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却瞬间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正色道：“她不仅仅是厉害，赫拉，她比我们这群人都要干净。”
我惊讶地抬眸看她。
“你仔细想想，如果她真的罪不可赦，象征着光明的那方又怎么会轻易接纳她？你再仔细想想，在那个年代那样的环境，谁能做到真正的干净无辜呢？大家都像是疯了。哪怕是站在光明的傲罗，也会盲目地杀死无辜的小孩。而希奈，她已经做到了她这个身份下能做的一切。赫拉，我们不能用现在的道德标准去看待过去的事情。”
望着纳西莎温和的眼睛，我恍然大悟。
她说得对，就算不相信希奈、纳西莎，我也该相信邓布利多。如果希奈真如伏地魔所说的那样，他又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阵营呢？
我过往是怎样接受纳西莎和斯内普教授的，如今就该怎样接受希奈。
承认她曾犯下的罪恶，也同样承认她的善。
这需要时间去接受，但在马尔福庄园，我有的是时间。
我叹了一口气，头靠在纳西莎的肩膀上：“纳西莎，先生的心思真的好难琢磨。”
哪怕听了纳西莎所说的，我对伏地魔举动后的深意依旧一无所知。
他为什么要让卢修斯马尔福看到我和他的相处呢？
纳西莎扶住我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了。本来也没要求你做到这一地步……西弗勒斯，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就行。”
“可真不像斯内普教授会说出的话呢。”我回忆起斯内普蜡黄阴沉的脸，忍不住笑了。
“他没说得这么温情，但我看出来了，”纳西莎也笑了，略带得意地说道，“小姑娘家的，心思别太重了。你只要无条件地顺从他想要做的一切就好，其他的都交给大人。”
这不是纳西莎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我充满依赖地蹭了蹭纳西莎，嗅着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心定下来。
我没有将自己的疑虑道给她听，以后也不会道给她听。
我只是从这一秒开始，发自内心地希望在自己做完一切想做的以后，伏地魔能尽可能地不迁怒于纳西莎。毕竟，我什么都没和她说，不是吗？
夕阳透过玻璃窗，在奶绒地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倒影。我在纸张上落完最后一笔，伊芙就出现在我面前。
“主人说，主人要你明日这个点再去见他。”小精灵细小尖锐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我耳畔。
我蹙紧眉，确认了一遍它的话。
“没错，伊芙说得没错，”面对我，伊芙总是欢快且真挚，“客人小姐没有听错。”
我心思瞬间回转到早晨，久久没回复伊芙。等到我从沉思中回过神，它已经开始想要撞击墙壁了。
“啊抱歉，不是你的错，”我连忙说，蹲到伊芙面前，摸了摸它光秃柔软的脑袋，“伊芙最棒了。谢谢伊芙，你回去告诉主人，赫拉明白了。”
伊芙原本就红润的鼻头瞬间变得更红了。它颤颤巍巍地点头，然后消散在空中。
星夜流转，这一小插曲似乎消散在漫漫星河当中。
时间在思索中流逝得极快。夜晚过去，白天的时间也极其好消磨。在我还未想出伏地魔真实的意图时，自己已经走在去往会议厅的路上了。而纳吉尼在我身旁冷冷地甩着尾巴，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厅室的大门。
空气夹杂着清冷，我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藏着几分血腥气，心缩成一团，快步走向伏地魔。
他坐在板桌的首位，手抵在眉间，闭眼沉思。
我落座在他左侧的位子上，静静地等着他给我反应。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过了一会，伏地魔终于开口了。但他仍没有睁开眼，而是抛给了我一个难答的问题。
只不过没等我绞尽脑汁地想出答案，他就冷笑了一声。
“是闻到这血腥气了，对吗？纳西莎马尔福，连消除气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猛地咬紧唇，想要出言解释几句。
“我知道你喜欢纳西莎马尔福，”伏地魔提前打断我还未出声的话，缓缓睁开眼，嘲讽地看着我，“和你那该死的母亲一个样，喜欢纳西莎，喜欢贝拉，喜欢雷古勒斯。她这辈子就栽在了布莱克身上。”
“可是妈妈最喜欢的，还是先生你。”我脱口而出，又猛地闭上嘴。
伏地魔不可置否，淡淡地用指关节轻轻点了点板桌，发出清脆的声响：“继续说啊。”
我摇摇头，表示不敢再说。
偌大的会议厅，只剩下壁炉里火焰吞噬木材的声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膛中猛烈地击打，抿紧唇。
在虚无的寂静中，伏地魔缓缓开口：“……世间的人，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他们看我高高站起，愿意用任何一句辞藻华美的语句形容我。”
“可背后呢，注视着我，以为我会倒下。可如今，我回来了，站在这……”
他冷嗤了一声，眼神落到了我的身上。
这一瞬间，我像是被巨型兽盯上的动物，浑身一紧。
“我派出的人回来告诉我，那些家族拒绝了我诚挚的邀请。你说，赫拉，他们为什么会拒绝我？”
我由着求生本能，不假思索地道：“我同样不明白，先生。”
我抬眼，看向伏地魔阴冷的眼睛。
“我从小就知道怎么做会更有利于自己。于是假装热情，假装善良，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蠢人却不会。于是我从小就知道，这世界的人，大部分都是蠢货。”
伏地魔听罢，神情稍缓。
他缓缓起身，越过我，走向了厅室的壁炉。而我起身，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选择跟上去。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和我说外界的消息。我不敢保证他这么做的目的，是终于相信了一点我，还是想要为杀我找个理由。
可恐惧与惊喜向来都是如影随形。
最终，我握紧拳头，硬着头皮走到了他身旁，看他伸出手感受壁炉的温度。
火焰的倒影跳跃在他阴翳的眼眸中。
“赫拉，”他感受到我的到来，缠绵地唤我名字，“我真遗憾你没有在我最强盛的时候出现。”
我一时愣住，很久之后才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先生最强盛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的母亲、贝拉，都是巫师界的未来之星。他们站在我的身后，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可现在……”
许是壁炉传来的温度烫得令人眩晕，伏地魔望向我，扭曲的脸庞流淌着过于柔软的情绪。
“很快就会好的，”我不由自主地道，“我不还在吗，先生？”
“是啊，你还在。”他偏过头，视线再次垂落在火焰上。
柴火发出噼啪的脆响，我和伏地魔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它似乎成了某种禁忌，只有我和他能知道，无法与外人说。
我默默地站在一旁，像是第一次见到伏地魔那样看着他。
只是这么一瞧，才陡然发觉他和我记忆中的模样有了显著的不同。他的身体不再像初遇时，那么僵硬枯瘦。而肤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死白发青。
他比我想象中的恢复得更快更好。
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他的噩梦了。
外面落日早已沉入山中。厅室一片灰暗，只有壁炉的火焰，是唯一的发光源，明明灭灭。他的影子渐渐笼罩了我的身影，将我完全占据。
我垂眼，看着我们彼此交合的影子，蓦然想起了之前的承诺。
他说，让我成为他的影子。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融合成一体的影子刹那间分开成两半。
这一瞬间，我才终于像是能够呼吸一样，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内心所翻涌的异样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你没必要愧疚。
我对自己说道。
只是，我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或许自己都不能说明白。
可能是，今夜的炉火实在太烫了。
伏地魔没有察觉到我轻微的异样。直到厅室外面的大门被敲响，他才终于收回视线，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厅室的大门在头顶的灯亮起的一瞬间，打开。
那板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随着拐杖敲击着地板，卢修斯带着夜晚的凉意，来到了我们面前。
他看都不看我，微微鞠下躬：“主人，他们确实按照您的预设行动了。现在人已经聚集在客厅。请主人下达指示。”
“一帮蠢货，”伏地魔态度轻蔑地哼了一声，“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走吧，卢修斯。还有你，赫拉，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跟上了伏地魔和卢修斯的脚步。
两人在去往客厅的路上走得极快，我几乎要用小跑的速度才能跟上他们。夜风瑟瑟，传来清冷的百合花香。而我思绪纷杂，时而怀疑伏地魔的动机，时而又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
等我们终于到达客厅，我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所有思绪消散开来。
原本摆放着沙发和茶几、茶柜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人清空了家具，此时站满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他们穿着极具标识性的黑袍和金面具，一如我之前所见。
见到我们出现，他们迅速调整自己原先的姿势站定，对着伏地魔的方向，垂下头颅。
“主人。”闷声的重音响彻在本就宽敞的客厅，出现了回响。
我目睹着这一切，内心的震撼逐渐加深。
而伏地魔神情森然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低头的食死徒们没收到主人的答复，不敢做出下一个动作。对他们来说，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一种折磨。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伏地魔终于清了清嗓子，手微抬。
“容我介绍一下，这是我邀请来的小客人。你们见到她……”他偏头，对准了我不安的视线，微微一笑，“就如见到我一样。”
“是！”
食死徒们像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般，快速地应答道。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头皮发麻。
我不清楚伏地魔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这不容许我拒绝。
伏地魔欣赏着我的反应，像是极其不满我的僵硬，一把扯过我的手腕，亲自拉着我，走向食死徒当中。
而食死徒如同退了潮的乌鸦，以伏地魔为中心，步步往外散开。很快，他将我带到了客厅正中央。
此时，我才终于看到客厅中央还躺着两个昏迷的人。他们的脸我并不认识，但我认识他们的着装。这是魔法部的官员工作服。在过去的一年里，我见珀西穿过很多次。
“是谁带他们过来的？”伏地魔松开抓住我的手，环视了一圈。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时此刻心情不佳，只是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忽视他的话。过了一会，站在我左侧的一名食死徒踉跄地从人群中滚出来。
他跪趴在伏地魔的脚边，动作大到擦过了我的小腿。我惊得连忙后退了两步，又在伏地魔冷冽的眼神中站稳了脚跟。
“别一惊一乍的。”他不认同地说道。
虽然没对着我说，但我知道他教训的是我。因为很快，他脚边的男人就被两个魁梧的食死徒拉到了客厅以外的地方。随后，远处传来一声凄锐的尖叫。
“辛苦卢修斯了，让这种人死在了马尔福庄园。”伏地魔说道，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抱歉。
卢修斯微微颔下首：“能为主人尽心是我的荣幸，我会处理好他的后事。”
两人习以为常的态度让我遍体生寒。我默默看着伏地魔下一步的举动。
他慢慢走向了地上躺着的人，微微俯身。修长发青的手臂裸露出半截，指尖在两人的脸上方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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