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怀奚这才想起房里还躺了闻羲和, 她竟沉沉睡了一夜,不知他是何情况。
正打算起身,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祁檀渊,他已经回来了?
“怀奚,你们情况可还好?”
怀奚从谢无期怀中起身, 慌乱间险些从榻上摔下去,她跌进了谢无期怀里。
屋里睡了两个男人, 怀奚从谢无期怀中起身,去开门。
祁檀渊一进门就见到怀奚身后站着的谢无期,窗边那张小榻上的锦被皱巴巴堆着。
怀奚没错过他的目光,“无期和闻羲和都有伤在身,我昨夜只能将两人安置在此。”
不然传出去像什么话, 两个男人在她房里留宿,传出去她没脸见人了。
可想到自己和谢无期在闻羲和在的情况下和谢无期同睡一床,还过了整整一夜,她的脸颊忍不住发烫。
“羲和呢?”
“他在里面,村里的事可都解决了?”祁檀渊既然能回来,想必已经安全了。
“夜里并未出现别的情况,只是那只鬼物还未抓到, 归一宫派了弟子巡逻, 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知。”
如此就好。
祁檀渊身为闻羲和的好友, 见他自然理所应当。
怀奚领着他进屋,此时她才发现闻羲和脸色发红,眉头皱紧,怀奚立即上前检查他的情况。
见怀奚如此焦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闻羲和, 祁檀渊眸色发沉。
但转眼他又恢复如常。
挪开视线看向一旁的谢无期,但也只扫了眼便没有多看。
在怀奚的治疗下,闻羲和睁了睁眼,剧烈咳嗽了几声。
他握住怀奚的手,“若我挺不过去,不要难过。”
“是我对不起你,老天若要收回我的命,也是我罪有应得,你既然不想看到我,那我离开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祁檀渊听着只觉好笑,在怀奚面前的闻羲和竟是这幅模样,用这般拙劣的伎俩。
可他很快僵住。
因为怀奚当真开始着急,紧紧握住闻羲和的手开始安抚。
她之前是不想原谅闻羲和,却也不代表她忍心见到他去死。
一听他这样说,怀奚忙打断他的话,“你在胡说什么,你好端端的,怎会死。”
祁檀渊听不下去,开口道:“怀奚,羲和这般严重,不如我让荆楚过来?”
“也好,堂主的医术要比我好,让他来你肯定没事的。”
闻羲和:……
“不必了,我只想你给我疗伤。”闻羲和侧头强忍疼痛,伸手摸了摸怀奚的脸。
“你别动了,还是堂主过来看了更安心。”
无论是何种情况,也无法改变闻羲和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事实。
荆楚过来时就瞧见这屋里乌泱泱一堆人,见怀奚床上躺着闻羲和,他下意识看了眼祁檀渊。
但他神色漠然,没看出个所以然。
村里遇鬼袭击一事荆楚有所耳闻。
荆楚诊断后开口:“伤势较重,这段时日恐怕都需要静养,但并不会危及性命,别太担心。”
怀奚连连点头。
“你再给无期看看吧,他也伤了。”怀奚也记挂着谢无期的伤势。
荆楚便又为他仔细检查,“你已经处理过了吧,他只要好生休息,半月内就能好全。”
怀奚连忙道:“多谢你。”
“那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荆楚来得快,去得也快,怀奚对祁檀渊道:“这里无事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怀奚看到一旁的谢无期,迟疑片刻,“祁檀渊,这里还需要人看着,无期也受了伤,可这里人多也不方便他静养,你扶无期回去休息吧。”
闻羲和现在的情形也不方便挪动,恐怕会加剧伤势,只能让他在此养伤。
总不能让谢无期也在她这里养病。
谢无期瞬间看向怀奚,她的意思是,闻羲和可以留下,但他不行。
他想说些什么,但唇动了动,没能开口。
“你恐怕忙碌不过来,我知晓一神医的住处,环境清幽最是适宜养病,不如我带羲和前往。”祁檀渊主动提议。
既是祁檀渊都认可的神医,那自然不凡,对闻羲和也好,“这样也好!”
闻羲和却打断二人的对话,语气柔和,“檀渊,就不劳烦你了,我的身体已经无碍,无需这样大动干戈。”
“夫人,你可是嫌弃我,不想照顾我?”
闻羲和气急攻心,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过去对你身体有益,为何不去呢?”
闻羲和坚持,怀奚只能作罢。
祁檀渊却忽然问:“羲和,你昨夜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怀奚被闻羲和受伤一事吓得魂不守舍,现在也才想起。
“夫人,你别生我气,我放心不下你,这才没和你说一声便擅自跟在你身后。”
在怀奚没看到的地方,闻羲和朝谢无期露出一抹冷笑,他们在怀奚心里的位置,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谢无期被祁檀渊扶着出了门。
两人之间的气压极低,尤其是祁檀渊,“可能自己走?”
“师父,弟子可以。”
祁檀渊立即收手。
谢无期脸色略微苍白,他思绪游离,往后看向那道开着的门,闻羲和这段时日都在怀奚屋中养病,一旦开始,他恐怕都会在怀奚这里住下了。
他和怀奚复合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师徒二人一路无话,祁檀渊根本没将谢无期送回去,各自回房。
谢无期和闻羲和受伤的消息一经传开,闻羲和救妻心切,身受重伤一事也闹得沸沸扬扬。
这下更没了悬念,怀奚这次怕是会选择闻羲和了。
就连宫主和一些掌令闻讯前来看望闻羲和,得知闻羲和住在怀奚的住处,俨然将二人视作了夫妻。
慰问一番后,这才离开。
怀奚端药进来,“先喝药。”
将闻羲和扶起身,靠坐着,怀奚将碗送到他手上,但闻羲和却虚弱地看向怀奚,睫毛轻轻动了动,面色苍白地说:“夫人,我手上无力。”
怀奚端过碗,碗沿碰到他唇边,难得对他表露出温柔。
闻羲和这才就着怀奚的手,一口一口将药服下。
将闻羲和扶着躺下,怀奚转身时被闻羲和牵住手腕,“能陪陪我吗?”
怀奚将碗放到一旁的小凳上,“你休息吧,我不走。”
这时候闻羲和只要不提些过分的要求,怀奚都不会拒绝他。
“夫人,你能亲亲我吗?”
怀奚没说话。
“罢了,夫人不愿意就算了。”闻羲和低咳了两声,睫毛颤抖,像是随时会背过气去。
“你别急!”怀奚连忙在他脸上亲了亲。
“夫人的吻比那灵丹妙药还要厉害,心口也不疼了。”闻羲和苍白孱弱的脸上牵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裹住怀奚的手,满脸的温柔。
怀奚有些恍惚,就像是回到和闻羲和婚后的日子。
“夫人,辛苦你了,上来休息吧,不然我会心疼的。”
“你别说话了。”
“好,我不说了。”
闻羲和受伤精力有限,怀奚在他沉睡后将手从他掌中慢慢抽出。
已经快要入冬了,但今日的阳光很暖和,怀奚站在阳光下暖烘烘的,她看向远处的天空,这才想起,再过片刻便是为祁檀渊治疗的时候。
怀奚正要进门,远处走来一道红色的身影,是襄妤。
她为何会过来?
“怀奚姐姐,听闻闻讲师和大师兄受伤了,我来看望看望。”
“你大师兄已经回去了,至于闻羲和已经睡下,多谢你来看他。”
襄妤和闻羲和并不认识,对她能来看他,怀奚有些惊讶。
“平时闻讲师对我们很好,讲课也很是耐心,他受伤我们都很担心,他可还好?”
襄妤与怀奚说话时,走近几步,离她很近,微微倾身,微风吹来,怀奚的发丝扬起,从襄妤的鼻尖拂过,她皱了皱鼻子,离得更近了些。
与襄妤熟悉得极快,与她的相处也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变得自然融洽,怀奚默许了襄妤的靠近。
甚至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距离过近。
“他没事了,多谢你们对他的关心。”怀奚犹豫片刻问:“你要看看他吗?”
襄妤眼睛发亮,“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随我来吧。”
襄妤跟着怀奚进门,仔细看着怀奚的卧房,这里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他就在这里。”
襄妤回神,瞥了眼床上昏睡的闻羲和,他躺在怀奚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
“他既然睡着了,那我也不打扰了。”襄妤没再多看他,而是不动声色继续打量怀奚生活的地方。
和怀奚说了会儿话,襄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怀奚为闻羲和又把了次脉,这才想起到了去为祁檀渊诊疗的时间了。
钱难挣屎难吃,比上学早起还令她难以接受些。
怀奚过去时,祁檀渊正坐在殿内翻看一本书,见她前来,随口问:“闻羲和如何了?”
“他还好,已经睡下了。”
“你和闻羲和若住着不便,我可以为你换个住处。”
怀奚一愣,她在外面的小榻上也能睡,虽然小了些,但她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不用了。”
“你就一直和闻羲和这样住下?”
“等他好了,也就无需住在我那里了,毕竟闻羲和是为了救我。”
即便不是为了救她,也做不到不管不顾。
“你可想过,经此一事,旁人恐怕会默认你们已经和好如初。”
怀奚最初并未想到这里,经祁檀渊一说,她也恍然,可问她后悔吗?她却并不悔。
“为何不说话?”
“这与你应该无关。”怀奚此话一出,祁檀渊平静的双眸缓缓抬起。
“所以,你要和他复婚?”
“我不知道,祁檀渊你别问我了。”
她对温羲和还有感情不假,但她不会再轻易踏入婚姻。
祁檀渊抿了抿唇,他起身走向房内。
怀奚跟着进去,这次全程都很顺利,祁檀渊闭着双眼,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怀奚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正是她为祁檀渊配的安神的香料,加了些助眠的药材。
昨夜并未怎样睡好,今日又醒得早,怀奚有些困倦。
她甚至打起了哈欠,险些困倒在祁檀渊身上,连忙集中注意力。
“好了。”
怀奚收拾工具,整理好一切,从寝殿离开。
祁檀渊睁眼,看着怀奚毫不犹豫离去。
这几日过得还算快,闻羲和的身体也在慢慢康复,怀奚喂他喝完药,转身就要出去,却被闻羲和拽住了手。
“夫人,我浑身发冷,这夜里太过寒冷。”
“那我再给你抱一床被子来。”
怀奚说着就要去,但闻羲和却道:“再多的被子也无用,我身体是冷的,什么也热不了。”
闻羲和并非体寒的人,可如今他是伤患,怀奚摸了摸他的手,确实是冰冷的。
“那我给你张发热符。”
但怀奚是没有的,她也用不上这些,毕竟现在还未入寒冬。
“你陪我睡吧,我真的好冷,你摸摸。”闻羲和裹着怀奚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指腹,又趁怀奚不注意,将她的手牵送到胸口。
“这里也是冷的。”
怀奚的手掌紧紧贴在闻羲和胸口,确实不算热,可她手心却极快地发汗生热,那里还残留着闻羲和的伤疤,怀奚摸到手下粗糙的触感,没说话了。
“伤口已经不疼了,夫人,别难过,我不想你这样。”闻羲和垂下睫毛,满脸的疼惜,将怀奚的手牵了出来,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舌尖轻舔怀奚的指缝,绕着指尖打圈,缓缓抬眸看着眼前姑娘。
怀奚回神,对上闻羲和的目光只觉面红耳赤,干巴巴地说:“你别这样,你还有伤在身。”
闻羲和轻轻抬起白皙的下巴,又在怀奚掌心磨了磨,缓慢又轻柔地顺着掌纹吻过。
吻得怀奚的手心冒汗,又热又痒,掌心的温度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她缩了缩手,却被闻羲和更紧地扣住。
“是咸的。”
怀奚脑子发晕,小声道:“闻羲和,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
“面对夫人,我忍不住怎么办?”
“那我出去。”
怀奚急忙要抽回自己的手,她喜欢闻羲和是有原因的。
她本性是个还算内敛的人,根本无法招架他的主动和热情。
“我不做别的了,陪我睡一晚吧,奚奚,嗯?”
闻羲和身上确实很冷,却在她犹豫的空隙里,她一时不察,被闻羲和拉上了床。
此时她已经沐浴过了,也为闻羲和擦洗过身体,她们原是夫妻,早已赤诚相见过,所以也不觉得如何。
可现在被闻羲和抱进怀里,一切感受都不同,也是这时,怀奚发现他不知何时将衣襟拉开了,露出大片的胸膛。
怀奚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极有美感的健硕胸口,不小心压住了他的长发,忙伸手将他的头发扯出。
“我这样会不会压到你伤口?”怀奚谨慎地问。
“不会的,奚奚,你身上好暖和。”
手臂用力抱紧怀奚的细腰,嗅着她的发香入睡。
怀奚逐渐放松,闻羲和的怀里就像是有什么魔力,她一靠近便觉得安心,困意上涌,卸下所有防备的她蹭了蹭他的胸膛,闭眼沉沉睡去。
事实证明,人的底线一旦突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第二次第三次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
那张小榻确实睡得不舒服,怀奚已经数次被闻羲和拉上床。
她接受得越来越容易。
闻羲和已经能够短时间下床走动,虽然需要她搀扶,但已经是极好的开始。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暂时的缓和,就没一旦涉及谢无期,就会被再次点燃。
怀奚扶着闻羲和在院子里走动,“怎么样?我放开你,能自己走吗?”
她试着松开,但闻羲和却无力地靠在她身上,一改往日的温柔沉稳,就像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娇夫。
“走不了。”
可他各方面都检查了,短时间走动是无碍的,但也或许是她的判断有误。
“真的么?”怀奚迟疑地问。
闻羲和像是被误解伤心失望极了,语气低落,嗓音也有些干涩,“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羲和舍命救她,让怀奚无法再对他生气,见他伤得这般重,只想弥补。
“我再扶你走几圈吧。”
“好。”
闻羲和弯唇,趁怀奚不注意,俯身在她脸颊轻落下一吻。
“别闹。”
“最后一下。”闻羲和又在怀奚的唇上亲了亲,这才松开。
祁檀渊站在远处,冷冰冰看完了两人的所有举动,听完了她们的每句对话。
祁檀渊离开后,径直去了苏云阙的府邸。
“有酒么?”
“你又咋了?”
“我要酒。”
“你那里珍藏了无数美酒,却来找我要酒喝。”
苏云阙嘴上说着,却还是给他拎了几坛酒来,“够了吗?”
祁檀渊一杯接一杯地倒,一杯接一杯地灌,眼前尽是怀奚与闻羲和依偎的画面。
此前二人生有嫌隙,如今一招苦肉计,正好击碎怀奚的防线。
她最不喜亏欠别人,更何况她对闻羲和本就还有几分情意。
那酒液冰冷,却滑过喉咙,灼烧肺腑。
祁檀渊冷笑,眸中戾气顿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闻羲和的伤已恢复了六七成, 能够简单走动,怀奚当即提出让他搬走。
“我们本是夫妻,理应住在一起。”闻羲和还在试图留下。
“你是我前夫。”
怀奚重申。
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 可闻羲和竟没有与她纠缠,“你不怕我吃不好睡不好?”
怀奚不答。
“那我住哪儿?”
“你找祁檀渊,他定然会给你安排住处, 况且你来归一宫,总不至于不给你安排住处。”
闻羲和叹了口气, “那夫人你送我过去。”
二人说话时,谢无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怀奚下意识去看闻羲和,可他竟只是淡淡瞥了眼,没有如以往那般露出极深的敌意。
怀奚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怕闻羲和与谢无期针锋相对,可这几日闻羲和的脾性似有收敛。
他全程无视谢无期,将他视作空气。
“无期,你为何过来了。”
“我想看看你。”
怀奚连忙转移话题,“闻羲和已经能够自理,我想着扶他去他下榻的住处。”
“可要我帮忙?”
闻羲和还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听见谢无期的话, 他倚靠着怀奚的肩。
“不用了, 我一人就已足够。”
怀奚扶着闻羲和前往云霄殿的客房, 谢无期则跟在两人身边。
路过的旌歌诧异地看着三人,竟看着还算和谐。
“怀奚,你们这是?”
和她说完情况,怀奚才继续扶着闻羲和前往客房,这是祁檀渊为他准备的住处, 此时祁檀渊在天枢殿商议公务,无法回来。
屋里物品一应俱全,“好了,你休息吧,我也得回去了。”
“至于你喝的药,我到时抽空给你送过来。”
谢无期还在一旁,怀奚留意着闻羲和的神情,但他确实面色如常。
莫非他转性了?
如此也好,若闻羲和始终针对谢无期,她也无法安心。
“无期,你先出去吧。”怀奚想和闻羲和说些话,谢无期脚步未动,片刻才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可他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距离怀奚约定好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她会为了闻羲和留下吗?谢无期不知,他想要怀奚留下,可好像又不想她因为别人留下。
谢无期不知怀奚和闻羲和说了什么,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终于,房门被拉开。
走上前去,“怀奚。”
怀奚本想问他为何还在这里,可又将话咽了回去,谢无期的性子她也知道一二,便只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离开。
“无期,你先走吧,我也得回去了。”
怀奚这两日有些忙。
她为了尽可能多赚些钱,还接下了归一宫弟子半年度考核的差事,考核无法避免发生各种意外,弟子们受伤在所难免,需要医修在一旁随时待命,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救治。
旌歌、今羡、谢无期都需要参加,但襄妤因为才入门不到半年,所以此次她无需参与,可以随场旁观。
而祁檀渊,监考为期两日的考核,不过今羡、旌歌、谢无期是他弟子,轮到三人时,他不能发表看法。
演武场周围坐了不少弟子,考核的弟子也已经抽签候场,就等考核开始。
先进行外门弟子考核,再进行内门,最后外门筛选出的弟子和内门一同进行选拔。
这也是外门弟子升入内门的唯一途径,不过也意味着内门弟子并不能高枕无忧,半年或许就会成为外门,所以弟子们极为重视,甚至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在想方设法特训。
不乏投机取巧砸天材地宝之人,但这也是各人的本事,毕竟资源也是实力的一种。
怀奚上次和陈安配合默契,此次两人在台下靠后的区域聊天。
“闻讲师可无碍了?”陈安收拾着手中的药箱。
“已能下地自如行动,再过几日应该就能继续授课了。”
因为他突然遇袭,开设的阵法课只能临时中断。
“那就好。”
陈安没再继续聊闻羲和,将注意力放到考核的场地,他叮嘱怀奚,“这是你第一次来,我们要比其他弟子离台上更近,考核时一些弟子情绪失控,有时会波及台下,我们都要留心些。”
陈安的经验比她要多,怀奚认真听着他的嘱咐,“我会注意。”
台上祁檀渊和另外四个掌令上台就位,只待考核开始。
他一坐下,便看见角落位置和怀奚说说笑笑的男子。
除了前往村里捉鬼那次见过他,祁檀渊对他并无别的印象。
他微掀起眼帘,注视着二人。
储物戒的棱角硌进掌心,他面无表情盯着二人,虽然隔了些距离,却好似就在他的面前,能看清怀奚和那男人的每个神情。
甚至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还真是志趣相投,聊得酣畅淋漓,怀奚脸上放松的笑容快刺痛他的眼。
考核正式开始,祁檀渊收回视线,一切有条不紊进行,和往年的考核并无太大区别,也没有突出的弟子。
外门结束,轮到内门,顺序都是由抽签确定。
到了旌歌,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看得糟心。
一直到谢无期,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百无聊赖扫了眼。
可视线很快又挪了回去,他看见那抹梨花白的身影甚是激动地站起身。
正是怀奚。
他冷冷看着,周围嘈杂的人声逐渐只剩下怀奚的声音。
双眼亮晶晶的,为谢无期加油鼓劲。
毫无疑问,谢无期赢了这局。
谢无期看向台下的怀奚,二人相视一笑,周围更是爆发出一阵阵起哄声。
管他是闻羲和还是谢无期,反正只管磕就对了。
二人皆身着白衣,这样一瞧当真如那神仙眷侣,可看到怀奚和闻讲师在一起,也觉得甚有夫妻相,很是般配。
怀奚注意到周围的动静,连忙坐下,场上恢复了安静。
归一宫弟子大多都是人中龙凤,旁观他们比试收获颇多,怀奚看得全神贯注。
到最后一组弟子,结束这日就能收工回去了。怀奚本以为今日算是带薪休假,不止以极好的位置观摩了弟子们的比试,还没有人员伤亡,实在值得庆贺。
可眨眼间,巨大的光亮炸开,一柄利剑从比试的弟子手中飞出,直直向陈安刺来。
就在陈安身边的怀奚,心头一紧,当即拽住他的手想将他拉过来,“小心!”
二人正要躲避,却被一道攻击提前拦下,锵一声,长剑落地。
弟子们心皆悬起,见攻击被拦下,又都长舒了一口气。
眨眼,就见本该在台上的祁檀渊,却出现在怀奚身边,“怀奚,你可有事?”
祁檀渊神色严肃,眼神凌厉地扫向台上那失控的弟子。
他瞬间清醒,被吓得缩成了鹌鹑,也是他上头了,强行催动灵力试图给对方致命一击,却不料险些发生意外。
“我没事。”比起她,最该担心的是陈安,那剑刃直指他而来,即便被祁檀渊拦下,但剑气或许会对他造成伤害。
怀奚为陈安检查,见他身体并无大碍松了手。
最后一组弟子结束本该散场,但此时出了变故弟子们围观不愿离去。
也目睹了祁檀渊方才的举动。
应对意外,保护弟子虽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他下意识的反应会不会太过激了?
况且,险些受伤的是陈安,并非怀奚。
想到怀奚和祁檀渊之间并非如之前所说的世交,怀奚是祁檀渊好友的妻子,这便更加奇怪。
怀奚和陈安正要提上药箱离去,祁檀渊却还站在她身旁。
“你先走吧,我们这里无事。”
“你不回去?”
面对祁檀渊的询问,怀奚顿了下,“我和陈安还得回趟济世堂交接。”
祁檀渊颔首,却依旧没离开,怀奚不知他是何意,只能硬着头皮和陈安一起离开,而祁檀渊也跟了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怀奚的头皮快炸开了。
“我正好要去找荆楚。”祁檀渊这样说。
怀奚只能硬着头皮让祁檀渊跟着。
虽有意忽略祁檀渊的存在,但他的存在感太强,怀奚和陈安说话都不自在。
“你们聊,不用管我。”
可当真不管他,怀奚又能感觉到他的死亡凝视。
陈安欲言又止,他特意看了眼怀奚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祁檀渊,却对上祁檀渊凉薄的视线。
陈安和他点头示意,便收回视线,和怀奚说着明日的安排。
考核持续两日,今日外门和内门的考核都已结束,明日进行内外门的共同比试,明日要比今日更加激烈,也需要更加警惕。
三人一路回了济世堂,回去怀奚才想起,此时荆楚早该走了,祁檀渊过来找他根本见不到人。
可他还是没走。
陈安放下东西,记录下今日的所有经过。
他多看了靠在桌缘的祁檀渊,不知该不该离开。
怀奚注意到他的目光,“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走。”
“好,那我先走一步。”
陈安一走,便只剩下怀奚和一位在隔间写方子的医修。
“我还要给闻羲和抓点药回去,你先走?”
提及闻羲和三字,祁檀渊眸色微冷,随口道:“无事,你抓你的药,我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
怀奚并不想让他等。
“我可能还得看会儿书。”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怀奚放慢抓药的动作,可到底有抓完的时候,祁檀渊不动如山,他的视线好像追随着她的身影,令她心惊胆战。
这时候天色将晚,结束一日课业的弟子们人来人往,怀奚并不想和祁檀渊走在一起。
她和祁檀渊耗上了,当真从济世堂的书柜中取出一本,开始翻看。
眼前怀奚认真翻着书,灯光拓在她的眉眼,睫毛又长又密,小脸笼罩着层淡淡的柔光,唇轻轻动了动,似乎念着什么。
祁檀渊听不清,便俯身靠近,她是念着书上的一些晦涩的字句,似乎是未理解,多念几次,就能知晓其中的含义。
祁檀渊就靠在怀奚桌前,侧头就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忽地又看到那截包裹在衣襟的雪颈,柔软乌发贴在颈边。
在这无人之处,祁檀渊呼吸加深,凝着怀奚的脸,近乎贪婪痴迷。
也是这时,他伸手撩开怀奚的碎发。
四目相对,祁檀渊却神色如常。
“你为何总这样?”祁檀渊忽然皱眉道。
“我怎样?”怀奚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分散,满脸迷茫,下意识问他。
“总这样不爱惜自己。”
怀奚感觉到脸颊靠近耳畔的地方微凉,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她下意识伸手触碰,却被祁檀渊握住手腕阻止,手指微蜷,桌面光滑微凉,她却掌心发烫。
想起上回祁檀渊不由分说为她上药,怀奚反应极快地偏头,“我自己来!”
祁檀渊这样柔声和她说话,怀奚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连连往后撤。
这一回,怀奚成功躲过了祁檀渊。
他也松了手,直起了身,方才一切仿佛错觉。
祁檀渊薄唇轻动,抬眸时却见一姑娘立在门帘处,震惊地看着她们。
正是进来瞧病的弟子。
怀奚顿时无措,她那副表情俨然是误会了她和祁檀渊之间的关系。
打算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而祁檀渊却没将方才的变故放在心上。
只瞥了她一眼,语气暗含警告,“别乱说话,把你看到的都烂进肚子里。”
这下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怀奚刚说完一句话,那姑娘就战战兢兢忙点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那姑娘却转身就跑,一溜烟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你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怀奚头疼。
“你希望她乱说?”祁檀渊淡淡反问。
怀奚收拾了东西,转身就走。
她注意着周围弟子,尽可能不被他们看到,等回了云霄殿附近,离开弟子们的视野范围,怀奚才放慢脚步。
“怀奚,你今日还未给我疗伤。”祁檀渊语气淡淡。
怀奚立即转头看向他。
“虽然今日有事要忙,但现在不忙了。”他的意思是,现在可以疗伤。
怀奚难以置信,她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却不是不合适,而是闻羲和在离祁檀渊寝殿不远处的客房。
“今日太晚了,下次吧。”
“去你房里也不是不可。”祁檀渊擦着怀奚身边而过,绕到她面前,慢条斯理开口,他微微俯身,对她道。
怀奚连连避让。
祁檀渊凝着她退后时,往后晃动的裙摆,唇线绷紧。
“夜里不太方便。”怀奚坚决摇头。
“闻羲和就方便了?”祁檀渊语气骤然一冷,抬起长腿,步步逼近。
“闻羲和有伤在身。”况且闻羲和是她前夫,祁檀渊和她算得上什么关系?
“你对他余情未了?”
“即便是,又如何?”怀奚直视祁檀渊的双眸,不闪不避地回答。
“倘若他骗过你呢?”祁檀渊冷不丁道,语气甚是冰冷。
“骗我?”怀奚不知道闻羲和骗了她什么。
祁檀渊却没再回答,那只是他的猜测,若没有证据和怀奚说这些,她定会和他争执。
“怀奚,你一点也不公平。”
祁檀渊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怀奚大为疑惑。
“什么公平?”
可祁檀渊却不说话了。
怀奚一点也不公平,在谢无期之前,在闻羲和之后,他才是怀奚最关注的人。
她先霸道地闯入了他的世界,让他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可现在却又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将他一人丢在原地。
祁檀渊垂下睫毛,怀奚对谢无期心软,对闻羲和心软,却唯独对他这样避之不及。
他有些迷茫,不知该怎样做。
此时天上竟飘起了雪花,落在祁檀渊鼻尖,凉凉的。
怀奚被吸引走了视线,微微睁眼,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伸手去接,雪瞬间融化在掌心里。
再过些时日,整个归一宫会被白雪覆盖,但她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恍惚时,怀奚忽地感觉到一股重力,她被抵在树干,眼睁睁看着祁檀渊低头靠近,怀奚竟忘了推开。
整个人都愣住了,但祁檀渊停下,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又急又烫。
“这次疗伤下次补上。”
今日本该是约定的最后期限,因为这一次弟子考核,只能推迟一日,但明日也没空。
“进去吧,明日还要早起,早些休息。”祁檀渊退离几步,但并未离开,对怀奚轻声道。
或许是今夜初雪,雪花飘在祁檀渊身上,他身上多了几分柔和,怀奚看得愣神。
“那我进屋了。”恍惚间,像是回到闻羲和死后,她和祁檀渊在问道洲半隐居的时候。
怀奚放柔语气,对祁檀渊多了几分耐心。
“好。”
怀奚揉了揉脸,推门而入,却被一人紧紧抱住,满身的寒意被温暖包裹。
“夫人,初雪快乐!”
在以前,每次初雪,夫妻二人都会记得,也是两人一起度过。
“你的伤……”
“我的伤无碍,我煮了甜酒酿,过来尝尝。”
怀奚一直记得闻羲和的厨艺很好,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一碗热乎乎的甜酒酿下肚,糯米小圆子软糯香甜,怀奚身体的寒意彻底被驱散。
“下雪了,夫人,我今夜能否留下?”
见闻羲和脚步踉跄,美食下肚暖烘烘的怀奚心情还不错,便没有赶走闻羲和。
“你睡外面。”
闻羲和没有异议,柔声应道:“好,我睡外面。”
这么容易?怀奚诧异。
门外的祁檀渊本来柔和的心在看到怀奚房里出现的那道身影后,瞬间透心凉。
闻羲和不是已经搬去客房了吗?
祁檀渊抿紧唇,视线紧盯着拥抱的身影。
那道门很快合上,漫天风雪里,就只剩下他一人。
祁檀渊眯起眼睛,风呼啦啦地吹,吹得他眼睛生疼。
*
怀奚原本已经避开书中的一些情节,却在隔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宗门开始流传她和祁檀渊之间的绯闻。
有人称看到了她和祁檀渊举止暧昧。
怀奚从旌歌那里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莫非书中情节躲不掉不成?
书中也有相似的情节,但书里是她借机纠缠祁檀渊,想去吻他,但被他避开了。
但还是被人误会,开始流传她和祁檀渊之间的绯闻,因此女主伤心欲绝,她这个女配正式踏上作死的不归路。
拿到祁檀渊承诺给她的两百万,她得尽快离开,以免被卷入这场风波。
只要离开,离得远远的,便再不会波及到她身上。
至于之前祁檀渊让她不许离开的话,怀奚抛之脑后。
她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怀奚和祁檀渊的谣言只在私底下传播, 起初她并不知情。
还是因旌歌活跃在各大秘密弟子群里,才让怀奚得知。
这天是弟子考核第二日刚结束的时候,怀奚似乎能感觉到周围弟子们似有若无的打量。
【怀奚, 这些消息我也是听她们说起,想着告诉你一声,让你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那我就先走了。】
原本旌歌不打算告诉怀奚, 可想到怀奚和谢无期以及闻羲和的关系,还是和她提了一句。
所以书中她和祁檀渊的谣言不仅没有平息, 反而提前了。
虽然体质问题已解决,但她仍心存疑虑,恰好也到了和谢无期约定的时间,此时离开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祁檀渊那笔钱她一定要得到。
怀奚收回玉简,见她眉头紧锁, 陈安问她,“可是有事要处理,若你忙可以先走。”
正要回答,怀奚余光瞥到朝她走来的祁檀渊,她心头狂跳,“我确实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不等祁檀渊走近, 怀奚匆匆离开, 担心祁檀渊是朝她走来。
分明看到了他, 怀奚却故意挪开视线对他视而不见,祁檀渊脚步顿住。
就这样站着看她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有人走上前来,正是和祁檀渊不太对付的徐青。
“祁掌令这是在看什么?”
“徐掌令看什么,祁某自然就在看什么。”
“有些事情, 祁掌令还是不要做为好,毕竟说出去可不好听,你说是吧。”
祁檀渊抬眸扫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祁某的事,就不劳烦徐掌令操心了,你若实在闲来无事,可以多指导指导你的弟子,争取在下次考核中取得好成绩。”
说完祁檀渊转身便走。
徐青被气得脸色铁青。
祁檀渊回去路上,收到怀奚的传讯。
一字字细细品读,眉宇笼罩的点点阴霾散去,加快脚步回到云霄殿。
等了又等,在最后一抹余晖坠入大地的瞬间,怀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神色虽然看似和往常无异,可祁檀渊还是察觉了今日的丁点细微的差别。
昨日就该是约定好的,怀奚为他疗伤的最后一日,因弟子考核无奈推迟,所以今日怀奚过来就意味着这是最后一日。
怀奚进门后特意将门合上,走到祁檀渊面前坐下,看他的神情应当对那些谣传一无所知。
“怀奚,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祁檀渊,这是最后一日了,今日结束,那笔钱你要给我。”
怀奚这样郑重地特意强调,祁檀渊将茶杯放下,“你认为,我会出尔反尔?”
这倒不是,祁檀渊并非这样的人。
“我只是怕你忘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不过是治疗结束的最后一次,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分隔两地,祁檀渊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我会给你,我现在就可以给。”祁檀渊立即朝令牌里输入灵力,调动玉简将钱转给怀奚。
看到整整三百万,比她想的两百万竟还多出一百万,怀奚甚是惊喜。
这笔钱足够她吃喝不愁很多年,得了报酬的怀奚高兴道:“那我为你疗伤吧。”
“时间还早,不急。”祁檀渊仔细看着面前的怀奚,轻声开口。
怀奚只能压住心中的急切。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怀奚不知祁檀渊有何打算,他只是坐着喝茶,怀奚不时看一眼门外的天色,此时窗外一片漆黑,她并不想继续再等。
“我还有些事,现在可以进行了吗?”
面对怀奚的催促,祁檀渊终于起身走向寝室。
后面已经无需针灸,对怀奚而言负担减轻大半,祁檀渊的手伸出后,怀奚立即为他输送灵力进行治疗。
可这次怀奚却觉得时间过得更为缓慢。
之前祁檀渊大部分时候或多或少会和她说三两句话,但这次他极为沉默,沉默到怀奚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愈发明显,短短半个时辰,却好似过去了很久很久。
结束后,怀奚最后看了眼祁檀渊,和他说了一声转身离去。
踏出云霄殿后,怀奚深深看了眼这个地方。
她必须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彻底离开了。
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谢无期,她在想闻羲和是否会和她一起离开。
现在的闻羲和对她而言,是可利用的对象,她选择和闻羲和一起离开,意味着他无法再对谢无期的安全造成威胁。
不止于此,她和闻羲和一同离开,在别人眼中,她和闻羲和破镜重圆,和祁檀渊自然脱离了关系。
而且,祁檀渊之前不让她离开,是担心她独自一人不安全,他谨记闻羲和嘱托对她负责,但她和闻羲和一起走,祁檀渊想必便彻底安心,没有顾虑了。
可她不确定,闻羲和是否已经知道了谣言。
怀奚几番思索,敲响闻羲和的房门。
“夫人,你可是想我了?”闻羲和柔声问,看见怀奚的那瞬间,眼底浮起笑意。
“我们进门说。”
怀奚合上房门,与闻羲和面对面而站,她需要微微仰着头看他,闻羲和将她牵到桌边,“坐下慢慢说吧,不急。”
“我打算离开归一宫。”
闻羲和神色微动,但并无太多的反应,“夫人去哪里?”
“回众生域,回到我最初来的地方。”
“我想问你,是否和我一起离开。”
闻羲和却没有立即说话,“我恐怕暂时无法离开,众生域太过遥远。”
“为何一定要回众生域呢,我们就在大罗天可好?”
怀奚不知闻羲和犹豫不决的原因,下意识认为他只是因为不想舍弃一切,选择和她回到众生域罢了。
她顷刻间做出决断,“那我自己一人去,至于谢无期,我和他早已没了可能,他帮过我,所以我不想见他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伤害。”
“闻羲和,明早我就启程离开。”
怀奚就要走,闻羲和却牵住她,“怀奚,我当然愿意和你离开,不去众生域,你可愿意随我回别的地方?”
怀奚微顿,“哪里?”
“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但我担心你不喜欢。”
闻羲和知晓怀奚的体质招鬼,她也对此物甚是恐惧。
一旦她去了那里,闻羲和不知怀奚是否能够接受。
“那我不去,除非你告诉是哪里。”
闻羲和却没有回答。
“那我明早就去向宫主和檀渊辞行。”
怀奚点头,“那我们明早汇合。”
一大早怀奚便向荆楚递交辞呈,结清自己的月例。
荆楚得知时格外诧异。
“能否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荆楚不太相信辞呈上所写的内容。
“告诉堂主你也无妨,想必你已经知晓我和闻羲和的真正关系,也知祁檀渊和我的关系,那时我无处可去祁檀渊才接济我,但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我不想再麻烦祁檀渊,更不想再给他带来一些困扰,也想去换个地方体验不同的生活。”
“有件事恐怕需要麻烦堂主。”
“你先说,能不能办到却不能保证。”
“你能否对外告知我是为了下山游历,精进医术,修炼道心?”
“为何?”
她不明不白选择离开,那些关于她和祁檀渊的谣言更加说不清楚。
可若是下山游历,有因有果,她离开时间长了,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无人再提。
“我可以答应你。”
“另外,在明日之前,也不要对外提及好吗?”
“可以啊。”
荆楚答应地十分干脆,怀奚连忙道谢:“堂主,多谢你这段时日对我的照顾,若有机会,以后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荆楚瞥了她一眼。
“不过,你今日就打算走?”
怀奚没有隐瞒,“是。”
荆楚若有所思,笑了笑,“你是为了瞒住祁檀渊?”
她摇头,想要瞒住的其实是谢无期。
“堂主,我便不再多说了,以后若有机会再聊。”
“为何这样急,不再坐坐?”
“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荆楚看着怀奚离去。
在她离开的后脚,荆楚诧异地看到了祁檀渊。
“你上回那病还未好?”
祁檀渊找荆楚开些清火的药,这次又着急上火了?
“怀奚呢?”该是怀奚上值的时候了。
“她啊,今日可能会晚些时候来,你是来找我,还是找她?”
“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祁檀渊不想多聊,满脸的倦怠。
“最近没睡好?要不要我给你开副助眠的药?”
祁檀渊本想说不用了,可转念一想,好生睡一觉也好,这两日正好无事,“开吧。”
荆楚为他诊脉后,喃喃:“急失眠症状甚是严重,普通的恐怕无效,可要加重剂量?”
此时的祁檀渊并不想听他多说,揉揉眉心,“你开就是了。”
“确定要开?”
“开。”
荆楚一如既往的啰嗦,听得祁檀渊烦不胜烦。
“那好,我这就开。”
祁檀渊喝了药回了云霄殿,在路上便觉难得的困意,躺下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怀奚留下了几封信,环视屋中,确保没有遗留下自己想带走的东西。
原本她犹豫是否当面和旌歌她们告别,可谢无期势必会知晓,不如悄无声息地走。
她推开门又去了丹房,灵草和喜爱的丹炉都被她昨夜收好,屋中很空,确保门窗都已关上,怀奚在院中等待闻羲和。
他在和祁檀渊辞行,怀奚并不想与他同往,索性等闻羲和解决一切后再和一同离开。
但闻羲和很快就回了,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云霄殿似乎没人,他许是在忙,不能亲自和他辞行了,不过我已发了传讯,他忙完就能看见了。”
“本想当面感谢檀渊对你的照顾,可惜没能见到他。”
闻羲和去天枢殿和宫主辞行时,也未看见祁檀渊,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宫主本打算为他举行饯行宴,奈何闻羲和婉拒,他离去匆忙,宫主也不好再留。
不想再耽搁,怀奚道:“走吧,晌午就会终止出关办理手续,我们得尽快了。”
二人走向归一宫正门处,不少人看见二人走在一起,特意去看闻羲和的反应,可他神色如常,甚至和怀奚说说笑笑,对那些传言似乎一无所知。
又见两人一起离开了宫门,而这时,弟子们收到一则通知。
闻讲师明日的授课终止,他养伤期间远程进行授课,并为他们解惑,这在归一宫并不难以实现,只需要两块留影石,再刻以特殊的符文,联通激活即可,就能实现远程对话,达到远程授课的目的。
只是符师太稀有,而恰好,闻羲和精通此道。
在他恢复了五六成,能够走动后,便到学堂亲自授课。
如此恪尽职守,耐心负责,弟子们对他的喜爱和尊重更上一层楼。
也更希望他追妻成功,得偿所愿。
可谁知,一睡醒就接到这样的消息,闻讲师竟然要走!
弟子们反应过来时,怀奚和闻羲和已经在前往云渺城办理出关手续。
闻羲和交了钱,两个人从大罗天到众生域,一共花了四十万,怀奚又省下了一笔花费。
在她们走后,归一宫炸开了锅。
荆楚对济世堂众人说明了怀奚下山游历这一消息,结合闻羲和离开,怀奚和他共同出现在宫门处,一切脉络变得清晰。
显然,闻羲和是因怀奚,为了追妻来到归一宫,而现在怀奚一走,他就离开,原因再清楚不过了。
二人离去时甚是和谐,夫妻二人恐怕已经和好如初。
而之前怀奚和祁檀渊的传闻,再无人关注,毕竟夫妻二人双双离去。
不过,那日弟子考核怀奚险些受伤,祁檀渊的反应太过反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怀奚的丈夫。
现在回想仍觉得奇怪,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毕竟人家夫妻二人都已经离去。
旌歌、今羡、襄妤听闻此事时如遭雷击,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襄妤,她呆在原地的表情让旌歌大为不解。
虽她对怀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但相处短短数月,何至于如此失态。
“襄妤,你没事吧?”
襄妤充耳不闻,立即跑去怀奚的住处,旌歌和今羡也忙跟上,可房内无人回应。
襄妤用力拍门,“怀奚姐姐?”
此时房门开了,几人一眼看到桌上放着的五封信。
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一封。
襄妤拆开其中一封,旌歌今羡也拿过属于自己的那封,怀奚的字写得极工整漂亮,可见她认真写下这些话时认真专注。
看完几人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既为怀奚感到高兴,又失落不舍,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们。
襄妤夺门而出,跑向闻羲和所在的客房,可房中和怀奚的一样,空无一人。
她立即给他传讯,可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追出大门,闻羲和终于来了消息。
【妤妤别担心,等爹爹与娘亲复婚,一定接你回家。】
襄妤捏紧玉简,泪水夺眶而出。
旌歌情绪要好些,她之前与怀奚的闲聊中隐约捕捉到一些信息,对此有所猜测。
而今羡却宛若游魂,总不在状态。
至于师父的那封信,旌歌一直没能有机会给他,毕竟不见他人影。
对他的安危,旌歌倒不担心,只是疑惑师父究竟去哪里了,他不会提前得知消息,追去了吧?
旌歌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
这次路过时,原本紧闭的殿门却忽然被打开,旌歌一眼就看到神清气爽的师父。
他似乎睡了很好的一觉。
旌歌犹豫,有些不敢亲手交给他了。
“有事与我说?”
旌歌硬着头皮上前,将一封信交给祁檀渊,“师父,这是给你的信。”
祁檀渊扫了眼信封,看到落款,那字迹分明是怀奚的。
怀奚给他写信?
“师父,弟子就先告退了。”
旌歌转身拔腿就走,可那道惊雷般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等等。”
“怀奚为何给我信?”
旌歌尽可能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换了个话题,“师父,你昨日去哪里了?”
她这样一副支支吾吾的表情,让祁檀渊蹙起了眉。
昨日……
祁檀渊心头猛地空了一拍。
“昨日我在屋中休息,发生了何事?”
“师父,你是说,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早才醒?”
旌歌没能遮掩住自己语气的一言难尽,尽可能弥补,“师父,你看了信一切就都知道了,弟子就不打扰师父休息了。”
旌歌这次动作更快,撒腿就跑。
睡得极好的祁檀渊此时脸上早已不见半点温和。
他迟迟没有拆开那封信,或许怀奚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面和他提及?
缓慢拆开信封,淡淡的笔墨香气,信纸似乎还沾着怀奚身上的气息,祁檀渊的眉头微松。
可待看到第一句话,刹那间,祁檀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彻底冻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祁檀渊一字字看着怀奚亲笔写下的信, 指腹在信纸上来回摩挲,印出一道道褶皱。
现在祁檀渊仍觉置身在梦中,他不过是睡了一觉, 醒来却告知他怀奚已经走了。
闻羲和。
怀奚和闻羲和果真已经和好如初,可是,她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他吗?甚至相信到可以毫无防备地和他一起离开。
他知道怀奚对闻羲和心怀怨恨, 正所谓爱之愈深,恨之愈切, 可在闻羲和的舍命保护之下,那些曾经的怨恨,似乎已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无论是谁也无法取代闻羲和的位置。
感情一事,当真让他难以理解,怀奚……
祁檀渊强压住自己的思绪, 或许这是一件好事,分开后,见不到怀奚,那些不受控制,被他强压下却无法磨灭的离奇感受就能慢慢消失。
他向来是个冷血的人,即便怀奚在他心里有几分特殊,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
一日不行, 那三日, 三日不行, 那就十日,半月,半载,这是祁檀渊给自己的极限。
他不信自己半载还会想起怀奚。
这毫无可能。
最开始或许会很难,只要他坚持住, 熬过了一切就好了。
没什么不能忍的。
他深深闭了闭眼,握紧玉简,视线落在怀奚的界面。
那视线仿佛能将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洞穿。
时间缓慢流逝,祁檀渊身形像是冻结的冰雕,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没有挪动分毫。
指腹用力,随后挪开视线,将怀奚屏蔽。
玉简屏蔽一人,想要将其拉出,有三日的冷却时间。
祁檀渊在逼迫自己冷静,看不到怀奚名字的那一刻,他抿紧唇,僵硬地露出一抹笑意。
他恢复平常心,面上瞧着和往常无异。
宫主对闻羲和的辞别甚是遗憾,商谈了是否同意问道州一小宗门归附归一宫后,忙问祁檀渊闻羲和现在到了何处。
宫主对那些小道消息不清楚,不关心,加之祁檀渊撬好友墙角的传闻极快终止,他更是对此毫不知情。
“不知。”
宫主知晓闻羲和是随怀奚离去,若有所思,“听荆楚所言,怀奚姑娘下山是为游历悬壶济世,她游历之处便是羲和前往之处吧,怀奚姑娘可与你提及过?”
“不知。”
祁檀渊全程一副不关心不在意的态度,宫主便不再询问。
“夫妻二人共同游历,正是一桩美谈,趁年轻早些出去看看也好。”
说起这些,宫主不禁好奇:“檀渊,感情一事体验过才知晓其中滋味,你是否有打算?若有,不如给我说说可有中意的类型,我也好为你牵牵线,或许还能成就一桩好事。”
“就不劳宫主费心了,我对此并无心思。”
徐青却高声道:“这可不见得,祁掌莫要遮遮掩掩才好。”
宫主来了兴致,“哦?”
“徐掌令说笑了,祁某确实无心于此,你这样关注我,倒像是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想法,宗门里的问心石可以扔了,让徐掌令前去还要更稳妥些。”
徐青冷笑一声,想要继续,宫主笑呵呵当和事佬,“看着你们这样热络我也就放心了,就是得多说些话才热闹么。”
徐青的话不上不下,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话题再次回到揽风宗归附归一宫一事上。
“檀渊,之前听闻你是从问道州而来,揽风宗也在此州,你对此宗可有所耳闻?”
“并未听过,问道州疆域甚广,也有许多我未听说过的地方。”
“也算是好事,证明这揽风宗应当不是那等为非作歹的门派。”
揽风宗归附归一宫,对他们带来的利益极小,他们能得到的无非是名声上的壮大,但对如今身为仙门第一的归一宫而言,这些无足轻重。
他们反而要对揽风宗负责,归一宫和问道州之间设有关卡,更不利于他们的往来,综合来看,他们没有理由与揽风宗合作。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祁檀渊回了云霄殿,可他却屡次将玉简取出,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第一时间看向最顶部。
可往日都在最顶端的名字,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祁檀渊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将怀奚屏蔽。
不能再想了,祁檀渊想起荆楚为他开的助眠的药。
他分明是故意为之。
荆楚亲自授意,怀奚是为游历下山,意思是还会回来,可祁檀渊知道那只是对外的说辞。
怀奚,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会主动回来。
祁檀渊去找了荆楚,没有和他废话,也没有找他算账,而是让他再给他开副药。
“你这是……”见祁檀渊神色不妙,他忙道:“开,我亲自给你熬煮,保证药效极佳。”
祁檀渊喝下如上次那般回去,这次他竟忘了洗漱,径直躺下,他似乎是困的,意识却极为清醒。
他从未有哪次像今日这样,希望自己能够早些入睡,可他大脑异常活跃,这次的药好像彻底失效了。
祁檀渊彻夜未眠,无数次试图去拿枕边的玉简,在最后一刻又收回手。
在拂晓之际,他还是打开了玉简,可还是不见怀奚的名字和消息。
祁檀渊一想到那整整三日的冷却期,才过去一天,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将玉简捏碎。
他从未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这样难熬过。
祁檀渊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终于,在下午时分,他叫住半路上遇到的旌歌。
“玉简将人屏蔽后的冷却期,怎样才能提前结束?”
旌歌:“?”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她甚是疑惑,但还是乖乖回答,“就弟子目前知晓的办法,那就是……”
旌歌的话缓解了祁檀渊心底的焦躁,可她说的却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察觉师父神情骤然变冷,旌歌欲哭无泪,“师父,弟子确实不知道办法,或许其他人知道,今羡的见识比我广,不如你去找他问问。”
今羡都已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怀奚不告而别,还是和闻羲和一起离开,师父现在定是一肚子火。
她真够倒霉,这样也能撞见师父。
“我只是问问,没有办法就罢了,不过是三日。”
旌歌紧张地看着祁檀渊离去,竟从他的背影看出了落寞孤寂。
真是可怜。
时间来到第三日,也是屏蔽冷却期结束的时间,被屏蔽之人会短暂出现一段时间,若及时将其从名单放出,将恢复正常的列表,若未能来得及,那将永久无法与其联系。
祁檀渊一整日视线都黏在玉简上,不错过时刻可能出现的那个名字。
可上午过去,下午又过去,哪里仍然未出现。
祁檀渊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记错了忽略了,其实遇已经出现,但他没看到。
一想起此种可能,祁檀渊脸色骤变,他立即传讯询问苏云阙。
【你被人屏蔽了?】苏云阙除了这个原因,想不到其他。
【不是。】
简单直接的两字,苏云阙好似感受到了祁檀渊的语气。
【我也没有办法,等着吧。】
祁檀渊总算和他的对话,侧头时却发现窗外又下雪了,冷意夹杂了雪的冷意,屋中并不算。
站在窗边仔细看着那随风飘落的雪花,凉意透过面部肌肤,那雪在夜风里飞舞盘旋,眨眼间已是鹅毛大雪,地面铺起厚厚一层,但夜里的漫天风雪里,窗外空无一人。
祁檀渊没有将窗合上,也是这时,他注意到怀奚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玉简之中,祁檀渊手指发僵,险些没能找到将她从屏蔽名单中拉出的办法。
怀奚的名字若隐若现,随时会消失,窗外的风雪声也更大了,呼啸而过。
在名字再次消失的瞬间,祁檀渊将她拉出。
若隐若现的名字也彻底稳固,高高挂在祁檀渊玉简的顶部。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扯了扯嘴角,舌根发苦。
祁檀渊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将玉简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
他想要什么得不到,对怀奚或许只是好胜心作祟,祁檀渊这样告诉自己。
一连数日过去,祁檀渊对怀奚只字不提,生活好似在如常进行,师父变得异常沉默寡言,并未骂过她们,更未罚她们,可越是如此,旌歌和今羡越是心惊。
至于谢无期,他其实早已做好怀奚离开的准备。
甚至想过,怀奚是否会和闻羲和一起离开。
她们本就是恩爱的夫妻,谢无期知晓怀奚对闻羲和的在意,所以她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吗?
怀奚想必会很高兴吧。
谢无期没有追问怀奚的去向,一天天过去,可他积压的情绪却越来越多,他为了控制自己,选择强行闭关。
或许他对怀奚而言只是麻烦,她有自己心爱的人,纵使,纵使他愿意成为第三者默默陪伴在怀奚身边,不求名分,不求回报,怀奚仍然不会答应的。
师父说得没错,比起闻羲和,他毫无胜算,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以后,他甚至不知能否再见到怀奚。
*
已经十日了,一日不够,就三日,三日不够就十日,可现在他仍然心绪不宁,心口一阵阵发闷抽痛。
几乎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祁檀渊呼吸急促,眉头皱了又皱,披衣起身。
一打开门,风雪涌入,衣衫单薄的祁檀渊径直走向怀奚的住处。
现在并不算晚,天色却早已黑透,除了风声听不见别的声音,也不见今羡他们的身影。
青松之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远远的,祁檀渊看见怀奚的住处,往日会点着一盏小灯的屋里,此时却黑漆漆一片,不见半分柔和的光亮和暖意。
他腿部发僵,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别的,祁檀渊不知自己看了多久,走到房门前,推开了紧闭了的房门。
一踏入,屋内也寒意逼人,他几乎是迫切地用灵力点燃灯火,光亮充盈了整个卧房。
但也让他将屋中的一切尽收眼底,茶杯没动,但床上被褥却早已撤下,空荡荡的,往常摆满吃食零嘴或是医书的桌上,盘子早已经空了。
就好似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他面前,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轻轻打开她的箱柜,入手温润,怀奚的衣物只留了几件,是他从未见过,或是很长一段时日没见她穿过的衣裳。
镜台上的首饰也是,是些她从未戴过的。
这些都是被她抛弃的东西。
祁檀渊看向怀奚的床,合上房门,褪去外袍,躺在怀奚的床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意识逐渐离他远去,祁檀渊午夜惊醒,粗重的喘息在夜里回荡。
祁檀渊极少噩梦缠身,而他今晚梦见了。
微垂着头坐在怀奚的床上,祁檀渊眼神明明灭灭。
坚持了十日的他,却因今晚的举动功亏一篑。
祁檀渊痛恨自己,暗骂自己,自己为何要做这些毫无意义之事。
更恨……
怀奚为何对他没有半分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十日, 怀奚和闻羲和已出关抵达问道州,路上时闻羲和忽然侧头问怀奚,“你与檀渊之前, 可也是如此从问道州去了大罗天?”
“是。”怀奚一顿,“为何这样问?”
闻羲和抱紧怀奚,“这些年是我的错, 往后,我们好好的。”
怀奚没有推开, 也没说话。
微风拂面,问道州的天气要比大罗天温暖,并不寒冷,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周围绿树环绕, 风景甚好。
怀奚仍记得祁檀渊对她的嘱咐,可在归一宫和闻羲和的接触,以及途中和他的相处,她可以确认他确实是闻羲和。
不过在路过一片山头时,怀奚看向远处,不等她说话,闻羲和已提前开口:“我们回家了。”
那里正是闻羲和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也是怀奚和他成婚的所在地。
远远的, 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但昔日辉煌的宗门早已变作一片废墟,再无半点人烟。
“你可要去看看?”怀奚轻声道。
上次幻境让她重新清楚地记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可对于闻羲和而言,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这未免太过遥远了。
她正要继续说话, 闻羲和的脸色却忽然惨白,以为是他情绪失控所致的怀奚紧张问:“你可还好?”
闻羲和稳住心神,“我无事,只是夫人,我们恐怕需要停留在问道州一段时日。”
毕竟这里是闻羲和长大的地方,对此地存有感情无可厚非,怀奚对问道州的印象不错,这里既不太过残酷,也不会太过安逸。
众生域是被封建王朝管辖,几乎算是独立于问道州与大罗天。
怀奚一开始选择回到众生域,只是因为此地修士不多,她在此地没有任何顾虑。
这段时日,怀奚的心境好像变了,她招鬼的体质未解除之前,做事小心翼翼以求周全,甚至想着来到她可以横着走,毫无威胁和挑战性的众生域。
怀奚如今只是筑基期修士,在归一宫,才入门的弟子许多都已是筑基修为,甚至有一出生便是金丹期的天才,她在此地堪称格格不入。
但在众生域,炼气期的修士也是稀罕的存在,引气入体就能让普通的一户人家光宗耀祖,筑基期甚至能够被皇朝奉为座上宾,这样无需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安危的感觉让怀奚极为向往。
就像是以高中的知识水平,直接进入了小学,简直是碾压的存在。
可招鬼体质一解除,她不再束手束脚,心境也变得开阔,好像有了更高的追求。
问道州,她的修为属于中等,在此地她既不会太过平庸,也不会太过出色,有无限的发展空间。
在她彻底想好之前,先在问道州停留一段时日,感受一二,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怀奚,之前你和檀渊住在何处?”闻羲和牵过怀奚的手。
怀奚眉头一皱,“难道你要住那里?”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去看看你和檀渊之前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想看看你生活的痕迹。”
怀奚对那里也甚是留恋,那里甚至比她和闻羲和成婚后所住的地方,给她的记忆更加深刻,因为她们可是在那里住了十来年。
二人一致决定,前往西山,这是祁檀渊买下的一座宅子,曾经是一缙绅养老的地方,此地几乎与外界隔绝,山青水秀异常清幽,最关键的是,此山有一处灵脉,利于祁檀渊修炼。
于是两人在此安置下来,一住便是十来年。
周围是一村落,由西山命名,叫西山村,怀奚对附近已经很熟悉,可现在回来早已物是人非。
之前时常在山坡上见着的挖野菜的老婆婆,早已没了她的身影,许多人早已不认识怀奚,路上遇到她和闻羲和,只觉得两人宛若天仙下凡,频频侧目。
有一年迈的老婆婆,浑浊的眼睛微眯,只觉得眼前之人甚是熟悉。
随后眼睛微睁,似是难以置信,“你可是……”
“你可是怀奚和祁公子的女儿?”
长得这般相像,那一定是了!
老人颇为激动,没注意到两人快要碎掉的表情,又去看怀奚身边的闻羲和,拍了拍大腿,这位貌美公子,想必是怀奚女儿的夫婿了。
闻羲和带笑的脸僵住,“老人家,何出此言?”
见他这幅表情,老人疑惑,难道是她认错了,便又道:“实不相瞒,这位姑娘长得甚是像一故人,但已过去了几十年,想着是那故人的子嗣回来,想来是我认错了,二位莫怪啊!”
“祁公子,可是祁檀渊?你……”
闻羲和还打算询问,怀奚已经将他拉到一旁,思来想去不知为何没有如实相告,“您想必看花眼了,我们就先走了。”
怀奚拉着闻羲和步履匆匆离去。
闻羲和没有再问方才之事,听见老人将怀奚和祁檀渊放在一起的第一时间,闻羲和心头重重一跳。
可随即便涌上无限懊悔和自责,若非是他留下怀奚一人,拜托祁檀渊对她照料一二,旁人也不会误会怀奚和他的关系。
祁檀渊向来对这些不在意,他对村民的想法恐怕一无所知。
闻羲和不问,怀奚自然乐得自在,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座古宅映入眼帘。
周围本该长出高高的杂草,可怀奚发现,此地竟然极为整洁,和她离开时相差不远。
就像是有人定期打理。
“有人在住?”闻羲和看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或许我们离开太久,有人搬进来了吧。”
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走近后,怀奚就要敲门,被闻羲和拉到身后,“我来。”
闻羲和敲门,“可有人在?”
无任何回应。
也是在敲下的瞬间,闻羲和察觉一道极浅的波动,察觉不对的他立即拉着怀奚退后,“有阵法。”
怀奚心头一惊,但闻羲和安慰道:“别担心,没有危险。”
怀奚多看了几眼,没有看出端倪,“什么阵法?”
“只是寻常的触发阵,一旦被人触碰,设下阵法的主人就会得知。”
莫非是祁檀渊?
这是他的宅子,他设下阵法也情有可原,可怀奚从未听他说过回到问道州,设下阵法显然吃力不讨好。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是搬到此地的修士设下的,西山底下有灵脉,吸引的人应该很多才是。
可怀奚和闻羲和等了等不见人影,这宅子毕竟不是她的,怀奚没有强行破门而入。
为了解决疑问,怀奚特意询问了西山村的村民,但他们说从未见过陌生人出入,所以是无人住的。
可还需要进一步确定,这虽是祁檀渊的宅子,但她好歹住了这么久,若平白被人占了去,怎能容忍。
闻羲和解开了阵法,怀奚推门而入,还是她走时的陈设,确实无人在住,桌椅板凳,桌上的花瓶还在,但花瓶中的水早已干涸。
她房中的东西也都在,奇怪的是不见半分陈旧痕迹,极为干净,像是崭新之物。
闻羲和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思。
“我们走吧。”
她只看了自己的卧房,看了一圈便离开,之后她便要踏上全新的旅程。
闻羲和将阵法恢复,怀奚和他一同离开。
既是需要在问道州停留一段时日,那需要个住处,怀奚打算租个小院,就在西山附近。
路上怀奚耳朵一直竖着,听闻了西山附近的小镇举办炼药大会,她炼药陷入了瓶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或许能够有所感悟。
她和闻羲和租的小院也在绿岭镇,小镇还算大,但依山傍水,背靠灵气充盈的西山,天材地宝数量可观,炼药大会第一名者可以获得西山千年灵参,还能得到失传已久的绝版炼丹秘籍。
最重要的是,她或许能遇见些有缘人,替她指点迷津。
院子处在小镇的边缘地带,更为僻静,照旧是闻羲和付钱,怀奚则把自己赚的钱存好,以备不时之需。
舟车劳顿,怀奚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眼看着闻羲和自然地随她走入房内,怀奚立即将他阻止,两人继续分床而睡。
闻羲和脸上的笑意微敛。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的归一宫。
祁檀渊在想是否要暂时封存自己的记忆,为此深受其扰不是他的作风。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没能下得了手,封存记忆这样的事太过冒险,他无法保证不会发生别的事情。
他又将目光对准玉简。
以他和怀奚的交情,她应该会和他报平安才是。
祁檀渊看着那毫无音讯、空空如也的一栏,敲下了几字。
可那短短的一句话却始终没有发送,总要得知怀奚彻底安全,他才能放心不是吗?
祁檀渊挣扎了一夜,第二天满面倦意,仍然未能发出那句话。
“檀渊,若你今日身体不适,可以告假,不必前来。”宫主贴心地关怀祁檀渊。
祁檀渊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宫主无需担忧,只是没有休息好。”
“身体可是重中之重,揽风宗一事就交由其他掌令负责吧,你回去休息。”
祁檀渊正有此意,他并不想前往,做这些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事。
现在,也不想听其他人聒噪。
祁檀渊没有留下,可回去他依旧没有困意,他盯着案上怀奚送他的那只朱笔,这唯一误打误撞没被带走、留下的物件。
他何须这样纠结,只是询问一下她的安危,这不是很正常吗?
祁檀渊的指尖悬空,斟酌了许久,将一句话发给怀奚。
全程他紧盯着自己发出的那句话,得知怀奚平安无事,他也就能了却一桩心事。
可此时的他却心跳沉闷,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促。
可那边始终没有显示已读。
兴许还在忙?祁檀渊一言不发,看似波澜不惊,可那只手几乎将玉简捏碎。
就好像,怀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走得干干净净。
祁檀渊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随手扔在桌上。
也是这时,祁檀渊收到一股感应,虽微弱却没有错漏。
正是从问道州而来,他设下的阵法被触动了。
祁檀渊放下玉简,他熬到了天明,第一时间去摸玉简,一打开就见到空空如也的对话栏。
接连过去几日,旌歌更强烈地感知到不安。
她心不在焉,和今羡闲聊了几句,“师姐,闻羲和怀奚可还有联系?”
“嗯。”
“怀奚也会与我聊上几句,可她却始终不告诉我她身在何处,你说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日子还长呢,肯定能有机会再见。”
“她和闻讲师……”
肯定是会复婚,在一起了吧,今羡更是恍惚。
“算了,不提这个,听怀奚说她参加了炼药大会,想来是她很喜欢的生活。”
“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今羡颇有斗志。
“怀奚联系了你们?”
就在师姐弟二人放松闲聊时,鬼魅般的声音突兀出现,飘到他们耳边。
今羡求助地看向旌歌。
“师父,是我们主动找的怀奚。”
所以她们甚至知晓怀奚的情况,只有他对此一无所知。
为什么?
祁檀渊幽幽笑了一声,笑得旌歌和今羡鸡皮疙瘩直冒。
“师、师父,弟子先行告退。”
“等等,玉简给我。”
旌歌和今羡对视一眼,乖乖将玉简双手奉上,“师父。”
祁檀渊却只拿了今羡的,他瞥了眼二人的对话,都是有问必答,有来有回。
他随手发了个字。
几乎在下一刻便显示已读。
怀奚:【今羡,你有事找我?】
他脑中不断回荡自己发给怀奚、却空荡荡显得异常寂寥的对话栏,与今羡的形成鲜明对比!
不死心又去看旌歌的,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热闹、热情与活泼。
祁檀渊心口一阵阵绞痛,气得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