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再次仔细地盯着眼前的人。他毫无杂质的灰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我。只是除去这些，我几乎看不到里头任何的想法和情绪。若是以前，我至少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可现在，我竟什么都看不懂了。
我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
“抱歉。我因为哈利要斗龙的事情，很焦虑。误打误撞把你当出气筒了。”我脑子被风一吹，瞬间明白自己的愤怒本源。
马尔福的话只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让我想生气的是我无力改变的三强争霸。
马尔福摇了摇头，好脾气地抬手，制止我再次开口说出抱歉的话。
“确实是我过分了。”他甚至退让了一步，说道。
平复完心情的我，慢慢疑惑地盯着他。
马尔福笑了笑，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我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放弃自己的打量，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等走到地窖门口，马尔福才停住。
我握住地窖门的门环，撇头看他。
“你去吧，”马尔福简短地道，“最近城堡里人太多，我只是找个借口……”
他没说完。我立马了然地点点头。
城堡现在不安全嘛！
犹豫再三后，我支支吾吾开口：“能透露一下那个入侵者是谁吗？”
马尔福似笑非笑，突然昂起头，傲慢地拖长语调：“我不告诉你！”
我错愕地看着他。
马尔福这次终于笑了。冰冷陌生的少爷此时才有了一二年级那般的稚气。也有我记忆里的色彩。熟悉，却又让人晃神。
“罢了，宾。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马尔福自嘲地笑道，目光垂落在我的眼眸上，慢慢移开，“进去吧。”
他替我打开了地窖门，慢慢后退了几步，在我的视线里独自消失于黄昏的走廊。
我愣愣地盯着马尔福的背影，心底缓缓染上几分疑惑和不解。从那日猫头鹰信棚之后，马尔福每次与我的对话总是很奇怪。暧昧之中透露出一股悲伤，但更多的则是嘲讽。太多太多情愫，糅杂在他的话语里。我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我早已习惯。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我始终搞不明白马尔福。就像我了解哈利，却始终看不到哈利真实的自我一样。可哈利和马尔福不同。我会乐此不疲地追逐着哈利，却再也不会想着搞明白马尔福。
“宾，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回过神，扭头看向眼前面色阴沉的斯内普教授，慢慢扯开一个笑容：“没事，教授。”
斯内普教授转身，黑袍如黑云在他背后滚动。他走到书桌边，手抵住桌子前，猛地转身。
我跟在他背后，差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立马站定。
“你……”他沉吟，“刚刚马尔福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我沉默了半秒。熟悉的探悉感从脑前缓缓掠过。我屏住气。在半分钟后，斯内普教授收回视线。
“很好。”他简短地夸奖。
我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短时间内冒出的冷汗。
像这样的突击检查从我学习大脑封闭术时便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边。有时候，是在星期四的单独训练。有时候，是在人多的走廊。甚至有时候，是在魔药课的课堂上。斯内普教授总会无差别地侵入我的大脑。我必须时时刻刻做好准备。
可一个简单的突击检查，值得让我周日特意来找他吗？
还不待我疑惑，斯内普教授便开口道：“事实上，我觉得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了。宾小姐。”
我张大嘴巴，忘记说话。
“我在你这个年纪，会的黑魔法还没有你的多。我认为，你已经可以结束黑魔法训练了。”
“可是教授，我还有不足……”
“人都有不足，”教授打断我的话，“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以后，你可以不用来找我。”
我看着教授严肃、阴沉的脸，最终慢慢垂下头。
“好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失落地应答。
斯内普教授说不再教我的话让我措手不及。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被尊敬的老师劝退更让人感到挫败的了。
连着几天，上天为了配合我阴郁的情绪，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过后，冷空气迅速侵袭城堡。短短几天，城堡里穿毛衣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为恶劣的天气，不少人怀疑第一项目会无法顺利进行。但不管他们怎么猜测，我们几人实打实地开始帮助哈利想办法如何度过第一项目。
不过具体的办法，哈利已经想出来了。
“是穆迪教授给了我启发——我擅长飞。所以，如果我能拿到火|弩|箭……”
“那么胜率就提高了一半！”罗恩兴奋地打断了哈利的话，高兴地挥舞着手臂。
“那么就开始吧！赶在明天下午前，”哈利断言，他撇头看向我，眼底慢慢浮现几丝担忧，“你身体还行吗？要不先回去？”
“嗯，”我翁里翁气地回答，用纸巾擦着自己堵成一片的鼻孔，“换季嘛，我都这样。不用管我。”
于是在我的坚持下，其他三人开始成为哈利的陪练。而我坐在一旁的课桌上，完美地充当吉祥物，为他们加油鼓劲。
偌大的空教室里，时不时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和赫敏急切的声音。
“注意力集中！哈利！”
哈利有些生气地道：“我一直都在集中注意力。”或许意识到我在场，他声音慢慢温和下来，“我只是一直想着那只龙。好吧，让我再试试。”
魔咒术一直是哈利的短板。哈利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拿出你黑魔法防御术的天赋来哇。”赫敏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手。看上去，像极了格兰芬多的院长，麦格教授。
哈利抿紧唇，没说话。只是愤愤地使着魔杖，看样子很不服气。
我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猜测他什么时候才能绷不住人设。可在接下来面对赫敏几次暴躁的教学，哈利始终温和得不像话。
倒是挺能忍的。我默默地拧了拧鼻子，和罗恩、艾娃交换了一个“赫敏真可怕”的眼神。
最后还得是马尔福赶到。哈利温和的面具陡然裂了一道缝，随后迅速崩裂。他在马尔福的视线下，终于第一次将桌子上的书召唤到手中。
“你怎么好端端地感冒了？”马尔福正蹙着眉问了我这么一句。哈利就拿着书，走了过来。
“没事。”我闷声回答，等着哈利走到我身旁。
马尔福自讨没趣，收回视线。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哈利快速地和他们道，“大家先回去吧。赫拉在这陪我就行。”
既然他都这么说，大家也没好意思继续留下。赫敏临走前担忧地嘱咐着哈利：“你得真的要继续练啊。”被哈利黑着脸赶走。
不一会，空教室只剩下我和哈利。
“他们总算走了。好吵。”哈利磨磨蹭蹭地靠近我，轻轻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肩。似是撒娇。
我心一软，捏了捏他白皙的脸，笑着直言道：“明明就是吃醋，想把马尔福赶走。”
哈利笑脸略收，装作没听见似的捏着我指尖玩。
我想着明天就要开始的项目，努力咽回滚到喉咙里的话，简短地道：“哈利，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哈利缓慢点了个头。他看向我，眼底湿漉漉。欲言又止。
“无论是哪个方面的你，我都喜欢。”为了不让他考前七想八想，我努力再做出补充。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哈利微微一动。抬眸，睫毛轻颤。
“无论哪个方面？”他重复着我的话，问道。
我一愣。万万没想到我千方百计地想避开，反而是哈利先开了这个话题。
有点反常啊……
可转念一想，也对。三强争霸可不是闹着玩的。哈利现在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心底肯定比我们任何一个局外人更加焦虑不安。只不过他日日一副淡然的模样，我就真以为他如表面一样平静。
我突然意识到这反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彻底处理我和哈利问题的契机。
“当然了。”想到这，我弯唇一笑，肯定地回答，“无论是眼前的哈利，还是真实的哈利，我都喜欢。”
哈利没有任何的反应，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我。
还别说。原本温和的翡翠眼眸里头此时全是如冷冬一样的寒意。让人看着发怵。
我被他盯得心慌，拉着他胳膊，晃了晃。
“你看，”他突然笑了，“我只是稍微凶了点，你就害怕了，不是吗？”
我微微张开嘴巴，一把扭了一下他胳膊。
“强词夺理啊你。”我又羞又生气地道。
他笑着摆手，连忙伸出手来哄我。
我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双臂环胸：“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可能吧。”哈利一边回答，一边摸了摸自己被拍的手。那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知道他说不过我，就会装出这副模样。如果是平常，我笑着笑着就过去了，可这事真没法过去。
“哈利，你听好了。”我慢慢地说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哈利的话，“我从小时候就天天嚷着要嫁给你。你别不信。像我这样从巫师界长大的孩子都听过你的故事。”
我看着哈利逐渐凝重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那么认真啦。当时我只以为你是虚构出来的大英雄。每个女孩小时候都会想过自己会嫁给英雄、王子和明星。这很正常的。
只不过和你做了朋友后，我才知道哈利波特只是和我一样大的小孩。你不知道，和你成为朋友，我有多么得意。毕竟，哈利，你可是哈利波特啊。大家都想和你做朋友的。
所以，每次看到马尔福口是心非地来挑衅你，我总能感同身受。久而久之，我渐渐把这种共情当成了友情，又把它当成了喜欢。说起来，马尔福确实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那时候的感情和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哈利，你是不一样的。你懂吗？况且，他也不知道我喜欢过他。你吃马尔福的醋，这根本没必要哇。
哈利，你之前也说过我们先是朋友，再是恋人。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即使没有救世主的身份，我也很难不被你吸引。你是多么坦诚，多么骄傲，多么特别啊。这些是我匮乏的，也是我向往的。”
我慢慢收住口，看着哈利慢慢变红的耳朵，忍不住亲了亲他白皙干净的脸。
“原本我也不想说这些。怕你觉得我的爱很廉价。可不说就不行了。你真的很笨。笨到会觉得我更喜欢完美的你。”
说完，我颤颤巍巍地抿紧唇，红着脸，垂下头。
今天说的肉麻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的都要多。让我作为说话者都有点承受不住。但只有这种剖开心的话，或许才能真正扯破哈利心里的隔膜吧。
我微微抬眸，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他沉默着，眉眼清静，静静地盯着我。
我以为他至少会说出点什么，但他没有。
他轻轻地亲了亲我的脸，像是回应我刚刚的吻。随后，平静地走开，开始一个人练习召唤术。
我盯着他黑色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在他已经红透的耳朵，不由得撑住头。
哈利波特到底听懂我的话没啊？
听懂也好，没听懂也罢。三强争霸的第一项目随期而来。当天我们还在吃午饭的时候，麦格教授就穿过大厅带着哈利离开。这下好了，整个大厅瞬间沸腾起来。还没等我们讨论出什么，各个学院的级长带着我们来到了三强争霸的看台。
这是由魔法新变出来的。庞大且牢固。呈一个完美的大圆圈。我们坐在大圆圈里头。无论坐在大圆圈的哪里，都能看到中心圈里头的比赛。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不少人带着赫敏和艾娃创造出的徽章，头上绑着霍格沃茨的长幅，奋力地冲着中心圈嘶吼。里头没有龙，也没有三强争霸的选手。只有起伏不平的乱石。但这不能阻止观众的激情。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觉得兴奋，可我却已经紧张得冒冷汗，和艾娃紧握的手没过一会就变得湿乎乎。
“不管怎么说，昨天他练召唤术练了很久，”罗恩反复地安慰着我们，可他看上去比我们还紧张，“他一定可以的。他可是哈利波特！”
马尔福脱离斯莱特林的队伍，厚着脸皮站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学院的中间，也就是我们中间，慢慢地道：“放心吧。他一定能通过。”
巴格曼站在最高的站台上，用扩声器大声和我们介绍比赛章程。我根本没心思听，只是焦急地揉着手。过了一会，十几个魔法部派出的帮手带着巨龙出现在中心圈当中。这是一头蓝灰色的龙。
“瑞典短鼻龙。”马尔福在我们旁边轻喃了一句。
周围因龙的出现而陷入了震惊的沉默。几分钟后，看台上的欢叫声几乎冲破云霄。
巴格曼豪迈地大笑，热烈地道：“接下来！欢迎我们三强争霸第一个出场的选手！他是来自霍格沃茨的——”留下了巧妙的停顿。
看台上的人纷纷大叫。
“塞德里克迪戈里——！”
“哈利波特——！”
巴格曼大手一挥：“塞德里克迪戈里！”
场上的欢呼声比刚刚还要高。气氛被主持人彻底炒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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