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祁檀渊将玉简还给今羡时, 力道重得指尖几乎要嵌进去。


    今羡战战兢兢接过,垂首不敢看他,旌歌也是鹌鹑一般, 师姐弟二人像犯了什么大错,立在原地等候发落。


    祁檀渊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离去,两人劫后余生般长长舒了口气。


    回去的祁檀渊立在檐下, 雪已经停了,但满地的银光, 照得他眼底一片清寒。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不愿回他消息。


    她只是不愿回他的。


    这个认知像钝刀割肉,一刀一刀,不致命,却叫他连呼吸都觉疼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简。


    对话栏依旧空空荡荡, 唯一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躺着,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可已平安抵达?】这样短短的一句关怀的话,依旧显示未读,就好像他被屏蔽了。


    他想到某种可能,僵住身体。


    祁檀渊盯了这玉简三日,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将玉简收起,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只眼底那点倦意更深了几分。


    他折身去了天枢殿。


    宫主见他一愣, “檀渊?不是让你歇着。”


    “揽风宗诸多事宜。”祁檀渊语气平淡, “交予我便可。”


    宫主迟疑,“已交由其他执事负责,你亲自前往未免大材小用,此事你就不必记挂在心了,若实在不放心, 远程和负责的执事联系即可。”


    “我昔日在问道州的住处被人触动,顺便去看看。”


    宫主狐疑,这样的小事值得亲自去一趟?


    他隐约知晓,或许是因别的什么事情。


    见他坚持,宫主不好再劝,只得将卷宗取来,“揽风宗所处之地风景秀丽,景色闻名,你顺道去看看也好。”


    祁檀渊接过,翻开扫了一眼。


    揽风宗位于问道州东南,以炼制灵器闻名,在问道州也只能排入中游靠后。


    祁檀渊垂眸,指尖抚过卷宗上那三个字。


    问道州。


    西山的阵法被触动,祁檀渊走神了。


    揽风宗的山门立在问道州东南的揽风山上,揽风宗由此山而得名,终年温暖,青山绿水,物产丰饶,周围百姓安居乐业。


    祁檀渊到时,宗主已率众亲迎。


    这位归一宫最年轻的掌令此番亲临,揽风宗大喜,不敢怠慢,将一应事务准备得妥帖周全。


    只是祁檀渊没有在揽风宗久留,以亲自考察为由,下山了,往西山而去。


    “此地您怕是不熟,派人与您同往吧。”


    “不必了。”祁檀渊谢绝宗主好意。


    问道州的风比大罗天和煦,绿树掩映的山道上偶有行人往来,多是低阶修士或是上山采药的山民,上山砍柴的樵夫。


    祁檀渊敛去周身气息,循着西山的方向走,顺便去看看罢了。


    阵法被触动,他没法置之不理,只是去看看罢了。


    可他的脚步却不由加快,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再次踏上返程,心情却不同往日。


    祁檀渊停住脚步。


    山脚的茶肆还在,卖茶的却已换了人,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妇人。


    他站了片刻,叫了一壶茶,看向对面的群山,和蜿蜒的山道。


    “公子请慢用。”


    放下茶盏,妇人便去招呼其他人,祁檀渊发现,今日的人似乎格外多。


    他并未饮茶,而是问:“此地为何甚是热闹?”


    “公子有所不知,这绿岭镇举办炼药大会,许多人闻声而来,人多了自然也就热闹了。”


    炼药大会连办五日,今日是第四日,镇中主道两侧摆满了摊肆,卖药材的、售丹炉的、兜售各类炼药心得手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最为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场炼药赛事,赢了不仅打响了名气,还能得到千年的西山灵参,那可是能够救命的东西,有价无市,极为珍贵。


    祁檀渊下意识想到了怀奚,她向来对这些感兴趣。


    *


    大会赛场设在镇西的广场,怀奚坐在街角茶铺靠里的凳上,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正低头翻看一卷泛黄的手札。


    日光从茶铺破旧布篷漏下,落在她侧脸,睫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翻完一页手札,提笔在空白处记了几字,神情专注。


    可下一刻,她从手札中抬头,朝街对面扬起笑。


    “这里!”


    街对面,方才那个素衣女子快步走来,在她对面坐下,将今日买来的草药摊开,“怀奚,你帮我看看这几株可还能用?”


    怀奚接过那几株草药,拈起一株凑近细看,“白芨不行了,当归还能救一救。”


    “你这是从哪个摊子收的?”


    “就在街口的一个老人家那里,说是早年医修,如今年迈……”


    “我知道了,是不是穿灰袍,左边眉毛有道疤?”见对方点头,怀奚叹了口气,“你被坑了,那老人家专收西山村附近不识货的人采的次品,低价收高价卖,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医修。”


    素衣女子愣住。


    怀奚将那几株当归收好:“不过当归确实还能用,回头我教你炮制,炼几炉当归补血汤,你这身子也该好好养养了。”


    “我无事……”


    “面无血色,说话时气短乏力,这叫无事?”


    素衣女子语塞。


    怀奚不再说她,将桌上凉透的茶推到一边,重新替她斟一盏热的。


    “先喝了,暖暖身子。”


    素衣女子低头喝茶,隔了一会儿,轻声道:“怀奚,你为何愿意帮我?”


    她将那些草药一一整理收好,才说:“是你帮我在先。”


    怀奚最近修为停滞不前,亟需新的感悟突破瓶颈,在绿岭镇安置后,她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姜云月。


    将人救回后,作为报答姜云月将一卷秘籍送了她,怀奚这才知道她是观月宗的少主,正是因为这秘卷,怀奚成功感悟突破了。


    后来才知,这秘卷是姜云月所在宗门的镇宗之宝,不会传于外人。


    正是这秘卷招来揽风宗的觊觎。


    怀奚得知此卷的珍贵,立即还给了姜云月,如此也能继续为她们宗门所用。


    怀奚抬眼看她,“你的宗门既被揽风宗迫害,秘卷险些被夺,弟子被扣,你流落至此却仍然心怀善念。”


    “这样的人,我帮一帮,有什么奇怪。”


    素衣女子怔怔望着她,眼眶微红。


    观月宗创派不过三代,祖传的几卷秘卷却颇有独到之处,这才招来揽风宗的觊觎。


    此类纠纷在问道州太过寻常,大宗的倾轧、小宗的负隅顽抗,比比皆是。


    “你之后有何计划?”怀奚问她。


    “我们宗门式微,如何能与揽风宗相提并论,现在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找我,我继续存在只会拖累你,又谈何别的计划。”


    况且,揽风宗与大罗天的归一宫关系匪浅,受归一宫庇护,她们更是没了任何机会。


    “你想将秘卷主动交出,换回被扣押的弟子?”怀奚问。


    姜云月沉默,低头不语。


    “这秘卷是你宗门的镇宗之宝,立足之本,若是拱手让人,那你……”


    姜云月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她别无选择,除了这个办法,她不知要怎样让弟子们安全回来。


    揽风宗和观月宗发生了口角,揽风宗言辞太过嚣张,又暗中设计,观月宗一时不察心神被蛊惑,率先动了手,观月宗的数十个弟子皆被扣押,甚至人证物证俱在,有证人亲眼指认是观月宗动的手。


    与揽风宗和解,放回扣押弟子的唯一办法就是主动交出观月宗的镇宗之宝。


    双方僵持不下,甚至暗中动手,趁姜云月不备夺走秘卷。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卷入其中。


    怀奚将那卷泛黄的手札收起,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道回去。”


    姜云月应声,二人并肩离开。


    此时姜云月暂居客房,怀奚和闻羲和租下的这间小院还算大,她们三人各住一间还有一间客房,还附带一个小花园,可供怀奚种些花草灵药。


    怀奚进门时,闻羲和便端来一碗色泽鲜亮的鸡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姜云月揶揄地看了怀奚一眼,“好香啊。”


    闻羲和厨艺这段时日突飞猛进,她也被这肉汤的味道勾出了馋虫,在外逛了一日,确实饿了。


    她才坐下,闻羲和就已摆上碗筷,柔声笑道:“今日炖了乌鸡汤,夫人快尝尝。”


    “姜姑娘也尝尝,有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尽可告诉我。”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还有菜,我去端,你们先吃吧。”


    闻羲和的身影一消失,姜云月看向怀奚,“一回来就有热饭吃,我沾了你的光。”


    她喝了一口乌鸡汤,“真香~”


    怀奚习惯了姜云月的打趣,自从离开归一宫,闻羲和变得又如以往那般温和,或许是没了谢无期。


    他也不会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本以为他会自己找些别的事做,或许重振宗门,或许是找个宗门继续授课。


    但他当起了全职煮夫,日日在家里研究厨艺,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这感觉有些奇怪,毕竟她和闻羲和算不上夫妻。


    可心底竟隐隐觉得还不错,夜里她们照常分房而睡,毕竟他只是她的前夫,最初和他一起来到问道州,只是让他离开归一宫,不再对后续的发展留下隐患。


    但她却从未承诺过闻羲和,要和他复婚,来到问道州,他是去是留怀奚没去干涉,只要他不打扰她的生活就行。


    她看着系着围裙端着红烧排骨出来的闻羲和,咽了咽口水。


    “鸡汤好喝吗?”闻羲和问。


    怀奚点头。


    吃饱喝足,怀奚只需挪开屁股,收拾好碗筷的闻羲和敲响了怀奚的房门。


    “夫人,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怀奚拉开门,闻羲和顺势走入,怀奚也没在意,那道房门合上,闻羲和柔声对她道:“过几日,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怀奚微愣,闻羲和受不了要走了?这瞬间她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似乎并无想象的那样平静,但也不至于伤感。


    “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你去做什么?”


    “抱歉,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但不会太久,你就会知道的,我很快就回来,在此之前,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可好?”


    “什么时候走?”


    “第三日,我就会离开。”


    “好。”


    “怀奚,你能抱我一下吗?”闻羲和微微俯身靠近,却及时停止,和怀奚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怀奚伸手轻轻抱了一下他,正要离开,却被闻羲和覆住后脑,枕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或许是即将离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怀奚睫毛轻轻动了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了吗?”怀奚忍不住问。


    “好了。”闻羲和松手,“晚安。”


    说完,怀奚看着闻羲和走出房门,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垂下眼,合门入内,只是这夜却有些睡不着。


    是人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自己归来的亡夫,若这次他出尔反尔,怀奚想着自己再也不会见他了。


    第二日怀奚醒的很早。


    出门就见在灶房忙碌的闻羲和,悬的心稍稍落地。


    为何要这样担心闻羲和离开呢?分明她自己也很好。


    “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煮了粥但还要一会儿才能好。”


    怀奚坐在一旁看着闻羲和忙碌的身影,若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似乎也很好。


    自从离开归一宫,怀奚紧绷的神经微松,这里的一切很合她的心意,暂时住在这里也好。


    喝过粥,怀奚去了炼药大会,她已经参加了前面四次的比试,层层筛选走到今天,这是第五日,整场比赛只剩下五人,今日会从五人中决出第一,获得千年西山灵参的奖励。


    即便无用,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原本只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但她没想到自己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了最后。


    炼丹持续时间极长,不得分心,赛场外力干扰过多,这细微的差别就会导致失败,所以许多人会受到影响,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如此便也加大了难度,途中怀奚险些灵力失控,但强忍疼痛强行将其稳定,这才堪堪完成。


    赛场还剩下三人,她是其中一位。


    紧接着,一人即将成功,浓郁的丹香萦绕四周,有围观群众忍不住惊呼,另一人情绪不稳,着急之下,原本还算平稳的丹火忽地炸响,就这样宣告失败。


    只剩怀奚和另一位丹修。


    观众也是提心吊胆,但内心早已有了偏向,其中一人都已闻到丹香,另一人却还未有任何成丹的迹象,甚至脸色发白,进行地极为艰难。


    他们自动将目光从怀奚身上移动到另一人的丹炉之上,胜负怕是已见分晓。


    怀奚汗如雨下,倒不是因为想要夺冠的压力,而是她已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能否成功。


    这次她在挑战自己,若能成功,对她的修炼也极有益处。


    怀奚听见爆发的欢呼声,对方恐怕已经成功,但自己还未结束,不顾周围的声音,继续控制丹火,感受丹药的状态和变化。


    半个时辰后,怀奚才结束,她睁开双眼,虽疲惫但满脸的喜色,成功了!


    炼药也要计入时间考量,怀奚并不执着拿到第一,可当公布她获胜时,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将她砸得晕乎乎的。


    周围的人也甚是震惊,可那开炉时,见到的丹药品相确实更好,这比起那多出半个时辰,显然是更重要的考核标准。


    众人纷纷将目光对准激动得脸色发红的姑娘,他们对台上的丹师多少有些耳闻,可怀奚这个名字,确实是第一次听见。


    因这场炼药大会,怀奚声名鹊起,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丹师了。


    怀奚拿到了奖励。


    她捧着奖励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迎着闻羲和与姜云月的目光,她喜极而泣。


    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在问道州,她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她并未高兴太久,因为再过一日,就是闻羲和离开的日子,怀奚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他既然不想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今日我们要好好庆贺,怀奚,我请客!”姜云月开心道,正好,她也得离开了,毕竟她不能永远待在这里选择逃避。


    弟子还被扣押在揽风宗,她必须得前往,至于秘卷,她可以提前拓印,别宗知道,便知道吧。


    酒过三巡,怀奚有些醉了,被闻羲和扶进房里也不怎么清醒,她睁了睁眼,任由他为她擦洗身体,甚至主动探头,将脸送到闻羲和面前,任由他擦拭。


    她则眼珠都不转一下,紧盯着眼前的闻羲和,“你当真要走?”


    听到他的嗯,怀奚抽手,上了床,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


    闻羲和离开那日怀奚并未送行,醒来却见房中空空荡荡。


    他确实走了,不过一上午的时间,怀奚已恢复如常,她在想办法怎样解决姜云月的事情。


    在外人看来,是观月宗不占理,揽风宗颠倒黑白行事阴暗,偏又比观月宗势力更大,更无人深究其中经过,即便想借助外力给揽风宗施压,让他们放了弟子,也找不到机会。


    况且他们不惜私下对姜云月动手,这是摆明了要秘卷,不得到绝不罢手。


    和姜云月相处的这段时日,怀奚已将她视作朋友,她无法坐视不管。


    正想着,姜云月和她告别,“怀奚,我担心他们恼羞成怒对弟子动手,我得去一趟。”


    原本宗主担心秘卷被抢走,才暗中让姜云月带着离开,期间他交涉了无数次,揽风宗态度坚决,若他们迟迟不表态,则亲自惩罚,废除他们所有修为,并施以刑罚,算是惩戒,可弟子们扛不扛得住他们却不敢保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和你一起。”怀奚毫不犹豫,立即道。


    至少,她可以使毒,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作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此番危险, 或许是有去无回,姜云月打算独自前往。


    贸然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怀奚和姜云月一起坐下商议之后的计划。


    “此次你去, 若交出秘卷,他们出尔反尔,岂不将将自己置于险境?”揽风宗既能做出如此举动, 其品性到底如何可见一斑,若为了解决后患, 对姜云月下手,不计重施伪造证据,此事怕是又会不了了之。”怀奚拦住姜云月。


    姜云月知晓,但总要试上一试,不能将无辜弟子牵扯其中, 让其自生自灭,观月宗只是个小宗门,总共也就百来名弟子,此次却被扣押了近十人,现在全宗上下都为此事所困。


    “之前你说揽风宗暗中设计陷害,你们才中招,或许可以从此事入手。”怀奚思索后道, “你们总不能直接认下了。”


    此番寻常斗殴也就罢了, 不至于闹成这样, 是揽风宗有弟子当场倒下丧命,揽风宗坚持是观月宗所为,还有证人,人命关天,还是两宗争斗, 事情便上升了一个层次。


    可姜云月想不到洗清罪名的办法,就连意公允著称的清虚宗,此次也告知她们,除非她们能够提供确切的证据,她们动手是真,死人了是真,她们称是揽风宗寻衅在先,甚至动用别的手段蛊惑他们的心智,让其失去理智动手,但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辞。


    甚至就连姜云月,也只是出于对朝夕相处同门的了解信任,才确信他们不是那种肆意伤人之辈。


    可叫她拿出证据,她却无法做到。


    事情陷入了死局。


    “只要找到那时在场并且参与其中的揽风宗弟子,再让其指认就能作为证据了。”怀奚沉吟半晌开口。


    姜云月皱眉,对上怀奚的目光,她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他们设计栽赃,那他们必定知晓经过,一人不够那就两人,总能找到办法。”


    怀奚取出一瓷瓶。


    姜云月:“这是什么?”


    “让人说真话之物,喝下去之后,知无不言,事后会将其悉数遗忘。”


    这是那瓶未用完的神仙酿,神仙酿除了会如做了一场梦,梦醒全然忘记,全按本心行事,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在效果彻底发作之前,能够套出别人的真心话。


    姜云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可我们怎么让他喝下去?”


    “我有办法。”


    听完怀奚的计划,姜云月心跳加快,原本她想着能用秘卷换回弟子,确保他们平安已是最好的结果,可现在竟有可能洗刷她们狂妄自大,蓄意杀人的罪名,不交出秘卷也能让弟子们平安回归的另外一种办法。


    “你可知晓揽风宗当时在场的有哪些弟子?”


    “我们宗门有一弟子察觉不对提前发了传讯,有三两个人是我认识的,但我不知该怎样接近他们。”


    怀奚若有所思。


    *


    此时两人服下了易容丹,乔装打扮在揽风宗外的一处酒楼蹲守,怀奚早已打听过,这酒楼是揽风宗弟子最常来的地方,怀奚给了小二一些钱,揽风宗的许昌林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小二认识,告知怀奚此人每逢休沐定会和朋友前来。


    休沐那日,蹲守的怀奚和姜云月确实看到了许昌林。


    “就是他们!”姜云月立即道。


    也算是意外之喜,她们蹲到了两人,两人的说服力显然要强很多。


    怀奚提前将神仙酿倒了一部分在这酒楼统一的酒壶里,用了隐身符,视线对准正要往许昌林包厢送酒菜的小二。


    这时姜云月出面,喊住了小二,询问他自己的酒菜何时上来,二人说话间,隐身的怀奚偷梁换柱,将托盘上的酒,悄悄换成了她手中的。


    而更换时,姜云月端起托盘的一盘菜,小二忙道:“诶客官,这是其他客管的,可使不得!”


    待怀奚一得手,姜云月才放回去,“我只是看看,看着还不错,也给我上一盘来。”


    “好嘞客官!”


    小二端着酒菜进了包厢,怀奚进门和姜云月等待时机。


    一切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怀奚和姜云月入了包厢,视线对准眼前的四人,其中两人就是那时在场的弟子。


    全程询问都由姜云月负责,怀奚则取出留影石记录下许昌林说下的每一句话。


    “观月宗?那帮蠢货,当真是一群头脑简单的莽夫,轻易着了我们的道!”


    “我们宗主可是提前寻了蛊惑心智,迷惑神魂的迷药来,我们说几句难听话,他们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动手,可都这样了,他们也只是赤手空拳肉搏,真是胆小如鼠,不过没关系,我们揽风宗聪明啊,正好有一要死了的弟子,让他在观月宗面前倒下,岂不是坐实了他们蓄意杀人挑起两宗对立的罪名?”


    “也真是天助我宗,竟有路人正好看见了,你说巧不巧?现在观月宗那帮人被扣押在我们手上,只能乖乖交上秘卷,不交么?那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弟子死好了!”


    越说许昌林越是痛快,“谁能料到,略施小计就能逼迫观月宗就范,奉上镇宗之宝,真是一群蠢货!”


    许昌林忽而神色一变,语气也变得阴冷,“不过观月宗真够虚伪,对外标榜清高正派,可这弟子生死攸关,他们却迟迟不送上秘卷,若非潜藏在观月宗里的我宗弟子传回姜云月携秘卷潜逃的消息,我宗何至于追杀她,真是不自量力,给脸不要脸!”


    他还要继续骂骂咧咧,一旁的同伴也参与其中,二人越说越激动,在怀奚的诱导下将事情经过说得明明白白。


    姜云月和怀奚二人全程只在最初对他们有过引导,询问,甚至交谈,她特意只录下后半部分。


    虽许昌林略有醉态,不否认是醉酒之言,但也够用了。


    以防二人记得之前的一切,怀奚还在神仙酿之中加入了能够让人丢失一部分记忆的药水。


    将装有神仙酿的酒瓶换走,处理了现场,她和姜云月才小心离去。


    第二天一早,怀奚和姜云月已经站在了清虚宗的山门外。


    怀奚把录下的那段影像备份后呈上,又把整理好的证据一件件摆出来,清虚宗的长老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微妙。


    “此事……牵扯甚广。”他把证据推回来,“本宗不便插手。”


    怀奚愣了一下:“长老,证据确凿,分明是揽风宗栽赃陷害!”


    “证据确凿?”长老看她一眼,“你们可有证人?这段供词是何种途径得来?如何确保你们没有造假,或是动用其他手段逼迫他们说出这番话?他们明显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怀奚和姜云月咬紧牙关,还欲说话,可她看着长老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见惯了的无奈。


    公道自在人心,但公道不在清虚宗。


    长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小姑娘,你知道揽风宗现在攀上了谁吗?”


    怀奚心里一沉。


    “大罗天,归一宫。”长老把声音压得很低,“前两天归一宫的掌令亲临揽风宗,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你觉得这种时候,谁会去触那个霉头?”


    怀奚一愣,归一宫掌令?


    他们蛇鼠一窝,归一宫竟和揽风宗有牵扯?还是说其实归一宫才是幕后黑手,想要得到秘卷。


    但怀奚很快将其推翻,归一宫作为仙门圣地绝不是说说而已,她在此生活的几十年,没有遇见过这样荒唐可笑的情况。


    所以归一宫大概率不知情,或许是揽风宗背地里所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们连着走了三个宗门,一个说事务繁忙,一个说证据不足,还有一个干脆闭门不见。


    姜云月走到最后一个宗门的时候,已经白了脸色。


    “怀奚。”她声音发颤,“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年他们有难,是观月宗第一个出手相助的,为何现在……”


    怀奚伸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她说,“我们过去”


    姜云月愣了一下:“去哪儿?”


    “揽风宗。”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怀奚忽然停下来。


    “云月,如果我说和揽风宗说我认识归一宫掌令,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姜云月一愣:“什么?”


    危急时刻,不容许怀奚犹豫,祁檀渊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前来,所以只能是别的掌令。


    但也一定是她认识之人。


    怀奚给旌歌发去传讯。


    【旌歌,你可知道揽风宗?】


    旌歌回复很快。


    【并未听闻过,怀奚你可是有事要我帮忙?】


    【是,我想知道归一宫和揽风宗的关系,听说揽风宗与归一宫关系匪浅,受归一宫庇护。】


    【不会吧,归一宫下辖宗门共计七十二宗,有大有小,每年都会更新公示,所有弟子都会知晓,行走在外也会格外注意,但我确实没有在公示上看见,不过今年的还未更新,我不确定是否准备将其纳入考核之中。】


    怀奚心神渐定,若当真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归一宫掌令为何突然前来,为何揽风宗还未出现在公示上。


    若不是更好,说明这是揽风宗的一面之词,借归一宫之名行方便之事。


    不管是哪种,对她们而言都极为有利。


    第一种甚至更好,她毕竟和祁檀渊之间有些关系,与归一宫也有关系,只要这位前来的掌令不是姓徐的那个老头子,一切都极为好办。


    归一宫绝不会让这样的作风的宗门成为他们的附属。


    这无疑是在打归一宫的脸,败坏归一宫的名声。


    怀奚有了底气。


    这一次,她们不是来交涉的,是来送秘卷的。


    怀奚和姜云月站在揽风宗的山门外,对守门的弟子说:“告诉你们管事的,我带秘卷来了,一手交人,一手交卷。”


    弟子狐疑地打量她们一眼,进去了。


    没过多久,昨天那个叫许昌林的弟子出来了,他揉着后颈,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宿醉后头痛的模样。


    “秘卷呢?”他伸出手,“拿来。”


    姜云月没动,“人先带出来。”


    “你先把秘卷拿出来,我验验真假。”


    “我先把人带出来,我当场交卷。”


    许昌林眯起眼睛:“跟我耍花招?”


    姜云月站在怀奚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怀奚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对许昌林道:“我敢来,自然有底气,许道友,你听我说几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个守门弟子听见。


    “我们就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只想确保我们弟子安全,到时自然将秘卷给你,若你担心我们赎回了人出尔反尔,那你大可放心,这里就在你们揽风宗的地盘,只有我们两人,若到时我们反悔,你自可将我们拿下。”


    “可若你定要我们先给你们秘卷,那我们也不会让步,在此和你们耗着便是。”


    许昌林冷笑,“莫非你们以为能够威胁得了我们?”


    此话一落,周围弟子瞬间拔剑将两人团团围住。


    若她们不从,硬夺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许昌林发现,眼前这女人竟丝毫不惧,下一刻便听她说:“对了,今天我和云月若是没能回去,揽风宗栽赃陷害、强夺观月宗至宝的事,恐怕就会传遍问道州。”


    许昌林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又极快恢复,她们有何证据,可笑至极。


    “归一宫那边,也会立即知晓,到时候,贵宗这棵好不容易攀上的大树,还能不能靠得住,许道友不妨自己想想。”


    “归一宫怕是还没有庇护你们吧,就打着归一宫的名头欺压别宗,你们好大的胆子!”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和归一宫有过一段渊源,掌令祁檀渊我正好认识,你说,我要不要问问他,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许昌林见她一副笃定的模样,好似知晓什么,神色变了又变,眼神惊疑不定。


    不过归一宫既已亲自派人前来,那便是十足的重视,他何须如此慌张,不过是对方的试探。


    祁檀渊就在揽风宗,这会儿正和宗主说话,这个女人要是真认识祁檀渊,怎么会不知道?


    定是诓骗他!


    他想了想,对身边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会意,转身往后山跑去。


    许昌林回过头来,冷笑一声:“你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你认不认识。”


    怀奚站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


    她也想找祁檀渊,奈何她屏蔽他太久,已经没法重新联系到他,本打算让旌歌代她去联系,转念一想,不如让旌歌去找苏云阙,她们也算是有些交集,此事他必定会帮。


    只需将她的那份传给旌歌的影像资料发给苏云阙,再让他上报宫主,此事或许就能解决。


    揽风宗没了归一宫这座靠山,清虚宗和其他宗门自然无需再惧,加之那些证据,足以让观月宗翻盘。


    后山。


    揽风宗的宗主正在陪祁檀渊饮茶。


    祁檀渊神色淡淡的,听宗主说了半天话,偶尔应一声,看不出在想什么。


    有人匆匆走来,在宗主耳边低语几句。


    宗主听完,眉头皱了一下,挥手让人退下,转而对祁檀渊笑道:“山下有些小事,让掌令见笑了。”


    祁檀渊没在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传话的弟子走出去几步,忽然被宗主叫住。


    “等等。”宗主问,“山下来的是什么人?”


    弟子答道:“说是观月宗的,叫什么…”他仔细思索,回忆姜云月喊她的名字。


    宗主特留意祁檀渊的神情,但他面无表情并无反应,似乎对观月宗毫无兴趣。


    正要让弟子下去,想了想,又小心地开口,“冒昧一问,掌令可认识观月宗的人?”


    “不曾。”


    宗主心神大定,转头神色已是不耐,要作势让人退下。


    可那弟子却又说:“弟子想起来了,那姑娘叫什么溪。”


    祁檀渊的手顿了一下。


    宗主没注意到,只是随口道:“不认识,尽快去处理了吧。”


    弟子应声退下。


    祁檀渊把茶盏放下,神色如常,心里却忽然跳了一下。


    名字里有奚的人……很多,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名字。


    他想问一句,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弟子快步走下山门。


    许昌林听完,脸上的犹疑一扫而空,换成了一副冷笑。


    他走到怀奚面前,扬着下巴,“归一宫的掌令就在我们宗门,他说了,不认识你,你少在这儿扯虎皮做大旗。”


    怀奚心里一沉。


    “秘卷呢?”许昌林伸出手,“拿来。”


    姜云月忍不住开口:“人还没放,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许昌林笑出声来,“凭你们现在站的是揽风宗的地盘,凭你们观月宗的人还扣在我们手里,交出秘卷,饶你们不死。不交,你们也别想走。”


    他一挥手,周围的弟子围了上来。


    姜云月往怀奚身边靠了靠,怀奚握住她的手。


    “秘卷我可以给,”她说,“但我要先见到人。”


    “你听不懂人话?”许昌林不耐烦了,“先把秘卷交出来,验过是真的,自然放人。”


    “你们要是验过之后不放呢?”


    “那你们就等着。”


    怀奚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道友,”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许昌林猜她是在拖延时间,真是不自量力!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是么?”


    说着一道声音清楚地传来出来,正是许昌林和他同伴嚣张跋扈,亲口说出全程经过的话。


    周围弟子神色俱是一变,面面相觑。


    “今天我和云月要是出不去,明天问道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都会收到一份证据,你许昌林是怎么栽赃,怎么逼人夺宝,怎么出尔反尔的,揽风宗又是怎样的作威作福,恃强凌弱的!”


    “昨夜的酒好喝么?”怀奚柔柔一笑。


    “不仅有录音,还有影像,完整记录了你许昌林是怎样说出实情的,我不止这一份,若你执意强抢,那么不出一日,这份影像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你说归一宫会为行事如此恶劣的你们撑腰么,怕是恨不得让你们消失得干干净净,与你们撇清关系,洗刷耻辱才是吧?”


    许昌林的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怀奚把瓷瓶收回袖中,“你现在最好想清楚,是老老实实一手交人一手交卷,还是把事情闹大。”


    怀奚当然不打算交卷,她已备好六张传送符,一旦放了人,立即将人一同传送走。


    至于为何不潜入宗门,悄无声息带着弟子传送离开,那是因为宗门内部往往会有结界阻挡,不是宗门弟子,没有通行权限,无法使用传送符。


    现在唯有在山门前交涉。


    许昌林盯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他下了决心,假的,一定是假的。祁檀渊就在山上,真要认识,怎么会不来?


    那时候他喝醉了,醉酒的戏言自然当不得真。


    “观月宗之人故意污蔑我宗,居心叵测,今日必须拿下!”


    周围的弟子正要扑上去。


    “慢着!”一道急切的男声从山门内传来,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纷纷看向山门处赶来的弟子,他神色复杂,小心翼翼地道:“二位还请随我入山。”


    “是归一宫掌令所邀!”来人急忙解释。


    怀奚捏着传送符的手松开,抬眸看向来人。


    许昌林错愕。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有看到反应剧情在三人之间打转看得太累的评论,我想想确实如此,就稍微调整了一下节奏,初始目标达成后,女主的事业线会更多,所以这方面无可避免,铺垫之类的也会增多,让故事线更完整一些,这算是过渡章,该有的情节都会有的


    第53章


    揽风宗会客厅, 怀奚被弟子引着入了门,一路她已想此人究竟会是谁,苏云阙是否已经收到消息已经将此事上报宫主。


    可一踏入房门, 见到会客厅在那道身影,怀奚彻底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她, 后是应该已归一宫在祁檀渊。


    “……”


    怀奚从未想过所见之人会是祁檀渊,神色怔忪。


    两人之间无人说话, 祁檀渊只是静静看着她,可那看似平静在眼底却前汹涌在情绪已翻涌。


    “好久不见。”祁檀渊率先开口,他走近怀奚几步,可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怀奚回神,嗓音前些干涩, “好久不见,你为何……”


    为何会地的此正,怀奚思的想去没前问。


    虽然心情复杂,但这件事对于她和姜云月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前祁檀渊已,这件事必然稳了。


    前关系能够动用,自然是最好在, 会大大减轻救回那些弟子在难度。


    怀奚立即道:“你这次地的揽风宗可是他们欲归附归一宫?”


    “是。”祁檀渊盯着怀奚脸, 视线从她在眉眼落到她开合在唇瓣。


    “揽风宗作风不端, 栽赃陷害他宗,这是我收集到在证据,和揽风宗沾上关系对归一宫极为不利。”


    怀奚就要交出留影石,祁檀渊打断了她,“你和观月宗是何关系?”


    “观月宗少主是我朋友。”


    “你和她认识多久?”


    怀奚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她眼神闪烁,“已前十日了。”


    祁檀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笑容突兀,透着彻骨在凉意,怀奚抿了抿唇,莫非他和观月宗前何过节?


    祁檀渊已知晓观月宗少主是个叫姜云月在女修,可他没想到在是,怀奚竟为了个认识不过十日之人,如此冒险。


    可怀奚却宁愿让他冒着去死在风险,让他已幻境自刎。


    他已怀奚心里,或许还比不得一个认识不到半月之人,祁檀渊冷脸盯向怀奚。


    “祁檀渊,此事毕竟前关归一宫声誉,不能让揽风宗归附,况且观月宗也极为无辜。”


    她不能放任姜云月不管,因为已书里,身为恶毒女配在怀奚被赶出归一宫流落到问道州来,对她伸出援手之人后是这位叫姜云月在姑娘。


    “怀奚,我并不是个好人,观月宗是否无辜和我前何干系?”祁檀渊冷冰冰在话,让怀奚甚是意外,心凉了半截。


    “我为何要帮你?”


    “我没前让你帮我,此事并非是我一人之事,提早发现此事对归一宫也前利,这是及时止损,你地的不后是为了核实揽风宗在具体情况,以作判断吗?即便此人不是我,换做别人,你难道也会视而不见,让揽风宗逍遥法外?”


    祁檀渊在脚步停已怀奚身地,俯身看着她,“你以为归一宫当真是修仙界在净土吗?”


    怀奚心重重沉了一下。


    “归一宫,没这么干净,此番揽风宗若不给归一宫好处,我们为何要地的?”


    怀奚想到了那则秘卷,莫非当真是归一宫默许,揽风宗将其夺走来献给归一宫,盼得他们庇护,已问道州站稳脚跟?


    “若你不愿,那我便找别在办法。”怀奚最来看了祁檀渊一眼,就要离去,却被他握紧了手腕。


    “怀奚,我没这样说,只是事情并非这样简单。”


    “我们这次见面,能否不说这些?”


    可除了此事,还能说什么?


    手腕处前力在指腹轻轻陷入她在皮肤,怀奚身体发僵。


    她坐下了。


    “除了此事,这些时日,你过得可还好?”祁檀渊仔细看着怀奚,她似乎瘦了些,他皱了眉。


    怀奚点头,“一切都好。”


    “他呢?”祁檀渊问。


    他询问在自然是闻羲和,怀奚却没前回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闻羲和究竟真在是前事暂时离开,还是只是他在托辞。


    毕竟现已在闻羲和,或许早已和之地在他不一样了。


    见怀奚沉默,祁檀渊心跳加速,几乎迫切正盯着怀奚,心中也缓缓浮出一个答案。


    “他不已?”


    怀奚还是未答。


    观她反应,十之八九是真在。


    闻羲和不已,他为何这般狂喜?祁檀渊深觉自己中毒已深,他盯紧了怀奚,究竟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他魂牵梦萦,夜不能寐,甚至茶饭不思,只想与她……


    与她如何,祁檀渊打消自己的疯狂的想法。


    跳动在指腹渐渐平复,他在手放已桌上,却忍不住去看怀奚,看了一眼仍觉不够,还想看第二眼,第三眼,祁檀渊垂眸深吸一口气。


    “闻羲和走了?”他强自平静正问。


    他在试图让自己冷静。


    “他只是暂时离开。”


    祁檀渊嘴角微微扬起,但他轻咳一声又压下了这不合时宜在情绪。


    “原因。”


    “我不知。”或许是她也需要一个发泄口,对于祁檀渊在询问,怀奚没前隐瞒。


    “所以,他再次像之地那样将你抛下了?”


    怀奚怒视祁檀渊,“他只是暂时前事,这不叫抛下。”


    事到如今怀奚竟还替闻羲和说话,祁檀渊看到怀奚发白在脸,只觉刺眼,起身走到她面地,怀奚坐已椅上,他则躬身靠近,“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这般说不出口,他究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共度余生,还是心存别在目在?”


    “你没想过,他失去记忆在这些年,或许早已已别处认识了别在人,成了家前了子嗣?”


    祁檀渊一提及此种可能,怀奚更是惊惶失色,闻羲和必须离开,且不告知她实情经过,似乎和这种可能对上了。


    “你查到了什么?”怀奚愣愣在。


    见她这幅失魂落魄在模样,祁檀渊甚是疼惜,闻羲和究竟为何这样不珍惜,这样伤害怀奚!


    祁檀渊伸手欲捧住怀奚在脸,但她却提地躲开,伸出一半在手僵已半空,但他神色如常,早已习惯了怀奚这样对他。


    他什么也没前查到,即便查到可疑之处,却没前证据表明他在猜测是真在,他纯粹是凭空捏造。


    可祁檀渊却不想澄清。


    “没查到,只是不排除此种可能,你和他一起并不安全。”


    “此番结束,我便回归一宫,你与我一起回去,至于观月宗一事,我会解决,你不用再为此伤神。”


    提及回去二字,怀奚像被踩了尾巴般,“我不回去!”


    “难道你要孤身一人一直已外吗?闻羲和若再也不回的了你莫非要一直等他不成?”


    祁檀渊面色阴沉,声音凌厉,声声入骨,怀奚被他震慑得一时忘了反驳,只能听见他在斥责。


    见怀奚垂下眼不看他,祁檀渊伸手捏住她在下巴,让她抬头,“怀奚,随我回去!归一宫前何不好?留已我身边前何不好?”


    他忍了整整十日,可功亏一篑,祁檀渊意识到他恐怕再也无法继续忍耐,况且,他为何要忍耐,怀奚已外危险重重,将她带走才是保证她安全在最佳方式。


    所以为何不行?


    他在声音响彻耳边,怀奚红了眼眶,仍不答话,与祁檀渊晦暗在双眸对视,竭力压住心底在恐惧和不安。


    “祁檀渊,此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那你拿什么解决?拿着你那所谓在证据昭告天下为观月宗申冤,还是硬碰硬,不惜伤了自己也要护别人周全?别人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那你为何偏偏对我视而不见?”


    祁檀渊说完,一时哑然,空气陷入死寂。


    但说了便说了,他转眼已经想好。


    祁檀渊想着,怀奚既然对他能够这样狠心,为何他不能也狠心一些。


    “你若不愿,那你回去吧,此事我不会插手。”祁檀渊坐了回去,强行忍住自己继续去看她。


    “祁檀渊,不管怎样,多谢你之地对我在照顾,也多谢你为我着想,但我不会回去,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


    她想方设法才离开在正方,怎能说回去就回去。


    怀奚转身就走,没前任何停留,祁檀渊看着她走出会客厅在大门。


    已她在身影即将消失时,祁檀渊神色微凝,疾步追去。


    不顾周围人在视线,祁檀渊拦住怀奚在去路。


    怀奚生怕他强行将她带回,忙来退几步。


    将她所前反应悉数纳入眼底在祁檀渊心头一紧,深深正看她。


    “好,你要留下便留下,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祁檀渊松口。


    “不过,你要留已揽风宗,此事我会亲自查明,途中自然需要你在配合。”


    “你放心,揽风宗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怀奚皱眉,没前立即回答,祁檀渊站已廊下,刚好背光而站,这次再见他,怀奚发现好像他好像变了,但她又不知何处变了。


    几乎已瞬间她做出了决定,“好,我留下。”


    让人帮忙并不丢人,怀奚只想尽快将人救出,解决了姜云月在难题。


    若非前她在那则秘卷,怀奚根本无法如此迅速正突破,那可是观月宗内部弟子才知晓在秘卷,她稀里糊涂修炼,算得上是观月宗在一员了。


    “前事玉简联系我。”祁檀渊叮嘱。


    怀奚神色尴尬,她屏蔽了他,除非重新加上,根本无法联系。


    “怀奚,你……”


    祁檀渊证实了自己在猜测,可证实这刻,他却不知如何反应。


    “玉简给我吧。”怀奚硬着头皮道,现已确实用得上他,到时也方便。


    祁檀渊没动,怀奚也没动,气氛陷入了凝滞之中。


    最终,祁檀渊还是面色沉沉正将玉简取出递给怀奚,玉简上还带着他在体温,怀奚握已手里像是贴着他在肌肤。


    加上他来,怀奚迅速将玉简塞回他手里。


    只是脑子里还回想着祁檀渊将她置顶在画面,他把她置顶做什么,一想到自己删了他,现已还找他帮忙,怀奚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对他也多了几分愧疚。


    “我们想去看看那几位被扣押在弟子。”


    祁檀渊看了她片刻移开视线,淡淡在一声嗯。


    那些被扣押在弟子并未受伤,只是神色恹恹毫无精神,怀奚和姜云月这才放心离去。


    姜云月也同怀奚一起留已揽风宗,此正前祁檀渊存已,揽风宗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但怀奚仍心怀警惕,不敢前片刻在放松。


    已姜云月看的,这无疑是龙潭虎穴,而她们不知要已此正停留多久在时间。


    被领着地往住处时,遇见许昌林,他六神无主正看着怀奚和姜云月离去,局面顷刻扭转,此人竟和归一宫当真前关系,可既然祁掌令没前第一时间解决,证明二人在交情或许很是浅薄,而且那则秘卷……


    许昌林多了几分底气。


    现已揽风宗上下皆是愁云惨淡,宗主更是慌张,打算地往祁檀渊住处探探口风,谁知他竟直接以前事要忙为由推了。


    宗主更如临大敌,此事绝不能出现差错,所以,他得想办法尽快了结此事,不能再拖了。


    怀奚和姜云月被领去临时住处在路上,能够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姜云月也感知到了,只觉自己像是被关已笼子里在猎物,一旦进了揽风宗,她们想要离开可就难了。


    “怀奚,你和归一宫之人当真认识?”姜云月忍不住问。


    她本以为是怀奚恐吓揽风宗在说辞,可从怀奚被邀入门内,还能平安离开,可见她所言非虚。


    “嗯,他和闻羲和是好友。”


    原的是怀奚地夫在挚友,难怪,见怀奚在脸色姜云月知晓事情并不顺利,二人应当只是浅薄交情。


    领路在弟子对姜云月道:“这是你在住处。”怀奚和姜云月对视一眼,警惕道:“我们不住已一起?”


    “怀奚姑娘住里面那间院子。”


    怀奚推门而入,是个独立在院落,亭台楼阁应前尽前,弟子看她一眼,指了一间房。


    里面早已收拾妥当,风格算是华贵持重,干净明澈,甚至还熏了香,不知是什么熏香,让人心境平和。


    怀奚小心查看来,发现并无人看着她们,去找了姜云月商量之来在打算。


    祁檀渊说会调查此事,却不知究竟何时开始调查。


    天色已晚,怀奚和姜云月各自回房休息,怀奚环视屋中一圈,仔细检查,确保没前隐藏在安全隐患。


    屋中甚是干净,除了必要在寝具和摆设,几乎没前别在物品,推开窗看向房门外,并无弟子监视,怀奚稍稍安心。


    沐浴来掀开被子,躺下来裹上被子,只觉气息分外熟悉,淡淡在檀香气扑面而的。


    闻着这气息困倦涌的,怀奚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吱呀声,似乎是房门被推开在声音。


    已人生正不熟在陌生之正,睡得并不安稳在她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可她没动,手里暗中蓄气灵力,听着脚步声越的越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房门前, 祁檀渊停留许久,才缓缓推开房门,夜色里的身影逐渐出现。


    一进入, 淡淡的香气随之而来,祁檀渊知晓怀奚就在房里。


    对于弟子的安排他选择了默许,一踏入房门, 祁檀渊紧绷的神经微松,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人的存在。


    祁檀渊这段时日经过无数次挣扎, 到最后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对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男女情事产生任何兴趣,无数次否认,甚至以朋友或者闻羲和临死嘱托的借口,合理化自己那些堪称荒谬的行径。


    可渐渐,他意识到, 朋友已不再是朋友,他试图主动打破两人的界限,甚至暗中希望那场幻境能够进行下去,满足他那些隐秘的肮脏的渴望。


    这是对曾经的他的一种背叛,骄傲不允许自己做出自打自己脸的事。


    可随着闻羲和的回归,一切都彻底变了,他变得急躁、敏感、多疑, 这不是个好迹象。


    一切或许可以随着他的主动变得简单, 可一切与他想象的背道而驰。


    怀奚对他的疏远, 甚至在隐约察觉他的靠近后对他的排斥,恐惧,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祁檀渊的骄傲被她狠狠踩在地上碾碎。


    早已习惯众星捧月,将其视作常态的祁檀渊, 第一次感受到被拒绝的滋味。


    他以为自己是好奇心作祟,于是在怀奚离开后,强迫自己冷静,让自己忘记,可这样无谓的坚持依旧失败。


    祁檀渊有些疲惫,他不知自己究竟在忍什么,为何要忍。


    想要便得到,这样浅显的道理,也是他向来坚决奉行的原则。


    人伦从不是他会考虑的,况且谢无期和怀奚已经分手,闻羲和也已离去,这关乎何种人伦?


    祁檀渊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撩开幕帘的手极为缓慢,抬脚走入内室,他一眼看到床上睡着的身影。


    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乌黑柔顺的长发铺满了枕头,看不见她的面庞,但祁檀渊已自动在脑中勾画她的模样。


    视线近乎赤裸,一寸寸下移,意识到自己肆意滋长的念头,祁檀渊薄削的唇紧抿,吐息有些急促。


    脑中疯狂旋转着怀奚二字,迫切地想要在唇齿间呼唤她的名字。


    祁檀渊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上前走近一步,此时的距离,床上酣睡的怀奚触手可及。


    在指尖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怀奚时,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怀奚的身体瑟缩了下,很细微,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


    暗红的眼珠停止转动,微躬的身体维持原状,一座雕塑般伫立。


    半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盯着眼前之人,慢慢解开外袍,指腹摩擦着腰带,指尖好似发烫,灼穿他的肺腑。


    祁檀渊在怀奚身边躺下了,一躺下,那种神魂归位,浑身舒畅的感觉让他喟叹出声。


    若是……


    若是更进一步,祁檀渊制止自己漫无边际的荒唐想法。


    侧头又去看怀奚,分明只是个背影,他却百看不厌,恨不得将她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何苦为难自己?想做什么便做好了,反正他已经挣扎过,努力过,但没有用处,这怎能怪他?


    这并非是他之错,要怪就怪,怀奚的存在太合他心意了。


    祁檀渊躺下,浑身的肌肉紧绷,他轻轻侧身,面朝怀奚后背的方向,一侧头便闻到她发丝间的清甜香气,足以慰藉他不安的心绪。


    可他又毫无困意,能够清晰感知到怀奚的存在,祁檀渊挪动身体,在缓慢靠近怀奚。


    靠近脊背之处,很暖和,越来越清甜的香气钻进肺腑,挠着他的心肝,祁檀渊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伸手将她揽过。


    祁檀渊最后还是没动。


    缓缓闭上的双眸,在半刻钟后又睁开,侧身对着怀奚的后颈,只觉口齿生津。


    他感觉到了。


    怀奚动了动,但她仿佛在察觉他的举动后,便又强行停止。


    她在装睡。


    祁檀渊勾了勾唇,与她离得更近,近乎贴在她的颈侧。


    “怀奚,你可睡着了?”


    祁檀渊伸手,指尖轻捻她颈后的一缕长发,凉意在他的指骨滑过,又凉又软,将其一一理顺。


    身旁之人仍未回答,本不打算做些什么的祁檀渊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人拉入怀里。


    察觉怀中身体的僵硬仍未放松力道,手臂又施加了一成力道。


    他心脏鼓噪,几乎难以入眠,却又心满意足,心里胀胀的。


    在后背的动静消失后,怀奚才缓缓睁开双眼,忍不住喘气,可每次呼吸都能更明显感受到腹部那条手臂的存在感。


    想从祁檀渊怀中悄然挣脱,但她小看了祁檀渊的敏锐程度,她只是轻轻抬手,他就有醒来的迹象。


    怀奚如临大敌。


    好在她一点一点挪动,彻底将他的手臂从她腰上挪开,做完所有后背热汗直冒。


    跨过他的身体,想要离开,脚踩到了地面的瞬间心里踏实了。


    怀奚赤着脚,几乎是逃也似的想要离开,可就在打开房门时,那道房门无风而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去哪儿?”幽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衣料摩擦和掀开锦被缓步而来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不去哪儿。”


    怀奚在祁檀渊走到她身边之前,提前转身看向他,“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祁檀渊站定,微垂着眸看她,“不知道什么?”


    “不……”怀奚尽可能镇定地补充:“不知道这是你下榻之处,那弟子将我领至此地,我以为是为我安排的房,十分抱歉,那张床我睡过了,我可以重新换一套。”


    怀奚想着,或许是那些弟子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不用了。”


    他怎会介意?祁檀渊眸色微深。


    “那你休息吧,我去找云月。”


    云月……即便是她的朋友是个女子,一想到怀奚会和她同睡一床,柔声细语闲聊,祁檀渊心底也生出了诡异的酸意。


    或许两人还会紧紧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祁檀渊的视线一寸寸描摹怀奚的眉眼。


    怀奚离开的那段时日,她的模样没有变得模糊,没有从记忆中淡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祁檀渊心里火热,想要说的话悉数遗忘。


    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的怀奚不敢开口,手摸了摸门框,试图往外推开,祁檀渊却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可这是你的住处……”在万籁俱寂只有她和祁檀渊二人的夜里,怀奚心跳加快,一声比一声急促。


    “这有何关系?”


    怀奚愕然,这没关系吗?


    就在思绪混乱之际,祁檀渊距离怀奚只有寸许的距离,压低声音,“你可以和认识不过十日的人同睡一榻,我们已认识几十年,为何不可?”


    怀奚被他这宛若惊雷的话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认识不到十日的人,怀奚意识到祁檀渊所说之人是姜云月。


    她迟钝了一瞬忙道:“这不一样,她是我的朋友!”


    “有何不同?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我们甚至比她认识的时间更长更久,怀奚,你对我就当真没有半分情意吗?”


    她的话快把他折磨疯了,祁檀渊一字字咬紧齿关说出口,说得青筋直跳,“你删了我是吗?这五十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对旌歌对谢无期他们都不是这样,唯独对我如此狠心,如此绝情,如此冷漠,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要这样远离我?就好像要永远切断和我的联系!”


    怀奚以为祁檀渊是不在意的,所以面对他兜头砸下的话无所适从,话语在心尖绕了半圈,却不知究竟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陷入极致的寂静,怀奚垂着头,甚至没敢和头顶那双眼眸对视。


    肩膀被重重捏着,怀奚身体一颤,她背抵在门上,祁檀渊俯着身将她半圈进怀里,“闻羲和能做的,我也能做,谢无期能做的,我也能,甚至我可以做的更好,怀奚,为何你总是看不见我?”


    “……”


    什、什么?


    怀奚呆滞地站在原地,被祁檀渊握着的双肩僵直。


    直到那浓郁的檀香涌来,怀奚睫毛轻颤,立即偏头。


    “祁檀渊,你别这样!”


    “我怎样?”


    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与她离得更近,张口说话间,唇瓣几乎要碰到她,怀奚浑身紧绷,手抵在他的胸口。


    “之前你说是因为环境,你会想办法解决,可是怀奚你走了,你之前所说之语分明是骗我。”


    “你送我那些礼物,你不是要为我保管,你只是要拿回去,去年我说我缺个香囊,你说会送我,可你将它送给了谢无期,我送你的东西你将它卖掉,还有神仙酿,你真的是想研究它的配方,该是用作别的用途?”


    见她不知所措,祁檀渊笑了笑,低头,唇停在她的耳廓,“你以为我都不知道是么?其实我一清二楚。”


    不等她狡辩,祁檀渊诡谲的声音又飘至她耳边,“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怀奚,你永远也别想着离开我,永远也别想。”


    祁檀渊掐住怀奚的脸颊,让她与自己对视,见她眼眶微红泪眼盈盈,祁檀渊心头更是鼓噪,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怀奚,试着接受我好吗?谢无期可以、闻羲和可以,为何多我一个不可以?若你实在放不下闻羲和,我不介意。”


    怀奚脸色煞白,一副看着陌生人的模样看他。


    祁檀渊轻轻吻了吻她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了他心底的苦涩。


    “别哭了。”祁檀渊哑声道,指腹轻轻擦过怀奚眼角的泪水,“我会心疼。”


    “姜云月的事,我可以解决,让被扣押的弟子安然无恙地回去。”


    “我是有用的,我也不求别的,不会像谢无期那样讨要所谓的名分,你知道的,等幻境的影响彻底消失,那时我们便也不会再被束缚。”


    祁檀渊循循善诱,温声细语,险些迷惑了怀奚的心神。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说呢?”


    未等到怀奚的回答,祁檀渊将怀奚打横抱起,径直朝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烛火被窗缝钻入的夜风吹得摇晃了一下。


    怀奚呆呆地坐在了床上。


    祁檀渊将她困在床边, 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祁檀渊垂眼看着她。


    火光透过微晃的珠帘落在怀奚瓷白的面颊,像是一粒珍珠, 卷翘的睫毛泪珠点点,偏偏此情此景,却美得惊心动魄。


    祁檀渊又怜又爱, 曾经他从未想过对怀奚做什么,对照现在发生的一切,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可更多的还是内心的激荡和迫切。


    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却让怀奚浑身一僵。


    “躲什么?”他轻声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吃了什么。


    怀奚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祁檀渊,你喝多了。”


    “没喝。”


    他说着,手已经滑到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


    怀奚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男人动了欲念的眼神, 她无数次从闻羲和的眼里看见过。


    “你……”


    话未出口,整个人便被带倒在榻上。


    祁檀渊欺身而上,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逃, 他的膝盖抵在她腿间,姿态暧昧而强势。


    “祁檀渊!”


    怀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伸手推他的肩膀,却被他轻易按下。


    “别动。”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怀奚好像也被这酒气熏醉了。


    方才还说没喝,分明是骗人的。


    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怀奚,你这样骗我,总得补偿我。”


    怀奚本能地想躲,“祁檀渊,我有我的苦衷,那三百万我不要了,我还给你,我为你疗伤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怀奚说得有几分可怜,她在故意示弱,换做别的任何事,祁檀渊不会有半分犹豫,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怀奚。


    可这次不一样。


    “怀奚,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可好?”祁檀渊幽深的双眸盯着她。


    她轻咬唇瓣,齿尖陷入唇中,似乎轻意就能将其咬破。


    祁檀渊口干舌燥,只想抱着人好好哄一哄。


    手指隔着衣料划过她的腰侧,动作轻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怀奚咬紧牙关,可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腰侧的肌肉绷紧,脊背窜过一阵酥麻,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祁檀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怀奚更是恐慌。


    她忙按住他的手,“我答应你的那件事,我会努力做到。”


    那件事是哪件事,两人都清楚,怀奚答应想办法解决幻境的后遗症,其实她一直都在寻找,只是未能找到办法。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祁檀渊在怀奚的耳边流连,这段时日早已让他到了极限。


    祁檀渊不想再等,也等不了了。


    怀奚裙摆散乱,雪肩半露,小半张侧脸已埋入枕中,祁檀渊摸到了枕上湿热的触感。


    怀奚的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她脸颊流过泪之处也是凉的。


    就这样伤心难过,祁檀渊心都在颤,她压抑的啜泣声更是让他心口一痛。


    怀奚在闻羲和面前绝不是这幅模样,那样的情态祁檀渊甚至不敢去想。


    他伏在怀奚肩头,喘着气。


    将她的衣襟拉好,又整理了她凌乱的裙摆,祁檀渊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才狼狈道:“别哭了,我出去就是了。”


    他还是见不得怀奚哭得这样伤心。


    “不必了,我走。”


    怀奚抽身而下,动作有些慌乱,下床时,她的腿有些发软,衣襟凌乱,脖颈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


    “我去找云月。”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甚至忘了关门。


    祁檀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也没有将视线收回。


    第二日。


    怀奚起得很早,应该说,一夜没怎么睡。


    “怀奚,你不再睡会儿吗?”姜云月坐起身,看向起床的怀奚。


    昨夜怀奚慌忙敲响她的房门,姜云月看见她的模样后吓了一跳,问她她也不说。


    好在她身上未见伤口,没有受伤。


    怀奚摇头,她实在睡不着,一想起昨夜的一切便觉得怪异。


    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明显,面色也有些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开始梳妆。


    今日有事要做。


    揽风宗栽赃观月宗弟子的事,她手里有证据,那段留影石记录了全部过程,只要将其放出,揽风宗百口莫辩。


    可此事需要有人见证,清虚宗驳了她的请求,其他宗门也选择了沉默,如今唯一人选自然是祁檀渊。


    可怀奚想到了昨夜他说的那番话,不免对此心生不安,也不想见到他。


    可如今局面,她避不开他。


    怀奚和姜云月迟迟未能收到消息,诬陷扣押观月宗弟子这事好似就这样过去了。


    她并未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祁檀渊身上,尽可能发动所有自己能联系的人。


    除了谢无期归一宫之人她几乎联系了个遍,旌歌那边传回消息,说是苏云阙有事外派,归一宫不见他的踪影。


    但其实在苏云阙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得知了,只是他暗中询问了祁檀渊,所以此事他并未插手。


    看了那玉简无数次,怀奚正想去询问祁檀渊,却收到让她前往议事厅解决此事的消息。


    在半道的回廊上,她遇见了祁檀渊。


    他站在廊下,正与旁人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怀奚的脚步顿了顿,和身旁的姜云月说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祁檀渊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便识趣地离开,回廊只剩他们两人。


    他没有说话,垂眸看着她。


    怀奚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递到他面前,竭力让自己摒除杂念,忘记昨夜发生的一切。


    “这是揽风宗栽赃观月宗弟子的证据,此事劳烦你了。”


    祁檀渊垂眸看着那枚留影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过了片刻才取过怀奚手中之物,指腹划过怀奚的掌心,她骤然一缩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手指,合着留影石半包裹在掌心。


    “不想给我?”


    “不,不是。”


    她想脱手又怕掉在地上,祁檀渊还未松开她,怀奚正烦闷着,他又若无其事地拿走,好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留影石只有拇指大小,微热的余温熨烫着他的掌心,祁檀渊忽然问:“昨晚睡得可好?”


    怀奚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凝滞,“睡得不错。”


    “是吗?”他抬眼看向她,目光从她眼底的青黑扫过,“可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怀奚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祁檀渊也没再追问,将留影石收入袖中,淡淡道:“走吧,快开始了。”


    话落,他转身向前走去。


    怀奚看着他的背影,等着姜云月,跟了上去。


    议事厅,气氛凝重。


    宗主和之前参与现场的早已恭候多时,早在昨日连夜进行了激烈讨论,见祁檀渊前来,勉强露出笑容,亲迎他的到来。


    祁檀渊和宗主坐于上首,宗主和他说话,祁檀渊没怎么说话。


    他下意识去看怀奚和姜云月,心里大为着急,可怀奚并非是观月宗之人,宗主心神稍定,这一切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宗主,揽风宗与观月宗之间究竟有何恩怨,还请明言,莫要让我误会了贵宗。”祁檀渊随口淡声道。


    “祁掌令言重了,这段时日鄙人实在忙碌,都是由别的弟子经手的此事,我现在也才得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何细节我们现在好生谈谈其中细节,或许是误会,免得伤了两宗和气。”


    姜云月冷笑,但她们的首要目的是救回被扣押弟子,便只能假意附和,“原来如此,我宗弟子们年轻气盛,和贵宗发生了口角,绝无挑衅之意,还望宗主让我宗被扣押弟子早日回家。”


    “这是自然,我自然相信贵宗弟子的品性,只是我身为一宗之主,总要给那离世弟子一个交代,所以此事恐怕还需要辛苦少主在此多停留几日了。”


    这分明是拖延时间的说辞,姜云月深知急不得,和怀奚对视一眼。


    “此事自然要了解清楚。”


    被扣押的观月宗弟子和揽风宗弟子当场对峙,怀奚提醒:“单独询问即可。”


    宗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断留意着祁檀渊的神情,可他未看怀奚,只垂眸喝着茶,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可他听闻祁檀渊和这女子昨夜……


    宗主不动声色,“一切依姑娘所说。”


    观月宗和揽风宗弟子一一陈述过,前者弟子表明自己是被言语刺激,他们确实动了手,但只是皮外伤,并未动那离世弟子一根手指头,他们纯属无妄之灾。并且言明他们是遭了暗算,不过没说这暗算是揽风宗所为。


    后者弟子则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无心之语,谁知观月宗弟子这般脆弱,竟然动了手,可这回却没有一口咬死那亡故弟子是揽风宗所为,而是说自己却看到的就是如此,他们也不知其中是否存了隐情。


    相较之前的嚣张跋扈,这回可谓是尽显大度和涵养,只是这件事仍陷入了僵局。


    宗主又道:“之前听闻怀奚姑娘给出了一段录音,怕是奸人蛊惑,伪造成了我宗弟子试图挑起两宗对立。”


    他四两拨千斤,将这关键性证据定性为伪造。


    目前还有转圜的余地,观月宗并不想与其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依宗主所言,能否拿出确定观月宗弟子故意伤人致死的证据?”怀奚道。


    “那弟子究竟是因何去世,您可有调查清楚?据我所知,这弟子早已有旧疾在身,究竟是旧疾复发还是别的原因,还请宗主不要妄下定论。”


    “正好我是医修,虽然不妥,但为了查明真相,让那弟子瞑目,不如让我验个一二?”


    几轮下来,祁檀渊并无参与,仿佛事不关己,宗主面不改色,“毕竟死者为大,早已被他的家人带走下葬,恐怕不妥。”


    怀奚知晓他绝不会同意,可也正因如此,揽风宗也无法定罪于观月宗。


    此事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解决。


    “既如此,在水落石出之前,贵宗放出观月宗弟子更为妥当。”怀奚直言。


    “可贵宗却是伤了我宗弟子,至于所说的暗算我宗却是不知,是否是遭了什么精怪偷袭,或是其他,与我们却无干系。”


    “放心,我宗定会好生招待各位,等事情彻底解决,就将各位安全送回。”


    怀奚正要开口,祁檀渊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看向宗主,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压迫。


    “私自扣押弟子怕是有违仙门规矩。”


    宗主心下一沉,可转头便听祁檀渊又道:“将弟子放出大牢,妥善安置。”


    只是放出大牢,而非是让其回到观月宗,所以祁檀渊并非是想站在观月宗那边。


    或者是有别的考量。


    他扫了眼祁檀渊,忙点头应下。


    怀奚立即看向祁檀渊。


    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怀奚正要离开,却被祁檀渊叫住,她只能让姜云月先走。


    姜云月看了她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怀奚看着他从主座上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堂中已无旁人,只有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祁檀渊在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让怀奚浑身不自在,她正想找借口离开,却听他忽然开口:“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怀奚心头一紧。


    他的表情平静,眼底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条件?”


    祁檀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怀奚下意识想退,但不知想到什么,止了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怀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宝们新年快乐!实在太忙了太忙了更新没有规律实在抱歉


    第56章


    怀奚子回房后心神不宁, 坐在桌边,失神片刻倒了一杯已经冷透的茶水。


    姜云月接过,“煮热了再喝。”


    煮茶师多看了她几眼, 欲言又止。


    “怀奚,你可还好?”


    怀奚回神,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事,只是有些没睡好罢了。”


    见她眼下的青黑, 姜云月凑近,指尖轻轻触碰,“这两日太劳烦你,剩下的一切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揽风宗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既不放人, 也不如往常那样强势逼迫。


    倒像是拖延时间,可这分明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都已一起来了,哪里还有单独抽身离去的道理。”怀奚想到书中姜云月对她伸出援手,最后却落到家破人亡的结局,心中酸涩。


    自从遇到姜云月,这两日她再次梦到了原文情节。


    观月宗会被揽风宗彻底压垮,当然这些只是一笔带过, 提及揽风宗也只是因其依附归一宫, 对他所作恶事提过几句。


    不仅是观月宗, 还有其他较小宗门被揽风宗吞并,揽风宗借着归一宫之势跻身于问道州十大宗门之一,当然最后恶有恶报,被归一宫清理门户,宗门凋零, 后期被其他宗门围剿覆灭。


    “云月,听你说来,那弟子面色青白,怕是早有旧疾在身,我们定能找到以往的记录,此人若本就体弱多病时日无多,他的死便与观月宗无关了。”


    现在关键在于闹出了人命,只要能撇清责任,便简单许多。


    这可以作为突破点之一。


    即便观月宗弟子被蛊惑伤人,但那些只是皮外伤,揽风宗也承认了他们确实有过激之语,双方简单协商也就能平息此事。


    或者,还有其他证人,但当时的情况怀奚无法得知,这一可能便显得极为渺茫。


    好在现在揽风宗的态度并不强硬,有极大概率以最温和的方式将被扣押弟子带走。


    不到万不得已,她们并不想彻底撕破脸,观月宗对上揽风宗,胜算渺茫,甚至极有可能逼得揽风宗恼羞成怒,彻底针对观月宗,让其不得安宁。


    况且即便揭露揽风宗的真面目,至少目前,无法彻底动摇揽风宗的根基,对他的惩罚也不会太重。


    反而会将观月宗置于风口浪尖,算起来此种选择得不偿失。


    “我们得出去一趟。”怀奚道。


    离世弟子叫林明,在揽风宗想要打听到消息毫无可能,所以只能在外寻找。


    此人家世不错,也正因如此闹得格外大,他若真有旧疾在身,那他极有可能是附近医馆或是丹阁的常客。


    这些地方就是她们寻找的重点区域。


    怀奚与姜云月踏出了揽风宗的山门。


    但颇费了一番功夫,揽风宗的人拦着不让出,说是宗主有令,事情查清之前,所有与揽风宗有关联之人不得随意进出,怀奚不想与他们理论,也不愿去找祁檀渊。


    怀奚正要想别的办法,那看守山门的弟子商量一番又改了口,她们可以自由出入。


    其中经过她不得不多想,多留了个心眼。


    出了揽风宗,怀奚摸出两颗丹药,递了一颗给姜云月。


    她炼药所以不缺,吃糖豆似的。


    “易容丹。”


    姜云月接过丹药吞下,只觉得面上微微发热,片刻后,她看向怀奚,她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女子。


    怀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掏出镜子仔细看了一番,“走吧,去医馆。”


    医馆和丹阁在揽风宗几里外的城中,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丹药坊市,每日往来者络绎不绝,最适合打探消息。


    两人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远近闻名的医馆和丹阁坐落在镇中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层高的阁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常。


    也是这时,怀奚发现这丹阁似乎是归一宫灵丹阁的分阁,虽不如归一宫的气派,却仍见奢华不凡。


    怀奚和姜云月先去了医馆打听,事情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她们虽然已乔装打扮,甚至并未直接询问,但那医馆之人像是提前被打了招呼,她们没有问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丹阁了。


    丹阁有足够的实力不被任何人收买控制,但怀奚不确定揽风宗与其是否有交情在。


    怀奚和姜云月站在丹阁门口,抬步进入,却见楼上走下一人。


    此人身量颀长,着一身青灰色的锦袍,面容清俊,正是丹阁阁主,燕知渡。


    怀奚脚步一顿。


    燕知渡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弯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


    沉吟半晌若有所思地问道:“姑娘可是用了障眼法?我似乎闻到了易容丹的味道。”


    怀奚见被识破,索性也没再遮掩,但她没想到的是会在此遇到他。


    不过这丹阁阁主时常神出鬼没,出现在问道州并不稀奇。


    “阁主好眼力。”


    听见她的声音,燕知渡上下仔细看了她几眼,眼神掺杂着好奇,不见任何冒犯和不适,“姑娘的声音有些耳熟,我们可是在哪儿见过?”


    “似乎是……你可是那位叫怀奚的姑娘?”


    怀奚被他的记忆力惊住,他身为丹阁阁主看透易容丹的伪装自然不成问题,但却无法看透她的真容,仅凭声音就能认出只见过一面的她,此人的敏锐度堪称恐怖。


    怀奚索性也不再遮掩,抬手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


    *


    怀奚、姜云月正坐在城中的一家酒楼里,燕知渡盛情相邀,怀奚转念一想没有拒绝。


    丹阁收录各地修士的病症、用药、医案,若要查那个离世弟子是否患有旧疾,丹阁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而燕知渡作为阁主,若肯帮忙,自然事半功倍。


    怀奚向燕知渡介绍了姜云月,寒暄后随口闲聊。


    “原来是观月宗的少主,幸会。”


    燕知渡转而看向怀奚,笑意深了些,“怀奚姑娘,好久不见,怎么来了问道州?”


    “四处游历看看。”


    “谢少主呢?”燕知渡若有所思,为怀奚和姜云月倒了一杯茶。


    说起谢无期,怀奚略不自在,只道:“我与他已分手。”


    燕知渡并无表露出异样,“原来如此,那真是有缘无分。”


    姜云月知晓闻羲和是怀奚的前夫,这个谢少主却是她第一次听闻,她尖起耳朵,她对怀奚知之甚少,只知她从大罗天而来,想更了解她一些。


    菜已上齐,但怀奚却没有胃口,想着如何提及更能问出一些消息。


    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寻找合适的时机。


    说了些家常,燕知渡提起送来的酒壶,“要喝一杯吗?”


    “多谢。”


    怀奚接过了酒杯,三人举杯对饮,聊得也愈发热络,怀奚知晓时机差不多了,便委婉询问了那位叫林明的揽风宗弟子。


    “林明?我倒是有些印象,似乎与丹阁有些渊源。”


    怀奚心头一喜,有线索就好。


    “你与此人有何交集?”燕知渡又饮了一杯酒,他说得随意,对此并不上心。


    怀奚隐约察觉燕知渡的性子,遮遮掩掩反而不妥,于是没有半分隐瞒,三言两语告知自己的目的,但她并非全无保留,说一半留一半。


    “我这里有些丹药,若阁主不嫌弃,可以收下。”


    燕知渡自然见识甚广,她的东西并不珍贵,但至少是一种态度。


    燕知渡收下后,怀奚放下心。


    燕知渡姿态闲适,一边给怀奚斟酒,一边听她说明来意。


    “……所以,你想查那个弟子的旧疾?”他听完,放下酒壶,“既有人证表明是你们观月宗弟子先动的手,最后死了人,死无对证,你要翻案,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燕知渡看了她片刻,正色道:“我可以帮你查,但查到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就算证明他有旧疾,也不能证明他就一定是旧疾发作死的,观月宗的人咬死了说是你们揽风的弟子杀的,你光有他患病的证据,不够,况且即便能证明,你们也有间接的责任,毕竟人是在你们出现时断气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威胁揽风宗改口,这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怀奚微怔。


    燕知渡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这本是修仙界最有效的的行事准则。”


    “那些揽风宗口中所谓的证人,也不一定当真是证人。”


    “不过若你不愿,倒也无妨,丹阁应有记录,但需要时间调取整理,明日或者其他时间,你可以过来,加盖了丹阁的印鉴,可直接作为证据。”


    燕知渡又问了姜云月一些细节和具体经过,不知不觉已经聊至夜里。


    天色彻底黑透,长街灯火通明。


    这段时日祁檀渊的事,闻羲和离开,还有她对谢无期所做种种,似乎随着酒意散去,怀奚不知不觉也多喝了几杯。


    时间不早了,怀奚和姜云月正要告辞离去,包厢门却被敲响,起初还算轻缓,但没过片刻便显出几分急躁。


    燕知渡才开口,房门便被推开,门口所站之人正是祁檀渊。


    燕知渡微愣,随即掀唇笑道:“好巧,祁掌令为何来此?”


    “路过罢了。”


    祁檀渊不闪不避越过燕知渡看向怀奚,她脸色微红,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看向他的眼眸蒙着层水雾般,唇瓣也沾着晶亮的酒渍,祁檀渊心中一热的同时,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压都压不住。


    祁檀渊发现怀奚不见了已是下午,那时怀奚并未回答他的话,转身走了。


    每次想起那一幕,心口便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索性不再去关注怀奚的消息,将心思放到别处。


    以至于未能看到揽风宗询问他是否让怀奚离开的消息。


    等他看到去问,人已经走了。


    等了又等,始终未能将她等回。


    担心她出事,找来却看到她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他不知怀奚和燕知渡有何交情,就敢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喝酒,甚至畅聊至夜里,方才她还冲燕知渡笑,他从未见怀奚对他这样笑过。


    怀奚僵坐着,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自背后袭来。


    她下意识抬眸,便看见了祁檀渊。


    他站在不远处,一袭玄衣几乎融入门口背后的长廊,只有那张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冷峻,薄唇紧抿,正沉沉地看着她。


    怀奚心头一跳。


    她还没开口,祁檀渊已经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上,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转向燕知渡离开的方向,眼底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怀奚。”他开口,“好巧,竟不知你认识燕阁主。”


    怀奚想起今日祁檀渊所说之事,避开他的视线,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燕阁主,我有些事单独和怀奚聊,劳烦你先回避片刻。”


    燕知渡笑而不语,爽快应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一步。”说着他看向怀奚,“明日再见。”


    祁檀渊瞬间看向他,但燕知渡神色未变,从两人身边离开。


    一旁的姜云月坐立不安,正要说话,祁檀渊将目光对准她,“劳烦。”


    姜云月坐着不动,求助地看向怀奚。


    “云月,你先在外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姜云月有些不放心,扫了祁檀渊一眼,还是选择了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怀奚静坐着不动,祁檀渊转身,房门合上的沉闷声响震得她身体一颤。


    高大的身影靠近,在她身旁停下,这时酒意好像上来,怀奚心跳有些快。


    但他一言不发,在她身旁落座。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


    “有事。”


    “何事?”祁檀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勾起,却看不出半分笑意,“何事要见燕知渡?何事要与他喝酒?”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方才遇到丹阁阁主,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请我吃饭,我不好推辞。”


    “不好推辞?”祁檀渊冷笑了一声,“他请你吃饭,你就不推辞,我的话,你却从未放在心上过。”


    她沉默了一瞬,“祁檀渊,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怀奚没有回答。


    祁檀渊看着她,眼里的暗沉越来越浓,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怀奚。”他一字一顿,“你宁愿找他,也不愿找我?”


    他已经猜到怀奚的打算,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忍受,明明他就在面前,可她却非要绕一圈,非要费些力气,选择别的方式,绝不与他相见。


    怀奚的下巴被他捏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他是丹阁阁主,能帮我查到我要的东西。”


    “他能查,我不能查?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帮不了你,所以你选择了别人。”祁檀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可眼底却不含半分笑意。


    分了个谢无期,走了个闻羲和,现在又来了个燕知渡。


    他为何永远不会是怀奚选择的那个?


    那男人有何特别之处?


    不过略有几分姿色,会说几句漂亮话,她就肯对着他笑,肯与他攀谈,甚至与他约好明日再见。


    祁檀渊的自尊和骄傲被怀奚踩得稀碎,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获得她的亲睐。


    这样的认知让祁檀渊陷入深深的挫败以及不甘之中。


    他可笑地等着怀奚和谢无期分手,可笑地想要破坏怀奚和闻羲和之间的关系,可最后才发现,即便他们消失得一干二净,自己也不会成为被选择的那个。


    甚至动用他最不耻的手段威胁,可怀奚仍没有半分退让。


    祁檀渊沉沉地盯着她,却发现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也摇晃,摇摇头似乎想要自己清醒一些。


    祁檀渊眉头微皱。


    怀奚醉了。


    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喝了这么多酒,醉成这副模样。


    祁檀渊攥紧酒壶,酒液四溅,将斟满的酒杯推到怀奚面前。


    “不是要喝酒么?我陪你喝。”祁檀渊声音偏低,含着几分嘲弄之意。


    这句话怀奚在舌尖打转,却迟迟未能明白祁檀渊的用意,她和他从未单独喝过酒。


    “怎么不喝了?方才我见你分明喝得那样高兴。”


    祁檀渊端起酒杯起身而来,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罩,怀奚快要喘不过气来。


    手指动了动,“我不想喝了。”


    “与别人喝可以,与我喝不行?”


    怀奚不明白祁檀渊为何这样咄咄逼人,她索性端起酒杯,皱眉一饮而尽,喝得太快以至于被呛到,不断咳嗽,挤出了泪光。


    怀奚如此,祁檀渊心里那股火没有半点平息,反而窜得更高。


    “今夜时间还长,我慢慢陪你喝。”祁檀渊落座,与怀奚离得极近,几乎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


    “云月……”


    “放心,我亲自让人送她回去,保证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和祁檀渊说话这片刻的功夫,延迟的酒劲涌上来,怀奚思绪变得混沌,对祁檀渊的话也需反应片刻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


    还未说完,祁檀渊便掐着她的下巴,将一口酒渡入她的口中,舌尖抵入,推挤着她一口口咽下。


    清凉的酒液顺着怀奚的唇角滑落,打湿了衣襟,她推着祁檀渊的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需要攀着他的手臂。


    呜咽声在两人间蔓延,祁檀渊并未停下,甚至愈演愈烈,直到她脸色酡红,眼神迷蒙,将她的唇吻得红肿不堪才罢休。


    祁檀渊揽在怀奚腰间的手微松,轻抚她的脊背为她顺着呼吸,“现在够了吗?喝得开心了吗?”


    可此时的怀奚已经不能思考,也无法回答,昏沉地伏在祁檀渊的肩上。


    窗外夜风吹来,怀奚动了动睫毛,“祁檀渊……”


    怀奚皱皱眉,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往常烫一些。


    随着这灼烫的体温,她彻底醉倒在他的臂弯。


    祁檀渊眸色晦暗,从她微张泛红的唇瓣扫过,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朝揽风宗的方向走去。


    回到揽风宗时,夜色已深。


    祁檀渊抱着怀奚进了自己的卧房,将她放在榻上。


    怀奚靠在榻上,脑袋还有些晕,却努力睁着眼睛看他。


    可人影不断晃着,她看不清,只依稀辨认出床边之人似乎在褪去外袍。


    “闻羲和?”怀奚不知怎么想到了他,也将眼前此人认作了他。


    莫非他回来了?


    祁檀渊动作一顿,指节捏得泛白,低头看着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否认。


    “你还没放下他?”


    他?眼前之人不就是闻羲和吗?


    祁檀渊看着怀奚茫然的模样,心头的躁意更甚。


    他缓缓俯下身,靠近她。


    怀奚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拦腰阻挡,无处可退。


    祁檀渊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深沉,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怀奚,”他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怀奚眨了眨眼,“闻羲和,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檀渊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做出什么来。


    醉酒趁人之危这种事,他不会做,也不屑于做。


    但就在他转身时,一只柔软的手牵住他,“你又要走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祁檀渊听得心脏酸疼,怀奚在挽留,挽留的却不是他。


    可祁檀渊却挪不动脚步,僵直地站在原地。


    他似乎听见了压低的泣音,祁檀渊手脚冰凉,即便知道她喊的是别人,却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她眼角微红,眼眶含着泪水,祁檀渊这一瞬所有理智崩塌。


    闻羲和究竟何德何能。


    祁檀渊看向牵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哑声道:“我不走。”


    感觉到自己的手轻轻牵了一下,他坐在床边,摸了摸怀奚的头,“睡吧,我就在一旁。”


    可就在此时,怀奚却突然环住他的脖子,咬了他的唇。


    一边咬一边流泪,“闻羲和,你凭什么,凭什么走了又回来,回来又将我抛下,你凭什么!”


    祁檀渊又怒又痛又恨又喜,全数将怀奚的咒骂吞进口中,不愿听到她说出的闻羲和三字。


    直到将怀奚压入帐中,看她泪眼朦胧身体轻颤,祁檀渊仍觉恍惚。


    他拭干怀奚的泪水,“我不走,我怎会走。”


    祁檀渊埋入她的颈间,“怀奚,是你主动招惹我的,怨不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幔帐低垂, 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刺得眼睛有些疼。


    怀奚下意识抬手去挡,但光线透过指缝落入眼中, 只好侧过头,避开那道光线。


    意识渐渐回笼,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温热的呼吸, 滚烫的掌心,低沉的喘息, 还有那张模糊的脸。


    怀奚惊醒,彻底没了困意。


    闻羲和。


    怀奚坐起身后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不着寸缕,感受最明显的要数难以启齿之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胀。


    他回来了?怀奚想要回想起更多的细节, 但太过零碎,努力也无法拼凑。


    怀奚忙四处搜寻闻羲和的身影,可这里分明是祁檀渊的住处,就连陈设布局都一致,也未见闻羲和的身影。


    她心跳骤然加快。


    怀奚撑着身子坐起来,试图回忆昨夜的事,却发现记忆断断续续, 怎么也连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和姜云月见了燕知渡, 祁檀渊来了, 记得他喂她喝酒,然后……


    然后她看见了闻羲和。


    是祁檀渊将她交给了闻羲和?怀奚越想越头疼欲裂,可若是闻羲和,她怎会在祁檀渊的房中。


    怀奚脑子里乱成一团,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慌乱。


    闻羲和回来了,还是回来后又走了?


    但没有道理,他怎会和她一起回揽风宗。


    况且,昨夜那人分明是闻羲和,她看见了他的脸,听见了他的声音。


    怀奚撑着身体下床,才走出几步,有什么顺着腿根滑下来,她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低头。


    回去后,来不及和姜云月多说,怀奚去炼制避孕的丹药,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只巴掌大的丹炉。


    她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稳住心神催动灵力,炼化灵草。


    虽然她并不算清醒,可对自己醒来的身体状况了解一二。


    为了以防万一,服用避孕丹极为必要。


    虽然要比之前炼制得艰难些,好在最后成功了,丹药热意弥漫,落入掌心时微微发烫,但怀奚还是一口将其服下。


    淡淡的暖意弥散开,怀奚心下稍定,只是昨夜之事依旧萦绕于心。


    她思来想去给闻羲和发去传讯,可是那边并未回应,怀奚皱皱眉,将玉简收入袖中。


    出来时姜云月关切地问:“怀奚,我见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从昨日便有些苍白,今日的脸色还要更差一些,昨夜祁檀渊忽然到访,姜云月昨夜被祁檀渊派来的人送回去后也醉倒了,一觉醒来已是晌午,还未来得及去找怀奚的下落,就见她匆匆回来。


    见她如此模样,姜云月甚是担忧。


    怀奚扯了扯唇角,“我没事。”


    “对了云月,昨夜你可见到了闻羲和?”


    姜云月愣了愣,昨夜她也有了几分醉意,那酒劲来得慢,却后劲十足,所以连她也无法确认。


    “我记不清了,我走之前好像没有看到他。”


    但她走之后,就不确定了。


    怀奚见她面露迷茫,没再询问。


    *


    祁檀渊今日眉梢轻扬,面露喜色,揽风宗主和周围的长老见此甚是诧异,毕竟他们从未见过他露出这副神情,就仿佛遇到了什么大喜事,春风拂面,身上的疏离感也淡了。


    本就因和观月宗一事惴惴不安,宗主和长老们面面相觑,暗暗在心底松口气。


    他们摸不清祁檀渊的想法,似乎偏向观月宗,又似乎没有,但瞧他现在心情甚好,他们悬着的心落下三分。


    宗主正欲开口,祁檀渊却勾了勾唇,那眸中柔和的温情让他们毛骨悚然,后背发凉,好端端的笑什么?


    可转眼他又一脸的阴沉,好似一点即燃,还泄出一丝冷笑,宗主战战兢兢,这又是怎么了?


    他们没做什么吧?


    这一屋的人可谓正襟危坐,严阵以待,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惹他生厌,一个眼神射过来。


    祁檀渊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中热烈,迫切想回去,可他也需要时间梳理这一切,回去后要如何和怀奚说,要怎么面对。


    可这紧张稍纵即逝,被满足和愉悦的情绪全数取代。


    他回味起昨夜的滋味,直叫他指尖发颤,昨夜怀奚依偎在他怀里满脸倦意,让他心生怜意。


    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怀中人的长发,喉咙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怀奚柔软的红唇中吐出了模糊的字眼。


    祁檀渊凝神去听,却叫他心头骤凉,怀奚的话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朝他泼下。


    祁檀渊心头的所有热意和鼓胀,随之冷却,连抚摸怀奚长发的手都停下了。


    他听清了她喊的什么。


    所以与她的亲密,她的主动,都是因为别人。


    祁檀渊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怀中人吃痛,他却没有松开,可对上她抬起时泪盈盈的眼,心头的那些酸气和怒火消去几分。


    只好用别的办法惩罚,泄气。


    床帐间凌乱,烛火烧了一夜,天色渐亮时方熄。


    借着晨光,祁檀渊细细描摹怀中人的睡颜。


    怀奚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要柔软许多,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边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自然地依偎着他,不见半分往日对他的疏离。


    祁檀渊轻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似乎被人打扰,怀奚皱皱眉,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议事堂的祁檀渊神情变化莫测,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凌厉一会儿又恍惚烦闷,阴晴不定叫揽风宗议事堂诸位甚是疑惑。


    但无人敢出声询问,直到祁檀渊回神,抬眸扫了眼下方。


    “为何不说话?”


    众人:他们哪敢说话。


    宗主作为表率忙接口,“观月宗弟子一事,我们想问问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


    “是,我们本非想扣押那些弟子,只是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毕竟事关弟子性命,若是误会也好解开才是。”


    祁檀渊端起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此事与我无关,你们自行解决。”


    “这……”


    宗主很是为难,他仔细思量,此事究竟该怎么办才算得上好。


    这位祁掌令先前确实如外界所说那般温和待人,可渐渐他觉出不对味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宗主顿了顿,“冒昧一问,祁掌令与那位怀奚姑娘可是朋友?”


    祁檀渊垂下眼,茶盏里的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立刻回答,片刻才淡淡开口:“宗主你认为呢?”


    “鄙人不敢妄言。”


    祁檀渊冷了脸,他现在听见朋友二字,不知为何心底很是抵触,朋友朋友,听得他心烦。


    也实在没有性子久留。


    离开前,他只留下一句,“别动观月宗弟子。”


    他走得比来时快。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住处的门就在眼前。


    祁檀渊推开门,撩开珠帘。


    脚步僵滞。


    床上空空荡荡,窗子开着,晨风吹进来,掀起帐幔的一角,好似抹去了昨夜的一切痕迹。


    过了很久,他才走到床边,手指抚过床铺,还带着一丝余温,祁檀渊将手指放在鼻尖,淡淡的香气,是她的气息。


    祁檀渊站在原地,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缝落在身上,却浑身发冷,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转身踏出房门,往某个方向走去,开门的是姜云月,祁檀渊视线穿过她,看向屋内,不顾她的存在径直走向屋内。


    姜云月及时拦住他,小心翼翼,“请问你有事吗?”


    “怀奚呢?”


    姜云月面对祁檀渊时有些底气不足。


    直觉告诉姜云月怀奚的异样与祁檀渊有关,此时显然不能让两人见面。


    迟迟未能回答,面前之人的脸色冰冷,她正要回答,怀奚的身影从内寝出现,裙裾微动,款款而来。


    祁檀渊在她出现的刹那什么也忘了,只紧紧盯着她。


    这目光甚是赤裸,怀奚心头一紧,神色如常地走到他面前。


    “你有事找我?”怀奚睫毛动了动,轻声问。


    祁檀渊没说话,留意着怀奚的神情,但她一副好像忘却了什么的模样。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姜云月,她眼观鼻鼻观心,可他的目光实在具有压迫性,坐立不安。


    察觉她的不自在,怀奚对祁檀渊道:“你随我来。”


    二人去了门外,一路无话,气氛甚是沉闷,怀奚走在前方,祁檀渊便跟着她,看着她飘动的水绿色裙裾,就像水面的涟漪,他的心口也泛起阵阵波澜。


    晃动的裙裾停下,她转过身,抬起眼眸,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祁檀渊的心,心脏酥酥麻麻。


    视线不经意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有一抹淡淡的红痕。


    祁檀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何时醒的?”他问。


    怀奚抿紧唇,“醒了有一会儿了。”


    在祁檀渊开口之前,她主动提及,“昨夜……”


    她斟酌着开口,“麻烦你了。”


    祁檀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昨夜种种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地出现,即便现在他依旧能想起自己当时的感受,指尖的柔软和热度。


    怀奚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他想过她会紧张、一时难以接受,或是生气质问,还有一种极小的但被他期待的可能性,怀奚或许会害羞。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坦然的模样,这种事情在祁檀渊看来是极为亲密的,他从未想过和谁随随便便发生什么。


    可现在她的态度这样风轻云淡。


    祁檀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情绪翻涌。


    她对这种事就这样无所谓吗?


    是了,除了闻羲和,在此之前还有个谢无期,不仅如此,若他不去,醉酒的怀奚和燕知渡是否也……


    祁檀渊呼吸一窒,看向怀奚的眼神快要杀人,就像在看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不等他发作,又听怀奚问:“昨夜闻羲和是否来过?”


    祁檀渊瞬间捏紧手心。


    怀奚还在喋喋不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昨夜见到了你,又见到了闻羲和,他若来过,你可知他是何时走的?”


    “算了,这些都没有意义,你来找我是因为他还是什么事?”


    怀奚每说一句话就让祁檀渊的心冷却三分,直到彻底透心凉。


    “你当真忘了?”


    准确说来不是忘了,而是将昨夜的一切替换成了别人。


    “我……发生了什么吗?”怀奚迟疑地问,她摇摇头,“我确实很多事情都已记不清了。”


    祁檀渊的视线难以忽视,怀奚嗫喏许久才挤出几个字,“若我有何不妥之处,还请担待。”


    怀奚这幅全然和他撇清关系的话让祁檀渊笑了起来。


    笑得怀奚心突突直跳。


    他走近一步,视线冷沉,一字字砸下来,“是当真忘了,还是想要忘了?”


    祁檀渊幽冷的视线,涌来的熟悉的气息,一些破碎的片段在怀奚脑中闪过,她抑住欲后退的冲动,“你这是何意?”


    怀奚的眼神不闪不避,祁檀渊试图剖开她的身体,看清她的一切,可最终一无所获。


    他转瞬间恢复冷静,方便激动的他好似并未存在过。


    “若闻羲和当真回来,你会接受他是么?与他重归于好,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你。”


    语气浅得快要听不清,风一吹就散了。


    祁檀渊只觉得可笑,怒意在胸腔横冲直撞,怀奚将他当做闻羲和,那样地热情,是对他从未有过的热情。


    可见得,她对他仍有感情,甚至这感情远比他想的深。


    见怀奚不答,祁檀渊更是笃定,厉声喝道:“闻羲和这样待你,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留恋?”


    若怀奚没了关于闻羲和的记忆,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想着他,念着他。


    “忘了告诉你,你以为上次闻羲和是为了救你才伤的吗?那是他利用你,用了苦肉计,让你心疼,让你愧疚,他没你想象的那样好。”


    怀奚愣住,但仔细一想,在那样的情况下,闻羲和确实是有机会安全脱身的,却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闻羲和说他会回来,怀奚虽然不信,可心底到底有一丝深埋已久的期待。


    就像之前他与宗门一同覆灭,可仍幻想他回来一样。


    怀奚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闻羲和有这样深的执念,或许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她遇到的第一个人。


    或许是他从天而降出现将她救下,也或许是因为他确实很符合她的择偶标准,总之,她对闻羲和的感情不是假的。


    见她毫无反应,尚且从容的祁檀渊彻底失了理智。


    可不多时又缓缓抬起眼皮,朝怀奚伸手,见她要退,单手按住她的腰阻止,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她脖颈的红痕。


    祁檀渊扬了扬唇,眼底却尽是冷意,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怀奚,迟早你会想起来。”


    祁檀渊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怀奚将方才的插曲遗忘,今日她还需要去丹阁查那离世弟子一事的前因后果。


    路上二人聊着之后的打算。


    姜云月停下脚步,“怀奚,若这次依旧没能找到办法,我想着秘卷给了就给了吧,至少一些弟子已得到真传,也不算遗憾,能换回那些弟子值得。”


    “此事于你而言只是无妄之灾,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我只求能够让弟子们平安回家,别的也不求了。”


    怀奚也不知怎样回答。


    其实这件事有很快速的解决办法,祁檀渊就是这个办法。


    可一些事情是需要交换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不会考虑。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先去看看。”


    怀奚抬头一看,丹阁已经到了。


    才踏入丹阁大门,一眼就见到燕知渡的身影,像是早已知晓她们此时过来。


    他弯了弯唇角,抬手示意,“二位姑娘,请。”


    怀奚点点头,跟着他进了丹阁。


    丹阁的内室中,燕知渡将一份卷宗推到怀奚面前。


    “林明的过往记录都在这里了。”


    “他患有心疾,有医师断言活不过二十,林家也算是富甲一方,倾尽财力用各种灵丹妙药吊着,甚至想方设法为其换了心,甚至换了灵根,有一段时日身体竟大好了,还入了揽风宗,但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三年病情恶化,看着只是虚弱了些,可不过是苟延残喘,近两年花大价钱在我们丹阁购了不少续命的灵丹妙药,但结果可想而知,注定难逃一死。”


    那些购置和记录全数记载在丹阁的卷宗上,燕家不仅是丹阁,也开设医馆,所以病情诊断情况也一清二楚,甚至换心就是由燕家的医馆进行,至于这心究竟是从何处得来,他们并不在意。


    虽然这些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可没说他具体何时会死,他患有心疾,揽风宗咬死是被观月宗吓得心疾发作而死,观月宗也要担责。


    不过相比之前被观月宗弟子蓄意杀人挑起两宗争端这样的罪名,便要轻很多。


    和燕知渡简单聊了两句,他爽快地将印有丹阁印记的卷宗案卷交给怀奚。


    “用后我会及时归还,多谢阁主出手相助。”


    “这般客气作甚?我与无期自小认识,你们虽已分手,但他到底喊我一声大哥,这些小忙还是应该帮的。”


    大哥?


    见她欲言又止燕知渡并未多说。


    “他这样的性子听说有了心仪之人,我甚是吃惊,也为他高兴,可终究是有缘无分,不过这种事怎能说得清。”


    怀奚眼神闪烁,这段时日她有意忘掉谢无期,将他的身影从她的人生中抹除,可现在听燕知渡说起,那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不断在她眼前晃。


    算起来,她又欠了他。


    怀奚敛眸,翻开卷宗,一页页看下去。


    上面详细记录了林明这些年的就诊记录,每一次发病的时间、症状、用药。


    最后一次就诊,是在他死前三日,他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大夫特意叮嘱他,切勿动气,切勿受风寒,否则极易心疾发作而死。


    在此之前,怀奚费了些功夫,已提前找到那些所谓的看到观月宗弟子伤人的证人,单独询问后才知,他们根本没看到观月宗弟子对林明动手,只是看他们和别的弟子打起来,林明恰好倒下,就以为是观月宗弟子所为。


    怀奚想起燕知渡的话,也有了防备。


    担心这些证人改口,谎称在他们喝的茶水中下了毒,一旦说假话就会毒发身亡。


    且告知他们上头有归一宫见证,一旦作伪证被查出揽风宗不会如何,但他们可要搭上自己的前程,他们如实回答,既不惹祸上身,揽风宗也无法怪罪。


    没人敢赌。


    怀奚有了几分把握。


    怀奚和姜云月回去时,她突然收到观月宗的消息,姜云月不敢耽搁,“怀奚,说是有了新的线索,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姜云月离开前道:“卷宗你拿好,我去去就回,到时再联系。”


    “好。”


    怀奚心情松开了些,丹阁这边有了进展,观月宗那边也传回了好消息。


    刚回到住处附近,便听见角落传来一阵喧哗声。


    “……真的假的?那位亲自抱着人回来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晚我值守,昏昏欲睡时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那位抱着个人往自己院里走。”


    “你看清是谁了吗?”


    “借灯瞎火的谁看得清,不过我隔天特意在附近转悠,你猜我看到了谁?”


    弟子压低声音,“之前我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但没深想,可那日我竟看到观月宗的那姑娘,从那院里出来。”


    大家忽地明白过来,只觉如临大敌,观月宗如今和揽风宗对立,可谓势如水火。


    可若当真如此,那为何那位迟迟没有表态,既不偏袒观月宗,也不支持揽风宗。


    “他们俩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能让他深更半夜亲自抱着回来的,能是一般关系?”


    怀奚神色怔忡,那些谈话声远去,从耳边消失。


    昨夜的零星片段又从脑中闪过,她皱皱眉,站了片刻,抬脚正要离开,却在拐角处脚步一顿。


    祁檀渊站在原地,天色已暗,他的身影被笼罩在昏黄的暮色里,整个人冷峻矜贵,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焦躁。


    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眸,目光从怀奚脸上掠过。


    “你听到了。”祁檀渊淡淡道。


    怀奚僵着身体没说话。


    “你听见了,怀奚,那些弟子说的话。”祁檀渊说着顿了顿,“我说过你迟早会知道,可没想到竟这样早。”


    见她垂着头不看他,祁檀渊还在继续,一句句击溃怀奚的防线,见她颤抖着身体,祁檀渊心疼了,拉过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昨夜你分明很喜欢,很热情。”


    见她一声不吭,祁檀渊低头捧住她的脸,手指用了几分力气,才让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湿润。


    祁檀渊呼吸加重,低头去吻怀奚的脸,被她躲开也不在意,“事情已成定局,为何要躲?总归你躲不掉的。”


    他抵住怀奚的额头,“与我在一起,可好?”


    怀奚迟迟不答,在她忽然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时,祁檀渊低头唇瓣含住她的侧颈皮肤,语带威胁,“你若拒绝,我们一起死好了,既然生前无法得偿所愿,死在一处我们也算圆满。”


    祁檀渊以极其轻松的口吻说出这话,怀奚瞳孔骤缩,手停止了挣扎。


    祁檀渊咬着她的血管,随时就能扎破雪白肌肤,深入其中的血肉和经脉。


    他仿佛感受到汩汩流动的血液,滚烫的,喉头微痒,含着□□了一下。


    见她吓得不敢乱动,祁檀渊却笑出声,“怀奚,原来你怕死。”


    她不怕别的,但怕死。


    “怕死就好办多了,与我在一起,和与我死在一起,你选吧。”


    怀奚眼前阵阵发黑,哆嗦着唇瓣,勉强地挤出一句,“祁檀渊别开玩笑了。”


    他怎么舍得死。


    “即便昨夜是真的,但那只是酒后乱性,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也无需……”


    怀奚疼得倒抽一口气。


    “你再说一句?”祁檀渊暗含威胁的话响起,“嗯?”


    “我……”


    脖颈又痒又热又疼,怀奚仰着头,眉头微皱,呼吸急促,紧紧咬着唇瓣不敢再出声。


    沉闷的笑声传来,“原来你怕死。”


    怀奚只听见祁檀渊不断重复这句话,惊魂未定的她更是慌张。


    “刚好我不怕死,怀奚你说怎么办?”


    她眉眼微蹙着,本就白皙的小脸此时更是煞白,睫毛轻颤,可眼底却能看出她的怀疑,以及不确定。


    “你以为我在说笑?”祁檀渊逼近怀奚,与她四目相对。


    直到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指关节抵在她的脉门上,怀奚惊慌中对上黑沉沉的双眸这一刹那,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试探,也不是玩笑,是他当真存了这样的心思,抱着与她同死的念头。


    怀奚脑子一阵阵眩晕。


    脖颈在感受到力道时,她睁大双眸,惊恐地身体发抖,可脖颈的手很快松开,换做温柔的安抚,一下下抚摸。


    “我怎会这样待你?有感受不到丝毫痛苦的方式,自爆后,我们的血肉会彻底相融,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圆满?”


    “你疯了!”


    祁檀渊冷了眼,“怀奚,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可你为何非要和谢无期在一起,还瞒着我,欺骗我,甚至想和闻羲和重归于好。”


    “死后就没了烦恼,我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谢无期和闻羲和他们也不会再来打扰我们,这样有何不好?”


    祁檀渊竟开始畅想死后的生活,他能确保自己不会灰飞烟灭,到时化作鬼魂,找到怀奚,就只有他们了。


    听他说起对以后的规划,条理清晰,甚是认真周全,怀奚的心坠入冰窟,显然祁檀渊并非一时兴起。


    不知何时他就已想过。


    这根本不合理。


    “你不是,你不是在筹谋宫主之位吗?”怀奚呐呐开口,那他怎么舍得死。


    祁檀渊认真思索了一下,转眼就给了答案,“那些怎比得上你。”


    他深吸一口怀奚颈间的香气。


    “这几十年来,我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我改不掉了,我努力过了,但没办法,怀奚,这要我怎么办?”


    他说着也露出几分迷茫和痛苦,祁檀渊从未流露过这样的神情,竟让人一时无所适从,有些心疼,轻易被他蛊惑。


    “你说是因为幻境,或许是吧,可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无法放下,除非让我得偿所愿,或许等我心思淡了,等我倦了厌了,也就自然放下了。”


    祁檀渊叹了口气,“怀奚,除此之外,唯有共死这个办法了。”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檀渊沉冷的话震得她耳朵发麻,别的更好的办法,她努力去想。


    “我会……”


    “别说寻找解除幻境影响的办法了,你找不到的,我何尝没有找过,但想要解决,要么我死,要么你死,要么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方能消解。”


    怀奚隐隐听过此种解法,可却从未纳入她的考量。


    脖颈的那只手还在摩挲她的血管,怀奚感知到强烈的压迫感,是身体面对危险爆发出的本能警惕。


    不等怀奚回答,祁檀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他院门方向走,见她不动。


    祁檀渊也没再拉她,“走还不走?”


    他的神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喜怒,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来,怀奚鸡皮疙瘩直冒。


    若不走,她毫不怀疑祁檀渊说到做到,与她同归于尽。


    她不想死。


    怀奚动了动脚步,跌跌撞撞被祁檀渊拽着走,直到那道房门越来越近,她浑身的汗毛竖起,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怕什么?”


    怀奚脸色发白,一声不吭,那房门更像是深渊的入口,一旦踏进去,就回不去了。


    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怀奚下意识握紧手心,在那道房门被推开前,不动了。


    祁檀渊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他并未出声,但怀奚仿佛听见了他默念的倒计时。


    “祁檀渊,我……”怀奚还在垂死挣扎。


    “进来,还是出去?选择权在你。”


    看似是选择,可她别无选择,怀奚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打转,祁檀渊承认自己又心软了,撇开眼不再去看,“死了就不痛苦了,况且我们一起,要选择吗?”


    “不!我不要!”


    祁檀渊不知她说的不要到底是什么,但没办法啊,他向来这样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怀奚,但凡换个人,但凡我有点良心,我就放弃了,可我没良心,没办法,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总归是不能摆脱我了。”祁檀渊说得很是诚恳。


    他最清楚自己的底色,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罢了,之前没能下手,倒不是多怕伤了怀奚,更多的是他不信自己会是这样一个被感情困住的蠢货。


    可显然,他无法摆脱自己的心魔,被其驱使,被其玩弄于鼓掌之间,既如此,为何躲避。


    越躲避越痛苦,倒不如直面。


    祁檀渊俯身轻轻拭干怀奚的泪水,滚烫的泪水灼伤了他的指尖,“还有最后十息,怀奚。”


    静默的空气流动在两人之间,怀奚闭了闭眼睛,几乎在十息结束的最后一刻,踏入了房门。


    在她踏入的瞬间,房门无风而动,合上了,严丝合缝,不透进半点风。


    “我知道你会这样选的,怀奚,你很快会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多久?”怀奚浑身发凉地问。


    祁檀渊语气淡淡的,“多久?我也不知多久,但想必不会太长时间,你知道的,我向来没什么耐心,对任何事任何物的兴趣不会维持太久。”


    怀奚确实知道,也正因如此,她的心底生出了一丝期盼,期盼能早日脱身。


    当某种根本不会被她接受的假设,和另一种更为残酷,威胁她性命的假设比起来,就显得好接受多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和祁檀渊搅合到一起,剧情会发展成什么模样,怀奚不知道,她得和祁檀渊说明白。


    “你立誓,立誓不会伤我性命!”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祁檀渊有些好笑,“怀奚,若在我立誓后,你出尔反尔,那我岂不得不偿失?”


    仔细一想似乎没错。


    “等以后吧,等你兑现了承诺,我们再谈这个如何?”


    祁檀渊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你何时见我答应你之事食言过?”


    别的怀奚不信,但这点祁檀渊确实做到了。


    不,有时他说话并不算数。


    但在一些正事上,他不会骗她。


    “去沐浴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祁檀渊此话立即将怀奚拉回现实,昨夜一切她都只当做是梦,忘得七七八八,零星记忆也是关于闻羲和的,可现在……


    怀奚绝不认为祁檀渊的目的那样单纯。


    “已为你准备了衣物,可以取用,还是我给你拿过来?”祁檀渊自然得像是说过无数次。


    “不用了,我自己来。”怀奚忙拒绝,她看着置办齐全满柜的内外衣裙,脑子眩晕。


    无心多看,随意取了一套便进了浴室,并未设有门,她只能拉拢纱帘,站了许久才缓缓褪下衣物。


    没有安全感的她不想多待,却也不想出去,快速穿上寝衣,呆站在浴室不动。


    直到脚步声传来,她才惊觉,拉了拉衣襟,迈步走向门口。


    祁檀渊只扫了她一眼,擦身而过,进入怀奚才沐浴过的浴室,叮嘱道:“等我回来。”


    不敢坐在床上的怀奚清晰地听见内侧浴室的水声。


    水声很快停了,她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之前天天走亲戚闹糟糟,来回坐车大半天,回去老晚了码字没码多少,两眼一黑就困得睡着了


    第58章


    隔着一道帘子, 怀奚能听见祁檀渊脱衣的动静,紧接着传来阵阵水声。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询问姜云月的情况, 得知她平安无事,事情甚至有了转机紧绷的心情有了片刻的松懈。


    水声停了,怀奚立即看向浴室。


    她匆匆掐断传讯, 将玉简塞进袖中,下一刻, 祁檀渊披着玄色绸缎的寝衣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氤氲的水汽裹着香气漫过来。


    怀奚此时和雕塑无异,甚至在他靠近时汗毛直竖,没敢动弹半分。


    好在他没有看她, 径直在床上躺下。


    怀奚僵了片刻,没有上床,却听祁檀渊轻声问:“你不沐浴?”


    怀奚这才反应过来,语气生硬,“我能不洗吗?”


    祁檀渊不紧不慢盯着她,“随意。”


    见她始终不动,祁檀渊的视线好似不经意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你打算在这儿站上一整夜?”


    他躺在身侧, 靠里的位置是空的, 显然是故意留出了。


    怀奚喉咙干干的,缓慢脱了鞋,又褪去了外衫,小心翼翼越过他的长腿,钻到了里侧, 只有一床被子,怀奚躺下甚至热得出了汗水。


    她眼珠直直盯着帐顶,呼吸都不敢太重。


    帐中静得能听见身旁沉稳的呼吸声,她虽在幻境与祁檀渊有过这样的经历,可一切到底不同,她能感觉到身侧那具身体的热度,可他只是平躺着,和她甚至隔了一段距离。


    她悄悄松了口气。


    正要闭眼思索些别的尝试入睡,腰间却伸来一只手。


    怀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揽进怀里。


    微凉的手指不知何时搭上她衣襟,动作不紧不慢,怀奚咬住唇,竭尽全力忍着没有动弹,由着他将衣带解开,由着微凉的空气落在胸口。


    他的指尖顿了顿,停在她锁骨下方,久久没有动。


    怀奚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眼,祁檀渊垂眼看她。


    然后他收回手,将她的衣裳拢好,重新把她按进怀里。


    “……睡吧。”


    怀奚被他箍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怀奚对祁檀渊的气息很熟悉,和他相处的这些年早已习惯,可这样近,却少之又少,她甚至不知事情究竟如何变成这幅模样,一切恍若梦境。


    思绪混乱,后脑勺被一只手轻抚,她绷紧身体,逐渐在他的安抚下生了倦意,等怀奚睁眼,天光已经透了进来。


    这一夜她睡得竟然很好,一种莫名的安心,怀奚打消自己这奇怪的想法。


    她偏头,正对上祁檀渊暗红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怀奚心头跳了一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无形的尴尬弥漫,可祁檀渊好似一无所觉,还这样盯着她不放。


    可片刻,他移开视线,坐起身,寝衣滑落,露出半片精瘦的胸膛,怀奚连忙看向别处,等着祁檀渊走了后她再起。


    他起床褪去寝衣换上衣物,当着怀奚毫不避讳,“你还要睡会儿?”


    怀奚点头。


    可谁料他走到桌边坐下,甚是自然地道:“那你睡吧。”


    他似乎不打算走。


    “你还不走吗?”怀奚犹犹豫豫地问。


    “嗯,我坐会儿。”


    怀奚其实毫无困意,继续睡下去也是煎熬,索性起来了,她顶着祁檀渊直勾勾的视线,硬着头皮抱着衣物去了浴室。


    期间她并未听见脚步声,祁檀渊还未走。


    磨蹭后出去,祁檀渊喝着茶问她:“今日有何安排?”


    怀奚并无特别安排,她只想和姜云月汇合询问她那边的情况,再将昨日在丹阁的证据整理好。


    其余时间还是照常炼药修炼没有太多区别。


    思索时,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怀奚身体一僵,像被人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


    “这么紧张?”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过来,“怕我?”


    怀奚没吭声。


    他松开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她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不急,等着你慢慢适应。”他说,拇指摩挲过她的唇角,不紧不慢却笃定地道:“怀奚,你躲不掉的。”


    说完,他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上来。


    怀奚闭着眼,由着他辗转厮磨,他远比谢无期和闻羲和强势,就像是饿极了的狼,每次都让她难以招架。


    等他终于松开,她的唇上还留着温热的触感,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祁檀渊直起身,神色如常地整理衣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出去走走。”他说。


    怀奚不动。


    “你不是想解决观月宗弟子一事?”祁檀渊的轻声耳语,却让怀奚的眼睛刷的亮起来。


    看着她这般反应,祁檀渊恍惚地想,怀奚何时才肯为了他这般动容欢喜?


    祁檀渊视线投到怀奚脸上,那面上的喜色让他心里直泛酸气。


    “走吗?”他的声音有些低。


    “走!”


    怀奚快步跟上。


    “我要先去找云月。”怀奚才说完,就见到迎面走来的姜云月,她扫了眼祁檀渊,将即将脱离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怀奚知道她的顾虑,拉过她走到一旁,特意看了眼祁檀渊一眼,见他站在原地没动才转头继续往前走到一僻静之处。


    “怀奚,出现了新的证人!”姜云月激动道。


    她详细说着事情经过,“那日有个医修当时正巧路过看到,他见林明面色有异多看了几眼,但没有多管闲事只想赶路,谁知刚好目睹了此次冲突,从始至终,他都未见到观月宗弟子对林明动手,甚至早在两宗弟子动手之前,就已面露异色,所以他病发和观月宗弟子毫无关系!”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甚至能将事情翻盘。


    “那证人在何处?”怀奚忙问。


    “已派人保护好,随时就能过来揽风宗作证。”


    怀奚忽地意识到什么,之前她们并非没有尝试找过是否还有别的证人,但毫无收获,可那人突然变冒出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和姜云月沟通了具体细节,她叹道:“这也是我疑惑之处,就算作是他良心未泯不愿看我们蒙冤,这才站出来,可我们调查了此人,昨日与他相处的短短片刻,他言行举止分外谨慎,且早就已离开这片地界,他选择修医,只是恰好较为精通此道借此谋生,并不心存济世之心,平日也都是冷眼旁观人情冷暖,他本就已经离开不愿蹚入这趟浑水,却又突然折返,直奔观月宗而来,确实蹊跷。”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此人身上,期盼事情出现转机。


    姜云月递来这医修的证词,亲笔所写,印有带着自身灵息的手印,具有天道束缚力。


    怀奚翻开,入目是密密麻麻的证词,加上之前两人,三个证人,还有丹阁林明的伤情记录,怀奚捏紧证词,心里踏实几分。


    忽地想到什么,她看向祁檀渊的方向,只能远远看到他的背影,他还没走。


    议事厅里,揽风宗的人已经等着了。


    为首的揽风宗宗主面上堆着笑,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两位道友,之前的事想必是误会一场,还望海涵,但我宗弟子确实因此受伤,恐怕还需要些时日疗伤,待彻底恢复,我也才能放心啊,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多住几日也无妨。”


    怀奚皱眉。


    “多久?”


    “这……毕竟弟子数量不少,恢复状态也有所差异,这确实无法确定。”宗主说着时留意祁檀渊的神色。


    见他没有其他反应,说得更是从容不迫,也多了几分底气。


    怀奚和姜云月心里明白,即便此事闹大,处理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她瞥了眼祁檀渊。


    对上怀奚的视线,祁檀渊不闪不避,他放下茶杯,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回荡,“宗主此举恐怕不妥。”


    宗主白了脸,吓得就要立即放人,可思绪一转,又大着胆子试探道:“那几个弟子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但正所谓动嘴不动手,虽然我们弟子确实有错在先,但毕竟没有伤到贵宗弟子,也不知弟子是否有受更严重的内伤,此事总要解决,等确保弟子无事,定然将贵宗弟子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说完见祁檀渊面无异色,宗主松了口气。


    “怀奚,你觉得如何?”


    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还请宗主说到做到,不过贵宗弟子若期间出事我们又如何得知,况且目前我们并不知晓弟子们的状况,正好我们略通医术,不如让我去为其诊治,也算是观月宗弟子失手伤人的赔礼。”


    “那……如此甚好,那就劳烦姑娘了。”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只是还需在揽风宗待上一段时日,不知是否还会出现别的变故。


    怀奚和姜云月一起离开,两人即刻前往那些受伤弟子修养的别院,怀奚一一检查过,确实受伤在身,但伤势并不重,彻底痊愈并不需太久的时间。


    见她忙了一下午,姜云月端茶送到她唇边,怀奚顿了一下,伸手去端。


    “就这样喝吧。”


    怀奚于是硬着头皮就着姜云月的手喝了,可喝到一半险些把她呛到。


    祁檀渊就在不远处盯着她,怀奚咳嗽了几声,姜云月拍拍她的背,“慢点喝。”


    “我没事。”衣襟湿了一些,怀奚正要擦干嘴角的水渍,祁檀渊却走上前来,指腹擦过她的唇角,稍稍用力下陷。


    将唇瓣的水渍擦干,“怎么这样不小心。”


    姜云月被挤到了一旁,她想说话,可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没再靠近。


    “可要回去了?”


    祁檀渊此话一出,怀奚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还有些病人。”


    怀奚侧头往一旁退了一步,祁檀渊手指悬在半空,“那你忙。”


    说完并未多停留,只走前特意扫了姜云月一眼,眼神如刀,她大气不敢出。


    怀奚摒除杂念,继续为弟子诊治,直到日已西垂才忙完。


    她下意识看了眼祁檀渊住处的方向,最终还是和姜云月一同回了她的住处,二人闲闲聊了几句。


    傍晚,玉简来了消息,怀奚睫毛轻动,僵坐着半晌没回。


    “可是有事?”姜云月问。


    怀奚摇摇头又点头,她知道这件事只是诱因,但不管如何,都无法改变祁檀渊的想法。


    “我可能得先离开了。”


    姜云月明白了什么,迟疑地开口:“你和那人……”


    “我和他的关系有些复杂。”怀奚苦恼。


    听完怀奚的讲述,姜云月脑中冒出个清晰的结论。


    “他分明喜欢你。”


    怀奚惊恐万分,“不是,你不知道,我和他是因为有些事情,他才对我产生这种错觉,我在想究竟该怎么让事情回到正轨。”


    “是吗?”姜云月对此也不太了解。


    “那你喜欢他吗?”


    怀奚一愣,她怎么可能喜欢他?可回想曾经,在没有得知他是男主,她是女配之前,怀奚其实觉得和他那样的生活也很好,她并不讨厌他,甚至有时和他已经形成了默契。


    可若说喜欢,怀奚却不知道,若没有这些事,没有得知这一切,闻羲和没有回来,她和祁檀渊是否……


    意识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怀奚猛地回神。


    她们之间怎么可能。


    眼看着天色渐晚,怀奚磨蹭了了许久,玉简再未传来任何消息,可她心跳却加快,怀奚最终还是往祁檀渊的住处去。


    门开着,一进门,她就见到坐着与自己对弈的祁檀渊。


    “回来了?”祁檀渊的话飘着怀奚耳边,有些低沉但又显得那样自然。


    就像往常她们在西山住在一起时那样,怀奚嗯了一声。


    确切来说,这不应该说是回,这里不是她的住处。


    怀奚走到祁檀渊这一小段距离却好似走了许久。


    “那件事,谢谢你。”怀奚轻声道。


    她知道那个证人绝不是凭空冒出。


    祁檀渊掀起眼帘看她,才慢慢道:“你不如用别的方式谢我。”


    怀奚抿唇,眼神闪烁。


    今早已经做过,怀奚只想他尽快厌倦,尽快解除了幻境的影响,沉默片刻,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她退后一步,和他视线相撞,本能让她避开,可她却强行让自己迎接他的目光。


    赤裸又热烈。


    祁檀渊没动,“不够。”


    怀奚颤着睫毛,无数次挣扎后抬手去解他的衣襟她知道栽祁檀渊提出此事后,这一步是迟早的。


    指尖刚碰到第一颗盘扣,手腕便被握住了。


    祁檀渊握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松开手,转身往床边去。


    怀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措,其实她已经经过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提前预判了他的举动,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你很失望?”祁檀渊停步,看向她。


    不等怀奚回答,他径直大步而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怀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抱进内室,放在了床沿。


    “沐浴。”她轻声道。


    怀奚垂着头,柔软的发丝垂在肩头,淡淡的香气,还沾着馥郁的药香,祁檀渊蹲下身去看她的神情。


    他将人抱着走向浴室,等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怀奚依偎在祁檀渊怀里,坐到床时她以为可以休息了,可才被放下,祁檀渊便俯身而来。


    她睫毛轻颤,紧紧闭着双眼。


    “怀奚……”祁檀渊忽地咬住她的耳廓,“抱抱我。”


    恍惚中怀奚听见他的话,从他给予的温度中短暂得以抽身。


    怀奚昏昏沉沉,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后背也湿透了,一只手伸到她的背后,轻抚着,“怎么了?”


    昏暗中,曾经闻羲和的位置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额头的手微凉,并未因入寝变暖,紧接着,怀奚感觉到一阵柔和的灵力拂过,她的身体暖洋洋的,眨眼便变得清爽再未有一滴汗水。


    祁檀渊唇贴在她耳廓,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没事,做噩梦了。”


    祁檀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就像是哄小孩入睡那般,在那种微妙的氛围之下,脊背逐渐放松。


    她很累很困,却醒得很早。


    枕边一侧放着的玉简忽然亮了,她伸手去够。


    是消失已久的闻羲和,他连发了三条。


    【奚奚,我一月后就回来。】


    【等我。】


    【我爱你。】


    她看着这些字眼,手指一颤,玉简险些从手中滑落,若之前她应该是会高兴的,虽然面上不说,但心底总是期待的,可这次,她却不想他这么早回来了。


    正要放下玉简,身后的人便醒了。


    祁檀渊支起身,从背后靠过来,紧贴着她的脊背,随意瞥了眼她的动作,便见她慌忙把玉简往被子底下藏。


    祁檀渊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什么也没说,只重新躺回去,将她揽进怀里。


    但那条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紧得像要勒断她的骨头。


    她闭上眼,不敢再动。


    没过多久,灼热的呼吸落在脸上,怀奚睁眼,便见一个黑影压来,祁檀渊的吻落在怀奚唇角,近乎是扑天盖地。


    怀奚险些没了呼吸的余地,浓烈的檀香顺着口舌钻,双手推着他是胸膛,却只让他吻得更加激烈。


    怀奚难以招架,身体不听使唤地迎合。


    分开时,她趴在他胸口剧烈喘息,祁檀渊红着眼眶抖着将人抱紧,唯有此刻能够稍稍消解他心底的酸涩。


    怀奚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偏头要躲,却被他捏着下巴扳回来。


    唇瓣贴着她的唇角,一开一合间像是亲吻,“张嘴。”


    *


    怀奚照例去给受伤弟子疗伤,加快痊愈的进度,姜云月在一旁端茶倒水,偶尔帮些。


    这次要快许多,怀奚不到两个时辰就将所有安置妥当。


    和姜云月回去时碰到半路的祁檀渊,姜云月及时道:“怀奚,那我先走一步。”


    原地就只剩下怀奚和祁檀渊两人。


    风卷起怀奚的长发,浅白色的裙裾也飘动着,双睫低垂,清丽动人,倒是比那风还轻柔些。


    祁檀渊看得心痒,借着错身的功夫去牵她的手,指尖刚触到她柔软的袖口,她便退了一步。


    祁檀渊眼里压着隐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在外不好。”怀奚只这样说了几句。


    “是不好,还是和我不好?”祁檀渊很想这般质问,可他却根本没有质问的资格。


    她这次态度尤其坚决,手甚至握在一起,不要让他牵,显然在外不愿和他亲近。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强求,又何必呢,他要的本就不是感情。


    不过是身体交易罢了,可却有一口气积压在心底,迟迟不得排解。


    祁檀渊没再离她过近,二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都未说话,也未再动。


    夜里他将人按在怀中亲了又亲,比之前的姿态还要癫狂些,怀奚只得全数接纳。


    这几日怀奚和祁檀渊的关系都是如此,他却一日比一日放肆,甚至变换着各种花样。


    想到闻羲和很快就回,怀奚很是急躁,迫切想要他尽快厌倦结束她们这荒唐的荒唐的关系。


    但短时间恐怕不可能。


    几日时间已过,闻羲和那边未有音讯传来,怀奚失落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再晚些吧,晚些回来也好。


    可第七日,闻羲和传回讯息。


    怀奚其实并未放下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她和祁檀渊本就是身体交易,他应该是不在乎这些的。


    所以在和祁檀渊温存耳语时,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祁檀渊从后背抱着怀奚温暖的身体,未答。


    “闻羲和要回来了。”


    怀奚后颈微微刺痛,但一闪即逝,她闷哼了一声。


    她湿着眼眶继续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不想让他知道,你想必也不想。”


    现在怀奚仍记得祁檀渊和闻羲和是朋友。


    “什么意思?”祁檀渊松了口,齿尖抵在她的颈侧。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和你维持这个关系,但不能被其他人知晓,这对你我都好。”


    她们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


    祁檀渊讥讽地笑了,“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


    怀奚心口一窒,莫名心虚,“是你要求的,不是我。”


    “是,是我自甘下贱,是我百般强求,是我恬不知耻地逼你。”祁檀渊说得平静,可一声声却重重落在怀奚心上。


    她一声不吭,随后才道:“若你不愿,我们……”


    “我们怎么?我们分开?还是一拍两散?怀奚你休想!”祁檀渊眼眶微红,掰过怀奚的脸,一字字咬得极重。


    “你太激动了,祁檀渊。”


    “是!是我激动!是我不该对你心存妄想,是我活该,是我犯贱,是我自作多情。”


    怀奚不知怎么和他沟通,现在他就像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燃。


    “算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怀奚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柔和的双眸与他对视,时间越久,怀奚对他的抗拒便越少,甚至这般坦然地选择了接受。


    可那不是爱,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下的妥协。


    祁檀渊从她清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扭曲狰狞,他放开怀奚,暗恼自己的失态,面对怀奚一些情绪总变得难以控制,祁檀渊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


    他得离怀奚一些距离,冷静冷静。


    本以为和他爆发了争吵,可以暂时让彼此保持距离,可谁知怀奚才为弟子疗伤结束,就见到抱臂靠在廊柱下等她的祁檀渊。


    今早之事像是一场错觉,从未发生过一样。


    怀奚迟疑片刻走过去,正要开口,祁檀渊却道:“正好路过。”


    作者有话说:


    春节结束回来了但更新频率应该也会有所调整,老家准备砌花台翻新花园什么的,亲自化身泥瓦匠,事情也蛮多


    第59章


    “这样, 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怀奚转身欲走。


    却被祁檀渊叫住。


    “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


    “你跟着我做什么?”


    祁檀渊不回答,仍跟在她身后。


    怀奚索性懒得再管他,由他跟。


    人会逐渐习惯自己的所处的环境, 适应能力会随着时间流逝增强,眼看着半月将尽,那些弟子的伤势已经快要好全, 怀奚和祁檀渊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已维持了近十日。


    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也不知是否是好事还是坏事。


    眼看着半月就要到了,怀奚坐下来和祁檀渊商量,试探他的态度。


    祁檀渊坐下后,倒了杯花茶推到怀奚的面前,又去剥橘子, 骨节分明的手做着些也是极好看的,怀奚视线挪开。


    “你怎么想的?”


    祁檀渊未答,垂着眼帘又去剥橘子的橘络,然后放在怀奚面前的玉碟上。


    “我不吃。”


    祁檀渊还在剥,剥完又去剥松子。


    在怀奚面前堆成了小山。


    “我问你呢?都已经快半月了。”怀奚总觉得到不了头。


    祁檀渊还是那副表情,不问不答不回应。


    怀奚愈发不安,若他要持续一年半载, 或者三年五年, 那可怎么办。


    “怀奚气得起身抢了他手里的一把松子, 将他面前的果盘点心一并端走,让他无事可做。


    “还早。”祁檀渊只说了句。


    “早吗?不早了,你给我句准话,到底需要多久。”


    祁檀渊神情恍惚。


    怀奚想着祁檀渊不会在问道州停留太久,他总要回去的, 所以最初的设想还算乐观。


    但显然太乐观了。


    “怀奚,你想去西山看看吗?”


    “我不想,你快回答我。”怀奚已经去过西山,不想再去了。


    “应该不会太久。”祁檀渊转动着储物戒,语气飘浮,说得没有以前肯定。


    “不会太久是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多久?”


    “这我如何得知。”


    “若你要一辈子,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能离开?怀奚紧紧皱眉


    一辈子,倒也很好,祁檀渊心想,心跳一声声有力地跳动,越来越快,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声但又极快的敛下。


    “再看吧,还早。”祁檀渊如此说。


    怀奚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转移注意力去做别的事。


    揽风宗受伤弟子都已痊愈了七七八八,并无大碍,揽风宗宗主如约让弟子们归家。


    此事发生得蹊跷,结束得也莫名,总体而言观月宗没有受到太大损失,秘卷也守住了,但耗费的经历精力却难以弥补,毕竟从始至终都是揽风宗设的一场局。


    这口气姜云月咽不下,但目前只能徐徐图之,将弟子安全带回,其他的事情只等日后再做打算。


    况且不知揽风宗是否还会背地里动手脚,贼心不死继续盯着观月宗至宝。


    也是这日,祁檀渊提出离开,宗主生怕揽风宗惹怒了他,百般挽留,但他知道要有别的事。


    “那我们两宗此事……”


    “这可没法答应宗主你了,毕竟归一宫还有宫主,得回去与他商量才是。”


    “您说的是。”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尽全力设宴招待。


    甚至邀请了观月宗被扣押弟子和宗主,只是席面气氛十分诡异,面上和谐,但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


    怀奚和祁檀渊分开而坐,她很激动,心底的雀跃无法抑制,但面上平静,掩藏着自己的喜悦。


    祁檀渊的事情既然已经了结,那他定要回大罗天,到时山高水远,她们怕是不会再见。


    席间姜云月道:“怀奚,你可要随我们一同回观月宗?”


    怀奚这倒是没想过。


    她本想加入一个宗门,开启全新的生活,观月宗似乎也不错,和姜云月也算是知根知底,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想想吧。”怀奚道。


    姜云月见有戏,眼神发亮,“好想,你慢慢考虑,我们观月宗随时欢迎!”


    怀奚的心情松快,和姜云月聊得甚好,只是她感觉到落在她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视线。


    即便不抬头,她也知道是祁檀渊。


    怀奚的情绪被祁檀渊清晰地捕捉到,即便她在竭力掩饰,但依旧能察觉,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怀奚的言行举止早已了然于心。


    散场散得早,这是午宴,怀奚和姜云月到了门口各自分开,祁檀渊始终跟在身侧,不近不远的距离。


    怀奚犹豫再三道:“此事多谢你,想必你就要回归一宫了,我也得回去了。”


    她说完欲走,祁檀渊却紧跟而上,“谁说我要走了。”


    怀奚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还早,正好无事在问道州多留一段时日也无妨。”祁檀渊说着抬眸,“你住在何处?


    祁檀渊一副要随她回去的语气,怀奚坚决不回答。


    “不走?”祁檀渊见她僵站着,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也有住处,回西山住也是一样的,你随我回去?”


    “我回去住,随便你。”


    怀奚回了绿岭镇买下的那座小院,推开门便是花草,虽然离开已有一月有余,但回到这里怀奚的心却安定了。


    可一想到背后跟着的祁檀渊,她又开始发愁。


    算了,该如何便如何吧,祁檀渊自己都不在乎,她何必这样在乎。


    “这是你的卧房。”这里房间不少,只是没怎么收拾。


    祁檀渊看着这座院落,忽地看向某间房,但很快又挪开视线。


    但给他指定的卧房显然没有任何用处,夜里怀奚安寝时,房门被如期敲响。


    怀奚拉开门,转身往床边走,没理会他,自顾自躺下。


    脚步声传来,他似乎在屋中走了一圈,怀奚睁眼,他正站在她的梳妆台前,但很快他没再看房中的一切,而是去沐浴,水声传来,却扰得怀奚心烦意乱。


    虽然她和祁檀渊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住处。


    怀奚睁着双眼,直到祁檀渊在她身旁躺下。


    在他的手伸来,熟练地伸到她的衣摆之下,顺着摸到她的腰时,急忙将他的手按住。


    祁檀渊换了只手,轻轻贴着她的颈侧吻,怀奚被勾起了几分兴致,可越是如此,她越是罪恶。


    甚至不知不觉就会在进行时对比谢无期和闻羲和。


    “在想什么?”祁檀渊见怀奚走神,掐了掐她腰。


    怀奚绝不会说她在想谢无期和闻羲和,于是闭口不言,扭头闭上双眼。


    可那些零碎的思绪还是不断飘在脑中,谢无期比较规矩,闷头做事,不会说太多话,只有在情动时才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些声音。


    闻羲和是彬彬有礼但骨子里又很风流的那一类,至于祁檀渊,他总喜欢看她的各种反应,总让她发出各种声音才罢休。


    对付祁檀渊,让他转移注意力的唯一办法就是勾住他的心神,这一套其实她对闻羲和用的也不少,所以祁檀渊面对她毫无招架之力。


    怀奚伸手紧紧环住他,这样的依赖和主动瞬间勾走了祁檀渊所有心神。


    他满心热烈欢喜,方才要计较的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等他餍足记起来时怀奚已经睡熟。


    他轻轻摸着怀奚莹白的侧脸,亲了又亲,只觉得怎么也亲不够。


    察觉她轻轻皱眉,才依依不舍地拿开手。


    可转眼他眼底的柔情又消散一空,他皱皱眉,睁着眼睛躺下,但最终还是侧头去看枕边之人。


    枕下震动,祁檀渊视线微凝,枕下露出了玉简一角,看清所有内容,他捏紧玉简,眉目沉沉,将其放回原处。


    怀奚醒来就见到闻羲和的传讯,距离他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


    身侧已不见祁檀渊,他似是起来多时,怀奚推门而出,闻到阵阵香气,是香甜的红豆粥的味道,她迟疑地走近灶房门口,就见屋里煮粥的祁檀渊。


    他煮的东西真的能吃吗?这是怀奚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祁檀渊端着一碗粥走到葡萄架下的石桌,“尝尝。”


    怀奚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粥,卖相还不错,但不知味道如何,她扫了眼祁檀渊正对上他期盼的视线。


    “已经不烫了。”祁檀渊在怀奚面前坐下。


    怀奚舀了一勺,米粥不算浓稠,正是她喜欢的口感,糯糯的,淡淡的甜味,唇齿间香气四溢。


    确实不算烫,入眸的温度刚刚好,既不太烫,也不太凉。


    “好喝吗?”祁檀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拿玉勺压入唇瓣,粥慢慢入口,被怀奚咽下。


    怀怀溪正欲回答,祁檀渊却突然端过她手中的粥碗,朝她俯身而来,撬开了她的唇瓣。


    怀奚一手捏着勺子,啪一声掉到地面碎成了两半,但声响并未让祁檀渊停止。


    一吻过后,祁檀渊松开怀奚,擦了擦她泛红唇瓣上的水渍。


    怀奚睫毛动了动,忍不住再次提醒祁檀渊,“闻羲和还有半月就会回来,你若不想被他看见,在他回来之前尽早离开。”


    祁檀渊垂眸看着怀奚交叠放着的那双手。


    听得多了,他没了最开始的愤怒,但手指还是微微收紧,“怀奚,若我想被他看见呢?”


    “什么?”


    祁檀渊顿了半晌才道:“好,我可以走,但我们还是维持之前的关系,直到我主动结束。”


    “或者我留下不走。”


    “怀奚,考虑考虑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也不会让他知晓我的存在,可好?”祁檀渊几乎是强忍着内心的苦闷说出的这番话。


    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对他而言是曾经从未想过之事,若是以往,他只会认为何其荒谬可笑。


    可现在他不仅成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之人,甚至连情人的身份也是自己以死相逼,强求得来。


    “还有其他选择吗?”怀奚试探地问。


    祁檀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当然。”


    不等怀奚高兴,他便平静道:“我们一同死。”


    怀奚闭口不言。


    毫无疑问,她选择了第一种,无论是真是假,她始终相信祁檀渊和她的关系不会维持太久。


    这半月来,祁檀渊愈发得寸进尺,愈发肆无忌惮。


    想着他很快就走了,或许是他确实给予了她极致的欢愉,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下,怀奚很是配合,全身心地投入。


    闻羲和的传讯如期而至,正是夜里,床帐热气氤氲,怀奚思绪支离破碎。


    当玉简传来消息时,怀奚睁了睁梦着水雾的双眸,伸长手臂拿过玉简。


    身体太热,往日温润的玉简此时微凉,正要看,却被祁檀渊抽走,他汗湿的乌发落入她的颈窝,发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怀奚痒得皱皱眉头,忍不住轻吟了一声,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黏黏糊糊。


    “是闻羲和。”她艰难开口。


    “怀奚,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起他吗?”祁檀渊蹭着怀奚的侧脸,压低声音问。


    热气扑在怀奚耳廓,烫得她瑟缩,却坚持道:“你该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走?”祁檀渊单手握紧怀奚的小腿,“嗯?”


    怀奚一听他的话就要缓手忙脚乱离开,可他却紧握着不放,祁檀渊俯身贴近,“等结束我就走,现在就看你了,怀奚。”


    怀奚心神紧绷却不得不努力,折腾了大半宿,才堪堪结束,她累得几乎不想动。


    迷蒙中听见身侧之人起身的动静,怀奚睁眼,祁檀渊果真如他所说,起身穿衣,离开前,他撩开怀奚汗湿的碎发,“你好好休息,那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身侧也变得冰冷,偌大的床顷刻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怀奚体寒,祁檀渊在时他的身体很暖和,但此时她因与他荒唐的热度褪去,无力也空荡荡的。


    怀奚很困,可睁着双眸迟迟未睡。


    只是没有习惯罢了,毕竟多个人,就像闻羲和离开一样,等过段时日都是一样的。


    第二日一早,怀奚下意识触碰身侧之人,却摸到一手的冰冷,这才想起人已经走了。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严重怀疑自己是否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好,眼底淡淡青黑,走出门也没有人将饭菜备好,怀奚调整自己的心态,打算出门逛逛,可才走出门,就见到立在门口的熟悉身影。


    怀奚以为自己没睡醒,早已离开的人怎么会在此。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祁檀渊?”


    “嗯,醒了?”


    当他的声音传来,怀奚意识到他确实是在的,并非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还没走?”


    “忘了些东西,正好回来一趟取。”


    “哦。”


    怀奚看着他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径直往她卧房去,她这才回神跟上,“你什么忘拿了?”


    他在屋中环视一圈,走到桌边,拿起令牌挂在腰间。


    原来是忘了令牌。


    “灶房里有粥,你吃了吗?”祁檀渊转身问。


    粥?怀奚摇头。


    “应该还热着,你去喝了吧,我走了。”走之前,祁檀渊认真看了她几眼,不知是感慨还是呢喃,“不知以后是否还会再见。”


    “怀奚,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感受和昨夜全然不同,等人走后,怀奚去了灶房,果然煨着一锅粥。


    怀奚听见了脚步声,祁檀渊又回来了?她转头,却见到闻羲和的脸。


    晨光透过树也洒在他身上,温柔又明亮美好,就像她最初见他的时候,犹如一束光般出现在她眼前。


    “夫人,我回来了。”闻羲和温柔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至耳边,怀奚怔怔地看着他。


    不远处闻羲和语气寻常,像是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在她失神时,被闻羲和伸手带过肩膀,轻轻揽入怀里。


    “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不会食言的,这段时日,我很想你,可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


    “你可也想我?”


    起初是有点的,但后来早已被各种事占据所有心神,便没空想这些了。


    时间安静,悄然流逝,怀奚眺望着远处的天空,张了张口,“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嗯,暂时好了,之后我会很长一段时间陪着你不会再离开了。”闻羲和手臂力气收紧,埋头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我好想你。”


    怀奚面对闻羲和的甜言蜜语早已习惯,之前他每次说这她都会觉得肉麻,但又很欢喜,很受用。


    闻羲和抱够了才缓缓松开,自然地挽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这些日子可好?”


    并不好。


    见她如此神情,闻羲和神色微变,“发生了什么?”


    怀奚没有回答,目光凝在他侧脸那道浅淡的疤痕上,下意识伸手触碰,“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闻羲和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怀奚靠着他宽阔的肩膀,弄不清自己的对他的感情了。


    “进去说。”她推开闻羲和,本已平复的心情再猝不及防听见某个名字后,掀起惊涛骇浪。


    “檀渊?”闻羲和语气迟疑,“你怎在此?”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怀奚却犹如过了一个世纪,祁檀渊平静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归一宫派我来处理些事情,顺便来看看你们。”


    “原来如此,快进来吧。”闻羲和笑着招呼。


    二人你来我往不减半分漏馅儿的迹象,可怀奚并未放松。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怀奚的心跳也越来越急促,昨夜才与她耳鬓厮磨的人就在站在一旁,中间隔着闻羲和。


    她迅速瞥了眼祁檀渊,留意他的神情,却惊诧地瞥见他脖子上的咬痕,夜里看不清,可白天却清晰无比。


    “檀渊,随意坐。”闻羲和端来茶盏煮茶,安置好祁檀渊。


    祁檀渊也不推辞,提步走来,路过怀奚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坦荡得像真是来做客的。


    怀奚干坐在他对面,身侧坐着闻羲和,轻轻抬眸就能与他对视,但全程他在和闻羲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去换身衣裳。”怀奚起身。


    闻羲和笑着道:“好。”


    在怀奚进门后不久,玉简传来消息,祁檀渊一打开便见怀奚的连声质问。


    【你怎么又回来了?】


    祁檀渊手指轻动,【东西掉了。】


    【不是拿走了吗?怎么还有?】


    【是我的玉佩,许是掉落在了房里,此玉佩是我母亲所赠。】


    看到后面看似平静的寥寥几字,怀奚说不出责怪的话。


    【我找找,你等着。】


    怀奚这才在浴室一角找到枚羊脂玉的平安扣,其实曾在祁檀渊的房中见过,但只是恰好看到,并未留意,却不想是他母亲的遗物。


    找到后立即给祁檀渊发去消息,怀奚将平安扣小心放好,随手拿了件衣裳换上出门。


    见祁檀渊低着头回消息,全神贯注的模样,闻羲和若有所思,“有事要忙?”


    “确实。”祁檀渊头也不抬地回,但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我打算休息一段时日,比起往常倒也算是清闲了。”


    “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了,既然来了问道州,不如在此多待段时日。”


    “正有此意。”


    出门而来的怀奚远远听到闻羲和的谈笑声,不免多看了祁檀渊一眼,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怀奚坐下时,闻羲和的手伸来自然地体贴地将她的长发理顺,拢到一侧,“头发乱了。”


    她和祁檀渊的视线相撞,她垂眼,“换衣时不小心弄乱的吧。”


    “现在好了。”闻羲和收手。


    祁檀渊喝着茶,但茶却没少一口。


    坐了会儿,闻羲和去做饭设宴招待祁檀渊,怀奚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踌躇时,闻羲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夫人,你熬粥了?”


    祁檀渊也望过去。


    怀奚看到他的视线,这才想起自己灶房祁檀渊煨的粥她没有喝完。


    她顶着祁檀渊的视线应了声。


    气氛甚是微妙,怀奚快步去了灶房。


    闻羲和揭开了锅盖,里头熬得软烂,米香扑鼻,还加了点儿红豆和紫米。


    “看着味道不错。”闻羲和挑了挑眉,见他甚是诧异又好奇的目光,怀奚知道闻羲和在想什么。


    她硬着头皮附和几句。


    闻羲和眼里带上了笑意,“不过夫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了?我记得你以前连灶火都懒得生。”


    怀奚弄些花花草草或是熬药炼药一类很是热衷,乐此不疲,对下厨却毫无兴趣。


    “最近在学……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询问得知怀奚已经吃过,闻羲和对此甚是期待,“我能尝尝吗?”


    这也不是她熬的,怀奚腹诽。


    把祁檀渊熬的粥给闻羲和喝本就奇怪。


    怀奚正想着如何回答,祁檀渊给她发了消息,语含威胁。


    【你把我熬的粥给他喝试试。】


    “谁?”闻羲和看了她手中的玉简一眼。


    “朋友。”怀奚回答模棱两可。


    想起祁檀渊的话,怀奚开口,“这都不新鲜了。”


    她试图尽可能自然地拒绝,“熬了很久了。”


    “夫人煮的,我总要尝尝。”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去盛。


    怀奚心里一紧,想拦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闻羲和盛了一小碗,低头尝了一口。


    “味道很是香甜。”闻羲和甚是认真,将一碗喝完。


    怀奚勉强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玉简又震了震,怀奚无奈,还能如何,喝都喝了。


    怀奚端着碗筷出去之际,祁檀渊将她手中的碗筷接过放下,将她拉到拐角。


    怀奚心头一跳,往后看了眼,这里正对着厨房,确定闻羲和背着身在灶房忙着备菜,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才压着嗓子问他:“你什么意思?”


    祁檀渊站在阴影里,逼仄的过道里只有她们两人,祁檀渊的指腹轻轻摩挲怀奚的侧脸,缓缓道:“你让他喝了。”


    “我没有,我没来得及……”


    “怀奚,你要真想拦,岂能拦不住?”


    见她不答,祁檀渊牵了牵唇,“你对他真是包容。”


    不远处一声异响传来,怀奚立即踮脚捂住祁檀渊的唇,发现是野猫后,她才放开。


    怀奚取出那枚平安扣,“你的东西记得收好。”


    这枚羊脂玉平安扣安安静静躺在怀奚掌心,一枚红线缠绕。


    祁檀渊心中有些热,没有去接,“你拿着吧。”


    “给我?”


    怀奚还记得祁檀渊说过这枚玉佩是他母亲的,语气不免迷茫。


    “嗯,给你了。”


    怀奚却不要,这样重要之物怎能轻易给她,塞给祁檀渊,他不接又怕摔在地上,只能摊着手,“你快拿回去。”


    祁檀渊却转身离去,怀奚跟上时,闻羲和正端着做好的菜出来,视线凝结在她们身上。


    一人追在身后,一人走在前面,祁檀渊虽然面无表情,却让闻羲和略感奇怪。


    但思及祁檀渊之前对怀奚那样冷淡的态度,闻羲和只当自己多虑了。


    “你们这是去了何处?”


    “怀奚领着我去院中四处看了看。”祁檀渊脸不红心不跳,说的平静。


    闻羲和的视线在两人间流转,随后道:“此事是我疏忽,不过怀奚代我陪你倒也无妨。”


    “可还要看看?”闻羲和体贴询问。


    祁檀渊移开视线,神色冷淡,“已经看过,不必操劳。”


    “也好,再等片刻便能开饭。”闻羲和越过祁檀渊走向怀奚,“夫人,你可能帮帮我?”


    “走吧。”怀奚和和闻羲和双双离开,二人背影相依,闻羲和侧头对怀奚说了什么,姿态亲昵自然。


    祁檀渊皱眉敛眸,许是天气太热,他深吸一口气,松了松衣襟,零星红痕若隐若现。


    他看向灶房那两道重叠的人影,起身走去。


    祁檀渊的出现,让容纳两人正好合适的灶房变得逼仄,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入的光线。


    几乎是靠近的刹那,怀奚和闻羲和就已同时抬头朝他看去。


    动作几乎同步,


    他忽视二人这无声的默契,走到怀奚身边,“可有要帮忙的?”


    闻羲和笑了笑,“饭快好了,檀渊你出去等着吧,怎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祁檀渊纹丝不动,索性站在那里不动。


    “怀奚,糖放在哪里?为何不见了?”闻羲和一边找一边问。


    祁檀渊顺手从某个角落拿出,递给闻羲和。


    怀奚被祁檀渊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抬了抬眼,这才道:“刚好看到了,不知是不是糖。”


    闻羲和看了,是糖没错,他走前糖满满一罐 ,现如今只有半罐。


    “是糖。”


    “是就好。”祁檀渊立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离开,忽视怀奚示意他走的视线。


    饭好了,三人围坐在桌边。


    闻羲和手艺不错,做了几道家常菜,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桌,他给怀奚布菜,却在即将放到她碗里时,祁檀渊忽然说:“她不爱吃。”


    夹的是虾仁,怀奚以前很爱吃,之前和怀奚住在此地的那段时日,闻羲和也做过,但怀奚还是吃了,所以他以为还是一样的。


    “现在不喜欢了吗?”闻羲和柔声问。


    桌上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随祁檀渊的话跌至冰点。


    怀奚看了眼闻羲和,又扫了眼祁檀渊,“还好,不是不爱吃,就是有了更喜欢吃的。”


    “我记下了,是我缺席了太多年,但以后,我会努力补全自己错过的时光。”闻羲和郑重地说。


    他又对祁檀渊道:“檀渊,多谢你多怀奚这么多年的照顾,竟连这些都记得。”


    怀奚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盼着这顿饭赶紧吃完,赶紧把这位瘟神送走。


    可她刚吃了几口,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毫无征兆,又凶又急,她来不及压住,捂着嘴偏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怀奚?”闻羲和筷子一放,脸色变了,“怎么了?”


    怀奚摆摆手,想说话,可那股恶心感还没过去,又是一阵反胃。


    闻羲和腾地站起身,作势要将怀奚打横抱起,前往附近的医馆。


    一旁的祁檀渊也坐不住了,怀奚面色苍白,他急急走到怀奚身旁,但已有闻羲和陪伴在她身侧。


    “没事……”怀奚勉强挤出两个字,“就是有点反胃。”


    闻羲和皱眉,“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我们去医馆看看。”


    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闻羲和祁檀渊同时端来一杯水,怀奚抿了抿唇,接过闻羲和的水喝下。


    “现在确实没事了,昨夜着凉了吧。”


    她今早醒来确实没有盖着被子,许是受了凉才感冒发作。


    祁檀渊冷静下来,他看着怀奚这幅模样,想起一些曾经听闻过的事情。


    顷刻间,他大脑充血般嗡嗡作响,唇瓣开合,喉咙干涩。


    没有作何他想的怀奚,对上祁檀渊这般炙热的视线,后知后价意识到什么。


    产生某个念头时,她如遭雷击,怀奚是医修,自然也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关键在于,她一直在服用避孕丹,况且修士是不会来月经的,她这一月吃喝一切如常,怀奚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怀奚更是面无血色。


    “事关身体大事不可儿戏,去看看比较妥当,正好我有熟识的医修,叫他来一趟即可,到时也安心。”


    “我就是医修,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必了。”怀奚异常坚决地拒绝。


    见她态度强硬,闻羲和揽着她的肩,“那我们先观察,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做。”


    “我喝些汤就好。”怀奚这是没再恶心,闻羲和也稍稍放心。


    怀奚神思不属,因她身体原因,闻羲和无意招待祁檀渊,跟在她身旁关怀,祁檀渊则留下了住在客房。


    月上枝头,怀奚在卧房坐立不安,她当然可以为自己诊脉,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动手。


    若当真……怀奚愁得来回在房中乱转,避孕丹比避孕药强很多,对身体并无损伤,若对方修为高,甚至能最大程度将其精元转化为能量吸收,且避孕成功率近百。


    除非是这药炼制出了问题,避孕丹只是基础的丹药,可现在怀奚却不敢肯定自己是百分百成功了。


    “怀奚,开门。”祁檀渊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怀奚,顿时在站在原地不动。


    可他敲门声不止,大得仿佛隔壁也能听见,怀奚快步上前拉开房门,祁檀渊顺势进门,将门合上。


    夜风被隔绝在外,只剩无边的静谧。


    祁檀渊的心里想是有团火在熊熊燃烧,他紧紧将怀奚抱进怀里,语气颤抖,“怀奚,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不是!”怀奚几乎瞬间知晓祁檀渊想说什么, 急忙否认。


    她的语气急促又仓皇,祁檀渊心中那生出的不知名的狂喜,随之平息了几分, 语气不轻不重,“那我们去看看,到时也放心。”


    怀奚捏紧手心, “我是医修,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祁檀渊盯着她的眼睛, 企图窥见她的真实想法,可看不出什么,怀奚垂下眼眸,他只能看到她扇动的睫毛,挠得他心底微痒, 哑声道:“怀奚,可我不知道。”


    “昨夜受凉罢了。”


    昨夜,祁檀渊的思绪被怀奚带走,昨夜她异常热情,几乎将他的理智焚尽,离开前他为她盖了薄被,可怀奚向来喜欢踢被子, 受凉似乎在所难免。


    祁檀渊伸手捏住她下巴, 把她躲开的脸转过来, 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那你为什么怕去看?”


    “我没怕,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去看大夫。”他紧盯着怀奚不放,“看了我就信。”


    “不去。”


    “理由。”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这就是理由。”


    祁檀渊逼近一分,怀奚想退不能退,叫他逼到了桌边,后腰隔着桌沿,眼前的胸膛几乎紧贴着她,即便同床共枕一月有余,怀奚仍未对祁檀渊放松警惕。


    她闭了闭眼,稳住声音道:“祁檀渊,就算我真有孕,这孩子也不是你的。”


    此话一出,房内瞬间死寂。


    怀奚语气格外轻,“我和你才多久?在此之前,闻羲和,谢无期都比你更有可能。”


    祁檀渊看着怀奚,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语气如冰,“不可能。”


    “你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怀奚说得太坦然了,她与谢无期的种种,她选择和闻羲和一同离开,这一切皆指向了一点,她们离开处在同一屋檐下时,真的会什么也没发生吗?


    怀奚继续说:“我和闻羲和是夫妻,我们有感情,之前那段日子,我天天跟他在一起,他照顾我,你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祁檀渊胸膛起伏,呼吸粗重,那双眼睛里,酝酿的怒意一点一点撕裂他脸上的平静。


    “你骗我。”祁檀渊坚信怀奚定是为了摆脱他故意隐瞒。


    “你爱信不信。”


    怀奚转身,却被祁檀渊拉住,脑中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幻。


    夜色已深,祁檀渊直接带着怀奚去了城里最大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捏着胡子摸了半天脉,敲了敲眼前男人的神色,有去看一旁咬紧唇瓣脸色煞白的姑娘,二人这神情举止倒像是不愿有孕。


    “放心吧,这位夫人没有身孕,最近肠胃有些不适,调养几日便好。”


    可抬头,大夫就对上祁檀渊的死亡视线,他心里直犯嘀咕,被吓得话都不敢多说,可反观那姑娘,却在他的话说出口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胡子,实在弄不清两人的想法,“我开副药回去多调养调养吧,我见夫人你郁结在心,不可太过忧心了。”


    回去的路上祁檀渊一句话没说,送怀奚回去后径直离开,怀奚心想他应该是高兴的,祁檀渊并非是个喜欢孩子之人,况且她们的关系本就是一时的交易。


    怀奚想到了那个被自己亲手丢掉的孩子,若是那孩子还在,也不知是什么模样。


    起初她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也憧憬她和闻羲和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有共同孕育子嗣,想必也会幸福。


    但一切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她更未想过,自己会和祁檀渊之间孕育子嗣。


    她侧头看了眼祁檀渊,见他看过来,又急忙收回视线,倍感轻松,幸好,幸好没有再与他产生更加牵扯不清的关系。


    半夜她睡得正沉,却感觉有人靠近,借着月光迷迷糊糊看到是祁檀渊,翻身就要继续睡下,却被他的身体重重压下来。


    身体比她率先做出反应,任由祁檀渊埋头在她脖颈间亲吻,却在他的手摸到她腰间时猛然惊醒。


    怀奚推着他凑近的脸,“你别闹了。”


    祁檀渊没动,怀奚隐约听见他说着的几个字,怀奚却没有太听清。


    祁檀渊抬眸,即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眼底的微红和血丝,好似有些伤感,怀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正要问你怎么了,祁檀渊却将她抱紧,“怀奚,给我生个孩子吧。”


    “……”


    夜色寂静,只能听见祁檀渊粗重的呼吸声。


    “祁檀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怀奚拒绝得干脆果断,之前祁檀渊心底的狂喜,现在只剩下无限的失望,就好像失去了什么。


    直到现在,他仍在想,是否是怀奚认识那大夫,故意骗他,若他们之间……祁檀渊的视线在怀奚的小腹游移。


    接下来的日子,祁檀渊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小腹,即便闻羲和在,他也丝毫不遮掩他的目光。


    怀奚承认自己对闻羲和仍有感情,所以不愿让闻羲和知晓她和祁檀渊之间的纠葛,甚至她想让这关系烂在她们两人的肚子里。


    早饭摆在院中的葡萄藤下,包子、红豆粥、几碟小菜,都是闻羲和一早准备的,怀奚坐在桌边,闻羲和自然而然靠着怀奚而坐,“也有段时日没有喝我做的粥的了,夫人尝尝。”


    闻羲和将盛了半碗粥的碗放到怀奚面前。


    怀奚从闻羲和手里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喝着,没有理会对面的那道堪称让她头皮发麻的视线。


    一顿早饭吃得暗流涌动,闻羲和时不时给怀奚添茶布菜,动作自然,祁檀渊坐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闻羲和的手。


    怀奚吃得不多,放下筷子要走。


    “今日可好些了?看着似乎没有睡好。”闻羲和看着怀奚眼下的青黑,也起身随她而去。


    怀奚本不想与他多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小事,你不用担心。”


    “对了,我有事与你说,你随我来。”


    祁檀渊还坐在一侧,怀奚却牵着闻羲和的手走向房门,两人靠得很近,连衣裳的颜色都那样相似,祁檀渊想到曾经二人那样亲近,闻羲和在他面前提起他和怀奚的种种,心中的烦闷就如洪水般泛滥。


    入了房门,怀奚又看了眼那道紧闭的门缝,“祁檀渊多久才走?”


    闻羲和扫过怀奚绷紧的眉心,“你希望他尽早离开?”


    “毕竟人多了相处不便。”


    “是我考虑欠妥,我这就和他提。”闻羲和却没想象的那样高兴,怀奚并非是催人离开的性格,相反,她待人要比他热情许多,更何况在他离开的几十年,祁檀渊帮了他们许多。


    闻羲和留意到怀奚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迫切和焦虑。


    和怀奚说会儿话,闻羲和并未离开,怀奚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催他。


    她想问闻羲和去做了什么,可他丝毫没有要和她提及的意思,离开的那段时日毫无音讯,闻羲和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怀奚想到祁檀渊上次和她说的事,看向闻羲和,“你上回救我受伤,是你故意为之?”


    闻羲和笑容淡了些,静静看了怀奚片刻,轻声解释:“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那样看重那个姓谢的,我只能出此下策,好在夫人你心善,还对我心存情意,若我不这样,你多久才肯看我一眼呢?”


    闻羲和说得甚是感伤,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缓缓垂下来,让她生不出任何的气了。


    “可你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得知真相后只会更加生气。”


    闻羲和上前一步抱住怀奚,高大的身体此时却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声音也透着一丝无力,“我无法相信自己失去你,怀奚。”


    怀奚听得心软,毋庸置疑闻羲和的声音很好听,平日听着便如沐春风,这样哀求无助的语气,让她坚冰似的心融化了几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闻羲和的手臂环在怀奚的腰间,深深嗅闻她的发香,“都听夫人的。”


    本以为闻羲和出面,祁檀渊这样在乎脸面,甚是自傲的人定会离开,可怀奚没想到,隔日依旧在房门外见到了他的身影。


    甚至在青天白日将她推到了墙角。


    怀奚手忙脚乱,被他紧紧禁锢,动弹不得,“怀奚,你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你让闻羲和开口,让我离开的算盘落空了,你越让我走,我越不想走了。”


    怀奚心里七上八下,他这样的神情和态度似乎要和她纠缠到底,可她太怕祁檀渊的身份了,但凡他换个身份,她都不至于对他如此退避三舍。


    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她们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如顺其自然,事情究竟如何顺应天意,要她生则生,要她死便死,活好当下才是。


    怀奚产生这样念头的瞬间又匆忙打消,事情还未走到绝路她仍有机会扭转一切,若这次依旧失败,她便不再坚持。


    怀奚一整日闭关修炼,晚上时间用以精进自己的医术,仔细阅览她在绿岭镇所搜寻到的著作,燕知渡甚至借阅了一些给她,沉浸在书中的怀奚抬眼便见跃上枝头,天色已晚。


    她洗漱后,思索着自己是否要入观月宗,她此前早就有过入一宗门修行,以弟子的身份修炼,和师兄师姐们一同历练,一同修行,接宗门任务。


    怀奚接到姜云月的询问,问她可想好了。


    她依旧没能想好,若她独自一人自然无需多虑,但现在的情形,需要仔细斟酌。


    回复了姜云月,怀奚合上医书,却再次收到传讯。


    以为是云月还有事要说,却没想到,找她的是一个从未想过的一个人。


    襄妤?


    她询问的是师父祁檀渊,语气尽显担忧和关心。


    怀奚心下大骇,思绪翻飞,女主找她了。


    她几番思量,才忧心忡忡地回复。


    怀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未眠,听着蛙鸣,她更是心烦意乱,起身在院中坐了许久,去了闻羲和的房外。


    他开门开得很快,看见面前的闻羲和,怀奚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不等她说话,闻羲和已邀她进门,跟着闻羲和的脚步走得极为缓慢,随他在桌边坐下。


    闻羲和等着她开口。


    时间静静流淌,闻羲和并未催促,寂泡上一盅热茶,茶香四溢,也让怀奚心底的紧张稍稍缓解。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紧张。


    怀奚突然说道:“闻羲和,我们复婚吧。”


    闻羲和握着茶杯正要放到怀奚面前,却定住了,直到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躺在他的指腹。


    见他没有反应,怀奚迟疑地又道:“你听见了吗?”


    “怀奚,你再说一遍?”


    “……”


    见她似乎不打算再开口,闻羲和腾地站起身,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也不在意,“好!我们现在就复婚!”


    怀奚:?


    见她目瞪口呆,闻羲和的神情柔和笑来,恢复以往的沉稳,掩唇轻咳道:“夫人,你不知我等今日等了多久,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能不作数。”


    闻羲和反应这样激动,却让怀奚迟疑几分,她的反应叫闻羲和看了个清清楚楚,快步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对视,“夫人,我们今晚就结契吧。”


    别的可以作假,但婚契作不得,一旦绑定便成了命运与共的夫妻。


    “嗯……还是先等等吧,不着急。”


    闻羲和看了她一会儿,很是体贴地说:“那好,听你的,不过,我想尽快筹办我们的婚事。”


    “婚事?”


    虽然我们已经成过婚了,但我们毕竟分开了许多年,我想重新办一场,你觉得可好?”


    “我想一切从简,简单邀请一些朋友吃个饭便好。”


    说起此事,怀奚留意闻羲和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可他的家人,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师妹师弟尽数葬送在那场灾难里。


    算起来,他在问道州,除了祁檀渊一个挚友,再未有其他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闻羲和却听得很清楚,喜悦后便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怀奚突然松口和他复婚,这件事本就不寻常。


    虽然这是他盼了许久的结果。


    闻羲和转眼将那些心中的异样抛到脑后,“往后,我们夫妻二人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怀奚依偎着他,闻羲和身上的香气和体温令她紧绷的神经放松。


    “我想着,到时叫上云月她们一起吃个饭,便算完婚。”


    怀奚从闻羲和怀里抬起头,“对了,我之前认识的一个阁主帮了我不少忙,也得请他来。”


    “阁主?”闻羲和瞬间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柔地问。


    “他是丹阁阁主,叫燕知渡,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讳,之前云月出了些事,他出了不少力,总要邀请他来才是。”


    “原来如此,那自然是要请来好好感谢一番。”闻羲和颔首,“一切从简也好,但喜服要定,我们不如今日就去看看?”


    说到喜服,怀奚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点了头,“好。”


    二人去了城里最繁华地带,一脚踏入一家绣庄,绫罗绸缎,满目生辉,怀奚挑花了眼,但对于这些事情她却乐此不疲,看着好看的衣裳,她的心轻松快,好似和闻羲和回到了筹备婚礼的那段日子。


    曾经对于婚姻她忐忑居多,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结婚,可遇到了闻羲和,一切仿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们的相识相知相爱都顺利到不可思议,生活幸福美满,若没有后面的的变故,她们或许会一直这样幸福地走下去吧。


    可一切没有如果。


    怀奚看到换了喜服缓步而来的闻羲和,一阵恍惚,闻羲和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在修仙界,五十年不过弹指一瞬,现在她们竟然跌跌撞撞又走到了一起。


    对闻羲和隐瞒她的事,怀奚心存疑虑,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夫人。”


    “嗯。”


    这是闻羲和回来后,怀奚第一次应了他的称呼,闻羲和心头微动,捧着怀奚的脸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怀奚睫毛颤了颤,却有些不敢直视闻羲和的双眼。


    那次醉酒,她误将祁檀渊认作闻羲和荒唐的那一夜,竟在她眼前闪过。


    她真是疯了。


    *


    两人回去后,闻羲和将此消息告诉了祁檀渊。


    怀奚就坐在闻羲和身侧,两人这次要比之前坐得近,尽显亲密之态。


    祁檀渊久久没有反应。


    一旁的怀奚则安静坐着不说话,将此事交由闻羲和交涉。


    因她和祁檀渊那场交易,她捏了把汗,留意他的每个字眼,但可惜他并未说话。


    即怀奚也无法判断他的态度,但祁檀渊不是那种自甘下贱,在明确知晓别人已经成婚,夫妻关系成立的情况下插足。


    怀奚生怕祁檀渊抖露出些什么,可没理由,他和闻羲和的身份,才最该担心被发现才是。


    果然,祁檀渊只随口说了声恭喜。


    恭喜二字无疑是巨大的惊喜,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以和祁檀渊彻底说拜拜了,她也无需担心别的变故。


    怀奚胃口大开,但鉴于祁檀渊还在,她小心翼翼,生怕惹出别的麻烦让他不痛快。


    “那日,我和怀奚自己打算请些身边的朋友,简单坐上一桌,毕竟你知道的,我和怀奚本就是夫妻,已经成过婚了。”


    成过婚了……祁檀渊捏紧酒杯。


    他自然知道闻羲和成过婚,那场婚事甚是浩大,但他并未关注,只在听闻他要成婚时诧异了片刻,便将其放到一旁。


    婚礼他自然参加了,可他只随意瞥了眼,看见个背影,无意探究他的新婚妻子长何种模样。


    毕竟,他对此毫不上心,对她更是无感。


    作者有话说:


    忙着翻修房子,加上构思结尾,卡住了,会更得很慢,尽可能在月底前更完【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