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这两个人的底细。他们是魔法部负责巫师法律纠纷的文员,在部门的存在感很低。其中一个人的侄子负责神秘事务司……”不知何时,卢修斯站在了我身旁,对我们前方的伏地魔汇报道。
伏地魔漫不经心地听着,缓缓直起身,再次环视了周围。
“做得很好,卢修斯。要不是有你,这烂摊子都不知道怎么去解决。”
他话锋一转:“赫拉,或许,你可以检验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我茫然地抬头,不懂伏地魔的意思。
他与我对视,嘴角勾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将左手不知何时出现的魔杖递到了我的掌心。
“你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对吗?”他低声呢喃,眼中微闪。
我握紧魔杖,感受着它的温度。
它在伏地魔身边待了那么久,身上与我的联结不减反增。我的指尖与杖芯相连,甚至有了一种能轻而易举地施展出任何一个我想施出的咒语的错觉。
我抬眼望向伏地魔,不过几秒就明白了他想让我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他一定要让我在黄昏时刻找他的原因。
他早已准备好眼前的一切,只为将我带来,逼我施出恶咒。他只有把我逼到这一地步,才有可能相信我想要成为他影子的决心,才有可能将我派去做一些只有食死徒才能做的事情。
对我而言,这本该是个好兆头。
可是……
为什么内心会这么失望、愤懑呢?
我承认这种情绪是不对的。失望、愤懑,是有所期待的另一面情绪。期望落空,才会有失望,有愤懑。它的出现意味着,我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期待。
我对伏地魔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呢?
我掩下眸,指尖摩挲着笔直修长的杖身。
期待他会对我不一样?
期待他会成为像斯内普、阿不福思那样对我嘴硬心软的人?
不,不对。我一直都知道他对我有利可图。
可我还是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
我竟然步入了和希奈一样的老路。
我竟然会觉得他会像斯内普教授那样,虽然危险、严厉,但至少不会让我做这些丑陋、恶毒的事。
我竟然会相信他!
我竟然步入了希奈的老路!
我心头像是被泼了一层热油,怒火噌的冲到了脑顶。
内心刹那间涌动着百来咒语,而后,一股冲力从我直颤的唇齿吞噬而出。我握紧了魔杖,在最后的一秒内,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将杖尖移向了地上无辜的人。
“crucio(钻心剜骨)!”
我并不知道一个不可饶恕咒对一个昏迷的人影响力如何。但接下来的时间,我完全明白了。它只会比清醒时来得更加突然、迅猛。至少,那个无辜的人瞬间尖叫地蜷缩成了一个团——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魔力能做到这种程度。
空白,空白,空白!
眼前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
我麻木地盯着那人硕大的眼珠子。巨大的空虚比愤怒更快地来到我身边。
在魔力枯竭的瞬间,一只僵硬的手拖住了我失力的手腕,缓缓抽走了我手中的魔杖。
“goodjob,mygirl。”先生低哑的嗓音几近贴着我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像极了不可及的吻。
我胃底像是有个庞大的野兽苏醒,猛地开始剧烈抽搐。
我迅速捂着嘴,不加节制地后退。
直到背撞上了没有退路的墙壁,才猛然停住。
我弯下腰,头晕目眩。脚尖化成了重影。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不停地从我的脸颊上往下掉落。
直至手腕上传来阵阵的温热……
默默,它被吓到了。
这不是我人生第一次使用不可饶恕咒。小克劳奇在课上不止一次让我对着蜘蛛试过。默默以为这次与之前的那几次一样。我也这么以为。
可这次不一样。
我揪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喘息。
我眼睛看不到颜色了。
我分不清自己眼眶里掉落的是泪,还是血。
如果是血,为什么它是灰白色的。
如果是泪,为什么我的眼睛会那么痛。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灰白的一切。
“嘶嘶——”
我垂下眼帘,看见了繁杂的蛇纹纹路缓缓越过我的腿旁。
是纳吉尼来了。
只有它敢在这个时候忽视伏地魔,来找我。
我伸出手,抚过纳吉尼冰冷的蛇鳞,直至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翡翠眼眸。
那一秒,一切像是重新复苏过来。
从那抹令人心惊的绿意开始,缓缓往外扩散。暗调的墙纸,深红的地毯。还有我掌心的血晕。
一切重新有了颜色。
我如一汪死水的心灵,因着这层变故,再次泛起了层层涟漪。
“嘶嘶——”
纳吉尼焦急地凑近到我跟前,似乎想要看清我的表情。在看到我脸的那一瞬间,它的动作一滞,随即,用头重重地抵住我的额头。像是要传递什么。
“嘶嘶——”
我从来不知道纳吉尼能在几秒内嘶出那么多的音调。
我摇了摇头。
“纳吉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纳吉尼迫切地离开我,在地毯上游动。
我眯着眼,疑惑地看着纳吉尼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摆出了一个“n”字的形状。它看起来迫切极了,时不时抬起上前腹,扭头确定我的反应。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可下一秒,它慢慢垂下头,动作重新变得极其缓慢,停顿住。紧接着,它抬起了三角形的蛇头,望向了某一方向。
我跟着它,同样望过去,嘴角本有的笑意僵硬住。
伏地魔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一人一蛇的面前。
他看上去竟十分惊疑,用手按住了纳吉尼的脑袋,像是在感受什么。随即他猛地朝我看来,眼中微闪。
我漠然地接受着伏地魔突如其来的打量,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癫。
在漫长的打量后,他迈开脚步,走到了我的身边,蹲下。
“你怎么样?”此时的他像是为自己找到了良好的借口,紧促地询问。
我摇了摇头:“恢复过来了。”
伏地魔不知我视觉已经经历了一遍失去又重回的过程,只当我体力恢复好,朝我伸出了手。
我盯着他修剪圆润的指尖,没有执拗,一把抓住,起身。
伏地魔身后的食死徒们根本不敢看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将头埋进自己的胸膛。他们没有看见我的崩溃,只知道我是施个咒语就要休息半天的人,只感受到伏地魔对我非比寻常的态度。
起身的惯性太大,我稍微撞进了伏地魔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似有似无的腐朽的花味。
“就这么难受?”他敏锐地感受到我身体的微颤,像是终于良心发现般地,扶紧了我的胳膊,“卢修斯?”
各个将自己当成鸵鸟的食死徒堆里,卢修斯作为唯一一个看上去格外聪慧的人,拄着蛇头拐杖,快速朝我们走来。
“卢修斯,德拉科最近怎么样?”
我猛地抬头。没想到伏地魔会突然提起德拉科。
伏地魔察觉到我的动作,对我露出了促狭、了然的笑容。
他该不会……
我心底浮出几丝荒唐的滋味。
“他在学校里,应当过得很好。”卢修斯镇定地说道。
“既然这样,”伏地魔睨了我一眼,附到了我的耳边低喃,“送你一个礼物。”
心中荒谬的想法得到证实。我一时失语地看向伏地魔。
只见他似是极其欢愉地转向了那群黑压压的食死徒,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出了他的安排。
“赫拉,我尊敬的小客人,让我们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舞会!”他侧身,看向了沉默着的卢修斯,“作为布莱克家族的孩子,纳西莎的侄女。卢修斯,有意见吗?”
卢修斯迅速摇了摇头,用一如往常的语调说道:“是我的荣幸,主人。”
伏地魔满意地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
“我需要他们都来,你明白吗?”
卢修斯迟疑了一秒,点点头。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被迫承担着伏地魔疑似道歉的补偿。
可我不傻。只需掌握了关键线索,就能推算出伏地魔的言外之意。
他特意和卢修斯点出“他们”,结合着厅室和我说的话,不难猜出“他们”指的就是那些拒绝他的中立家族。
伏地魔想要通过这次宴会,以布莱克家族的名义邀请这些人。他们能明晃晃拒绝马尔福家族,却不能同时得罪马尔福家族和布莱克家族。
只要打着布莱克家族孩子的旗号,他们不敢不来。
伏地魔,打得一首好牌。短短一夜,一箭三雕,甚至可以打下第四只鸟。
我冷冷地看着伏地魔的背影,屏住了气息。
我绝不可能像希奈那样,掉进他的陷阱。
我有清醒的大脑,而我也会时时刻刻地用这个大脑,评估他,揣测他。让自己永远永远保持着清醒。
食死徒们在听完伏地魔的话后,没有任何的异议。
我俯下身,向伏地魔做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谢谢先生。”
他微微颔首,绅士地做出请回的手势。
“时候不早了,卢修斯,你带着我们尊贵的客人小姐,回去休息吧。”
我和卢修斯沿着客厅的台阶慢慢走上。
到了二楼,已经完全听不见一楼客厅的声响。而我回忆着那两个魔法部文员躺在地上的画面,心情复杂。
我只知自己原本是个冷漠自私的人,对生命总有天然的淡漠。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对自己的认知有错误。我可以随意折腾蜘蛛,却终究无法将魔杖对准无辜的人。
这一刻,我忽然无比共情邓布利多口中的希奈。她为了不伤害无辜的小孩和老人,抛弃自己爱的人,选择了邓布利多……
……这么想来,她与我想象中一头撞破南墙的个性又截然不同了。
希奈,真是个未解之谜。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沉闷的气息传递到冰冷的空中。
我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才猛地意识到卢修斯还在我的身边。
三楼楼梯口空无一人。我后知后觉有些尴尬,放轻了脚步。
我知道卢修斯马尔福讨厌我。
一开始我只以为他是讨厌我不纯的血统,后来从纳西莎那得知希奈的事,我开始慢慢明白卢修斯真正讨厌的是我流淌着希奈一半血液的身份。
我无法想象希奈能和纳西莎做朋友,却与她的丈夫马尔福做了死敌。但在纳西莎的故事中,希奈和卢修斯马尔福的关系一直都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既不会让彼此失去厌烦,也不会影响到彼此和纳西莎的感情。
事实上,听完纳西莎口中的故事,我就很难再对卢修斯产生更加负面的情绪。它同样奇妙地保持了一个平衡点。
我不讨厌卢修斯,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你那个时候,”这时,卢修斯开口,打断了我的回忆,“是想要将魔杖指向谁?”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我脚步停住。
我发觉卢修斯或许真的有一种天赋,能让希奈家的人瞬间拔高警惕和怒火。
“你都知道,还用说?”
对彼此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能奠定日后相处的模式,说的就是我和卢修斯。
他没有管我的没大没小,继而冷冷地道:“幸亏你没那么做,不然马尔福家族只能为了你去陪葬。”
这道理,我当然知道。
所以,当时哪怕有多想杀了伏地魔,最后的一秒,还是将“钻心剜骨”指向了旁人。
但我没想到,卢修斯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看出我的想法。
我们无言地走在三楼走廊。灯火明亮,一路无碍,我顺利地来到自己的房间。
卢修斯自打来到我房间门口后,神情显然不是很好。他像是极其厌恶这里的一切,凌厉地四处扫了几眼,就作势要走。
“等等,”我唤住了他,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那两个文员的结局会怎么样?”
卢修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默然片刻后,才沉声道:“不会死。那人留着他们,有用。”
“神秘事务司?”
卢修斯的灰眸逐渐幽深。
他嗤笑:“难为你在那种情况,还有心思听我讲话。只不过,你这顺杆子往上爬的本性倒是和希奈一样。”
我见他是这种反应,明白自己猜对了,不与他争辩,将“神秘事务司”这个字眼牢牢地放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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