


    这么忙活了三天,家里两亩多一点的地全部割完,除去税收,剩五百斤左右。


    这些粮食,留一些囤家里,剩下的全卖了。


    辛苦几个月,将一两半的银子握在手里时,周劲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热腾腾的。


    但这还不算完,早稻割了,地又得赶紧翻起来,将晚稻种下。统共就十来天的时间,要抢着农时在立秋之前把晚稻种完,不然水稻杨花之时再碰上这大风季,结出来的籽粒就多数是空瘪的,收成就不能和早稻比了。


    周劲卖完粮食,没在米商那里多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家。


    进院子,要把银子交给哥儿,自己拿着锄头再去地里捣鼓一遍,迎面就撞上了满脸笑容的金贵叔与吉婶。


    两口子是专程来找周劲的,周劲不在,就同缘哥儿闲聊了一会儿。


    “我们啊,用卖粮食的钱买了头两岁的小牛,没下过地,脾气可大,想叫你训训。”


    训牛金贵也会,但这几天主人家收黄豆,收花生,缺人,他同吉婶得回去,实在抽不出时间。


    收完黄豆再回来训呢,又晚了,抢不上农时,耽搁了种晚稻,得不偿失,只好来麻烦周劲了。


    不过这牛也不是白训,金贵说:“训好之后你们家先用,往后若要用牛来翻地、驮东西,随时来借。”


    他们家就等去河湾村收完了黄豆与花生,再回来犁。


    有牛助力,翻地的活就变简单了许多。


    周劲想的是往后建房要打土砖,需得雇头牛来踩泥,金贵叔家若有,他就不用跑别处去借了。


    这么想着,周劲就将训牛的事应了下来。


    两岁的小牛,对下田干活这事儿表现得很抗拒,周劲拿竹鞭训了两天,它肯拖着犁往前走了,只是没干多久就要停下,吃吃草籽,喝喝水,以及甩着牛尾巴玩。


    这时周劲就要跟它磨性子,教明白有体力的时候不能偷懒,没体力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这件事。


    训牛看着简单,实则门道很多。


    付东缘对这事儿很感兴趣,非常想去看自家相公怎么开化那头牛的,但他抽不出时间。


    除了要喂鸡鸭鹅,他还要收院子里的花生及各种豆类。


    黄豆绿豆红豆收完之后要晒,晒完之后要打籽剥籽,籽粒弄出来后再晒,晒得干干爽爽扬去尘屑再装进瓦瓮里储存。


    期间小楼一直在院子里给阿哥帮忙,直至他哥将牛训好,将自家的田犁好,耙平,可以插秧了,他就又跑去地里忙活了。


    六月中旬到七月上旬的这段时间,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周劲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自起床起,他们成了陀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旋转着。


    不单单是他们,整个大彦朝的庄稼户过的都是这样忙却充实的日子。


    立秋之后,地里忙得差不多了,院里也安生了,他们可算是能好好地歇一歇了。


    忙起来的时候,付东缘无暇盘点这些天吃了什么,消耗了什么。


    有时间了去窖里看一看,麦面少了一半,土豆被他们吃完了。笋干、菌子干需要泡发的东西没动,但腌的咸菜、辣椒、茄子这些,几乎都被他们吃空了。


    越是累就越想吃咸辣开胃的,付东缘自己也不例外。


    吃空了不打紧,找个好天气,把腌咸菜的坛子统统一遍,再重头来过。茄子、辣椒树上还有,再摘一批就差不多了,剩下的留起来做种。长豆角、芥菜也要谢幕了,采来割来还能再腌几缸。


    付东缘在院子里弄呢,小楼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阿哥,明天七夕,家里就交给我,你和我哥出去玩吧。”


    明天七夕?


    付东缘看了眼在葱堆子边上种葱的周劲。


    算了算时间,还真是。


    拿着小锄子种葱的周劲也听到了弟弟说的,回过头来看夫郎。


    两人的目光对上,然后又移开。


    “七夕,哪里能玩?”付东缘“初来乍到”,不知道邻近几个村子是怎么过七夕。


    “城里啊,”小楼说,“城里最热闹了。”


    付东缘想起现代逢年过节时的旅游胜地,参与的热情一下灭了不少,说:“那不是人挤人?”挤在人堆里,别待会儿连相公都找不到了。


    小楼说:“阿哥不喜欢人挤人的话,就让我哥带你去山里,他知道好多好地方呢。”


    这倒是可以,付东缘又去看周劲。


    周劲没应声,但眼睛里写的是:哥儿想去的话,他会带他去。


    见两个哥哥答应了,小楼笑起来,说:“明天我做饭,我喂鸡鸭鹅,我给菜园浇水!哥和阿哥在外头玩,玩累了就回来尝我的手艺!”


    “咱们小楼有大厨的模样了,跟阿哥说说,你都学了哪些菜?”


    小楼还晓得保密,说:“等你们回来了,就知道了!”


    弟弟的一片心意,当哥哥的怎好辜负。


    夜里,躺在了床上,付东缘脑袋里开始发散地想着:这阵子这么忙,躺到床板上几乎是倒头就睡,他和周劲嘴都不亲,房事也弥散无踪,好阵子没亲热了。


    明天七夕,他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然后那样一下……


    想得两眼放光,嘴角不住地往上扬,就差笑出声了。周劲洗过澡的身子从背后拥了上来,热腾腾地靠着他。


    付东缘卸力一躺,贴着相公的脸问他:“你可知道山里哪个地方是水多人又少的?”


    周劲:“水多?”


    付东缘解释:“就是可以游泳的地方。”


    周劲问:“阿缘想去游泳?”


    付东缘不是想自己游,是想看周劲游。上回和凤姨聊,凤姨说周劲自小水性就很好,常年往甘水河里钻,不怕冷也不知累。


    他大冬天都敢往水里跳,游上那么一遭,应当是喜欢水的。今年夏天这么热,因为家里忙,也没见他去河里畅快地游一游。


    如果明天的七夕被他们界定为休息、放松的日子,那就找一个他也享受,周劲也享受的事情来做。


    周劲游泳享受,他看肩宽腿长,有八块腹肌的相公游泳更享受。于是就想找出这样一个地方来。


    而且天这么热,哪里有比水边还凉快、还舒坦的地方。最好是人少一些的,人多的话,付东缘就不能大咧咧地享用相公的好身材了。


    周劲在脑海里搜罗一遍,然后说:“有这样的地方。”


    第83章 吃拐枣,游深潭 阿缘不脱吗?


    七夕这天, 小楼提早知道了哥哥们的计划,提前做了准备。


    两个哥哥要去山里过七夕,一早去, 傍晚回来。在山里这么久,总不能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带吧, 小楼让哥哥们别操心,这些都由他来准备,他们两个今天就一身轻松地出去玩。


    先把早饭弄了。


    小楼煮了绿豆粥, 用新米与新采收的绿豆煮的,清热解暑。又去菜地采了一把好嫩好嫩的莴笋叶,加点蒜清炒, 最后煎几颗糖心的鸡蛋,金黄酥脆, 喷香诱人。


    家里的鸡开始下蛋了, 一天能捡四五个, 每天都是小楼钻去鸡窝里捡,捡出来后喜滋滋地捧给阿哥看。阿哥说鹅蛋已经放起来了,这些蛋就先吃着,吃不完的再拿去卖。


    所以这些天, 他们每天都能吃到鸡蛋。


    煎好了蛋, 做好了早饭, 小楼再给哥哥们做方便带上山的午饭。


    学的是阿哥之前弄的竹筒饭, 但他不是在竹筒中间开口子, 而是在竹筒盖子那,这样更方便携带一些。


    竹筒开好口子后,把内部的竹屑清洗干净, 把淘洗好的米填入。填上一层新米,加上一层的咸肉丁,再填上一层新米,再加上一层的菌子丁,最后用新米封顶。


    不用放水,等哥哥们进了深山,泉水随处可见,要煮的时候再去接便是。


    除了能填饱肚子的竹筒饭,小楼还给哥哥们洗了一竹筒的地石榴,是他哥昨天采的,个头很大,颜色又红,非常甜。他洗好后,让他哥带去给阿哥吃。


    还有那令人口舌生津的枇杷干,阿哥做的,也装上一些,给他们带去。


    周劲与付东缘起来,弟弟已经把他们出行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


    满满一背篓,都是弟弟的心意。


    两人起来后,要去鸡圈、菜地那边溜达一圈,弟弟还不让,他催他们赶紧吃早饭,吃完早饭赶紧去山里,过七夕。


    小楼口中是过七夕,听在付东缘这个现代人的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了:约会。


    今天他要和成亲半年之久的相公去约会。


    成亲以来,虽日日都黏在一起,但这样正儿八经地去约会可是第一回。


    穿上的衣衫不够立整,不够正式,还被弟弟嫌了,回屋换了一身。


    周劲从前舍不得穿,这回难得把夫郎做的那身夏衣拿了出来,穿上,鞋也换上了夫郎新做的那双。


    气度已和从前不同。


    付东缘见自家相公长臂阔肩,仪表堂堂,心水不已,没忍住,出门前就亲了他一口。


    他今天一身豆青色的长衫,这宁静淡雅的颜色,称得他的肤色白净极了,将头发梳好用木簪束起之后,更显清秀。


    周劲也没忍住,回吻了他家小夫郎几口。


    付东缘裤脚处还是被周劲贴心地绑上绑腿,以免走山路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剐蹭到。


    付东缘发觉了,这人对自己的腿是真爱护。


    从前翻山越岭,付东缘需要一根登山棍,今天不用,经过这么久的劳作锻炼,他的身体素质有所提高,耐力好了。二是同周劲熟了,要是有难走的路或是上不去的坎,他拉相公的手,把他相公当棍儿使。


    他们家离那个叫做荟云峰的地方,连同近处青石山与奇幻峰在内,要翻五座山头,走两个时辰才能到。


    路途虽远,但景致并非目的地才有,这一路上去,处处都是宜人的风景,他们可以边看边走。


    天亮后不久,付东缘与周劲就被小楼催着出发了。


    周劲背上一背篓的吃食,付东缘轻装简行,背后只有他们饮水用的一截竹筒。


    登上青石山时,朝云出岫,他们在青石山山顶看到了美轮美奂的日出。


    再往前走,是奇幻峰上一柱擎天的俊秀奇峰。路过低头叔家的屋舍,他们还与早起饮茶的老低头打了声招呼。


    知道这两个走走逛逛,目的地是那荟云峰,老低头说:“你们去荟云峰,要碰上了刺梨与金钩梨,替我采些回来,我用来泡酒。”


    在路上找野果,找奇花异草,是喜爱植物的缘哥儿一定会做的事。


    老低头麻烦别人是麻烦,麻烦付东缘,那是他顺手又喜欢的事儿,不叫麻烦。


    付东缘与周劲应下。


    翻过奇幻峰,看见了一条极为清澈的溪流,溪里的鱼虾螃蟹清晰可见。


    他们要淌过这条溪,才能到另一座山的山脚。


    周劲问哥儿,想不想弄湿,若不想,他可以背他过去。


    付东缘低头看着溪里横行无忌的螃蟹,说:“我看上那螃蟹了。”


    然后周劲就牵着哥儿下水了。


    溪流的水到小腿肚,付东缘弯着腰看溪里的螃蟹,看它们红艳艳的大爪子,看它们灵活的躲闪的身子。


    他伸手去抓,那螃蟹可灵活,一下就避开了。


    付东缘是没赶上,但周劲赶上了,他一把将这只螃蟹按住,然后抓了起来,提出水面,给哥儿看。


    付东缘同那螃蟹鼓立着两只眼睛对视,脸凑得太近,差点被那张牙舞爪的蟹钳伤到,还好周劲回撤得快。


    后来这只螃蟹被他们烤了吃。周劲烤的,蟹钳一只只地掰下,一拳头将壳捣烂,然后剥去,将肥美的蟹肉喂到哥儿嘴里。


    这是后话,淌过这条溪后,他们又上了一条山路。


    这条山路要比前面两座山的山路难走许多,周劲伸手牵哥儿,遇上那高坎,他先上去,然后用力将哥儿拉上来。


    又翻过这座崎岖陡峭的山峰,他们在一块乱石纵横的山谷地里,发现了低头叔要他们找的金钩梨。


    它长在山谷边缘的林地里,好大一片呢,非常地诱人。


    但要过去,得先越过这片乱石堆。


    周劲在前头领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确定脚下的乱石不会松动,才叫哥儿踩。


    付东缘有个安静靠谱的向导给他领路,每一步都踏得很坚定。


    到对侧林地边缘,到那棵高大茂盛的金钩梨,也叫拐枣的树下,周劲一跃而起,够下一枝满是果实的枝条,叫哥儿来采。


    拐枣这东西付东缘野外实习的时候见过,不陌生,但以前采的没有这儿的大,也没有这儿的红,他摘下一个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立马亮了,眉梢飞扬:“好甜。”


    马上给周劲为一个。


    周劲尝了,嘴角略略地向上弯,丹凤眼柔和起来,说:“是好甜。”


    付东缘摘了一挂下来,放进周劲的背篓里,然后就不采了。


    他们就采自己能吃的,给低头叔和小楼带的那些,回来之后再采。


    一路嚼着拐枣上山,剩下的路不见疲惫,反而觉得轻松而惬意。


    付东缘自己吃一个,给相公嘴里喂一个。每次他将拐枣放在自己掌心,他相公衔起时,都会在他掌心轻轻吻过,弄得付东缘的掌心好痒。


    吃完手里的这挂拐枣后,终于,他们到了周劲说的这个地方。


    他们在荟云峰的山脚,在一个两岸峭似斧削的山崖之下。


    山崖上长着许多的藤蔓,绿意盎然。山崖之间,是一抹阳光,一线天色。


    再往前走,两面的山崖越离越远,地上也冒出了水流,这水流从一山洞里来,原本是细细长长的一条,后来越来越宽广。


    顺着溪流往下,周劲领着付东缘来到了一处幽深狭长的水潭边。


    这水潭清澈见底,顶上还有清溪汇入,迸溅出一个小小的银珠飞溅的瀑布,在阳光的照耀下,好看极了。


    这景致当真是没话说。


    付东缘一眼就爱上。


    水潭中间深两边浅,深的区域,适合周劲这样的泅水高手,浅的区域适合付东缘这样的狗刨选手,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地适合他们。


    而且周围有山崖隔着,有树挡着,很私密,是付东缘想中的模样。


    这了这么远的山路,身上早就汗湿一片。付东缘湿个前襟,周劲这前胸背后,早都汗透了。


    付东缘喊周劲把背篓放下,快下水展示展示。


    周劲从来都不知道游水这项活动有什么好展示的,可哥儿既然说了,他就得照做。


    脱去鞋袜,摆脱束缚的周劲快跑几步,一跃而起,急蹿入水中,像一条鱼那样。


    付东缘在岸上喊:“你不脱衣服的吗?”


    在水里脱也是一样的。


    周劲一下潜,身子一旋,上衣就施施然地浮出水面,又一转身,裤子、里裤也飘了上来。


    他脱光了。


    “水里凉不凉快?”付东缘蹲在岸边问。


    周劲从水里水灵灵地出来,目光明媚道:“凉快。”


    付东缘靠着水潭边缘的石头坐了下来,开始解自己的绑腿。这绑腿还有鞋袜,闷了他一路了,他也要解去,然后把脚泡进水里,凉快凉快。


    周劲游过来帮他。


    他肤色黑,在澄净的水里游起来,像一条大鱼。


    从水里钻出后,肩上、臂膀上的肌肉沾着一层水渍,可好看了。


    付东缘静坐在岸边,欣赏相公紧实壮硕的肌肉,腿上就由着周劲把他绑腿解除,然后是鞋袜。


    双脚无束缚地踏进水里,付东缘闭了闭眼,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好凉快,好舒服。”


    周劲在水里仰着头问:“阿缘会水么?”


    付东缘点头。


    “游得不好”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身子已经被周劲拉着,滑入了潭水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丝滑地下去了,可能有周劲在下面接着的缘故。


    就算是只旱鸭子,有这样一个人在身前,应当也会很安心。


    下了水,背上的暑热解了,脸上的汗流不止也停下了。


    付东缘双眼晶亮地看着相公,说:“我就扒拉着这石头,不乱跑,你去游你的去。”


    周劲凑到哥儿身前,光华湛亮的眼睛里渗透着平日少见的狎昵。


    “阿缘不脱吗?”他问。


    第84章 问往事,诉衷肠 鸳鸯戏水。


    付东缘脱了, 在水里袖子甩不下来的部分,是周劲潜下去给他拉的。


    裤子也是。


    他光溜溜后,靠着被阳光晒得温温热的岩石道:“我水性不好, 去不了深的地方,你自己去游吧,别管我。”


    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挺好, 脚下有石头可踩,背后有石头可靠,站起来后, 水没过他的胸膛,不会太热,不会太凉, 不会太压迫,不会太危险。


    周劲身子后仰, 很轻盈地游开了, 游了一圈, 像丢出去的回旋镖那般,又回到了付东缘身前。


    在水里轻轻划拉着水波,眉目柔和地看着夫郎。


    付东缘发现周劲下水以后,身子放松了很多, 那双眼睛也被水淘洗得很干净。


    他能察觉到这人的开心, 能察觉到他是真的喜欢水, 喜欢在水里悠游自在地凫着。


    游了两圈, 周劲没往更深更广阔的下游游去, 而是靠近夫郎,与夫郎踩在同一块石头上,而后用手圈在夫郎的两侧。


    两人脱下来的衣服被周劲捞上了岸, 这会儿正大咧咧地铺在石头上,享受着阳光的照拂。


    付东缘离那衣服不远,也能晒到阳光。


    在阳光的照耀下的,他肌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周劲过来后,拂去面上的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夫郎滑润晶亮的脸看。看他白皙细腻的前额,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秀挺端正的鼻梁,看他浅红微翘的唇。


    每一眼都令他着迷,令他血脉偾张。


    “你怎么又不去游了?”付东缘仰着头靠在石壁上,看着周劲一点点走近。


    “一会儿再游。”周劲说,“现在先歇歇。”


    付东缘瞧他可不是游累的模样,而是过来同自己腻歪的模样。


    果真,话音才落,他相公两片紧闭的唇及那片宽阔厚实的胸膛就靠了过来。


    付东缘上手摸相公的好身材,白净的脸微微扬起,迎接相公唇上的柔软及鼻息中的灼热。


    周遭没人,两人忘情地吻了起来。


    阳光拂过两人的发,瀑布跌落深潭的声音渐渐屏蔽了。


    能听见的是两人极致而热烈的鼓吻弄舌的声音,以及如擂鼓的心跳。


    这个吻不知道接了多久,抽离时,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印着对方的面容,很明亮,很清晰。


    付东缘拂过相公唇角的水渍,也拂过他眉眼处淌下来的那些。


    他这表情太软绵,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周劲没忍住,又上前亲了几口。


    在阳光下对视,水面波光潋滟,称得他们的脸水灵滋润,欢欣柔和。


    一个如玉石般清透,一个如古铜般深邃。


    付东缘擦周劲的脸擦上瘾了,一点一点地,全给相公拂过。


    可他忘了,他的手刚在水下摸过周劲的腹肌,也是湿的,被他拂过的地方,还是会有水迹。


    可能只是想做抚摸这个动作吧。


    周劲握着夫郎的腕子,轻轻地攥着,脑袋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付东缘瞧出了他的神色变化,温着声音说:“要与我说什么?”


    周劲眸光闪了闪,有些想避开,但又迎了上去,说:“我想问你……”


    付东缘不打断,静静地等周劲把话说完。


    正是他情绪中的安定与眼睛里的情意鼓励了周劲,周劲张口道:“我想问你……你当初为何会选我?”


    付东缘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是不是在你心里很久了?”


    周劲点头。


    付东缘:“那你怎么不早问?”


    早问。


    周劲不敢。


    他怕问了以后,得出一个自己没甚特别的答案,反倒提醒了哥儿自己是一个家境贫寒,样样都拿不出手的庄稼汉,该尽早甩脱才是。


    为什么现在又敢问了,那是因为周劲体会到了哥儿对他的情意,感受到了哥儿与他的亲近,心里至少有了底气。


    今儿气氛合适,身旁又无人打搅,周劲踟蹰了许久,总算是问了出来。


    “先说肤浅的原因。”付东缘脸上不是戏谑或说笑的表情,他很认真,“你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皮相好,骨相也好,身材匀称,体态端正,我没有由不选你。”


    周劲听了以后说:“可那些有意求娶的人里头,像我这样的,很多。”


    就算哥儿不喜欢面容白净,长相斯文的读书郎,偏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可在一众庄稼汉里,自己也是极不起眼的一个。


    别的,样貌、身材、家境,比他好多,可多。哥儿看过那些人以后,为何还选自己?


    “因为你是我一眼就能看出人格底色的人。”付东缘说了深层次的原因。


    “人格底色?”周劲不是很明白。


    付东缘解释:“就是我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人。老实还是不老实,靠谱还是不靠谱,专一还是不专一……”


    周劲轻轻皱起眉头,想说这些东西真的能一眼看出来吗?


    在付东缘这个见过形形色色的现代人的眼里,有些藏得深的当然不行,但大部分可以,而周劲是这大部分人中最清晰可见的一个。


    不是付东缘的眼光够好,而是周劲这个人够纯粹,够坚定,也够踏实,所以才能让他一眼就看出来。


    “别的都是臭鱼烂虾,不能跟我们家大板比。在我眼里,大板就是最好的,我哪有放着最好的不选,去选别的的道。”


    闻言,周劲笑了,虽然他的脑子还没彻底地转过来,但身心已经由内而外地开心起来。


    哥儿说这话时,眼睛里的爱慕,就是除他之外谁也不要的爱慕。


    正是他的这种坚定,让周劲心中的底气越来越深厚。


    所以周劲在付东缘眼前绽放了有史以来最灿烂,最纯粹的一个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时能让付东缘心脏怦怦直跳的那种好看。


    他还笑着过来亲自己。


    付东缘下腹登时就有些热了,同周劲挨蹭了一会儿说:“办那事儿时,你要是每次都能笑着来亲我,慢些也无所谓了。”


    因为周劲这么言笑晏晏地来亲他,他身上的血是沸的,会更快地进入状态,更快地抵达顶峰。


    周劲抱起哥儿的身子,立马实践了起来。


    享受了一场在水里的鱼水之欢,上岸时,摊在地上晾的衣服也干了。


    周劲把哥儿抱上岸后,用自己的上衣给他擦干了身子,然后叫哥儿把衣服穿上。


    他自己呢,穿个下裤,上身就赤着。


    找了一个晒不到太阳的崖壁底下,周劲用石头搭了个灶,然后拾了些柴来,舀了些水进竹筒,把弟弟为他们准备的竹筒饭烧上。


    在水下办那事儿办得有些久,竹筒饭又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其实应该在下水前就把火升起来,将竹筒饭烧上,这样上来后就有东西吃了。


    周劲担心哥儿肚子饿,把饭烧上,去背篓里拿洗干净的地石榴,给哥儿吃。


    付东缘刚从水里上来,又经过了那样的动荡,筋骨还有些软。


    他倚在被太阳晒过,残留着余温的山岩上,懒洋洋地靠着。


    周劲过来以后,他就靠在周劲身上,抓周劲满手茧花的手掌来看。


    周劲一只手被哥儿抓着,一只手从放在边上竹筒里拾地石榴起来,喂哥儿。


    他们静默无言地靠了许久,一个吃,一个喂,没觉得时间有多难熬。


    可能这就是约会过七夕的真谛,让身体放松下来,让心近了又近。


    “别光喂我,你也吃。”自觉吃了很多,付东缘让相公拿些喂自己。


    他的一只手同相公的大手交握起来,感受到这些月以来,他相公不光身子长了,手指的指节也长长了许多。


    和他对比起来,自己这手真是过分纤巧了。


    “还要同你说一件事。”付东缘突然想到的。


    周劲略略低下头听着:“嗯?”


    付东缘仰头,看着周劲:“从前我带你去量身高,给你划定一个目标,不是嫌你矮,也不是偏爱那些长得高的人,是希望你能好好吃饭。”


    以前没睡一个被窝时,周劲夜里总是将自己的枕头悄咪咪地拔高一截,付东缘可是注意到了。


    他得同他说清楚,自己不是喜欢长得高的别人,而是喜欢好好吃饭,拥有一个健康而强壮的体魄的周劲。


    周劲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嘴角又上扬了。


    竹筒饭熟了,两人把饭吃了。


    饭后吃了些果干,饮了些山泉水,就坐在山崖底下的草堆边上歇晌。


    大夏天,又是日头高照的时候,被阳光晒过的地方,热意滚滚,但在荫蔽之下的又是凉快舒爽的。


    付东缘抱着膝,听着从山崖上方传来的翠鸟啼鸣,看着喷烟吐雾的瀑布与碧绿幽清的潭水,觉得自己的眼睛舒服极了。


    同现代化的城市相比,他还是喜欢原始自然的场景。


    当然还有他相公的腹肌,真真、真真的赏心悦目。


    付东缘在半卧的周劲身上躺了下来,枕在他的腿上,面朝他相公鼓鼓突突如同铜铸一般的肌肉,看一会儿,摸一会儿。


    这样的时光,真悠闲,真自在,也真难得。


    等日头略略偏西一些,他们就得收拾收拾回去了。


    回去的路程不短,路上还得给低头叔采刺梨与金钩梨,家里有小楼给他们做的爱心晚餐,还是早点出发为宜。


    *


    金贵在家吃饭时,门口有个影子闪过,那是二狗跑得太快在他们家坡上打了个趔趄,金贵家里的四个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


    过了一会儿,小楼气喘吁吁地跑来,腼腆而羞涩地问他:“金贵叔,我能用一下你家里的碓屋吗?”


    西头几家贫户,也就葛大家里稍大些,设了碓屋。


    往常谁来借用,要给些鸡蛋或吃食作为谢礼,到金贵这不用,给了也叫他们拿回去,不然就不给借。


    “中午没人,去用吧。”金贵说。


    “谢谢金贵叔!”


    碓屋是捣粉与捣糍粑的地方,在地上设了一个石臼,配着一个硬木做的捣槌使用。脚踩硬木的尾端,就能将硬木翘起,然后捣烂石臼里的白米与糯米。


    七夕,来借碓屋捣糍粑的多,小楼特意挑了中午来,想着这时候金贵叔家的碓屋应当是空的。


    “今儿怎么是你来啊,你阿哥呢?”吉婶见小楼一个人弄,快快将饭吃完,过来帮他。


    捣糍粑,石臼里的糯米要时时翻转,才能捣得好,捣得烂,小楼一个人弄,跑前跑后的,太费劲了。


    “我阿哥和我哥过七夕去了,我给他们做糍粑吃。”


    “你还真是有心。”吉婶说。


    小楼让哥哥们去过七夕,自己在家里做饭干活这想法,是他那天插完秧之后想到的。


    那天插秧,他插完手里的最后一根稻秧后抬头,发现这一亩地,七分都是他哥插的,自己只插了三分。


    田里的活,多数* 都是他哥出的力,自己只分担走了一小部分,回到了家里,院子里的活也是这样,大部分都是阿哥做的,他去帮忙,也只帮了一小部分。


    在地里,他哥照顾着他,在家里,阿哥照顾着他,给他做好吃的。他同时享受两个哥哥的照拂,却不知道能做什么来回报他们。


    恰巧碰上了七夕,小楼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吉婶听完之后,说:“真是个好孩子。你想着你哥你阿哥,你阿哥和你哥也想着你呢。你们家心齐,个个又是顶能干的,在一个方向上使力,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周劲家的事,吉婶知道一些,知道几个孩子走到现在不容易。而今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的这个小家也显出了模样,往后的路途定是平坦和顺的。


    吉婶盼着这一家子好呢。


    第85章 吃饺子,咬糍粑 枣生桂子。


    “太多了, 泡酒用不了这么多,你们拿回去自己吃。”


    摘了刺梨与金钩梨,回到了奇幻峰, 老低头见两个娃子给他摘了这么多,只收下了一部分,然后去屋里拿了坛去年泡的青梅酒给他们, 说:“这梅子酒泡了一年了,正是好喝的时候,你们带回去喝。”


    拐枣还有大半背篓没给出去, 剩的自己也吃不完,付东缘与周劲相视一眼。


    周劲明白他的意思,领着哥儿往西头走, 把拐枣分给西头的邻居们。


    “福宝,吃拐枣了。”


    “谢谢阿缘阿哥。”


    “再拿两串去。”


    “谢谢~”


    “吉婶, 我跟周劲去山里闲逛, 摘了好多拐枣呢, 拿些给你们。”


    吉婶知道这两个,今天是过七夕去了,忙收下,还当着他俩的面尝了一个, 尝出滋味后, 欣喜道:“欸, 没打霜也这么甜欸。”


    付东缘笑着道:“长它那地水肥好, 比我们这儿的甜。”


    吉婶将拐枣收下, 做了一竹叶兜子去灶屋装花生,边走边道:“适才我炒了花生,还热乎着呢, 装些给你们带回去,等着啊。”


    自家的花生收了不少,付东缘也拿一些做炒花生,自家还有,但吉婶的盛情却不好推却,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那把已经放在灶头的拐枣,就会被吉婶拎起,重重摔回他们的背篓。


    接过干竹叶包好的花生,付东缘和周劲也给山坡下的面瘫叔送去一些,然后走回了家。


    这人影啊,刚在田间地头上显现出一点,立在院子口子那的遥望的二狗就冲在灶屋里忙碌的小主人犬吠,意思是要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小楼接到二狗的口信,赶紧往灶里添柴火,好让火烧旺些,叫让饺子快些煮熟浮起来,让哥哥们吃上晚饭。


    远远的,付东缘瞧见自家炊烟变猛烈了好多,拉了拉周劲的臂弯,说:“我们走慢一点。”


    他猜二狗定是瞧见了他们,给弟弟通风报信了,弟弟急着做饭,就往灶里添了好些柴。


    不用这么急的,哥哥们吃了一路的拐枣,肚子里有东西。


    周劲被夫郎拉着压着步伐走。


    这人平素步伐大,走快走习惯了,一下子被付东缘拖慢了三挡,走路的姿势就变奇怪了,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适应。


    付东缘瞧出了丈夫的窘迫,建议道:“不然我们用慢动作也行。”


    步伐该迈多大就迈多大,但是把迈的速度与抬脚的速度减慢下来。


    这么走像两台行动不便的机器。


    付东缘带着周劲在田间小路上玩了起来。


    那头,心急火燎的小楼跑出来看了一眼,以为他们要到坡下来,实际还在老远呢,就安了心跑回去切蒜调蘸料。


    好不容易到家了,二狗围着他们不停打转,可兴奋了。兴许是瞧见了他们在田间小路上的表现,以为他们在玩什么奇怪有有趣的游戏。


    “二狗,吃拐枣。”


    摘了几颗拐枣下来,抛到二狗嘴边,它都给接住了。但这东西太小,二狗嚼都没嚼就给咽下,吃起来没什么滋味,接了两次之后就不接了,倒是家里的鸡闻风而动,一窝蜂地涌来,把二狗遗落的那些,抢食干净。


    灶屋里,小楼出来探了个头,双目晶亮地对两个哥哥说:“哥,阿哥,我煮了饺子,你们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付东缘同弟弟的目光对上,既期待又感激,说:“就来,走了这么远的路,阿哥肚子都饿扁了,回家就有饭吃,真好。”


    小楼欢欢喜喜地跑去盛饺子。


    “小楼还打了糍粑?”一进来,桌上除了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放着一盘裹满红糖的糯米糍粑。


    “嗯。”小楼腼腆一笑,将半张脸埋在自己的饭碗中。


    付东缘用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说:“真好吃。”


    他给周劲也夹了一个,周劲一吃一个不吭声,害得付东缘要在桌下给他使力儿。


    得到哥儿暗示的周劲也抬头冲弟弟说:“嗯,好吃。”


    小楼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你们吃饺子,酸菜猪肉馅的,我在几个饺子里包了红枣、花生、桂圆与莲子,你们看看,能不能吃到。”


    早生贵子。


    好明显的暗示。


    付东缘又同周劲相视一眼。


    周劲也领会到了。


    低头咬饺子,付东缘第一口就咬到了红枣,微笑而不说破地展示给弟弟看,说:“我吃到了红枣。”


    弟弟小楼那眼睛一下就盛满了笑意,然后转头催促另一边的哥哥也吃。


    周劲咬到了花生,但一口就把花生咬碎,没给花生展示的机会。


    弟弟想听的无非就是三个字,周劲说了。


    那三个字是:“吃到了。”


    又吃了两个,桂圆莲子相继出现,很难不相信它们不是被安排的。


    付东缘瞧见小楼边乐呵边用碗沿挡住自己,好让自己笑得不是那么明显,可那乐呵的嘴角,碗沿根本挡不住好吗。


    这下,付东缘与周劲就都晓得弟弟期待的事儿了。


    吃过了饺子与甜蜜蜜的糯米糍吧,付东缘将低头叔泡的梅子酒拿出来,一人倒一小碗。


    原本三个碗是平齐的,准备干一杯庆祝今天七夕。周劲不让哥儿喝那么多,将哥儿的那个碗拿起,往自己碗中倒了一半,只给他剩了几口。


    付东缘心心念念了一路的梅子酒,只尝了几口。


    不过喝完付东缘就知道周劲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了,低头叔泡的梅子酒度数不低,喝起来挺烧的,洗完澡躺在床上,付东缘原本还清醒的脑袋晕乎了起来,目光也迷蒙了好些。


    身子挺热,所以他把自己的衣领敞开了一些,好让自己凉快凉快。


    周劲进来见哥儿这样,喉头滚了滚,走路的步子都有些僵了。


    饮完酒后,被他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涌了上来,他只能强制自己把目光挪开来。


    “大板喜欢孩子吗?”


    床上的人齐全了,付东缘软绵绵地靠在周劲肩头,仰着头看他。


    周劲点点头,这会儿却没法看夫郎的眼睛。只要是与夫郎生的,他都喜欢。


    “那我们得打个商量,至少要等新房建起来了再生。”老屋太逼仄,已经没地方再铺设一张床,一张婴儿椅了。


    周劲也同意,以他们家现有的条件,他也不放心让哥儿在这样的地方怀胎十月,然后生子。


    说定了这事儿就翻篇,先不谈。


    付东缘腹中的热意一阵一阵地灼烧,他烫热的脸埋在周劲颈窝,小声地问:“今天能再来一次么?低头叔那酒,太厉害了。”


    周劲喉头滚了滚,轻声应许。


    他也想的。


    倾身覆上夫郎的身子,周劲将白日里积攒下来的经验运用到夜晚的实践中。


    他发现哥儿喜欢一边亲一边做。


    每每这时,他的身子都会变得异常敏感,也会抱他抱得异常地紧。


    因为这样,周劲也喜欢一边亲一边做。


    *


    小楼今天跟着哥哥出来捞虾,在他们家院子后面的这条溪上,往上走一些,到一个水草旺盛的拐弯处,这密密麻麻的水草里头往往藏着许多的黑色小虾。


    捞网是哥哥用麻布做的,瓠瓜瓢子那么大,很轻便。


    小楼刚淌下水,就发现他哥的嘴角咧了一下,很快速,是立马收回的那种,但还是被小楼捕捉到了。


    小楼觉得他哥最近有些不正常。


    老笑。


    在稻田里薅草,薅一半,就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有时很快,有时候是半晌,才收回。


    在河里捞虾,捞到多的,他笑,捞到一只被鱼吃掉一半的烂虾,他笑得更开心,要扶住网兜子叉腰吸气的那种。


    连许久未见的凤姨碰上了也说:“诶呦,大板终于晓得笑着跟人打招呼了。”


    他问他哥,为什么笑,他哥不与他说,只是在他面前绷起,背地里偷偷地笑。


    跑去问阿哥,阿哥说:“你哥这是想到开心的事了,才没忍住笑出来。”


    小楼不知道他哥心中开心的事是什么,但他喜欢看他哥笑,也为他哥心里终于有开心的事了而开心。


    他以前见他哥,都是苦的。


    现在他终于有开心的事了。


    *


    家里的西瓜陆续成熟了几个,但都没保住,几乎是刚摘下来就被买走了。


    吉婶明日要去河湾村走一趟,惦记这口滋味,过来说,她想买一个,带回去给鱼哥儿和欢哥儿尝尝。


    家里没瓜了,地里的还没到最佳的风味,付东缘只好同她实话实说了。


    不过吉婶的出发点鱼哥儿和欢哥儿,这一点呢和一个人撞了,这个他也可以和她实话实说。


    “早上春明来我这买了两个,一大一小,说大的给鱼哥儿和他家里的,小的给帮他建房的兄弟,买完就送去了。”


    吉婶笑道:“他倒是有心。”


    付东缘家种着西瓜的事不知怎的传到村东头去了,率先知道的还是大牛家里的几个兄弟,所以开业前三单全是他们家的。


    春明最先来,说要挑个给鱼哥儿,登时就把最大的选走,爽快地付了钱。又觉得天这么热,兄弟辛苦,又给家里几个帮他建房的兄弟捎了一个,小一些,但也有十来斤了,够几个兄弟吃了。


    他那几个兄弟尝完,没过多久,春贵就来了,说要买给他夫郎吃。


    春贵前脚刚走,后脚大牛就来了,也买给夫郎吃,付东缘就把仅剩的那个卖给他了。


    后面春旺、春山再来,就没瓜可卖了,地里的还要再等几天。


    所以吉婶这时候来,付东缘是有心想卖也拿不出瓜来。


    吉婶也看得开,说:“既然他买了,我就不用担心鱼哥儿欢哥儿吃不上了。你家这瓜,放墟市里,怕是要哄抢的,后面再来找你买,怕是就买不到了。”


    “那不会。”付东缘说。这瓜卖得再好,他也会给家里人,给周围的街坊邻居留几个。


    “那我就下回再来。”吉婶道。


    见着吉婶了,也说起了春明与鱼哥儿的事儿,付东缘就多问几嘴:“鱼哥儿与春明的日子是定在十月初么?”


    吉婶说:“是啊,那会儿才有空,就他们陈家建个房子也得建个两三个月吧,不能让鱼哥儿来了没地方住啊。”


    春明家的房子确实建的急,近来连周劲都被叫去了帮忙。


    跟葛大比,吉婶还是更看重春明一些,说:“这孩子踏踏实实的,没什么心眼子,对鱼哥儿也好,人是不错的。”


    重点是对鱼哥儿好。


    春明来买瓜的时候付东缘就看出来了,他是真心替鱼哥儿考虑,且嘴里句句都不离自己未过门的夫郎,笑得可开心,可甜蜜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日子?


    付东缘咂咂嘴,就是想吃席了。


    第86章 卖西瓜,赚大钱 共计一千三百四十文。……


    家里多了一种甜甜的瓜, 最幸福的就是春田了。


    起先,他在堂屋里玩,因天太热, 玩得满头满脑都是汗,然后他六哥来,把他抱去了那个建了一半的屋子, 说要给他砍瓜吃。


    春田没见过这样的瓜,外头绿的,有一道道的条纹, 放在凳子上把凳面都占满了。切开以后,满目的红,清香甜蜜的味道扑面而来。


    六哥给大哥切了一块, 给二哥切了一块,然后是大牛哥与四哥, 最后才轮到自己。


    轮到自己时, 六哥用那把长刀划拉几下, 把大瓜切小,装进一个粗瓷碗里,叫自己用竹筷子扎着吃。


    “甜不甜?”春旺用大嘴咬下一口瓜,然后满口流汁地问吃得笑眼眯眯的春田。


    “好甜。”春田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东西的样貌和围坐在他身边的几个哥哥相比, 完全是两种画风。


    这个新建的屋子里, 唯一的一张凳子也就是刚刚用来切西瓜的那张, 在春田身前, 用来放装西瓜的碗,连坐的地方都是两块土砖加一块木板,端端正正地坐着吃。


    其他哥哥在这空旷而又简陋的屋里没东西坐, 直接蹲着,那一条条粗壮的大腿,肌肉隆结,快赶上春田的腰身那么粗了。


    他们就这么蹲着,稳如磐石。


    吃法呢,春田这叫小口慢咽,吃得一滴汁水都不流,那几个是牛嚼牛饮,一片瓜,三两口就吃完,汁水滴了整个裤腿都是,然后叫六弟再切来。


    春田看着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哥哥们大快朵颐,笑得眼睛弯弯,很是软绵。


    哥哥们看春田心情也好,找遍整个河源村再找不出一个这样乖模样的孩子了,看他吃东西和笑,心都是软的。


    在六弟和鱼哥儿的事上,春田可是出大力了,最近哥哥们有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而不是先给自家几个孩子。


    在六哥这里吃过,春田以为再吃不到这样好吃的瓜了,结过吃完饭后,二哥春贵也叫他去房里,然后也给他切了一碗红艳艳的瓜!


    好甜,还是好甜。


    春田坐在严河阿哥旁边,吃得双脚直晃荡,严河阿哥还给他擦嘴了。


    吃饱去堂屋玩了一会儿,大牛哥来唤,说三岩阿哥唤他去房中玩,到了以后发现,又有瓜吃,这回不仅是切好的,三岩阿哥连籽都给他挖好了。


    他用竹筷子一个个扎着吃,连籽都不用吐。


    吃到最后,春田才知道这好吃的瓜叫西瓜,是从村西头买来的。


    从三岩阿哥房里出来,春田满口都是西瓜甘甜的滋味,肚子也装得鼓鼓的,欢欢喜喜地跑去灶屋门口,同他娘说:“娘,我今天吃了好多西瓜,那西瓜可真甜。”


    刘桂花刚尝了两块大牛送来的,一口气吃完的,根本停不下来,她同样喜欢那滋味,就寻思着:“这瓜这么好吃,咱们家怎么不种呢?”


    她问了大牛这瓜多少钱买的,大牛说了个数,她听着肉疼,这瓜可不便宜呢。


    春田懵懵懂懂的:“可我吃的西瓜没有籽啊。”在六哥和二哥那儿吃的倒是有,但他全吐了。


    “那是叫你哥挖去了。”刘桂花恨铁不成钢,“这么细做什么,那籽吃到肚里又不会长芽。”


    她打发春田去问:“问问你哥挖出来的种子撒哪了,咱留起来种,明年咱们全家都能吃上这样的西瓜。”


    春田迈着小短腿跑去问,问完后回来说:“哥说种子他留起来了,他说明年要给阿哥种好多好多的西瓜吃。”


    “还好不是个傻的。”刘桂花就怕儿子把瓜种丢了,一百文买个瓜,种子不留起来哪行啊。


    乐呵没多久想起小儿子说的后半句话,刘桂花又怒从心头起,只给他夫郎种?他老娘,他弟弟,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就吃不得了?


    怎么什么都先紧着他夫郎啊!


    *


    瓜田里的瓜大批量成熟后,可以采摘上市了。


    一次性采了十五个,最重的十五斤,最轻的也有十一二斤,个头挺均匀的,相差不大。


    这么多的瓜,又是去柏木墟,没牛车不行。


    买西瓜时,大牛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将牛车借给他们使用的,于是周劲就去借了。


    大牛帮着春明建房,没空,赶牛车的活得周劲自己来。


    这个自然不成问题。


    也想过要不要借金贵叔家的牛,但他家的牛才两岁出头,太小了,怕驮不动这么重的瓜。


    牛车到位以后,给拉车的黄牛喂了些草,然后用箩筐与稻草将瓜装好,周劲与付东缘抬着,将它们装上了牛车。


    十五颗瓜,分装成了三筐,用粗麻绳与牛车后斗上的栏板连接起来,捆牢。


    今天周劲赶牛车,付东缘就可以坐他身旁了,不用坐到后头去,所以后面的空间全是瓜的,可以一筐一筐地固定好,免于颠簸。


    夫夫俩出门卖瓜,小楼与二狗在家守着,鸡鸭鹅不用操心,回来之后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好了,你回屋看书写字去,这头不用你。”近来忙着田里的事儿,小楼的学业落了好些,总被他哥赶着去书写。


    小楼就是想送哥哥们,说:“就去了。”


    还记挂着墟市上的小伙伴,将自己扎的一个稻草鹰交与阿哥,说:“要是碰上了眠眠,帮我给他。”


    “好。”付东缘应下,起初没发觉,牛车上路以后,他将这鹰握在手里看,仔仔细细琢磨后,同周劲说:“小楼编的这鹰,从某些角度来看,也像一只大雁。”


    周劲赶牛车呢,瞥了一眼,点点头道:“是像。”


    说完意识到什么东西不对,眉头拧了起来。


    在他们这送大雁表示一个钟意另一个,想与他成家。


    小楼一个孩子,哪懂这些。


    付东缘看到自家相公的眉头拧得可紧,忙去抱他的胳膊,说:“开玩笑的,小楼是按鹰的模子做的。”


    做的时候付东缘看见了,还去指点了。


    “可别叫眠眠误会了。”周劲说。


    “送的时候我会同他好好介绍的。”付东缘道。


    牛车朝着柏木墟驶去,后车板上除了三筐西瓜,还有两杆子称、一筐黄牛吃的草料、一张周劲做的桌腿可拆卸的木桌。


    两杆子称,一把大一把小,是从春旺那借的。


    小的带秤盘,方便他们将瓜切开以后分开卖,大的能称整个瓜的重量。


    今天也不知能不能碰上几个大客户,按个买他们家的瓜。


    进入柏木墟,先找摊位,左看右看,找着了一个,还是摊位边上的杂货铺老板主动同他们招手的。


    边上这个卖油盐杂货的,不愿卖山猪肉,卖獾子肉的在他边上,嫌那血水黑臭,见有个卖瓜的在找摊位,便主动向他们挥手,说:“这有位置,来不来摆?”


    摊位后头刚好是一片林地,可以把牛牵去里头拴上。


    付东缘与周劲过来了,把牛拴好,将木桌桌面搬下,将桌腿安上去。


    桌子支起来之后,抱颗瓜出来,摆上,准备切两片下来,做先尝后买的噱头。


    隔壁摊位的老板见着以后说:“你家冬瓜长得怎么和别处不一样?皮好绿。”别家的冬瓜皮可是青的。


    付东缘笑着解释:“这不是冬瓜,是西瓜。”


    杂货铺老板一幅你别唬我的神情,西瓜他见过,也就汤碗碗口那么大,何时会长这么长这么粗了?


    付东缘说:“我切开一个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刀刃抵进瓜皮,还未使劲儿,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瓜皮就从当中裂开了一条纹路不均的缝。


    剩下的不用刀了,用手掰开就是。


    付东缘轻扣住裂缝的两边,稍稍使了些力,就将瓜从中间掰开。


    “好家伙,瓤是红的!”


    冬瓜瓤什么样,杂货铺老板能不清楚吗,这肯定不是啊!但他在别处见的西瓜,里头的瓤也没这么红啊。


    “尝尝。”付东缘切了一块,给隔壁的摊主。


    那人尝了以后,眉毛都倒竖了,不敢置信道:“这么甜的?这瓜您自己种的?”


    语气一下子就变了。


    “自己种的。”付东缘道。


    施了好多肥呢,每天都要除草、松土、浇水,像伺候一个幼崽一样耐心,渴不能让它渴得太过,涝不能让它涝得太久,有虫咬得一只只地捉去。这么尽心竭力地伺候着,能不甜么?


    杂货铺的将皮都啃了,啃了两口嫌硬又吐出来,问说:“您家这瓜卖几个数啊?”


    出来以前,付东缘同周劲商量过了,有几档,但具体的得根据墟市里人们的购买意愿来决定。


    定得太高,无人问津,瓜再好吃也没用。


    若看的、问的、买的人多,就另当别论。


    付东缘想的是先将自己的瓜推销出去,所以暂时没有回答杂货铺老板的问题,大声吆喝起来:“先尝后买,先尝后买了。”


    事实证明,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看着箩筐喊冬瓜的,看到桌上面摆的以后都被付东缘纠正过来了。


    这是西瓜,生津止渴,味甜如蜜的西瓜。


    围过来看的人很多。


    付东缘与周劲切给他们尝了,吃过的都说好,只是一听这十二文一斤的售价,纷纷摇头离去。


    “你家这瓜卖贵了,再添点儿都能买斤肉吃了。”得益于隔壁摊位的观者云集,一早上无人问津的油盐杂货开张了,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卖出去不少呢。


    付东缘与周劲倒是不急,现在没人买,不代表过会儿卖不出去。


    日头才出来多久啊,一会儿热了才好卖呢。


    没人买,摊子闲的,付东缘就去找下佟眠,只是将墟市里里外外都寻了一遍,并没有看见他。


    “可能是天热,没去采蘑菇,就没有来。”付东缘回来后同周劲说。


    这时板板正正站着的周劲眼里有一抹笑,原本还想绷着,多瞒哥儿一会儿,可一与哥儿对视,他就绷不住,让笑意倾泻了出来。


    “卖出去了?”付东缘凑到相公跟前问。


    周劲点点头。


    方才哥儿刚走,就有一老太带着孙儿过来问价。她孙儿要吃,老太就给孙儿买了,买去了四分之一,得了三十五文。


    “开张了开张了。”


    付东缘从周劲的大手里一个一个地拾起铜板,装进他们的钱袋子里。这人平常站着,手都是垂放在两侧的,哪有攥着拳头往咯吱窝里藏的,定是收着什么东西要瞒着他呢。


    就算周劲脸上没有露馅,动作上也漏了。


    空空的钱袋子装进三十五个铜板以后,有份量了,付东缘开开心心地将钱袋子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妇人,被她儿子一步一步拽来的。


    她儿子是先尝后买的顾客之一,吃了还想吃,就去那肉摊上,将他娘拉来了。


    问了十二文一斤的价钱后,妇人眉头皱了好几下,然后出声将价钱砍到六文钱一斤,付东缘对这样的操作很熟悉,他砍价也喜欢拦腰砍一刀。


    可今天,小付老板很坚定,这头茬的瓜,个头、滋味、甜度都是上等,少一文都不行。


    那妇人想走,儿子赖着不离开,妇人没法,只要了一片,进账十文。


    “娘,这瓜真的好甜,你尝尝。”那孩子还算是有孝心,中间的位置留了一口让他娘咬。


    那妇人咬了一口,回头就往付东缘的摊子上瞥一眼,似乎惊诧于这瓜的甜度,然后伸手到儿子嘴边,要她儿子把黑黑的籽吐到她手里。


    他儿子把籽全给咽了,那妇人只好把手伸到自己嘴边,将自己嘴里的吐出来。


    一路上,她就握着这几颗西瓜籽不放。


    日头高起来之后,蒸腾的热气弄得人浑身冒汗,嗓子发干,恨不得将身上薄薄的布料脱了,去那江水溪流中凉快凉快,解解暑。


    柏木墟偏偏又设在离溪流河床最远的一个墟场上,就是想接点水润润嗓子都没处找井。


    赶墟的人自动往树荫下走,离那灼人的太阳远远的。


    卖茶水的摊子格外红火。


    好些铺子的老板都架不住烈日这么烘烤,去那茶水铺子上,买一碗碗的凉茶来喝。


    周劲和付东缘不用,他们热了渴了,吃自家的瓜就是。


    隔壁卖油盐杂货的也不用,他惦记上那滋味以后,提出用自家的油盐来换西瓜,问夫夫俩换不换。


    夫夫俩此番出来,本就要给家里添一些油盐杂货,自然是乐意的。


    天越来越热后,来买一片瓜的人多了起来。


    淡茶水一文钱一碗,浓茶水三文钱一碗,一口下肚,没了。花个五文买半片瓜,或花个十文买一片瓜,还能嚼吧嚼吧,吃点东西到肚里去,味道也比那茶水好不少。


    主要是那瓜真甜,吃起来真舒爽。


    就这么一片一片地卖着,居然也卖出去不少。


    除开最先切开让顾客尝的那颗,后面周劲又搬上来两颗,都给卖光了。


    这时候再看钱袋子,里头少说也有五百文了,这个进账已经比以往他们来墟市卖东西赚得多了。


    就在夫夫俩低着头,悄摸摸地数着钱袋子里的钱时,河坪村的大户何家叫管事出来,采买七月半要供奉给先人的供品,一眼就瞧上了他们这瓜,问他们十文钱一斤卖不卖。


    按个买的,十文钱一斤可行,付东缘卖给大牛几个兄弟,也是十文钱一斤卖的。


    那管事挑了两个最大的走,都是十五斤,进账三百文。


    自从这何家来买瓜以后,他们家的瓜运似乎被卖出来了,后面来买的都是半个、四分之一个地买。


    很快,第二个箩筐里的西瓜也被搬空了。


    最后,尽管剩了几个瓜没卖完,夫夫俩找个隐秘的地方数钱时,还是感慨今天的进项真多。


    十一个瓜,卖了一千三百四十文,要赶上他们家水稻一季的收成了。家里还有四五十颗瓜等着采呢。


    要不农谚里怎么说“一棵果树三分田,百棵果树十亩田”呢。


    付东缘觉得自己这个赛道选对了。


    第87章 进牙行,救佟眠 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一……


    箩筐里还剩四个瓜, 都带回去吃不完,柏木墟里离河丰村近,离县城也近, 付东缘与相公周劲道:“我们去给得益叔送一个吧,还有孙郎中,许久未见了, 也给他送一个。”


    剩下的两个带回去,给大牛和春旺两兄弟分,他们借了牛车与称给他们。


    周劲同意哥儿的提议。


    将缚在林中的牛车解下, 周劲给热得鼻孔喷气的老黄牛喂了几片瓜皮,又喂了些水,替它消暑解凉, 然后将它牵出,接哥儿上车。


    几个箩筐叠在一起, 替后排节省了不少空间。牛车轻了, 老黄牛拉起来牛蹄子也轻快不少。


    装有东西的箩筐里, 除了四个瓜,还有一些油盐杂货。卤肉需要用到的香料,付东缘从隔壁摊位上凑齐了,用一片片瓜换来的。


    加上这些, 今天赚的是真赶上种稻的收成了。


    付东缘握着褡裢里的钱袋子, 喜滋滋地同周劲说:“等咱们种瓜种出名声来了, 还可以卖瓜苗。”


    育瓜苗省地方, 省人力, 量大的话,也能增加不少进项。


    周劲今日卖瓜之时,留心观察过, 发现好多人都将那黑黑扁扁的西瓜籽收起来,预备明年清明的时候拿出来种。这些人得了瓜种,自己种了西瓜,还会来买他们的瓜苗么?


    相公心有疑问,付东缘就同他说得细些:“开阳县的西瓜种本身就携带枯萎病的基因,植物抗性也差,通过嫁接改良了性状以后,里面的种子并不能保留下这些性状,还可能比原来更差。所以光靠种子是不行的,还是要通过再次的嫁接来实现保质保量的目的。”


    这个说法过于论了,付东缘马上总结:“简而言之,用这些瓜种再去种,种不出咱们这样的瓜来。”


    周劲听明白了。


    要那些西瓜种子没用,得有哥儿将两株植物拼在一起的手法。这才是关键的。


    听完了哥儿的解释,周劲心中对哥儿的钦慕又拔高了一层。


    他家哥儿懂的东西好多。


    进了城,先把瓜给得益叔,然后送去了孙郎中那,两个都是好一通说,才肯将瓜收下。


    一个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付东缘就教他将西瓜吊在井面保存的方法。


    一个说无功不受禄,付东缘说孙郎中作用可大,至今在床上,周劲都还是听从孙郎中的嘱咐,而不顾自己夫郎的催促。


    他们什么时候能放开手脚办那事,还需要孙* 郎中的一句话。


    闻言,孙郎中笑着摸摸胡子,说:“那这可是来贿赂我的?”


    付东缘应得坚定而果决:“是。”


    送完了瓜,夫夫俩准备打道回府,小楼还在家里等他们,不好回去太晚,叫弟弟操心。


    欲往城门那走,找看车的伙计将牛车兑出。半路路过一家牙行,周劲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扭去了头,看了一眼。


    目光触及到一张面容后,周劲飞快地攥住了哥儿的腕子。


    “怎么了?”周劲这样的反应不同寻常,付东缘立马警觉起来,朝周劲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是他回望的速度慢了些,只看到一个空空的大堂,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周劲低头看哥儿,眉头紧锁道:“我好像看到了眠眠。”


    付东缘再去看牙行那又宽又大的匾额,睁大眼睛问:“在牙行里?”


    周劲神色凝重地点头:“我看到他被两个杂役拖到后头去了。”


    就一眼,飞快的,在周劲面前闪过。


    他会如此敏感,是因为当初发现弟弟小楼也是这样的过程。就一眼,他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弟弟,就冲进牙行去找人了。


    付东缘相信周劲的眼力,绝对不会看错。他顾不得想为什么佟眠会出现在牙行里,只想着他处境危急,有可能被那两个杂役毒打,甚至是侮辱,就反拉住周劲的腕子,和他一起冲进牙行里找人。


    这家牙行,被卖进来的多是些贫农家的子弟,转一手到富户家里做杂役,做奴仆。教化的手段很原始,非打即骂。


    付东缘与周劲一进来,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杂役拉着一个还未到他腰那么高的孩子扇巴掌。


    付东缘暂时顾不上别人,逮住一个牙人问:“你这里可有一个叫佟眠的。”


    这牙人看着一道进来的两个,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劲眼熟,眯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位兄台看着眼熟,可是来过?”


    周劲脸很臭,不会牙人扁着眼睛的打量,只是道:“我们来找佟眠。”


    “二位一起的?”


    周劲黑着脸重复:“找人,找佟眠。”


    那牙人笑起来,说:“这儿是有一个叫佟眠的,前两天刚被卖进来,是个小哥儿。我准备将他送去城西的刘捕头家,给刘捕头那瞎眼的老爹做小。”


    “他在哪儿,我们要见他。”


    “二位可是要同刘捕头竞价?那刘捕头可是出了二两银子买这小哥儿呢。”


    先不管这刘捕头是真的,还是编出来的,先见到佟眠要紧。


    周劲与付东缘强调:“我们要先见人。”


    那牙人招了一个杂役过来,附在耳旁交代几句,叫他去后院将人带过来。


    等了有盏茶的功夫,人才到。


    那杂役拎着羸弱的小哥儿像拎一只鸡崽子,一路拖过来,到付东缘与周劲面前就卸力丢下。


    “不懂规矩,刚被教训过。什么规矩都不懂,到刘捕头家里怎么伺候他老爹?”那牙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小哥儿,圆睁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鄙夷又嫌弃的神色。


    打成这样,还什么刘捕头不刘捕头的,都是诌来与他们抬价的。


    付东缘与周劲看得分明,也气得牙痒痒。


    因为他们都认出,这就是眠哥儿,是他们要找的人。


    付东缘蹲下,将这个与小楼一般大的孩子半抱在怀里,查看他的伤势。


    佟眠手上、身上、腿上,全是被鞭打过的痕迹,触目惊心。脸也被扇肿了,嘴角还流着血水。他的手紧攥着自己的衣领,似乎不想被谁扒去……


    被一双手托住的佟眠,勉力抬头望了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的眼眶立马湿润了。


    “阿……”他想说话,但嘴里发不出声音,人也晕晕的。


    后面的话及后面发生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很快,体力不支的他,晕了过去。


    “是谁将他卖到这里来的?”付东缘半蹲在地上,怒气难掩地看着牙人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他自己。”牙人说。


    付东缘愣了一愣,“他自己?”


    “他爹死了,需要钱来下葬,家里的叔叔大伯又不肯出力,他只好将自己卖了。”


    付东缘复又低下头来,暗暗攥紧手心,眼睛里心疼与无奈交织。


    其实他们同眠哥儿讲过,倘若需要帮忙,可以来河源村寻他们,可这孩子……天塌了也要自己扛。


    付东缘同丈夫周劲对视一眼,周劲立马会意,同那牙人道:“我们要给他赎身。”


    那牙人摸着左边脸颊上的那颗痣道:“赎身好说,出的价比刘捕头高就行……”


    *


    小楼等到了天黑也没等回哥哥与阿哥,有些急了,叫二狗看着家,自己跑去村口去守着。


    大牛将牛车借出去,分文不取,结果天黑了借牛车的人还没将牛车还回来,被他娘臭骂了一顿,然后赶出家门,要他去找借牛车的人讨去。


    大牛心里清楚,大板肯定是遇上什么事儿,路上耽搁了。等人家把事情办完,回来了,牛车自然就跟着回来了,还用得着去村口眼巴巴地张望啊。


    大牛会出来,存粹是想躲他娘的大嗓门与一刻不停的念叨。


    也是巧了,一出来就碰上在村口坐立难安的小楼,大牛将人家弟弟拉到村口的榕树下坐着,宽慰了几句。


    还给人家弟弟拿自己顺出来的花生吃。


    他夫郎好啊,见他被他娘赶到村口望天,端了桌上的花生到桌下,要他装些进口袋,吃着解闷儿。


    一把花生吃完,熟悉的牛蹄声响起,两个坐一起等的人同时望向对方,眼睛里都有藏不住的欣喜:“回来了!”


    牛车准确无误地在大牛家门口停下,周劲将筐里的两个西瓜给大牛,说:“车与称,用了一天了,不收钱的话,这瓜得收下吧。”


    大牛晓得这瓜贵,说:“要不了这么多,你拿回去一个。”


    用这么久才将牛车还回,周劲心里有愧,说:“应当的,这会儿天都黑了。”


    大牛坚决不要,说:“我借你牛车,又没同你说什么时候要还。”


    周劲执意要给,不过他现在懂得拐弯了,懂得说大牛爱听的,“你将这瓜收了,下回要有事儿,我还找你借。”


    大牛听了立马就乐了,心里头一高兴,人也变得好说服了,同周劲磨了两句,一口应下:“行,这回我们就收了,下回别这么客气了,另一个我替你拿给我大哥。”


    牛车还回来了,老黄牛一路上被伺候得妥妥当当,什么脾气也没发,还得了两个瓜,大牛他娘这下总算愿意把嘴闭上了。


    周劲同大牛说牛车的事,那头,小楼直奔阿哥而来,跑到近处又停下,放缓脚步,因为他影影绰绰地看到阿哥怀中倚着什么人,这人手上还攥着他用稻草编的鹰。


    “阿哥,这是?”小楼瞧出了什么,但又不敢认。


    “眠眠你不认识啦。”付东缘将佟眠酣睡的脸转了一个角度,好叫小楼看清楚。


    佟眠身上的伤,给孙郎中瞧过了,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算是万幸。伤口处过了,上了药就用白纱布裹上了,包括他那张被杂役扇肿的脸。


    所以小楼只能通过禁闭的眼睛来认人。


    诊金药费呢,得亏了那颗事先给出去的瓜,孙郎中没收,不然付东缘与周劲口袋空空,还得将这一笔账赊着。


    一直酣睡的佟眠半路醒来一次,付东缘把小楼做的鹰递给了他,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这么拽着到了现在。


    “他怎么了?”小楼用目光扫视着要被白纱裹成粽子的佟眠,随即又问:“他怎么会在这?”


    “以后眠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付东缘捡着开心的说。


    小楼抬眸看阿哥:“一份子?”


    付东缘:“就是要和我们一起生活的意思。”


    说完,付东缘瞧见周劲过来了,要将牛车还了,就装模作样地甩甩自己的手,喊酸喊累道:“手好酸,搀了眠眠一路了,不知哪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能替我将眠眠背回家,我是背不动了。”


    小楼立马道:“我可以!”


    第88章 建新房,要分居 极尽柔情。……


    到家以后, 被温暖的烛光及溢满整个屋子的饭香包围,眠哥儿醒了。他看着围站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他们脸上或是紧张或是关切, 瞬间泪盈于睫。


    “好孩子,别哭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安心住下。”


    同是哥儿的缘故,佟眠素来与付东缘最是亲近,听他这般低声慢语, 好颜色地同自己说,泪涌得更多了。


    小楼不知道眠眠来他们家之前遭遇了什么,只听他哥说人是从牙行里带出来的, 他就懂了。


    那个地方他也待过,知道待久了是什么下场, 好在眠眠刚进去两天就被哥哥与阿哥解救出来了。


    好险, 也很庆幸。


    “喝点粥, 小楼煮的,煮得可烂可香了。”


    佟眠的手不大好捧着粥喝,最后是小楼给他喂的,一口又一口, 喂得很细致。边喂边同他说, 自己这家都有什么, 说明日要领着他去看。


    见眠眠眼泪不止, 怕是想爹, 小楼又说起自己的身世,说自己出生就没了阿爹,另一个爹只会苛待他, 有还不如没有呢,想劝眠眠别伤心。


    最后还是二狗懂得哄人开心,把暂放在椅子上的那只鹰给眠眠叼去。


    眠眠握住鹰就不哭了。


    小楼见他喜欢,说:“明日我还给你编!”想着越大越雄武,随即又说:“我给你编只大的!”


    佟眠总算是开口,说了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句话:“不要了,我有这只就够了……”


    声音细细的,但是叫小楼开心:“那明天我带你去鹅圈里捡鹅蛋,那鹅现在不啄我了!”


    “你可知,它以前啄人可疼。我和我阿哥被啄了好几回,后面是叫我大哥揍的,它才老实了。”小楼说话时,瞳孔映着跳跃的烛光,可亮,可真诚。


    佟眠渐渐放松下来,嘴角也浮现出一似笑意。


    两个孩子在屋里吃着饭说着话,搭建小孩子之间专有的沟通渠道,两个大人跑外头去了,跑到小楼的竹屋里,点上灯,商议一下佟眠这孩子该如何安置。


    家里就这么点大,赎人时没想那么多,赎回来了就得面对这捉襟见肘的场面。


    在付东缘眼里都是孩子,身体构造也没甚差别,但这个朝代,哥儿与汉子可谓是天壤之别,为了名声考虑,也不能让小楼与眠眠住一间。


    这个夜晚,想要拾掇拾掇就睡下,只能是付东缘与眠哥儿一间,小楼和他哥睡一处。


    明天起来了,再着手将竹屋扩建的事。


    眠眠没来,他们也打算将竹屋再扩大一间,用来放采回来的瓜果蔬菜,还有为过冬储备的干菜与咸菜。


    现在就一鼓作气建两间,再建个能遮风避雨的棚子,用来放从山上砍下来的硬木,为以后建瓦房做准备。


    只是这不是花个嘴皮子的功夫就能建起来的,付东缘同周劲在那竹屋里,用小楼桌上的纸与笔细细规划了一下,推算出五天的工程量。


    付东缘看着纸上自己写的“五”,同周劲说:“这五天,咱们得分居了。”


    周劲对上哥儿这意有所指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


    趁两个弟弟在灶屋里吃饭,不会来他们这头,他们还能腻歪一阵。


    付东缘上前抱住相公,靠在他肩头说:“眠眠来了以后,小楼也有伴了。”


    周劲低下头来吻夫郎的脸颊,一边吻着一边应:“嗯。”


    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来是无心说别的话题,只想安安静静地拥抱亲昵一会儿。


    付东缘将嘴闭上,抱相公更紧,周劲那灼热的呼吸马上就找来了,撬开付东缘的唇,与他湿滑灵巧的舌纠缠在一起。


    这一吻有几分分别之前极尽柔情的感觉,吻得两人的下身都不大安定,互相抵着。


    这个倒是不妨事儿,他们熟了,平时接吻也没少这样,不会大惊小怪。只是要在想把手往下伸之前停下来,不然就会失控。


    定好安置之法,身子也恢复平静的两个回屋找弟弟,同他们说了哥哥们拿定的主意,以及明天要砍竹子建竹屋的事儿。


    兴奋的是小楼,他为了家里多来了一个人而开心,忧心的是佟眠,他还不知要如何同救了自己又待自己这般好的一家人相处。


    夜深了,该去歇着了,起伏的情绪、动荡的一天,都在夜里都要回归于宁静。


    佟眠留在老屋,周劲收拾了衣物,去竹屋同弟弟一起睡。


    周劲习惯抱着哥儿睡了,分开的第一晚,就不大能睡得着。


    想到明天要早起砍竹子,得有足够的精力才能砍回足够多的竹子,进而快些将竹屋建起,让眠眠来这新房子,让他回归老屋的床板,周劲就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


    鸡鸣二遍,四更天,周劲起了,一晚上都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小楼也醒了,顶着一张兴奋的脸问他哥:“要去砍竹子了吗?”


    这儿有个比他更急的,周劲不愧是年长几岁,考虑得更全面一些:“要煮早饭。”


    怎么能让哥儿饿着肚子上山?


    小楼先是“哦”了一声,然后给自己找到了活计,他去灶屋把砍竹子要用的柴刀磨得又锋利又好用。


    家里的鸡又叫过一遍,付东缘起了。其实他上遍鸡鸣时就醒了,但想让眠眠多睡一会儿,就没起来。


    这孩子经历了这样的动荡,不知多少日夜没合眼了,能睡就让他多睡会儿。


    付东缘起来后,果不其然,睡在他边上的眠哥儿听见声响,也从床上坐起。


    “睡好了?”付东缘温着声问他。


    佟眠点点头。


    “小楼的衣衫,我给你拿了两件,看看能不能穿。”


    眠哥儿原先的衣衫左一个右一个洞,实在补不过来,索性不要了,先拿小楼的对付几天吧,等过阵子去卖瓜,再去墟市上买点布回来,自己缝衣服。


    佟眠穿小楼的衣衫没觉得将就,反而当做一个来之不易的东西来对待。穿上去后,袖口、裤脚、衣领,统统仔仔细细地别好,保护得好好的。


    孙郎中裹在他身上的纱布,他全给揭了,说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贴了,又是叠被子,又是挪枕头,恨不得将这家的活一口气全干了。


    付东缘知道他那心,和刚回来的小楼很像,总觉得亏欠了什么,想为这个家多做些事儿。


    你不让他做,他整个人都像架在火上烤,一整天都寝食难安。


    付东缘挑些适当的活给他,并让小楼多带着弟弟去院子里逛逛。


    有小楼陪着,付东缘倒是不担心。


    小孩子之间的沟通比他更有效。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鹅圈,付东缘收回目光,抬脚朝灶房走去,预备弄一会儿捎到山上吃的午饭。


    天热,在山上干活一身的汗,估计也没什么食欲,做个开胃的酸菜饼,管够,再煮一瓦罐的绿豆汤,饱腹的同时又能解暑热,合适。


    这么寻思着,进门也没看人,正巧和要出来的周劲撞了个正着。


    付东缘的鼻子撞在周劲宽阔的胸膛上,人往后边斜去,被周劲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


    “没事吧?”周劲关切又心疼道。


    他是听见了哥儿的声音,才想出去寻他,没想到走得太急,和进来的哥儿撞个正着。


    付东缘揉揉鼻子,笑着说:“没事。”


    “没撞疼?”


    “疼了,但现在好了,看到我相公俊脸,就什么疼也顾不上了。”付东缘把手放下,上去抱了周劲一下,轻声在他耳旁道:“想相公了。”


    周劲正要回拥住人,怀里的小哥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跑去了灶台,掀开他煮的粥看。


    “不稠不稀,正正好,我打起来了。”


    周劲收回被哥儿撞起来的神思,拿了碗筷,帮哥儿的忙。


    吃早饭时,小楼主动叫眠眠坐到他的身旁。


    眠眠听他的,坐了上去,只是人很拘束,不敢去拿筷子。


    “眠眠,你吃,我阿哥手艺可好了。”小楼给眠眠夹菜,催着他吃。见他不拿筷子,以为他的手还疼呢,就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喂。


    佟眠见他这样,忙把筷子抓起,小声道:“我自己来……”


    这些,付东缘与周劲是不管的,他们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有时过分的关注反倒会增加压力,他们想尽量减少给佟眠带来的压力,让他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住下来。


    进山,周劲给哥儿缠绑腿,这是每次上山、下田必须要完成的一个步骤。


    不管天气多热,这是没商量的,因为山里的蚊虫可爱叮付东缘的脚。


    周劲瞧见了,会将山里的蚊虫全部恨一遍。


    付东缘也熟悉了,脚一抬,放在那条凳上,周劲就会给他缠。他要自己来,周劲会跟他急眼。


    那边,小楼见哥哥在给阿哥缠绑腿,学了,说:“眠眠,你脚上还有伤呢,我也给你缠一道吧,别叫那泥沾了。”


    佟眠常在山里跑,对这些本就不讲究,说:“不、不用……”


    小楼去拿了干净的纱布来,说:“还是缠一道吧,免得再伤了。”


    佟眠还是不适应,说:“不、不用了……”


    小楼念经般:“缠一道吧,免得叫树枝刮了。”


    佟眠怕自己推三阻四,耽误了行程,只好叫小楼缠了。


    小楼也叫他去凳子上坐着,同阿哥一般。只是这张凳子没两个哥哥坐的那张宽,小楼没法坐在边上,只能蹲在地上替他缠。


    佟眠脸上烧红一片,一是不熟悉这样,二是爹爹死后,他从未设想过,有人会待他这般好……


    脚上有绑腿缚着,风吹来,沙石踩着扬起来,撞到腿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安生好多。


    佟眠觉得,自己又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第89章 扎屋脊,使力气 吃好香好甜的豆沙包。……


    预计五天的工期, 竟用一半的时间就建成了。起因是,上山砍竹子那天,春旺来寻。


    前一日春旺得了三弟大牛送来的一颗瓜, 说是周劲为了感谢他借他们称使,给的,春旺登时就急眼了, 这几天他们又不打猎,也不去墟市卖东西,那称放着也是放着, 借出去也没什么损失,哪用得着送瓜来感谢。


    这瓜在墟市上卖得多贵,春旺可听说了, 他那两杆子称不值这个价。


    想了一夜,春旺实在不安生, 天不亮就揣着钱来了, 要把西瓜的钱付给周劲。


    周劲这时别着柴刀正要出门砍竹子, 被春旺叫住了。


    春旺上去说了一通,周劲就是不肯将钱收下,说给这个是应当的,春旺劝不动这个犟的, 就变了主意, 回家叫几个兄弟去了。


    青石山山坡底下的那片竹林他知道, 回去同兄弟讲了一讲, 兄弟们都跟着他来了。一人提一把柴刀, 咋咋呼呼英武彪悍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打架的,到了以后, 扬起柴刀,不由分说地帮着砍。


    小腿粗的竹子,左边一刀右边一刀,竹屑飞溅,再来两下用劲一推,就倒了。碗口粗的两边各来一刀就利落收场。


    扶着竹子倒下,削去枝丫,砍去末端,柴刀往腰带上一别,两根一起,扛着就往周劲家走。


    周劲和付东缘都看傻眼了,反应不过来,直到大牛那张嘿嘿直笑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才知道,这一行人是来帮他们的。


    “昨天那瓜给多了,跟你说你还不信。我哥这是心里过意不去呢,我也过意不去。让让、让让,这两根竹子我来扛。”


    竹林里粗的竹子都被兄弟们抢先一步,大牛看见周劲砍下的这两根竹子挺厚实的,就过来抢占了。


    大牛说完话,扛着周劲砍下的两根竹子就走,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周劲同夫郎面面相觑:“这……”


    好像……阻拦不了了。


    有了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需要两天来砍来搬运的竹子,不到半天就弄完了。在他们院子里整整齐齐地铺着,由那阳光晒着。


    二狗从前可凶,不是它信任的对谁都有敌意,现在也懂得分辨是谁好的谁是坏的了。


    大牛搬着竹子进周劲家院子,它还冲他摇尾巴,就代表着它已经同他熟络起来了。


    预计要做两天的苦力活,午饭也捎上山了,没想到又原封不动地拎下来。周劲与付东缘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这几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了。


    “你们且想着要怎么建,要动工的时候我们再来帮忙。”刚砍下的竹子不能马上用,得晒个一到两日,现在还未出伏,快的话晒个一日,春旺对这些心里有数。


    “春明那房子不还等着弄吗,你们要忙的话就别来了。”


    春旺说:“春明那房子梁已经上了,现在就等着砖瓦运来砌墙上砖瓦了,快的哩。”


    大牛家的几个兄弟都是建房的好手,实力摆在那,心里都不慌的,周劲根本劝不动他们。他要坚持,春旺就拿一个钱袋子塞过去,叫他收钱。


    周劲没法,只好同意叫他们来一起帮着建。


    那两天,周劲家的院子好生热闹。锯竹子的锯竹子,扛竹子的扛竹子,打地基的打基地,各有分工,干得是热火朝天。


    男人在外面忙,付东缘领着眠眠在屋里做吃食与点心,不时送去补给一番。


    凉茶是一定要有的,付东缘烧了一大锅,打出来弄凉,隔半个时辰就要叫他们到阴凉处喝一回。日头毒辣,这些人干起活来又是不知道渴的,不叫不行。


    竹屋收尾那天,付东缘泡了自家种的红小豆,泡好后放灶锅里不断熬煮,加进白糖,弄成香甜软烂的红豆沙。


    他揉了面,醒好之后切成剂子,然后与眠眠一起,用勺子将一团团的红豆沙舀来,包进面团里,做成细腻香甜的豆沙包。


    上锅一蒸,豆沙与白面的香味弥漫出灶屋,飘进一字排开用稻草扎屋脊的男人的鼻子里。


    “真香,肚子都闻饿了。”明明日头还早,不到吃午饭的时候。


    连着来帮了两天,已经知晓弟夫郎手艺的大牛说:“今日又有口福了。”


    蒸得松软白胖的豆沙包端出来后,立马吸引了一排人的目光,手上的活得停下了,那屋脊再扎也是扎不紧的。扎不紧的屋脊会漏雨,一会儿得拆掉重弄,还是不要白费这功夫。


    不如吃完以后再干。


    热乎软绵的豆沙包一口咬去半个,吃到馅,等那香甜糯软的滋味在嘴里荡开,这一排满脸稻草屑灰头土脸的男人,一双眼睛比一双亮。


    太好吃了!是吃完以后马上可以回一身劲儿的好吃!


    大牛笑说:“要不你们再建两间竹屋吧,我再替你们砍百八十根竹子回来。”为了这一口豆沙包。


    “我这屋脊也能一直扎,只要有豆沙包吃。”春山也说。


    稻草做的顶披上去之后,周劲家的竹屋就建成了,不需要再砍竹子了。两间竹屋,一间给眠眠住,一间用来放瓜果蔬菜,够用了。


    往后老屋要拆,周劲与付东缘还可以搬来放瓜果的这间房,不需要再有新的房间了。


    想吃豆沙包,简单,付东缘再包新的,再蒸上,由他们吃到腻。豆沙包哪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主要食材是自家种的红小豆,添些白糖与麦面,根本费不了什么钱。


    一笼屉新蒸的豆沙包再端出去,这几个念念不忘这口滋味的又不自己吃了,洗净手后就这么拿着,说回去要给夫郎、媳妇吃,也叫他们尝尝这好东西。


    春明的夫郎还未嫁来,只送两个包子去河湾村好像也怪怪的,春明决定将自己的包子给弟弟春田。


    切与他们吃的瓜也被打包带走了,临走时个个很高兴,丝毫不见干了活晒了太阳的疲惫,嘴上还说:“赶明儿你们要建瓦房,也知会我们兄弟几个一声,我们有的是力气,别的都不要,有豆沙包吃就行!”


    说完,晃晃手上那白软的包子,脸上的神情特别真挚。


    这一群人咋咋呼呼地来,又咋咋呼呼地走,那一张张憨厚朴实的笑脸,看得人心底暖和。


    从前,周劲觉得有什么难,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哪怕这东西要将他的心碾碎,将他的骨头压碎,多练出些气力,总能扛起来。


    娶了夫郎以后,夫郎告诉他,他会与自己一起扛。再难的事儿,他都会与自己分担。


    后来又认识了这样的一群人,将他当兄弟处,也愿意把他们的力气借出来,供他使。


    不知是吃了豆沙包的缘故,还是看着那一个个挺拔魁梧的身姿,周劲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竹屋建成这日,周劲家还遇上了一件事儿,是件好事儿。


    前几日在墟市上买了他们家瓜的大户何家,派了人来,说还要再买些瓜,供给城里的达官显贵。


    来的人周劲与付东缘也熟,就是前几日同他们讲价的王管事。


    王管事个子小小,长得很和气,谈吐同他气质相符,彬彬有礼,叫人舒适。


    据付东缘了解,他们何家从事的是中间商赚差价的服务。


    比如这瓜,那日王管事带回府之后,向老爷汇报了这稀奇的东西。何老爷觉得有利可图,没当供品使,而是叫王管事送去后厨切了,弄得精细些,呈给来乡下游玩的几个贵公子赏玩。


    其中一个贵公子瞧着西瓜里头红艳,适合让后厨侍弄侍弄,雕出些花来,好去讨好知府家的小姐,便向何家老爷打听西瓜的售价。


    他有这样的念头,同他竞争的其他贵公子自然不愿落得下风。


    生意这不就来了。


    王管事回到墟市上打听,打听了一圈才问出种瓜人的名字,询到他们住在哪个村子。


    然后就找来了。


    贵公子给了他们何家十锭银子去买瓜,他们拿一锭出来,便可买回贵公子想要的东西,剩下的都可进何家的口袋,这样的生意何家乐得去做。


    付东缘倾向于同王管事合作,做生意零售是一种,卖给中间商是另一种。


    他们这样的柴门蓬户,不可能直接同达官显贵接触,要想打开这个销售渠道,只能通过何家这样的中间商。


    价格已经定下,量提了上去,对他们来说只有获益,没有损失。


    这个合作很快就达成。


    王管事要走了地里可以采摘的十颗西瓜,每个都是他亲自相看过的。


    还看了三天以后可以采收的下一批,说这些他也要,先付个定金,三天之后来提货时再把剩下的钱付了。


    唯一的要求是,他要现摘现收,保证新鲜,他们不能提前将瓜采了。


    付东缘允诺。


    足不出户,得了二两银子,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晚上,付东缘与眠眠一起,做了一顿有鱼有肉有煎有炸的晚餐,用以庆祝今日的竹屋建成、大钱进账。


    更让周劲开心的是,眠眠搬去竹屋,今晚他就能和哥儿睡一张床了。


    第90章 得准信,说情话 放开手脚。


    弟弟们搬去新建的竹屋, 睡在了宽敞的竹床上,老屋还是原来的样子,低矮、逼仄、昏暗, 周劲住过新的也住过旧的,还是觉得这儿更令他安心。


    因为哥儿在这。


    他与哥儿的感情也发生在这。


    若有一天,老屋被拆掉了, 周劲觉得自己会留下许多东西,搬到新的房子里储存,比如画着身高的吊檐柱, 比如贴着哥儿的画的墙板,比如他与哥儿睡过的床、做那事时扶过的桌子……


    凡是承载过记忆的,周劲都想留下。


    但那样的话, 老屋就拆不得了,因为里面处处是痕迹。


    不拆也不现实, 还是在它还的时候, 好好珍惜住在里头的每一天。


    二狗现在也有自己的小房子了。


    周劲与付东缘用剩下的竹料给它搭了一间狗窝, 在竹屋边上的树荫底下。


    那是一个极好的方位,睁眼就能看见鸡圈与鸭舍,眼睛朝左转一转,视线的焦点就变成小楼与眠眠住的竹屋, 往右转一转是周劲与付东缘在的老屋。


    他们家的重要财产都在这一个视野里。


    离得近的靠看, 瓜田鱼塘菜地那些, 稍远一点, 就靠听了。


    还有院子口子那传来的风吹草动, 它也竖着耳朵听着,有异常都能及时捕捉。


    临睡前,付东缘又去瓜田里看了眼瓜, 允诺人的事,总得看好了,才好跟人交差。稍有差池,影响的可是他们以后赚钱的门路。


    把各处都检查一遍,回到屋里,他相公已经把蜡烛点起来,把床铺成他们熟悉的模样了。


    佟眠在时,付东缘与他各睡一边,睡两张席子、两个枕头,盖两床被子。


    佟眠走后,周劲就让这些东西回归自己熟悉的方位。


    付东缘进来后,在周劲铺好的床上坐下,侧身看周劲挤弄枕头的动作,他把百子枕里头的棉絮弄松散,好叫他们躺得* 更舒适。


    付东缘探过脑袋去叫他:“相公。”


    声音又暖又甜,讨得人喜欢,像今天红豆与白糖活出来的馅儿。


    周劲停下动作看哥儿,看着哥儿白净无暇的脸,看哥儿从嘴角绽开的笑容,喉头一紧,嘴唇也有些干。


    付东缘脑袋倚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逗自己相公:“多日不见,想坏了吧?”


    周劲想了,分开那日就想了,只是前几日尚可控制,哥儿进来的时候,这种欲念达到了顶峰,他……


    付东缘上回不能伸手,这回可以伸手了。


    只一下,他都不晓得自己有没有摸到,人就已经被周劲压在了床上。


    周劲灼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耳边,声音喑哑难耐:“阿缘想吗?”


    “想的。”付东缘直接承认,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熟悉且喜欢的地方,“没有一天是不想的。”


    周劲倾身吻住了付东缘,同他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进入正题时,付东缘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闷哼,又有一个问题想问周劲,就哼哼着问:“大板……你是不是背着我去……”


    后面几个字被靡靡之音替代,说不出来,但周劲知道哥儿想说的话,并直接承认:“是。”


    他去找孙郎中了,那日送完瓜之后,他私下找了孙郎中一回,同他说了这些时日来自己的观察——办那事时,哥儿并没有不适,心跳也没有急到不可控。


    孙郎中听后头一点,给了他一准信,周劲就敢放开手脚了。


    这人明明问到了自己最想听的答复,却不与自己说,付东缘气得想咬他,但没力,嘴上没力,身上也没力,像一叶扁舟,任由海面上掀起的狂风巨浪摆弄。


    周劲晓得这个时候情话的威力,低下身子,附在付东缘耳旁,像他常对自己做的那样,低声絮语:“阿缘做的豆沙包真好吃,尤其是里面的馅,我吃了以后,就想在你身上使力,像这样……”


    付东缘果真没有坚持太久。


    周劲永远要等哥儿先爽快了,自己再来。


    等他也心旷神飞之后,两个人紧挨着,依偎在一起,脸贴着脸喘息。


    等歇了一阵,被送上云端的灵魂一点点地回归于身子,付东缘恢复了力气,打了周劲一大板,气鼓鼓道:“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同我说,叫我高兴高兴。”


    他盼了多久啊。


    这力气,打在周劲臀上如同瘙痒,打得周劲嘴角直翘,他倾身,吻着那气鼓鼓的唇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挺惊喜的,第一下,付东缘的身子就酸了,后面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不大能控制得住。


    等汗干的这段时间,付东缘同周劲聊起大牛家的几个兄弟,问:“春旺要是来约你去打猎,你去不去。”


    周劲以前的回答一定是:“不去。”


    这回他想了想,然后说:“去。”


    付东缘乐了,又问:“他们兄弟几个约你去泅水,你去不去?”


    周劲想也不想道:“去。”


    付东缘嘴角翘得更高了,说:“大牛家的五个,瞧着都挺能游的,比赛的话,你能游赢哪一个?”


    周劲自信道:“都能赢。”


    付东缘喜欢自信到眉毛都扬起来的周劲,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实在难得,这年头没个相机真是太可惜了。


    付东缘翻到周劲上头,搬正他的脸,用自己的眼睛做相机,认认真真地记录,“你再挑一个我看看。”


    周劲挑了,付东缘欢喜得要去亲他的眼睛。


    某些人夜里笑得欢乐,睡一夜起来,需要扶着腰下床时,就乐不出来了。


    他叫“罪魁祸首”来扶着自己,想地去灶屋弄早饭,走了两步,姿势实在别扭,被“罪魁祸首”打横抱起,放回床上,勒令休息。


    对外宣称是:“阿哥今天病了。”


    两小只知道阿哥生病,很紧张,各自来看过一次,后面结伴又来,伏在阿哥床头嘘寒问暖。


    付东缘用薄被裹着自己,装作很虚弱。其实身体好着,只是腰部以下有些不适。


    周劲让他躺着,那就躺个小半日。


    小半日躺完,床上吃床上喝,搭个午觉,下床又是一条好汉。下午付东缘就能去菜地里劳作了,拔草、松土、给菜园泼水,照做不误。


    小楼与眠眠不知阿哥这回生的是什么病,好得这么快,上午病殃殃的,下午就生龙活虎了。


    两个孩子单纯着,单纯地为阿哥好起来而高兴。


    傍晚,吃过晚饭,天上的云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大片灰黑色的云从天边飘来,覆盖了橙色的霞光,渐渐的,那云变得像墨汁一样浓,刹那间,还有闪电划过。


    周劲看过,面色凝重地对哥儿说:“今夜这雨小不了,怕是要连下几日。”


    雨水天气,影响最大的,是地里的瓜。


    付东缘同样面色凝重,脑袋飞快地思忖着。


    趁天还没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付东缘下定了决心,同周劲说:“咱们得把地里的瓜收了。”


    雨水泡几天,好瓜也泡烂了,到时候就不只是风味的问题了。


    周劲认同哥儿的想法,忙把两个弟弟叫来,叫他们一起搬瓜。


    空气已经变得潮湿,这雨随时会下来,他们得抓紧时间。


    付东缘先进瓜田,用镰刀把能采收的瓜都采了,搬到田埂上,然后由周劲和两个弟弟接力,快速搬进竹屋。


    争分夺秒,挑瓜的在跑,搬瓜的也在跑,等最后一颗瓜搬完,大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屋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不是雨,是冰雹。”


    天气比他们想象的要恶劣,一个个足有核桃那么大的冰雹子摔落下来,砸在泥地上,又飞溅到竹屋里。


    跑得呼吸都尚未喘匀的四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们好似听到了后院那些尚未被采收的西瓜、瓠瓜、冬瓜一个个崩裂开的声音,还有稻田里稳住根蔸正在拔节的稻谷……


    明天去田间地头,该是怎样一副惨状。


    冰雹下了一刻钟,后面开始下大雨。


    付东缘与周劲见雨势尚可接受,便道:“我们去老屋看看冰雹有没有损坏什么。”


    要是有什么罐子被打破,里面的东西得拯救出来。


    小楼与眠眠说:“我们一起过去吗?”


    “不用,你们去睡吧,明天地里那些才是难的。”


    竹屋放了两顶斗笠,周劲与付东缘戴着走进雨幕,回了老屋。


    一到老屋的屋檐下,就看到那个被冰雹砸破的水缸。


    在屋里巡视一圈,里头出乎意料的安宁。可能是稻草顶重新被扎过的缘故,冰雹并未穿透屋顶,闯进屋里,为害灶台上的瓶瓶罐罐。


    下半夜雨歇,躺在床上的两个才有睡意,只是心绪还是不宁。


    付东缘对周劲道:“明日我领着弟弟们去田里,看看稻田受损的情况,能扶的扶,能救的救,你去河湾村走一趟?”


    去河湾村自然是同王管事说明情况。受制于天气,瓜提早摘下了,若他不想要这十个瓜,定金就还与他,也省得他们后日再跑这一趟。


    若合作还能达成,也得让他知道他们不是要随意失信的。


    周劲晓得其中的厉害,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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