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怀奚想推开祁檀渊, 但他身体太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祁檀渊的手抱紧了她的腰, 指尖一划而过,一股麻痒从脊背窜到头顶,怀奚缩了缩身体。


    每次与祁檀渊靠得太近时, 那股幻境里令她心悸的感觉会再次出现,就像是他身上熏了什么助兴的香料, 让她心慌意乱。


    “祁檀渊,你又怎么了?”他总不按常理出牌。


    祁檀渊直起身,没有错过怀奚对他的排斥,对他的抵触。


    怀奚衣襟钻出来的幽香离他远去,祁檀渊视线凝在怀奚肤如凝脂的雪颈, 喉结滚了滚。


    他始终没有挪开视线,幽幽盯着她像是盯着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他随口道:“不好意思,你突然打开门,没有站稳。”


    所以还怪上她了?


    “你和我聊什么?聊闻羲和还是谢无期?”怀奚除了这两人想不到祁檀渊会和她聊什么。


    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混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祁檀渊盯着怀奚的眉眼,她一张一合的粉唇,眉头微皱, 他并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闻羲和和谢无期。


    他设下隔音阵, “你可觉得闻羲和回来得太过蹊跷?”


    怀奚本以为他是来为闻羲和说和的, 毕竟他可是闻羲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却没想到他会提及此事。


    这两日她太过迷茫,闻羲和突然回来,思绪乱成了一团无法理清的线。


    现在听祁檀渊这样一提,她意识到不同寻常之处。


    “闻羲和说他失忆才没能来找你, 那失忆的这些年,他在哪里,他又做了何事,我试着问他,但他含糊其辞,并不愿意多与我提及。”


    “怀奚,闻羲和回来我知晓你很高兴,但谨慎起见,你还是要多多留心。”祁檀渊一副全然为怀奚考虑的模样。


    见她听进去了,祁檀渊神色微松,“即便他是之前的闻羲和,可这五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也足以改变一个人,我们是朋友,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祁檀渊有时人很好,怀奚觉得他说得对,语气也柔和了些,“我知道的,我会留心。”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至于谢无期那边……”祁檀渊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凝重。


    “谢无期怎么了?”


    “你和谢无期之间的事情,羲和已经知晓,羲和似乎往谢无期住处去了。”


    怀奚一惊,“闻羲和去找谢无期了?”


    “他应该是误会了你和无期之间的事,你好好与他说,误会自然也就解除了,本来我不想与你提及此事,但谢无期毕竟是我大弟子,我与羲和的关系又不知如何劝解,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想瞒着你。”


    “他去找谢无期做什么?”怀奚知道闻羲和占有欲极强,他去找谢无期难道……


    她本就亏欠谢无期,若谢无期再因为闻羲和受到伤害,但应该不会,闻羲和床上性子强势,但日常生活待人接物都还算温和,彬彬有礼。


    可怀奚想到之前她做的那些梦,被闻羲和逼问的梦,甚至后半场梦中就有咬着她的耳朵,说要亲手杀了与她厮混的那个狗男人。


    “怀奚,羲和是我朋友,无期又是我弟子,此事别告诉他们是我告诉你的。”


    怀奚知道祁檀渊左右为难,一人是十几二十年的师徒情谊,一边是几十年的挚友,让她来,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快步赶往谢无期的住处,祁檀渊眯了眯眼,脸上的担忧消失殆尽,只剩冷漠。


    闻羲和现在的身份确实有待证实,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怀奚考虑罢了。


    即便闻羲和说的确实为真,但他抛下怀奚和她腹中孩子赴死一事不假,抛下她五十年不管不顾不假。


    闻羲和不是怀奚的最佳选择,他作为怀奚的朋友,应该为她把关,为她考虑。


    他并非是在做破坏夫妻感情的小人行径。


    祁檀渊想明白了,劝好了自己,心底的阴霾烟消云散,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怀奚争分夺秒赶往谢无期住处,生怕闻羲和对他下手,才一进门,就见闻羲和朝谢无期出手。


    闻羲和看见了谢无期腰间所佩香囊,只觉分外熟悉,得知是怀奚亲手缝制后,伸手欲夺。


    却被谢无期抽剑阻挡。


    他的手顿住,正要抢夺,却突然听见怀奚的声音,转头一看,怀奚站在谢无期身前,对他怒目而视。


    随即她转身仔细看着谢无期,就像是生怕他磕了碰了,“无期,你可有事?”


    谢无期收剑,轻声安抚:“怀奚,我没事。”


    闻羲和笑意未散,目光却透出杀意,虽只是一闪即逝,却正好被怀奚看见。


    他柔声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快过来。”


    闻羲和走近,作势要去牵怀奚,却被她伸手挡开,“闻羲和,你还没回答我,你来找无期做什么?刚才你打算做什么?”


    闻羲和扫了眼被怀奚护着的谢无期。


    耳边不断响起祁檀渊说怀奚喜欢谢无期,看重谢无期的话。


    他神情不改,但带笑的语气却淡了些,“夫人,无期是檀渊的大弟子,我过来认识一二,似乎并无不妥。”


    “闻羲和,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她分明已经看见谢无期拔剑,他并非这样激进冲动之人,甚至他要比大部分人都要沉稳克制,但竟亮出了佩剑。


    “怀奚,我为何要骗你,我又为何要针对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闻羲和走近怀奚,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看向谢无期的视线充斥着寒意。


    他对祁檀渊所说之语多信了三分,可万万没想到,谢无期竟还是个心机颇深的无耻之辈。


    那枚香囊,他只觉眼中钉肉中刺,但时间还长,不必如此着急。


    思索时,怀奚却咬了他一口,闻羲和吃痛,长眉微蹙,“夫人,你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却这样对我?”


    以往怀奚对他很好,即便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他表露出醋意,怀奚也会亲亲他抱抱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样的落差让闻羲和难以接受。


    只觉得眼前的小三如斯可恨!


    推开闻羲和后,怀奚牵过谢无期的手,警告闻羲和,“首先,你这个本该死了的人突然回来,本就疑点重重,你是否是闻羲和我并不清楚,其次,即便你是闻羲和,我们的婚契已经断了,况且还过了五十年,你只能算是我的前夫,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最后,不要来找谢无期麻烦,若他伤了病了,闻羲和我不会放过你!”


    被她护着的谢无期心跳极快,反握住怀奚的手。


    而在门口未进来的祁檀渊听清了怀奚的每句话,每个字。


    清清楚楚,近在耳边。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闻羲和此时脸上的温柔早已不见丝毫踪影。


    他如何也想不到,怀奚这话是对他说的,有朝一日,怀奚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样对他。


    闻羲和对谢无期的杀意顷刻间蓄积到顶峰。


    不急,慢慢来,总能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让谢无期消失。


    只是,怀奚怎知他在此处?


    闻羲和又要开口,怀奚却握紧这小三的手,当着他面就要走。


    他努力维持平静,跟上了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怀奚转头质问。


    闻羲和垂下眼帘,注视着怀奚,之前维持的体面也随着怀奚对谢无期的关怀分崩离析。


    怀奚和谢无期一踏入屋内,便径直将房门合上,将闻羲和隔绝在外。


    “无期,他可有伤到你?”怀奚问。


    谢无期本想说无事,可他在这瞬间想到了师父说过的话,怀奚对这个叫闻羲和的男人现在只是怨恨,怀奚也并非是因为喜欢他才维护他,只是恰好需要发泄对闻羲和的怨恨。


    恰好,怀奚得了他的元阳,因利用了他心怀愧疚。


    谢无期睫毛动了动,没有回答。


    怀奚只当谢无期不知如何提及,更是对闻羲和不满,他才回来就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之前她不在意,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她忍不了半分。


    “若他之后再来找你,你立即给我传讯。”


    谢无期本就无辜,本以为不让他被闻羲和看到即可,可谁知他还是暗中找谢无期麻烦。


    若她此次不来,她想不到闻羲和会怎样对谢无期。


    “此事是我的疏忽,给你带来困扰,我会和他说清楚,让他别再来找你。”怀奚轻声安抚谢无期。


    “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怀奚和他说完,正要打开门,谢无期拉了拉她的手,“怀奚,我没关系。”


    “无期,谢谢你。”


    在表面一派温柔却背地里插刀子的闻羲和以及不定时发疯的祁檀渊的衬托下,谢无期就是个正直无害的小天使,若他们都如谢无期般,她也不会如此烦闷。


    “我得先走了。”怀奚担心闻羲和还在,一开门,果真见到站着不动的他,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掀起眼帘,阴翳的眼神在看到怀奚时又恢复了平静。


    怀奚将门合上,走向他,“你跟我来。”


    闻羲和要去牵怀奚的手,却被她躲开,但闻羲和还是强行将怀奚的手笼进掌心。


    若在她们感情好时,这叫情趣,可现在怀奚只觉得烦躁。


    “你松不松开我?”


    闻羲和对上怀奚愠怒的眼神,放轻了力道,掌中柔软的手离他远去。


    等出了院门,走出一段距离。


    怀奚才侧身,和闻羲和面对面而站,“闻羲和,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也别用之前那套来糊弄我,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夫妻,离谢无期远点,也别总出现在我眼前。”


    闻羲和压住起伏的情绪,尽量柔声问:“奚奚,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别这么叫我,是你非要和谢无期作对,你若不招惹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不想和你吵,你也别来烦我。”


    怀奚说完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我会时时留意谢无期这边,你别以为你做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


    闻羲和以往也会干涉她的人际关系,但她喜欢他,体谅他,所以会主动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不会让事情进一步发展。


    那次被闻羲和得知她在寻找解决招鬼体质的办法,是与一男人双修时,就原形毕露,暴露出他的本性,但那时怀奚并不打算付出行动,即便如此,闻羲和也严防死守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放松警惕。


    如果她当时真的做出什么来,怀奚敢保证,闻羲和恐怕会暗中弄死对方。


    闻羲和应该还不知道她和谢无期已经双修过,怀奚不敢想象,被他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怀奚知道闻羲和跟着她,但她没有继续和他争执。


    和他争是争不完的。


    她一回房,就将房门合上,不管闻羲和今夜是何打算。


    闻羲和站在门外,欣长的身体倚靠在门上,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很轻的脚步声响起,闻羲和抬眸,见到身前的女孩,眉头微蹙。


    “爹爹,娘亲可是不让你进门?”


    闻羲和抬手示意她别说话,带她去了角落里,顺手设下隔音阵。


    “小声些,当心被你娘亲知道。”


    “什么意思?你还要把我藏着,不能认娘亲吗?”


    襄妤大眼睛忽闪,有些委屈。


    “我已经在娘亲身边待了很久了,身份换了无数个,可她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还要继续藏到什么时候?”


    “等她接受了我,就能认了,很快的。”闻羲和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


    “可是,万一娘亲不要你,要大师兄怎么办?”


    大师兄?叫得还真顺口呢。


    他之前早已收到襄妤陆续传回的消息,知道怀奚与一人离得近,甚至二人已经在一起,但他一时被困无法离开。


    那事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方才怀奚为了那人与他争吵的画面历历在目,闻羲和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温柔的面庞生出一丝裂痕。


    “他这么年轻,娘亲还对他很好,事事都念着他,爹爹,我有点担心……”


    “你放心,他很快就会消失,况且不是还有妤妤你吗?你娘亲怎舍得不要你呢?”闻羲和微俯下身,柔声安慰。


    但看向襄妤的目光有些悬浮,就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襄妤将信将疑,爹爹这样自信,真的没问题吗?


    “你先走,别被你娘亲发现。”


    襄妤不情不愿,但只能离开,“那你尽快拿下娘亲。”


    “嗯,千万藏好身份,知道吗?”


    “我知道了。”


    襄妤离开后,闻羲和继续守在门外,时不时咳嗽一声。


    外面风有些凉,但他的心更凉一些,他一寸寸扫视着怀奚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算起来,他和怀奚也不过才生活几载。


    闻羲和毫无困意,他又咳嗽了几声,他知道怀奚还没睡。


    能听见细微的翻动身体的声响。


    终于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咳嗽后,房门被打开,“你能不能别咳嗽了,吵得我睡不着。”


    闻羲和却一副虚弱的模样,朝怀奚倒去,控制力道抱住她,“夫人,我好像病了。”


    “病了就去治,找我做什么。”


    闻羲和的计划再次失败。


    这是第二次被拒之门外,他不知自己会被拒多少次。


    只是今晚始终没有昨夜的冷静,不断回想起方才种种。


    *


    闻羲和毕竟是以讲师的身份前来归一宫,无法日日跟着怀奚。


    如今她对他心怀怨气,还有个小三的存在,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寻找时机。


    因闻羲和到来,归一宫开设了人人皆可前来旁听的阵法课,许多弟子慕名而来。


    其中玄妙晦涩自己无法参悟的内容都可询问闻羲和。


    旌歌、今羡以及襄妤结伴前往,怀奚并不打算去。


    如今都知怀奚和闻羲和的真实身份,旌歌并未强求,只是襄妤有些恋恋不舍。


    因这堂课,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却让弟子们意犹未尽,对闻羲和的印象极好。


    他在一众或严厉,或古板,或讲解晦涩的讲师中脱颖而出,极温柔耐心,讲解又通俗易懂,娓娓道来让人受益匪浅。


    即便他脾性如此温和,但不敢有弟子造次,对他可谓毕恭毕敬。


    见他容貌又如此出众,暗道难怪他是怀奚丈夫。


    知晓他很是开明,在随意提问环节,有弟子好奇不由举手询问:“闻讲师,您是怀奚姑娘的丈夫是吗?”


    闻羲和颔首,公开表态,“是,我们五十三年前就成婚了,我们夫妻感情很好,只是中途出了些变故以致夫妻分离,檀渊也就是你们的祁掌令是我的好友,我劳烦他对怀奚照顾一二,他也做到了,我很感激。但我确实有许多年不在怀奚身边,还要想办法求得她的原谅。”


    说起变故二字,闻羲和柔和貌美的面貌透出几分落寞,让弟子们大为心疼。


    心中的那杆秤,下意识往闻羲和那边倾斜。


    可又想到谢师兄,他虽然很好,但恐怕抵不过夫妻多年的情谊吧。


    若谢师兄和怀奚已经成婚,闻讲师再回来,那可就尴尬了。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并未那样糟糕。


    闻羲和这日只有这一堂试讲,其余时间则受邀前往归一宫各掌令闲时的聚会。


    祁檀渊身为他的好友,自然随他同往,苏云阙瞧着这两人,又见闻羲和与祁檀渊神色如常地交谈,心绪甚是复杂。


    把酒言欢,气氛融洽,只是闻羲和不知节制,别人敬的酒他都一一饮下。


    有人体贴道:“闻兄还是别喝了,远道而来若是被我们灌醉岂不是不好?”


    闻羲和笑容苦涩,声音有些伤感,“各位有所不知,此番前来闻某也是为了妻子,只是她现在不愿原谅我,难免愁苦。”


    “阴差阳错分别多年,怀奚身边有别人陪伴也是情理之中,但我又如何能甘心。”


    在座如今谁不知晓闻羲和口中的妻子是怀奚,她身边陪伴之人自然就是谢无期了。


    原以为是传言,现在亲口听闻羲和这般,知晓确实不假。


    之前还有人传祁檀渊和怀奚之间的事,他们倒没见过怀奚和祁檀渊的亲密之举,想来也是捕风捉影。


    大家面面相觑,这确实为难。


    “你也无需太过伤怀,毕竟是多年夫妻情分,怀奚姑娘定然是在意你的。”


    “多谢诸位安慰,闻某好受许多。”


    “见你喝得这样多,不然让怀奚姑娘来接你回去?”有人提议。


    所有人纷纷看向身为闻羲和好友的祁檀渊,此事交由他转达最为合适。


    一旁的祁檀渊静静听着,没有丝毫表情,当做没看见般,继续喝酒。


    有人一拍大腿,毫无眼力见,“祁掌令,我们都与怀奚不熟此事交由你来说简直是最合适不过!”


    “你就说闻兄喝得烂醉如泥,让她来接,怀奚姑娘一心疼,准就来了。”


    众人目光注视下的祁檀渊,面无表情地道:“今日没带玉简。”


    “这倒是可惜了。”


    “那恐怕得劳烦苏掌令。”


    苏云阙不动声色瞥了祁檀渊一眼,笑着道:“我与怀奚联系也不多。”


    大家没想到,苏云阙竟没有加上怀奚的玉简。


    毕竟苏云阙也祁檀渊关系不错。


    苏云阙暗道,他哪敢加啊,和怀奚私聊他根本是自找麻烦。


    即便他真加了,也得说没加,他犯不着在这个关口让祁檀渊不高兴。


    最终闻羲和是被祁檀渊带回去的,他看着烂醉,嘴里不停喊着怀奚奚奚的闻羲和,忍了又忍,最后直接放手。


    闻羲和踉跄,险些摔到地上。


    “檀渊,今日多谢,就不劳烦你了,我去找怀奚。”


    说完他笑着稳住身形,脚步虚浮地往怀奚的住处去,祁檀渊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身体被夜风吹得发僵,片刻,远远跟在闻羲和身后。


    闻羲和依靠在门上,嘴里不断念叨着怀奚,夫人,听得祁檀渊很想将他的嘴缝上。


    肉麻难听死了。


    祁檀渊本想离开,却看到那道房门打开,闻羲和的身体微微摇晃,便压在怀奚身上。


    那道房门被风吹得合上了。


    祁檀渊被声音惊动,清醒了几分。


    屋内随后便传开闻羲和醉醺醺柔声哄着的声音,时不时夹杂一声怀奚骂他的声音。


    祁檀渊能够想象得到,两人拥抱的姿势,怀奚的神情。


    他就像是窥探夫妻恩爱的小偷。


    接下来的事情他已无法继续想象。


    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闻羲和为何没死?


    他死得好好的,为何要回来!


    祁檀渊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只恨不得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祁檀渊站在房门外。


    曾经他撞破怀奚和谢无期的关系, 他以为两人迟早会分手。


    他也确实亲耳听见怀奚主动和谢无期提分手,她为达目的如此干脆果断,祁檀渊很高兴。


    可闻羲和回来了。


    她唯独对闻羲和不同, 她的一切原则可以在闻羲和面前让步。


    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祁檀渊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过往的弟子, 祁檀渊从他们口中听到怀奚的名字,但紧跟着出现的还有闻羲和。


    “谢师兄虽然也很好, 但应该比不过闻讲师和怀奚多年的夫妻情谊吧。”


    “闻讲师真的很温柔,也很耐心,谢师兄虽然也很好,但他还是太难接近了些,我觉得闻讲师更好。”


    “我赞同, 闻讲师长得貌美,身段好,性格好,学识也渊博,简直是完美伴侣,这如何忘得掉。”


    “或许……怀奚两个都可以收了呢?”


    此话一出,一片惊呼声, “你这想法未免大胆!”


    “我反正不忍心见任何一个人受伤流泪, 既然如此, 三人在一起岂不是皆大欢喜!”


    一说到这些弟子们瞬间忘情了,修炼也不痛苦了,课业也不枯燥了。


    “这……似乎也没错,可想想,祁掌令夹杂在其中未免尴尬。”


    “和祁掌令有何关系?”


    “闻讲师是祁掌令的好友, 谢师兄是祁掌令的弟子,怀奚和闻讲师以及谢师兄在一起,祁掌令孤家寡人一个,四人关系又这样近,住得也近,你说是不是尴尬?”


    “或许祁掌令本人不在意吧,他瞧着没和哪个姑娘离得近,想来一心向道,无心风花雪月。”


    突然弟子们没了声音。


    “祁,祁掌令……”


    兴奋得脸色发红的弟子们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


    祁檀渊一言未发,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


    苏云阙正在练琴,祁檀渊却来了他这儿,没什么表情,但让苏云阙有些心慌。


    他抱着自己珍爱的琴离他远了些,又将自己宝贝的东西收好。


    “已经入夜,不休息来我这里作甚?”


    祁檀渊没有理会他,而是坐在陡峭的悬崖边的玉桌上,眺望明亮的弦月。


    苏云阙没再开口,弹起一首忧伤愁苦的曲子,听得祁檀渊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压抑。


    “别弹了,很难听。”


    “我在自己洞府弹,你不爱听你就走。”


    “人家怀奚夫妻重聚,想必甚是甜蜜,这爱情是什么滋味,我们也没尝过,竟有些好奇了。”苏云阙幽幽道。


    “朋友是朋友,是做不成夫妻的。”


    “朋友就只能看着人家夫妻恩爱,同吃同住,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以后夫妻二人生儿育女,阖家幸福,你或许还能捡个干爹当当。”


    “做朋友真好啊,是吧祁檀渊?”


    苏云阙继续弹琴,凄凉的曲调回荡在山峰之间。


    祁檀渊沉默地听着。


    他忽然道:“你觉得我对怀奚是那种感情?”


    弹琴声中断。


    过了片刻,苏云阙才道:“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若和怀奚成婚,你是高兴还是排斥?”


    祁檀渊走神了,和怀奚成婚么?


    他眼前自动勾画怀奚身着嫁衣笑盈盈看他的模样。


    祁檀渊轰一声,脑中炸开一片片烟花。


    冷静自持的他,指骨用力得泛白。


    *


    房门内,怀奚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闻羲和气不打一处来。


    她试着将人给弄出去,但闻羲和太沉了,怀奚试着将门打开,闻羲和却反手将门合上,抱紧她。


    “奚奚我好想你,你原谅我好么?”


    怀奚用力挣脱,可喝醉的闻羲和力气却很大,她被紧紧圈在他怀里。


    “闻羲和,你别来我这儿耍酒疯。”


    闻羲和侧头,轻轻去吻怀奚的唇,见她双唇紧闭,耐心地在她唇缝探出舌尖一点点撬开,本以为怀奚松口了,可还未来得及高兴,唇上一痛。


    随后嘭一声,闻羲和醉死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怀奚看着地上一脸潮红的闻羲和,喊了他两声,但毫无回应。


    她想起祁檀渊说过的话,蹲下身又拍了拍他的脸,但他睫毛动了动,并未睁眼。


    怀奚仔细观察他面容,和之前的五官没有不同,可已经过了五十多年,其实闻羲和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本就逐渐变得模糊,现在再次加深了她的记忆。


    她伸手摸了摸闻羲和的眉尾,那颗痣似乎不见了,她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实空空如也。


    怀奚视线往他的身体下移,没有犹豫,解开他的衣裳,他的小腹也有一枚痣,就在人鱼线附近,怀奚伸手还搓了搓,确实是在的。


    这样的位置,除了枕边人父母和自己,其他人很难得知。


    他的性格,与他相处虽然短短的两日,但她确实没有察觉异样。


    可他眉尾的痣去哪里了?怀奚看着眼前衣衫半解,胸口起伏的男人,将他的衣裳重新整理好,遮住他裸露的身体。


    怀奚扫了他一眼,没再管他,上床躺下,只是迟迟没有困意,她翻身背对着地上醉死的闻羲和,面向里侧的方向。


    半夜,怀奚熟睡时,地上的身影动了。


    闻羲和起身走到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怀奚。


    扫了眼这张床,他又起身走向卧房另一侧,仔细观察怀奚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仔细观察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屋中只有怀奚的东西,并无其他男人生活的痕迹,闻羲和神情冷淡,转身褪去衣物,又捏了个清洁术,没了身上的酒气,他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


    怀奚没醒,他才又躺下,一点点将人揽入自己怀里。


    闻羲和叹了口气,轻轻吻着怀奚的后颈,舔舐着她细嫩的皮肤,吮吸着,察觉怀奚微微瑟缩,他才止了动作。


    大清早,怀奚一醒来就将身边之人踹到床下。


    闻羲和彻底醒了,他躺在床下揉着腰,“夫人,我好疼。”


    怀奚却不吃他这一套,昨夜本以为闻羲和醉死过去,他却不知何时摸上了床。


    怀奚检查了自己的衣着,并无其他不妥,“闻羲和,我究竟要和你说多少次,你是我前夫,请你放尊重点。”


    “我们没和离。”


    他始终不承认此事,也坚信他们会重归于好,怀奚现在只是还没有解气。


    闻羲和故技重施,还想将怀奚抱进怀里,“奚奚,你随意打我骂我,别不理我,好吗?”


    怀奚不想和他多说。


    这几日她被闻羲和所扰,不管出现在何处,都会有许多人朝她投来目光,她思来想去到云霄殿找了祁檀渊。


    开门见到怀奚,祁檀渊直勾勾盯着她。


    昨夜她和闻羲和……但他却并未在怀奚脸上见到笑容。


    “进来吧。”祁檀渊打开门,让怀奚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祁檀渊站直身体,抬眸问:“你很赶时间?”


    这倒并没有。


    对上祁檀渊的目光,想起这两日他的善意提醒,怀奚才道:“那进去说吧。”


    祁檀渊皱起的眉才舒展开。


    “我来是因为闻羲和。”怀奚开门见山。


    祁檀渊随意嗯了一声,他将一盘精巧的糯米糕点推到怀奚面前,“尝尝。”


    “不必了,我现在不饿。”


    “是么,你之前分明很喜欢。”


    怀奚没有回答,“闻羲和现在对谢无期针对,我担心他暗中对无期下手,能麻烦你多留意一下吗?”


    她确实无法做到时刻关注闻羲和的动向,现在她除了祁檀渊也不知该找谁。


    听见怀奚口中的谢无期,祁檀渊放下茶杯,“我是他师父,自会留意,但也无法时时刻刻盯着。”


    “闻羲和就这样容不下他?本以为他对谢无期只是警告一二,却没想到会亲自动手。”


    怀奚其实也不确定,但以闻羲和的性子来看,此事的概率是有的,一旦发生便就是百分百的事情。


    她不知事情为何变成这幅模样。


    最初她日日幻想着闻羲和未死,他或许哪日就会回来,可现在当真回来了,却开始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见怀奚失神,祁檀渊想起昨夜。


    他状似无意道:“昨夜羲和醉了酒,他没有打扰到你吧?”


    祁檀渊不动声色观察怀奚的神色,视线从她的脸颊,移动到她的眼睛。


    睫毛微微动了动,似乎确实发生了什么,祁檀渊心底一凉。


    “若他当真是闻羲和,怀奚,你可会和他重归于好?”


    怀奚垂着眼睛,依旧没有回答。


    那就证明有和好的可能,甚至可能性极大。


    怀奚心软,祁檀渊知道,昨夜闻羲和做模做样醉酒试图让怀奚原谅他,那下次他是否会故意受伤让怀奚心疼?


    闻羲和做得出来这种蠢事。


    “我不知道,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对闻羲和的那些感情怎能说忘就忘,怀奚不知如何应对。


    对于怀奚而言,闻羲和的出现也意味着,一切极有可能不会按照书中所说的那样发展。


    她思索时,听祁檀渊道:“怀奚,我想麻烦你一事,不知你是否愿意。”


    怀奚不知祁檀渊会让她做什么,她又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


    若她能做一些事,让祁檀渊关注谢无期的安危,也很好,她也不想平白无故麻烦祁檀渊。


    毕竟此事是因她而起,她若不找谢无期,其实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说。”


    “我最近修炼心脏和经脉总是疼痛不堪,难以继续,我不确定是否与那次强行破境有关,夜里也时常惊醒,已多日未能入眠。”


    祁檀渊说话时语气有些虚浮,眼底淡淡的青黑,在他苍白的脸上极为显眼。


    怀奚想起是她让祁檀渊自刎破境,所以他受伤与她有关。


    书中谢无期自刎破境身受重伤,变成了祁檀渊,他恐怕受伤不轻。


    “你可能为我疗伤?”祁檀渊说出了他的请求。


    这样的请求并不过分,此事本就和她脱不开关系。


    可怀奚还是坚持道:“不如你让荆楚来吧,你之前就是他接手的,他对你的身体情况也比较了解。”


    “荆楚最近有事要忙。”


    怀奚最近确实没看到他,“济世堂还有很多厉害的医修。”


    “你可是觉得为难?毕竟会占用你的时间,不如这样,我付你一笔报酬。”


    报酬?


    怀奚不由想着祁檀渊会付多少。


    “一百万如何?”


    一百万!


    怀奚心动了,但只心动了一瞬,她若这段时间日日出入祁檀渊的寝殿,被人知晓谁知会出现怎样的谣言。


    “每日一个时辰即可,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怀奚坚定摇头,她不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不顾大局。


    若是以往,无需祁檀渊多提,怀奚自会给他疗伤,以前甚至日日给他炼制补身体的汤药,可近来怀奚却这样避着他。


    祁檀渊垂眸,“上次你说答应我一个要求。”


    怀奚一愣,她确实在劝祁檀渊自刎破境时答应过他。


    这也是她亲口说的,拥有天道规则的束缚力。


    “你可是不愿意?”祁檀渊说着话,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出尔反尔的骗子。


    怀奚正犹豫时,青天白日劈下一道雷,吓得她浑身一颤,立即抱头蹲下。


    祁檀渊:……


    “你在做什么?”


    怀奚讪讪起身,“不然你换个别的要求?”


    但祁檀渊没搭理她。


    “真的给我一百万吗?”怀奚忍不住又问。


    “两百万也行。”祁檀渊随口道,就像是在说一串可有可无的数字。


    “那三百万呢?”怀奚双眼放光。


    “我们的亲密付可以绑回来。”祁檀渊倾身靠近怀奚。


    “不必了。”怀奚连忙拒绝,往一旁挪了挪,离祁檀渊远了些。


    她和祁檀渊绑了亲密付,被人抖出来后果会很严重。


    祁檀渊见她毫不犹豫拒绝,垂了垂眼。


    “那我们只是金钱交易关系,我为你治伤,你支付我报酬。”


    金钱交易关系,听得祁檀渊眉心一跳。


    “今日就开始吧。”祁檀渊起身,看了怀奚一眼走向寝室。


    “你上午要去济世堂,我不占用你的时间,每日下午未时过来即可,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现在正好是这个时候。


    而每日上午以及下午这个时段,担任阵法讲师的闻羲和都在上课。


    祁檀渊见怀奚还没来,又道:“不进来吗?”


    怀奚这才慢吞吞走过去,“能不能在外面疗伤?”


    祁檀渊却道:“我有些累,想躺下。”


    怀奚没再说话了。


    她正要开始诊脉,却见祁檀渊开始宽衣解带,怀奚目瞪口呆,一时忘了阻止,直到他解开腰带放到一旁,脱下外袍时,才立即道:“你为何要脱衣裳?”


    祁檀渊不会还受着幻境影响,发骚了吧。


    “外袍脏。”


    怀奚见他脱了外袍便停了动作,这才放心,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只是这屋中昏暗,与宽衣解带的祁檀渊置身一处,难免尴尬。


    “我点盏灯吧。”


    “不用了,太亮刺眼。”


    怀奚踌躇,她打算搬个凳子过来,毕竟祁檀渊有点洁癖在身上。


    祁檀渊却拍了拍身边的床,“坐下就好。”


    怀奚想到什么,甚是纠结,“我不想脱。”


    祁檀渊扫向她,不咸不淡道:“没让你脱。”


    说着他却想到什么,喉咙发干,幻境时,怀奚未着寸缕,躺在他怀里……


    祁檀渊皱眉,压住自己这乱七八糟堪称龌龊的想法。


    怀奚这才试探地坐下了。


    见他没有面露不悦,这才定了定心。


    见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祁檀渊若实在想不明白,“从新弟子入门那日开始,怀奚你就有些奇怪。”


    “有吗?”怀奚眼神闪烁,强装镇定。


    “你以往对我从不会这样客气。”


    最初怀奚确实对他小心翼翼,可相处久了,他们能聊些家常,能互相关怀彼此,怀奚出入他的寝殿也不会这样拘谨,即便碰巧遇到他在休息,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刻意回避。


    祁檀渊将怀奚的异常归结于谢无期,一个谢无期就能让她如此,闻羲和回来,更是彻底断了他们相处的机会。


    怀奚转移话题,“手伸出来吧,露出手腕。”


    祁檀渊却没动。


    怀奚皱了皱眉,开始轻轻为他卷起衣袖,她的指腹软软的,带着微微的凉,可在触碰到他的地方,却好似燃起一簇火,祁檀渊手腕的青筋跳了跳。


    怀奚为他把脉,脉搏跳动有力,只是速度太快,顺着侵入她的灵力查探,心脉确实受损,瘀堵和破裂都很严重。


    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治愈,需要配合针灸和她的灵力辅助排除瘀血疏通并进行缓慢修补。


    怀奚进入状态后心无杂念,轻声道:“我先针灸试试效果,衣裳脱了吧。”


    祁檀渊一顿,“全都脱?”


    “那倒不必,上半身即可。”


    怀奚见他开始脱衣,“我还是回避一下吧,脱好叫我。”


    “你又不是没见过。”


    怀奚这才想起,之前祁檀渊受伤她确实将他看了个彻底,从上到下无一处遗漏。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怀奚只觉得面皮发热,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


    “你开始吧。”


    祁檀渊说完,怀奚抬眸去看他,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胸口。


    祁檀渊躺在床上,赤着上半身,墨发被他随手拨到一侧,完整露出了他紧实的胸膛。


    但出于专业素养,怀奚面不改色,研究起如何下针。


    “你是心脉受损,所以会扎在胸口附近。”


    祁檀渊颔首,“随你。”


    怀奚按了按某处穴位,指腹下肌肉抽搐,她看向祁檀渊,“不会疼,别激动,不然没法下针。”


    “嗯。”


    这次他是要放松些,怀奚动作快准狠,下针利落,她观察祁檀渊的神色。


    他皱了皱眉,神色隐忍。


    “你很疼吗?”


    怀奚微俯着身体,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扫着祁檀渊的脖颈,她很专注,但祁檀渊却有些分神。


    见他未回,怀奚继续施针。


    一针针下去,祁檀渊的眉头也越蹙越紧。


    直到最后一针,怀奚结束。


    留针时间,她将灵力顺着祁檀渊的心脉缓缓输入,配合针灸为他疗伤。


    过程极为缓慢,怀奚控制着灵力,将他瘀堵的经脉疏通,但又不可过急,以防损伤了本就有损的经脉。


    全程持续了大约两刻钟,怀奚取下祁檀渊身上的银针,正要起身离开,却被祁檀渊拽住手腕。


    怀奚心头一跳,却对上祁檀渊注视着她的幽深双眸。


    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了,怀奚呼吸一深,慌忙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牢按在掌心。


    “我得先走了。”怀奚一和祁檀渊对视,就浑身僵硬。


    怀奚起身,却又被拽了回去,跌坐在床边,重重撞到祁檀渊的手臂。


    “我们定的一个时辰,现在才过去多久?”他握着怀奚不放。


    “可你今日的疗程已经结束了。”祁檀渊冰凉的手存在感极强,分明是冷的,被他触碰的皮肤却生了烫意。


    怀奚心里发慌,她得想办法解决从幻境出来的后遗症。


    “是么?可你已经答应了我的。”祁檀渊按住怀奚的后颈。


    指腹磨蹭着她细软的皮肤,垂落在他掌心的柔软发丝,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动从心底升腾,他想要抱紧怀奚。


    手慢慢滑到她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


    掌中的身体很是柔软,像是没有骨头,祁檀渊口干舌燥,手臂想要收紧,却又担心弄疼了她,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屋内的熏香袅袅,祁檀渊看着眼前可爱可怜的怀奚。


    粉唇微启,鼻尖小巧,睫毛轻颤着,他忽然明白,朋友之间也不会注意这些的。


    不会想要将她揽入怀里,也不会想要吻她。


    即便是因为幻境影响,他也不应在闻羲和回来时,那样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甚至彻夜未眠。


    他凑近,嗅闻怀奚衣襟钻出的香气,那股压下的欲望又开始作祟。


    此时忽然他产生了一种想法。


    他有点不想和怀奚做朋友了,他想……


    “怀奚……”


    祁檀渊呼吸急促,指尖轻颤,语调极为不稳。


    作者有话说:


    小丑哥骚骚的


    第43章


    “怀奚……”


    怀奚被祁檀渊禁锢在怀里, 听见他忽然这样叫她,只觉浑身发毛。


    他这样欲言又止,眼底的情绪叫她看不懂, 充满了莫名的侵略性。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和闻羲和成婚的那几年,又与谢无期有过肌肤之亲。


    这瞬间, 在只有她和祁檀渊的寝殿内,她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


    这短短的时间, 怀奚已浑身是汗,被祁檀渊的手掌覆住的脊背,极为僵硬。


    怀奚试图将他推开,但他纹丝不动,甚至有将她抱得更紧的趋势, 在床上与祁檀渊这般,他还裸着上半身,她一推就会触碰到他紧实的胸肌。


    怀奚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握成拳头。


    “我留下,你先松开我。”


    祁檀渊看出怀奚眼底的惊恐,像是在看什么登徒子, 他皱皱眉, 松开了手, 但并未完全松开。


    垂眸时,视线忽地一凝。


    她那被长发盖住,但因为挣扎微微露出的雪白后颈上,印着枚清晰的青紫红印。


    祁檀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彻底拨开遮挡视线的长发, 指尖触碰这抹痕迹。


    这是昨夜留下的吗?


    与闻羲和?


    带着薄茧的冰凉手指滑过,毫无准备的怀奚痒得缩了缩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随即意识到是祁檀渊碰了她。


    这在她们两人之间未免太过暧昧,她吞吞吐吐开口:“祁檀渊,你……”


    “你应该去看看。”


    她不是傻子,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祁檀渊对她的举动太过诡异。


    “看看……看什么?”祁檀渊故意问,手轻抚怀奚单薄的肩。


    她在发抖。


    “许是那幻境对你的影响颇深,但多找找应该有能解决的办法。”怀奚将祁檀渊的异常归结于之前她们在幻境时被操控。


    甚至连她自己都被影响,只是祁檀渊的症状似乎要比她更重一些。


    所以,怀奚以为他对她这样,是因为幻境作祟。


    祁檀渊没有解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太清楚,或许是吧,等影响消除后,他不知自己是否会恢复如常。


    只是目前,他有点不想怀奚和别人走得太近。


    怀奚近在咫尺,祁檀渊看着她额上的细汗,碎发微微湿了,她好像很热。


    伸手欲替她拭去汗水,但又见她闪躲的神色,祁檀渊指尖动了动。


    “你今日的疗程已经结束,多了对身体无益,不如你休息吧,我就在一旁。”


    “我睡不着。”祁檀渊淡声道,这几日我有些失眠。


    怀奚这才想起祁檀渊说过此事,失眠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调好,“那我去为你配副药。”


    怀奚又要走,但祁檀渊却拉住她的手,他微微侧身,靠近怀奚,“能和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


    这钱确实不好赚,还有陪聊服务。


    “你身上什么香?我闻着似乎舒缓了几分。”


    “我自己配的灵草香料,都是些常见的,并不稀奇。”


    怀奚神游天外,只盼着时间能够早些过去,自己也能离开。


    祁檀渊毫无困意,微掀着眼帘,始终注视着一旁的怀奚,盯得她浑身僵硬也未将视线挪开。


    从她的脸到她的口鼻和搭在腿上的手,之前感觉没这样深刻,隐隐察觉自己的念头后,再看怀奚他总分神。


    会忍不住盯着她的唇瞧,喉咙又干又渴。


    他伸手握住怀奚的手,在触碰到她时,怀奚受惊般要将手抽出。


    “别动。”祁檀渊看着她指腹的烫伤,皱眉问:“何时伤的?”


    “炼药时伤的,没什么大碍。”


    炼药总会出现些小意外,怀奚早已习以为常。


    祁檀渊却撑起身,取出一枚愈合膏,指腹挖出少许药膏,在怀奚的手指上轻轻抹开。


    分明只是抹个药,怀奚却浑身紧绷,抿紧唇,垂眸时,不经意扫过祁檀渊认真的眉眼。


    这在以前,其实是很寻常的事,可现在祁檀渊这样在她手指上打圈按摩,冰冷的膏药融化,她却耳根滚烫。


    “可以了,多谢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清香,祁檀渊面色平静,将药膏收好。


    这瓶药还是怀奚给他的。


    在这儿干坐着的时间,怀奚浑身不自在,瞥了眼双眸微阖,裸着胸膛大刺刺躺在她面前的祁檀渊,她忍不住拽了拽绸被,给他盖上。


    不冷吗?


    不料这却让祁檀渊睁开了双眸,暗红的眼珠好似不会转动,落在她脸上。


    怀奚默默移开视线,暗骂自己多此一举。


    等待的时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但又被吓到般立即否定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呢。


    怀奚很快安慰了自己。


    时间极缓慢地流逝,一到点,怀奚便麻利起身,但她坐的时间太久,双腿发麻,突然站起来腿像是不断闪着雪花。


    在怀奚离开前,祁檀渊不忘叮嘱,“明日,也别忘了过来。”


    怀奚没回答,径直往门口去,她开了一条缝观察门外是否有人,见确实无人在,才泥鳅般钻出去,迅速走远。


    但她没走出几步,就与闻羲和迎面撞上。


    闻羲和看了眼怀奚过来的方向,瞬间脑中闪过什么。


    “夫人,你去那边做什么?”


    谢无期的院子就在那个方向。


    怀奚不想和闻羲和废话,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祁檀渊那里,“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趁他不在,就去找那个趁虚而入的小三儿?


    闻羲和笑了笑,眼底却透着冷意,又是他。


    他深知此时提及谢无期,怀奚只会加深对他的排斥,只能硬生生压住心中的妒火。


    “我只是关心夫人的去向,现在要回去了吗?”


    闻羲和跟在怀奚身后,嘘寒问暖,但怀奚始终没有理会他。


    给祁檀渊疗伤结束,还有些时间,她得去归一宫灵田买些灵草炼制丹药,这些时间还能炼制一些。


    祁檀渊并非出尔反尔之人,三百万没答应,两百万却是他亲口允诺,等为他调养身体结束,便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这十来日的时间,她多练些丹药和毒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闻羲和还是跟在怀奚身后,她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见怀奚当真烦他了,以防适得其反,闻羲和才短暂离去。


    但他一转身,脸上的笑意消散。


    闻羲和动身前往云霄殿,与祁檀渊小叙片刻。


    如今身边剩下能说些知心话的人,也就只有祁檀渊了。


    闻羲和难得如此情绪外露,一进门,他就见祁檀渊一身薄绸寝衣,刚起的模样。


    他笑着调侃,“檀渊,大白天休息,你还真有闲情雅致。”


    祁檀渊坐下,倒了杯凉茶喝下,堪堪压下心中的那股燥意。


    许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心中对怀奚的真正意图,此时看闻羲和极为碍眼,更不想与他说半句话。


    垂了垂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你前来所为何事?”


    祁檀渊说话向来如此直接,闻羲和也不在意,坐下后轻声道:“过来与你聊聊,不欢迎我?”


    祁檀渊不答。


    他这般冷淡的态度,闻羲和习以为常,语气透出几分幽怨,“怀奚目前并不愿意见我。如今怀奚被那小三挑拨,对我心生芥蒂,我一时头疼。”


    “怀奚不愿意原谅你?”祁檀渊忽然问,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些,但他又极快收敛。


    “她会原谅我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檀渊,可能劳烦你一件事,你寻个由头,将谢无期支走一段时日。”


    支走?闻羲和莫不是以为,只要谢无期离开,怀奚就能和他重归于好吧?


    可笑。


    祁檀渊抬眸看了眼闻羲和,“你有所不知,此举怕是无用,之前我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他们执意要在一起。”


    “甚至,我让谢无期闭关一年,但没有任何用处,怀奚为此与我争吵,大有要和谢无期双宿双飞的意思。”


    闻羲和眉尾抽动了一下,靠在椅背,淡淡道:“是么。”


    他视线落到面前的那盘糕点上,“你何时喜欢吃这些甜腻之物了?”


    祁檀渊神色如常,“人总是会变的,口味自然也是。”


    “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闻羲和却想到了怀奚,会变吗?


    怀奚怎会变呢,若当真会变,他也不会让怀奚离他而去。


    怀奚本就是他的,是他的妻子,无论用怎样的方式,他也会将她留下。


    *


    谢无期这几日听见许多传闻,他在前往任务堂时,撞见旌歌和襄妤正在聊此事。


    “我真没想到,怀奚竟然有个前夫,他还回来了,我之前听怀奚说起过,她的理想型是温柔体贴的男子,现在才知,原来她说的是她的丈夫。”


    “那大师兄又该怎么办?”旌歌感慨,想到大师兄或许会被抛弃,她很是担心,毕竟闻羲和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但谢无期是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帮了她许多的大师兄。


    她自然为一家人说话。


    至于师父,还是算了吧。


    静静听着的襄妤笑意不达眼底。


    闻羲和很好吗?娘亲只喜欢他不喜欢她是么?


    他现在还藏着她,究竟是真的在为她考虑,还是别有所图?


    襄妤眼底划过一抹暗芒,随即抬眼笑道:“闻讲师确实很好,他和怀奚姐姐看着也甚是般配。”


    “瞧着确实郎才女貌,很有夫妻相,若是两人复婚……”


    旌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闻羲和和怀奚复婚,她不敢去想师父的反应。


    更不敢去想大师兄的心情。


    若能四人相亲相爱,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以师父善妒的性子,他恐怕会弄得鸡犬不宁,闹个天翻地覆。


    谢无期那日看见了怀奚和闻羲和的相处,怀奚虽有意避着闻羲和,但举止间的亲密却无法掩饰。


    那是夫妻多年的默契和相处的小习惯。


    谢无期取出玉简,备注依旧是怀奚亲手写的宝宝二字。


    道尽无数的亲密,可怀奚却毫不犹豫和他分手。


    谢无期给怀奚发去传讯。


    等了许久,还是未读。


    自从那夜他与怀奚欢好过后,她便这样冷待他了。


    谢无期固执地等待怀奚的回信,但等了又等,一直也没能等到怀奚的回复。


    而这些天,怀奚身边总跟着闻羲和,他甚至没有和她单独见面的时间。


    此时的怀奚正忙着采收灵草。


    归一宫有单独的灵田,占地极广,一整片山脚种了各种灵草,也有人专门养护。


    她虽并非归一宫弟子,但也能享受一定折扣,除了用灵石购买,还能用宗门任务积分兑换,但宗门任务只对弟子开放。


    况且大部分宗门任务对怀奚的修炼并无太大帮助,她和灵草园的管事很熟了,很顺利地买到所用的灵草。


    管事是个须发尽白的老头,脾气很好,很是和蔼,怀奚和他聊了会儿自己在种植灵草上遇到的问题,只觉豁然开朗。


    高高兴兴背着背篓回去了。


    在微风拂面的灵草园里,一时让她忘记了之前的烦恼。


    才回到丹房,将背篓放下,将灵草一一整理摆放时,谢无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


    怀奚转头就见到了他,心头一惊,根本不知他是何时出现。


    谢无期没有说话,而是学着怀奚的动作将灵草一一摊晾,动作生疏但做得一丝不苟。


    谢无期侧头,看向怀奚白净的侧脸,过了片刻主动开口:“怀奚,我听闻了你与闻讲师的事。”


    怀奚眼神闪烁,不知他的用意。


    谢无期放下灵草,伸手握住怀奚的手,“你可会原谅他,与他复婚?”


    此话他说得很轻,却极有分量,沉甸甸的。


    见怀奚没有立即回答,谢无期知晓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但也侧面表明怀奚对闻羲和确实还有感情。


    而之前,怀奚已经答应了与他成婚,只要一想到怀奚会和闻羲和复婚,他心里便涌起一阵阵恐慌。


    “无期我不太想说这些。”


    是不想说这些,还是不想和他说?


    谢无期用力握紧怀奚的手,一点点收拢,怀奚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握着。


    谢无期单手握住她的肩,让她转身面向自己,“怀奚,我这几日很难过。”


    一听谢无期说他难过,怀奚心都快碎了,对他怜爱又歉疚。


    “对不起谢无期。”


    怀奚不知对他说了多少声对不起,可他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怀奚,你对我可有半分的在意?”


    谢无期这样直白地询问,怀奚垂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她难以应对谢无期这样纯粹又真挚的感情。


    与他相处的那些时日,她是开心的,但凡他换个身份,他不是祁檀渊的大弟子,并未身处归一宫,她们或许可以长久地走下去。


    而且,闻羲和回来了,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她更加无法对谢无期做出任何承诺。


    闻羲和容不下谢无期,他会想方设法找谢无期麻烦。


    “怀奚,我不问了,我们聊聊别的好吗?”


    怀奚无法拒绝。


    谢无期牵着怀奚的手坐下,“现在他已经回来了,你可依旧要走?”


    “我不想继续待在归一宫了。”


    “那你能否带上我?”


    谢无期这句话打了怀奚一个措手不及,“你也想离开?”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带上谢无期,似乎也不错,可怀奚对书中的情节耿耿于怀。


    “谢无期,我离开便不会再回来,况且我不打算继续待在大罗天,你是谢家少主,是祁檀渊的大弟子,你有你的责任,他们也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谢家只有他一个子嗣,为了培养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即便祁檀渊不干涉,谢家的人绝对不会让他离开,选择与她前往众生域。


    而且怀奚无法否认的是,她并未放下闻羲和。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能和谢无期在一起。


    谢无期能隐约看出怀奚对他并非全无感情,只是因为闻羲和的存在,她眼里再也看不见他。


    “怀奚,若你是担心闻羲和,我们可以私底下……”


    怀奚匆忙打断谢无期的话。


    他究竟在说什么。


    “我不介意,不被他知道不就好了吗?”


    谢无期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荒唐,怀奚被他的话惊得快要失语。


    “现在,他不就不知道?”谢无期的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怀奚的脊背,一点点往上,睫毛微垂,对她轻声开口。


    怀奚被他碰得身体一颤,谢无期俯身贴在她耳边,“怀奚,你看,你是喜欢我的。”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又移至她的脸颊,“他不会知道,我们只要小心些,有什么关系?”


    “况且,他只是你的前夫,为何不行呢?”


    怀奚觉得谢无期的人设有些崩塌。


    他现在是主动做小三?


    不对,闻羲和是她的前夫,谢无期怎能算是小三。


    怀奚太混乱了,在谢无期的薄唇即将贴来时,怀奚偏头,呼吸急促,轻轻推了推他,“无期,你的想法不对,你值得更好的。”


    她担心谢无期继续,她会把持不住。


    背抵着木架,怀奚被谢无期紧紧圈在角落,毫无退路。


    “无期,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谢无期说得坚决,他哑声道:“怀奚,我不想回去。”


    指腹摩挲着怀奚柔软的唇瓣,喉结滚动,可他低头时,再次被怀奚拒绝。


    谢无期倚靠在怀奚肩上,乌发落在怀奚颈间,与她的发丝交缠,玉白色的脸上,神情有些颓丧。


    “无期,不行,真的不行……”


    怀奚试图打消他那样荒唐的念头。


    “怀奚,我不想听你说着些,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谢无期接受的教育里,无法让他容忍插足别人的感情,可面对怀奚他发现一切原则都能让步。


    他挣扎了很久,逼迫自己选择这唯一可能拥有怀奚的机会,可怀奚却还是拒绝了他。


    他甚至没有成为一个第三者的资格。


    疯狂上涌的不甘、嫉妒、痛苦让他失去了理智,谢无期红着眼眶,覆唇而上,企图获得这片刻的慰籍。


    “呜……怀奚被动地承受谢无期这个吻。”


    她心里明白不该继续,可她却无可救药地沉溺在他的温情里。


    “夫人,你在里面吗?”


    怀奚被吓得险些灵魂出窍,瞬间所有荒唐的念头退散。


    闻羲和来了!


    怀奚滑落,谢无期紧紧抱住她坐在柜上,他并未抬头去看门口,怀奚偏头一躲,他便逼近一分。


    柜子险些翻倒。


    闻羲和就在门外,怀奚骨子里还留存着和闻羲和相处的记忆,现在和谢无期这样无异于偷情。


    几分理智回笼,她慌乱按住谢无期的肩想要起身,却被谢无期抱住不放。


    “夫人?”


    闻羲和温和的声音还在不断往门内钻,谢无期眼神发凉。


    怀奚抬眸撞见他这样的神情时,更是心慌,可谢无期却捂住她的眼睛。


    怀奚应付着谢无期的吻,一边留意着门外闻羲和的动静。


    脚步声远去,怀奚大大松了口气,短短的时间,她却惊得满身都是冷汗。


    怀奚敢肯定,一旦让闻羲和撞见她和谢无期在一起,他绝不会放过谢无期。


    “怀奚,他走了。”谢无期甚是平静地说。


    可怀奚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我们继续吧。”谢无期虽然喘息着,但眼底却很冷静,也很干净。


    但却让怀奚心头直跳。


    “我们已经分手了谢无期,我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已经说好了的。”怀奚头埋下他颈间,被热气蒸的脸色通红,瓮声瓮气小声道。


    谢无期没说话。


    “我先出去看看,你别说话,也别出来。”


    怀奚从他身上下来。


    特意等了等,门外不见其他人后,她才将门打开,想了想又放柔了声音,“无期,你先走吧。”


    等谢无期离开,她扫了眼那些已经摊晾好的灵草,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合上丹房的门,回了自己卧房。


    可才一推门进入,毫无准备的她看到屋中坐着的那道身影。


    昏暗中,闻羲和看向她,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意。


    怀奚这瞬间脑子快要爆炸,强装镇定。


    她正要开口,闻羲和缓步而来,“夫人,你去哪里了?”


    “我去哪里,与你有何关系。”


    闻羲和揽过怀奚的肩膀,抱住她,才和谢无期厮混过的怀奚心里紧张,一时忘了推开他。


    直到闻羲和将她推到榻上坐下,他身上淡雅的兰花香气,他温柔却毫无温度的眼睛,随他压来摇晃的长发,怀奚眨了眨眼。


    “夫人,你的唇破了。”闻羲和指腹轻揉她的唇瓣。


    怀奚顿时绷紧心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等怀奚反应, 闻羲和便吞噬了她的唇舌,将她越压越紧。


    无法喘息的怀奚狠狠扇了闻羲和一耳光。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怀奚打过祁檀渊巴掌,但这是她第一次打闻羲和。


    之前她和闻羲和的婚姻生活是幸福的, 当爱一个人时会无限包容,即便发生一些小矛盾也会很快解开。


    所以她从未对他动过手。


    “怀奚,你打我?”闻羲和缓缓抬眼, 睫毛动了动。


    他发现,一切都和他想象的完全背离。


    闻羲和此时产生了不管不顾, 将她带走的念头,原本他想获得怀奚的原谅。


    他们重归于好,夫妻继续幸福恩爱,甚至不惜伪装身份前来归一宫。


    可一切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你给我滚出去!”


    怀奚下了逐客令。


    将闻羲和赶出门外,怀奚疲累地瘫坐在榻上, 汗湿的长发垂在肩头。


    脑中还回想方才的一切,她抿紧唇,和闻羲和成婚的那些年,她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要适应他,熟悉他。


    分明已经隔了五十载,但她也无法否认自己身体在某种程度对他的依赖。


    怀奚累得快要说不出话,指尖都还在发颤。


    现在和闻羲和发生什么, 无异于将将和他本就还未理清的关系复杂化。


    可她这心里却突突突直跳。


    应付了祁檀渊, 又安抚了谢无期, 方才她还和闻羲和纠缠了一番,怀奚只觉困倦。


    闻羲和知道便知道了,怀奚最初很怕他知晓,但转眼已经释然,现在她即便是和人当着他的面做什么, 闻羲和也没有立场干涉。


    可怀奚担心的是闻羲和找谢无期麻烦,闻羲和做事向来不遮不掩。


    也正是如此,才让她担心。


    她不确定闻羲和是否已经知晓,万一……


    趴在榻上片刻,她瞬间清醒,困意全消,立即给谢无期发去传讯,但并未回复。


    换个人也就罢了,才走不久的谢无期,绝不会对她的传讯视而不见。


    她立即联系祁檀渊。


    【怀奚,什么事?】


    【能麻烦你去看看谢无期在家吗?或者你是否能联系到他?】


    祁檀渊极少在晚上收到怀奚的消息本以为是做梦,才勾起的唇角,在见到她提及的谢无期二字后瞬间没了笑容。


    【我问问。】


    怀奚立即前往谢无期的住处,门外并未见到闻羲和,这让怀奚更加怀疑。


    加快速度赶往,而这时祁檀渊也发来了消息,告知她并未看到谢无期。


    坏了。


    昨夜被闻羲和纠缠竟一时忘了这些,怀奚加快脚步,一路赶往谢无期的住处,确实没有见到他。


    问了其他人,也不知谢无期的动向。


    怀奚现在没有闻羲和的联系方式,甚至无法找到他。


    可现在他和谢无期一起消失了。


    怀奚转头就往云霄殿去,撞见迈步而出的祁檀渊,她已半路让祁檀渊追踪谢无期的位置。


    但她不确定能否成功,可现在她除了祁檀渊,也不知该找谁。


    “怀奚,已经锁定谢无期所处的位置,并不在归一宫。”


    谢无期离去不久,此时却出现在归一宫外,怀奚的心直直下坠。


    祁檀渊迟疑片刻又道:“羲和与他的位置似乎很近,我问问他?”


    怀奚立即看向祁檀渊,定是闻羲和去找谢无期去了。


    诚然谢无期天赋和实力都是年轻人中的翘楚,可到底比闻羲和差了近百岁。


    “祁檀渊,你能带我过去吗?”怀奚根本不知他们具体的位置。


    “我们之间这样何须如此客气,走吧。”


    “只是,我身体还未好全,无法瞬移。”祁檀渊解释。


    说着祁檀渊顺手搂住怀奚的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出现在半空,根本没有回头路。


    祁檀渊就站在她身后,坚硬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怀奚近乎被他圈在怀里,能够清楚感受到腰间那条手臂。


    甚至颠簸时,会撞到令她尴尬的位置,往前方挪动寸许,却被那条手臂再次圈紧。


    “别动,当心掉下去。”


    掉下去也好,她能御剑也无需离他这样近了。


    “多久能到?”


    祁檀渊听出她语气的急切和担忧,“一刻钟内。”


    每过一秒,谢无期的危险就多一分。


    祁檀渊低头,今夜月色甚好,星空灿烂,他与怀奚此时像是那游历人间的神仙眷侣。


    眷侣……祁檀渊想到闻羲和,又想到被怀奚这般记挂在心的谢无期。


    “是不是放慢速度了?”毕竟祁檀渊已帮她许多,怀奚如此质疑他也不好,放软语气尽量委婉地问。


    “是么?和方才并无不同。”


    临近谢无期所在位置,祁檀渊不禁去想发生了何事,才让闻羲和如此失态,冒着被怀奚知道的风险明目张胆对谢无期下手。


    除非是他亲眼撞见了什么。


    祁檀渊抱住怀奚的手骤然收紧,她重重撞到他的胸口。


    “风大有些颠簸。”


    怀奚摇头,“无事。”


    只是走到一半,祁檀渊却道:“他们的踪迹消失了。”


    怀奚闻言忐忑,“不见了?”


    而这时,玉简震动,她取出一看,是谢无期的回信。


    谢无期没事?


    祁檀渊低头就见到怀奚和谢无期之前的对话内容。


    他们几乎日日都有联系,而祁檀渊和怀奚的联系不知到了猴年马月。


    最关键的是,谢无期竟然安然回去了。


    “祁檀渊,无期说他在家中。”


    可他刚才分明不在,怀奚皱眉。


    “我们先去刚才的位置看看吧。”左思右想,怀奚还是道。


    “好。”


    “到了。”祁檀渊开始降落,直到落地,才堪堪松开怀奚,温香软玉顿时远去。


    他们此时正停留在一处荒山。


    此地未见打斗过的痕迹,也不见谢无期和闻羲和的身影。


    怀奚转了一圈,并不算白来一趟,至少谢无期安然无事,怀奚和祁檀渊踏上返程。


    这回怀奚打算自己御剑跟在祁檀渊身后,祁檀渊没有表态,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去了。


    祁檀渊跟随怀奚在谢无期的住处落地,屋中燃着灯,怀奚一走近,就见屋中坐着的谢无期。


    他的身上未见伤痕,面色如常,见怀奚过来,谢无期迎上前来,“怀奚,你找我?”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闻羲和了?


    怀奚犹豫后问:“闻羲和可找了你?”


    谢无期停顿片刻,轻声道:“他并未找我,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刚才我来找你没见到你人。”


    “刚才我出去了一趟。”


    去那样的荒山做什么?怀奚得知他安然无恙便没再询问。


    “那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我送你。”谢无期跟上怀奚,任何一点相处的时间,他也不想错过。


    怀奚将他推了回去,若她继续和谢无期在一起,被闻羲和见到他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若她和谢无期两情相悦,情形自然不同,但现在只会将谢无期拖下水。


    怀奚走出院门见候在门外的祁檀渊。


    “无期回来了,他没事。”


    “那就好。”祁檀渊心口不一。


    “这些天实在麻烦你了。”


    “我们是朋友,我自会帮你。”


    “遇到任何事,我都会帮你的,怀奚。”祁檀渊说着走近她,隐隐绰绰的月光下,祁檀渊紧盯着怀奚不放。


    祁檀渊说着朋友二字,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怀奚难以直视他的目光,“但还是要谢谢你,今日你说我那香料助眠,我下次配些给你送来。”


    那他身上的气味岂不是和怀奚的一样,怀奚身上的气息很香,也很淡,并不浓烈,但被体温烘着,从衣襟钻出的香气让祁檀渊心神一荡。


    怀奚恨不得拔腿就走。


    “怀奚,明日你过来时随便带上就好。”


    险些忘记,她后面的日子需为祁檀渊疗养身体,需与他日日相处。


    “我知道的。”


    怀奚在身后那道视线的注视下僵着脚步离开,和祁檀渊的相处日益变得无所适从。


    她不知变化究竟在哪里,是她的心理作祟,还是别的原因。


    等与谢无期约定的时日一到,离开归一宫,一切困扰她的事情将迎刃而解。


    当然也会不舍旌歌今羡她们,毕竟是生活多年的朋友,但人总是要分离的。


    怀奚一回去,看到了闻羲和,他还是之前那身穿着。


    “你去了哪里?”怀奚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此时靠近他,无疑于靠近危险。


    “夫人你关心我?”闻羲和走近怀奚,见她往后退,便继续逼近。


    “闻羲和,我问你刚才去了哪里?”


    闻羲和并未隐瞒,如实相告:“怀奚,我对你向来不会有所隐瞒,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


    “我去找了谢无期。”


    果然,闻羲和果然找了他。


    “但我没对他做什么,我只是让他离你远一些,我何错之有?”


    “怀奚,难道你以为我会伤害他?我怎会不顾你的感受,对他下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怀奚听了闻羲和柔和又失落的话,质问他的语气渐渐缓和,“闻羲和,最好如此,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离谢无期远些,若他伤了一分一厘,我们之间再未有任何可能。”


    怀奚此话纯粹是为了威胁闻羲和,她知道他现在想要复婚,可她其实心底也没底,自己在闻羲和心里究竟有几分分量。


    之前怀奚或许会坚定不移地认为闻羲和是爱她的,可自从他死了后,怀奚再不敢信了。


    她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将闻羲和拒之门外。


    闻羲和站在房门前,眉眼依旧温柔,他缓缓侧头看向那处紧闭的丹房。


    抬腿时衣摆随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步子端方从容,推开门,屋内昏暗,可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一摊晾灵草的木架移动了些许,要比别的木架偏一些,地上还有挪动的痕迹,摊晾的灵草簸箕也被什么推到了一旁,刚好一个身位。


    闻羲和立在室内,看了不知多久,才合上房门,悄无声息离去。


    *


    怀奚上午在济世堂当值,一切有条不紊,她碾磨着草药,距离下值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可怀奚却愁眉不展,满脸忧愁。


    “看来你被近日传闻扰得不轻啊。”荆楚一过来就见怀奚如此情态,不禁感慨万分,往日临近下值,怀奚早该满脸喜色了。


    怀奚默认,但她其实并非全因此事,那些传言倒是无碍,她对此并不在意。


    她是想到一会儿还得去云霄殿,祁檀渊还在等着她过去。


    只能往好处想,不过十来日的疗程,结束能拿到两百万巨款,够她逍遥快活很长时间。


    “堂主,我听闻一些幻境会对入境之人的精神造成一定影响,残余幻境之内的执念,你可听说过?”


    “自然,这甚至很普遍,甚至有时入生死幻境后,即便破阵,最后也恍惚选择结束生命,甚至有些道侣因幻境结缘,破境后不忘幻境内的种种,走到一起,诸如此类的例子比比皆是。”


    “你有这方面的困扰?”


    怀奚道:“并非是我,关键在于,要如何才能解决?”


    “解决办法这太过玄妙,那位闻讲师深谙此道,又是你前夫,怎不去问他?”


    见怀奚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荆楚不再和她兜圈子,直言道:“这就是幻境的厉害之处,它对修士的影响不止是一时,许是一辈子也会被其所困,就看各人的意志力了,不过也并非全无解决之法,正所谓以毒攻毒,当正面迎击,反复刺激,当取得一定程度的抗性,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这成功的概率甚至不到一半。”


    “不过有部分人,会选择更加直接且偏激的方式,那就是抹除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对灵识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就看如何取舍。”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怀奚又问。


    “或许有吧,但我只知晓这些。”


    怀奚心事重重,下值后磨蹭了会儿,带上配好的香料前往云霄殿。


    殿门大开,一走到门口她就开始打起退堂鼓,只觉整个寝殿分外阴寒,门口涌出冷气。


    但许是她的心理作用。


    “为何不进来?”祁檀渊的话从门内传来,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有些空洞。


    整个大殿昏昧,唯有那扇窗透出的微光,熏香灵蛇般蜿蜒而上。


    怀奚入殿,祁檀渊正在独自对弈,执黑子放上棋盘,此时的他如此安静坐着,显出几分雅气。


    这在他身边并不违和,只是与他往日的行为作风确实大相径庭。


    怀奚离他几步远,见到那一眼就能看出亲疏之分的距离,祁檀渊执棋的手捏紧,眯了眼睛。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手上提着药箱,微垂着眸,今日梨花白的素净衣裙,窗外的微光落在她身上,被风吹着的发丝扬起一抹弧度,香气也随之飘到他的鼻端。


    祁檀渊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心里那把火就越烧越旺,以至于到了难以消解的地步。


    整宿整宿难以合眼。


    偶尔小憩片刻,怀奚柔软的腰,雪白的颈,总在他梦里出现。


    曾经他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自己却开始肖想,甚至想得彻夜辗转。


    若换做别的人,别的任何一个身份,祁檀渊自会下手,毫无顾忌,他自私自利,为了达成所愿可以不择手段。


    他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为何偏偏就是怀奚,暂不提她现在是闻羲和的前妻,即便他们复婚,祁檀渊也可以毫不犹豫出手。


    但关键在于,他和怀奚是朋友,他们已经相处了很多年,他不想强迫怀奚,更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让她痛苦,更不想看她讨厌他,排斥他,厌烦他。


    怀奚感觉眼前那道视线越来越炙热,空气都在升温,怀奚屏息以待,可越是如此,呼吸便越混乱。


    “要开始了吗?”怀奚问,她想速战速决。


    “可以。”


    祁檀渊从她身边走过时,宽大的衣袖划过她的掌心,怀奚抿紧唇,跟上他的脚步。


    一进去,祁檀渊自发宽衣解带,苍白的手指放到腰间,当着怀奚的面不闪不避,划开衣襟,脱衣时,肌肉绷紧,后背线条清晰漂亮,宽阔挺拔,被垂到腰际的长发堪堪遮住。


    他躺下,抑制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肮脏念头。


    和昨日没什么不同,怀奚道:“再过两日便无需施针。”


    祁檀渊抬了抬下巴以示回应。


    今日他很规矩,也没有说话,怀奚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舒缓,认真为他施针治疗。


    只是才刺入一根,祁檀渊睁眼,“你先出去。”


    施针到一半,让她出去?


    怀奚不明所以,却也没敢多问,立即爬下床,去了外间。


    室内,祁檀渊坐起身,他看了眼刺在自己胸口处的针,随手拔了出来,放到一旁。


    他担心自己继续和怀奚待下去,又会不受控制地对她做些冒犯的举动。


    现如今的他和禽兽无异。


    怀奚若是知晓他心中所想,定会对他百般避让。


    直到那抹幽香远去,身旁不见怀奚的身影,祁檀渊才堪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坐在外间未走的怀奚等了又等,“我要进来了吗?”


    “先等等。”


    怀奚只能取出医书,细细研读,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至知识上。


    她为祁檀渊诊疗的时间已过去了大半,却仍未听见他让她进去继续的声音。


    若他不做了,那样也好,怀奚也不催他。


    却在她放下心认真翻着医书时,低沉嗓音自内寝传出。


    “进来吧。”


    怀奚顿时紧张,放下医书,入了寝殿,不经意瞧见祁檀渊的面色,眼尾洇红,脸上似有疲倦。


    这几日无法安寝,祁檀渊情绪不稳。


    闻羲和深夜对谢无期动手,虽他中途收手,但凭白无故,闻羲和绝非如此冒险。


    怀奚对谢无期的在意已经超出了祁檀渊的容忍极限。


    正要再次施针,却察觉祁檀渊灼热的视线,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怀奚连针都快拿不稳。


    身体往后挪了寸许,远离祁檀渊的体温,也远离他身上的香气,可那股心惊的感觉依旧不散。


    “为何停了?”


    祁檀渊的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撑起身体,微微靠近她,怀奚耳根被震得发麻。


    匆忙间险些将自己绊倒。


    可祁檀渊不容许她离开,一道无形的壁垒拦住她的去路,她进退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怀奚给祁檀渊治疗后, 马不停蹄,几乎算是逃离了云霄殿。


    祁檀渊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怀奚的震惊恐惧明显到他想要忽略也难,祁檀渊闭了闭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着,又酸又喘不上气。


    那双晦暗的双眸无半点情绪起伏,手中捏着怀奚给他的香料, 他双腿分开坐在榻上,头微微垂着。


    他缓缓抬眸, 殿内早已不见怀奚的身影,可他还是没有挪开视线。


    最后起身离开这充斥着怀奚气息的地方。


    *


    怀奚回去后,耳边还回响着祁檀渊的话,那幻境当真害人不浅。


    此地确实不能久留了。


    怀奚回去收到荆楚的临时通知。


    这才知道,山下数百里外的山村遭到鬼物袭击, 许多人被鬼气缠身,脸色青白,卧床不起。


    济世堂的医修需要和被派遣的弟子一同前往,怀奚就在其中。


    书里确实提及过鬼域鬼王之争,结界动摇,逃窜的鬼物进入了修仙界,开始为祸人间。


    怀奚和堂内的另一医修一同前往。


    他叫陈安, 性子温和但待人比较疏离, 怀奚平日里和他只算是点头之交。


    村子里被鬼物偷袭的村民并不算多, 怀奚和陈安两人就已足够,她因自己的体质问题,对染了鬼气如何治疗了解颇深。


    陈安也有诸多处理此事的经验,游历时做过许多善事。


    过去路上怀奚和他聊了几句,说起这些陈安倒是要比平日里健谈。


    “能帮则帮, 入了医修这一途,不就盼着能多救些人么。”


    “听闻你是毒医双修?”陈安又问怀奚。


    “因为我修炼上要差一些,索性炼毒,也能多些自保的能力。”


    两人过去时,陈安看到了队伍里的谢无期,虽他对那些传闻并不关注,但身处归一宫,即便不主动打听也能听闻一些。


    不由多看了谢无期两眼。


    怀奚也不知谢无期也在其中,他看了眼陈安,与他点头示意,走近怀奚,“怀奚,你这次也随我们同往?”


    “嗯,陈安道友也随我们一同前往。”


    谢无期便知此人是怀奚的同僚,是济世堂的医修。


    一抵达遭了袭击的村庄,怀奚便感知到上空笼罩的浓郁的鬼气。


    村子极为寂寥,不见半分人影,路上洒落了不少的杂物,应该是慌忙逃跑时留下的痕迹。


    捉鬼的小队有五人,加上谢无期一共六人,因为村庄并不大,归一宫派出的人并不多,但已经绰绰有余。


    一行人前往村民家中打听情况,抓捕潜伏的鬼物,他们或许会附身在一些动物身上,或许会藏在一些角落的锅碗瓢盆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怀奚和陈安则去为染了鬼气,或是被吸了精魄的村民治疗。


    鬼物一般夜里出没,白天隐匿身形难以发现,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谢无期那边很快有了动静,怀奚和陈安收敛心神继续为村民疗伤。


    陈安将鬼气引出,怀奚则渡入灵力为村民修复受损的神魂,这是两人第一次配合,但还算默契。


    不多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动了动眼皮,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微弱呻吟。


    守在一旁的儿媳见此,连连上前询问老太太的情况。


    “鬼气都已经祛除,也修复了老太太的身体,等再修养几日就能痊愈。”


    “多谢二位仙师!多谢仙师!”


    怀奚和陈安连连扶起要下跪的妇人,赶去下一家继续救人。


    其实怀奚选择医修此道不如陈安纯粹,他是想要借此治病救人,但怀奚其实只恰好对此有几分兴趣,又有天赋,顺便还能借此赚钱养活自己,才选择此途。


    不过几十载过去,逐渐发现了其中的意义,自己若能救人一命,自然好过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她们出来时本就天色已晚,这时候天边已经黑了,谢无期他们还未回来。


    怀奚不禁有些担心,不时看向窗外。


    直到给最后一个村民疗完伤,怀奚和陈安婉拒了村民让她们留下吃饭的好意,前往村外寻找弟子们的身影。


    “村里还需要留人守着,我去看看吧。”陈安主动道。


    “好,那你小心。”


    怀奚看着陈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转身回了村民家中,四处巡查,以免又被鬼物钻了空子,为非作歹。


    不久远处传来脚步声,正是回来的陈安和弟子们,但不见谢无期的身影。


    弟子们神色极为凝重,怀奚正要询问,就听队中的一弟子道:“怀奚姑娘,谢师兄和一鬼物缠斗,不见了踪影,我们解决了余下的小鬼,便先回来了。”


    这夜弟子们围坐,等待谢无期回来,怀奚只能和弟子们静静等待。


    这晚需要确保藏匿的鬼物皆已清除,才算完成任务,返回归一宫。


    只是直到深夜,也不见谢无期回来。


    “我去看看。”怀奚无法安心,只能自己去瞧瞧。


    “我与你一起吧。”陈安道。


    陈安随是医修,但对付鬼物甚至要比其他弟子更厉害些,怀奚和他同往,只按弟子所说的方向追去,但追了十几里仍未见到谢无期的身影。


    怀奚担心他遭遇了不测。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怀奚还是用玉简联系他,没有回复。


    在更远之处的一座山上。


    惨白的月光下,谢无期正被一鬼物围困,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鬼气铺天盖地压来。


    周围被一阵法隔开,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止里面的人离开,也阻止外面的人进入。


    “你究竟是谁?”谢无期嘴角溢血,却还在强撑。


    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扭曲,空间仿佛折叠,谢无期拔剑与他对峙,剑刃发出尖锐的铮鸣,穿透阵法,划破寂静的夜空。


    整座山头晃动,那团黑雾几乎是存了让谢无期必死的念头。


    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叫人分辨不出男女。


    “这你就无需知道了,总之,你今日不可能活着离开。”


    “要怪就怪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存了不该存的妄心。”


    谢无期浑身刺痛,但仍在坚持,但他发现此时与面前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对上自己毫无胜算。


    此鬼对他有极强的敌意,杀意几乎不加掩饰,谢无期冷冷注视着对方。


    “你可真是碍眼。”


    一句淡淡的话在谢无期耳边流淌,随后他不再犹豫,庞大的黑雾化作无数条触手朝谢无期蜂拥而来,瞬间化作万千利刃,只待刺穿他的全身。


    而与此同时,谢无期咬牙捏碎手中玉佩,一阵刺眼的亮光炸开,甚至叫极远之处的怀奚也发现了异常。


    她和陈安迅速靠近,在祁檀渊出现的瞬间,那团雾气更是竭力向将谢无期置于死地。


    可这攻击被祁檀渊拦截。


    双方缠斗,地摇山动,随后赶到的怀奚一眼就看到剑身刺入地面,稳住身形的谢无期。


    也看到了他惨白的脸,他受伤不轻,经脉被鬼气入侵,怀奚和赶到的陈安立即为他处理伤势。


    怀奚没想到会看到祁檀渊,更没想到会出现和祁檀渊难分高下的鬼物。


    这样的小村子竟有这样的厉鬼。


    几乎僵持不下,互相拿彼此无可奈何。


    祁檀渊脸色难看,在他隐隐察觉一股熟悉的感觉时,那鬼物化作雾气,散于天地之间,无法追踪其行踪。


    祁檀渊皱眉看着那消散的黑雾,没有继续追。


    转身走向怀奚身边,却见她如此关心谢无期,她身旁不知何时还出现了一个男的。


    “我先稳固他的神魂,你再将伤处的鬼气逼出。”


    谢无期的神魂也遭受了重创,若直接祛除鬼气,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好。”陈安立即按怀奚说的做。


    见两人配合如此默契,祁檀渊眼睛微眯,看向那与怀奚离得极近的男的。


    祁檀渊扫向谢无期的脸,这枚玉佩本是他给谢无期应对闻羲和的,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强悍的鬼物。


    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村落,甚至这样平白无故地出现。


    祁檀渊若有所思。


    怀奚的手被谢无期轻轻握住,“怀奚,我没事的,别担心。”


    “你先别说话了,我先为你疗伤。”


    谢无期点点头,“好。”


    祁檀渊一身冷气立在旁侧,但谢无期这幅模样,他还不至于和一个伤患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即便他意识到自己对怀奚存了某种微妙的感情,但又怎会做出这等可笑之事。


    这实在不是理智之举,祁檀渊挪开视线,继续去看和那鬼物缠斗留下的痕迹。


    怀奚收回灵力,本就为好几位村民疗过伤,现在如今谢无期又伤势重,怀奚的灵力几乎都被抽空。


    “能站起身吗?”怀奚柔声问。


    “我可以。”


    怀奚扶着谢无期起身,他的身体几乎都压在怀奚身上,祁檀渊走近顺手接过,“你灵力耗尽,我来扶。”


    祁檀渊是谢无期师父,他扶着自然理所应当。


    怀奚顺势松开。


    那只作恶的鬼还未捉到,村民仍不安全,祁檀渊扶着谢无期,和怀奚她们一起回村。


    只是行进路上,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迅速朝怀奚扑杀而去。


    “小心!”祁檀渊立即出手,但他晚了一步,一道身影瞬移至怀奚面前,替她挡住了这那突如其来直指她心口的攻击。


    在他被攻击的同时,他的灵力也迅速将那黑雾打散,尖叫声划破夜空,一切归于寂静。


    怀奚愣愣的。


    挡在她身前之人不是别人,而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闻羲和。


    他的胸口出现黑漆漆的血窟窿,正是被那厉鬼所伤。


    闻羲和身形踉跄,随后跌在怀奚怀里,“幸好你没事。”


    虚弱地说完这句话,双眸缓缓合上,趴在了怀奚的肩上。


    怀奚浑身都是冷的。


    直到陈安过来检查闻羲和的状况,怀奚才回神。


    夜风吹过,颤抖着抬起手碰了碰闻羲和,她能感觉到手上滚烫的液体,是从闻羲和身上流下的。


    “闻羲和?”她怔怔地喊了他一声。


    倒在她身上的人轻轻动了动,怀奚才如梦初醒,强压着心中的恐慌,和陈安一起将闻羲和放倒在地上,为他疗伤。


    看到闻羲和胸口的血洞,怀奚整个人都是僵直的,是凭借本能在救他。


    “怀奚,别紧张,我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受伤虽严重,但并未伤及性命。”


    陈安知道怀奚和闻羲和的关系,明白她心中的担忧,一边为闻羲和喂下护住心脉的丹药,一边为他疗伤。


    六神无主的怀奚听见闻羲和性命无虞,这才宛若活了过来,此时闻羲和脸颊苍白,仿佛随时会咽气。


    又像是之前那样将她抛下。


    若亲眼看到,怀奚不知自己要如何面对。


    而且,他是因为救她才这样的……


    她摸了摸闻羲和的脸,却将手上的血都蹭到了他的脸上,忙取出手帕给他擦干净,却越擦越糟糕,满脸的血。


    怀奚跪坐在闻羲和身旁,啪嗒啪嗒流眼泪,浸湿了闻羲和的衣裳。


    “怀奚,别哭,我没事……”


    闻羲和睁了睁眼,虚弱地握住怀奚的手,“我真的没事。”


    怀奚听到他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


    强忍住自己的情绪,辅助陈安为他疗伤。


    短短的功夫,就有两个伤员,谢无期尚且能够行走,闻羲和却显然无法起身。


    “我用传送符先带闻羲和与无期回去,此地就要劳烦你们了。”


    怀奚看了陈安和祁檀渊一眼,


    村里还需要留人看守,那只鬼物随时可能出现,让祁檀渊留下是最稳妥的。


    他冷着脸没说话。


    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闻羲和,心里冷嗤,他绝对是故意的,那道攻击分明能够轻松拦下。


    闻羲和却故意以此换得怀奚的怜悯。


    真是虚伪至极。


    怀奚当祁檀渊默认,带着闻羲和和谢无期一同回去。


    传送符传送人数的上限就是三人,她正好能将两个伤员带回。


    怀奚直接将两人传回了住处。


    怀奚将闻羲和扶去了床上躺下,谢无期还好,他轻轻靠着怀奚的肩,又被她扶去外面的小榻上躺下。


    其实她也迟疑了半晌,但总不能让谢无期和闻羲和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无期,你先躺着休息,我先去看看闻羲和。”


    现在闻羲和伤重,怀奚重点关注,谢无期只能看着怀奚走进室内。


    他皱了皱眉,想要强撑着起身,却伤口疼痛躺了回去。


    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


    闻羲和的伤已经及时进行了处理,怀奚灵力已经耗尽,只能服下补灵丹充盈自丹田内的灵力,继续为他疗伤,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怀奚,不用再为我疗伤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可怀奚执意要给他渡入灵力,直到灵力再次耗尽,才停下。


    探了探闻羲和的脉象,还算平稳,确保他已经无碍,浑身冷汗的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休息吧,我把你的衣裳换了。”


    闻羲和的衣裳全是血,他也不好翻身,怀奚直接将衣裳撕了,又端了盆热水,为他擦洗了身体,满盆都是血水,怀奚看得鼻尖发酸。


    彻底给他擦洗干净,怀奚又给他的伤处上了药,将锦被给他盖上。


    “怀奚,你不睡吗?”


    “你睡吧,我去看看谢无期。”


    谢无期?对外面还有一个谢无期!


    怀奚忙活后才想起来,可说完闻羲和就嘶了一声,满脸的痛苦。


    “你怎么了?”怀奚忙观察他的神色。


    “就是有些疼。”


    “你不动就不疼了。”此时怀奚已经回神,再看闻羲和也冷静许多。


    可回想起刚才的一切,仍然觉得头皮发麻,不敢继续回想。


    “你休息吧,别再动了。”怀奚再次叮嘱。


    说完她转身去了外间,去看谢无期的情况,他躺在那张小榻上,怀奚立即给他抱来了一床被子,为他盖上。


    又去为他把脉,是稳定的,她忙活了半天心情大起大落,就像是旋转的陀螺,只觉浑身疲惫。


    谢无期牵住怀奚的手,“休息会儿吧。“


    怀奚确实有些累了。


    “我一会儿就休息。”


    确认完谢无期的状况,她又去看闻羲和,都确认状态平稳,安心地打算坐下休息片刻。


    闻羲和却柔声道:“上来睡吧。”


    外面还有谢无期,自己和闻羲和躺在一张床上,也太奇怪,她坚决摇头,“你别管我了,我有地方睡。”


    闻羲和神情骤然一变,牵扯到伤口,他却不管不顾,“在哪里睡?和谢无期?”


    “你瞎说什么。”


    况且那张小榻也睡不下她和谢无期两人。


    “我就在这儿,若有事记得叫我。”


    怀奚坐在桌边,转头又看了闻羲和一眼,趴下了,有两个伤员在,她不可能真的安心睡下,只能稍作休息,随时观察两人的情况。


    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像是做梦似的,她枕着手臂,困倦得闭上了双眼。


    闻羲和伤重,他很快陷入昏睡。


    谢无期的情况则要好上许多,体力恢复后,艰难起身。


    撩开珠帘,就见到桌上趴着入睡的怀奚,还有床上的闻羲和。


    俯身准备将怀奚抱起时,谢无期疼得脸上冷汗直冒,但还是放轻动作,轻轻将怀奚抱去了那张榻上。


    怀奚太困了,只是在谢无期怀里缩了缩,被放到榻上后,她皱皱眉,翻了个身朝里蜷缩着入睡。


    静静看着熟睡的怀奚,她的脸上似乎还有泪痕,是为闻羲和流的。


    谢无期将怀奚放在最里面,他自己也随之躺下,担心吵醒怀奚,只能小心翼翼放轻动作,侧身将怀奚搂进怀里。


    清晨,怀奚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本想转个身继续睡下,却恍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就要起身,却被紧紧抱住,这才发现自己竟和谢无期躺在一起。


    怀奚正诧异时,谢无期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再睡会儿吗?”


    见怀奚不答,谢无期薄唇轻启,“他昏迷了,不会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