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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KTV包厢里, 洪梓航正在小舞台上深情演唱,宋文静推门进去时,大歌星卡了下壳,拿着麦克风问:“你怎么回来了?”


    扩音效果惊人, 一瞬间, 喝酒的人, 聊天的人,玩骰子的人齐齐看向门口, 宋文静站住脚步, 说:“那我走?”


    “哎别别别。”洪梓航把麦克风丢给别人, 跑到宋文静身边, 问,“怎么了?没见着人啊?”


    宋文静嘴角下挂:“嗯, 我朋友放我鸽子,不来了。”


    她脱掉外套, 坐在沙发上, 洪梓航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问:“他为什么放你鸽子?”


    “不知道。”宋文静心情欠佳,拿起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啧,好冰啊。”


    洪梓航说:“你别喝太多,明天一早还要开工呢。”


    “放心吧。”宋文静说,“我酒量还行, 不容易醉。”


    大家继续玩闹起来,洪梓航叫宋文静去点歌,她不想唱, 洪梓航也不勉强她,自己拿来麦克风,说:“小宋老师,你别不高兴了,我给你唱一首应景的歌吧。”


    宋文静猜测那会是一首和“雪”有关的歌,问:“什么歌?”


    没想到,洪梓航一本正经地说:“《算什么男人》。”


    宋文静:“……”


    几分钟后,大家喝着啤酒,一起听洪梓航唱歌,他看着宋文静,情真意切地唱着:


    “你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男人


    还爱着她却不敢叫她再等


    没差,你再继续认份


    她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流行唱法专业毕业的洪梓航果然唱功不俗,有人打起包厢里的灯光秀,大家纷纷高举双手,随着旋律摇摆身体,只有宋文静沉默地窝在沙发上,脑子里思绪纷飞。


    她猜不透萧枉的意图,主动约她的人是他,爽约的也是他,多奇怪啊,六点多还说八点能过来的,八点半又说不能来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会有什么急事呢?


    以宋文静对萧枉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刚才太失望太生气了,她都没有去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冷静下来,她想,他会不会碰到了意外?


    车祸?急病?临时后悔了?不想和她见面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宋文静坐不住了,拿着手机离开包厢,走廊上能听到各个包厢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声,她找到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躲在里头,拨通萧枉的电话。


    没人接,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宋文静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怕他出事,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萧枉居然给她发微信了。


    【萧枉】:文静,怎么了?


    呦!他能用手机的呀!


    宋文静刚消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烧了起来,决定继续给他打电话,这次竟被他挂断了。


    【萧枉】: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打电话,咱们用微信聊吧。


    宋文静懒得打字,她有一肚子话要说,直接发过去一段语音:


    【萧枉你什么意思?我没招你惹你吧?我在这儿好端端地拍戏,是你跑过来约我见面的!你每次都这样!高中毕业后我和你表白,你把我推开,我认了!你出事后你爸爸说让我和你一刀两断,我也同意了!是!这次是我先来找的你,但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和你道个歉!没有别的想法!后来也是你主动来横镇找我的呀!你还来看我演出,给我介绍导演,又叫我做你的女伴去参加那个死老头的寿宴,这些都不是我主动要求的好不好?】


    一段不够,再来一段。


    【我写给你的信你看明白没有?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没想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我没有缠着你啊!我给你打电话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放我鸽子?我担心你出事!如果你现在是在和客户谈公事,你就和我说啊,你刚才放我鸽子的微信里就应该和我说的,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我基本能确定你不是在和客户见面!所以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非要用微信聊天?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宋文静单手叉腰,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手机。


    发泄过后真的很爽,她想她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她不是离了萧枉就不能活!事实上,在萧枉出现以前,她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七年多,活好是一天,活孬也是一天,再苦再难,她也没有放弃过。


    之前的表白只是一次争取,兴许就成了呢?


    不是说幸福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吗?


    宋文静试过了,还不止一次,她已经接受了萧枉的拒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生活恢复原样吗?她OK的,一点儿也不会去埋怨萧枉。


    前提是,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再来招惹她!


    萧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又是“正在输入中”,又停顿,反复几次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跳出来。


    宋文静气坏了,又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你别打字了,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真的没有在逼你。萧枉我好好和你说,我现在只想努力拍戏,这部剧里我演的角色很复杂,不好演,我需要沉浸到角色中去,不想被外界干扰,所以……咱们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也别回我了,我祝你幸福,再见。】


    这一次,萧枉那边没再显示“正在输入中”,他直接拨来了电话。


    宋文静“哼”了一声,还是很没骨气地接了,语气却非常冲:“干吗?”


    萧枉没说话,她听到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奇怪的“叮咚叮咚”声:


    【叮咚,请0284号到3号诊室就诊。】


    【叮咚,请0285号到6号诊室就诊。】


    宋文静傻眼了:“……”


    萧枉低沉的声音终于响在耳畔:“文静,我这边有点吵,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你在医院?”宋文静捏着手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萧枉说:“对,我在医院。”


    宋文静急坏了:“你怎么了呀?”


    “我没大碍,只是……”萧枉说,“文静,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宋文静:“你说。”


    萧枉说:“我刚才去找你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小伤,但我身上什么都没带,你能不能去一趟我的酒店房间,帮我拿点东西过来,我会打电话和前台报备,今晚我回不去了……要住院。”


    “你要住院?这么严重吗?”说完这一句,宋文静才想起电话里说这些没意义,赶紧答应下来,“可以的,你把酒店名字和房间号码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好,麻烦你了。”萧枉说,“我微信上打字告诉你,要带些什么,还有医院的地址,我会给你定位,我现在在急诊室。”


    宋文静挂掉电话,冲回包厢,着急忙慌地穿外套拿包包,洪梓航问:“你怎么了?”


    宋文静说:“我朋友摔坏了,在医院呢,我现在过去找他。”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宋文静跑到包厢门口,回过头来,“生日快乐,我先走了,明天见。”


    ——


    宋文静打车去往萧枉入住的酒店,萧枉已经和前台说过了,工作人员打开他的房间门,宋文静进去帮他收拾东西。


    萧枉需要干净的换洗衣物、牙膏牙刷、毛巾剃须刀等日用品,最重要的是要拿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身份证。


    身份证放在双肩电脑包的外层,宋文静找到时,还摸到两个瓶子,她把瓶子拿出来看,是两个药瓶,一瓶是口服止疼药,另一瓶是外用的消肿止痛酊。


    她想了想,又将这两瓶药放了回去,把整理好的生活用品一并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出发去医院。


    雪还在下,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宋文静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担忧不已。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老哈尔滨,问她去医院做什么,宋文静说朋友摔伤了,她去看他。


    “你们是南方人吧?”


    “是。”


    司机师傅嘎嘎乐:“前几天冰雪大世界开园了,来了好多南方小土豆,不少人摔跤呢,这还没玩过瘾,先排着队去骨科打卡咯。”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宋文静下了车,没有撑伞,冒着风雪往里冲。


    司机师傅告诉她,每年入冬以后,哈尔滨的骨科诊室就会迎来旺季,雪天路滑,人们很容易摔骨折,宋文静来到急诊室,发现师傅真没说错,连着夜间的骨折急诊都人满为患。


    她背着双肩包,一时没找到萧枉,便给他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儿?”


    萧枉说:“我看到你了,你往右后方看。”


    宋文静转了个身,越过一大堆人,看见萧枉待在角落里,正在朝她招手。


    她赶紧挤过去,离他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他的样子。


    萧枉穿着黑色毛衣,坐在一架轮椅上,是医院的公用轮椅,他头脸没伤,只是发型乱了一些,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盖在他的双腿上,让人看不见他的下半身,最严重的伤情似乎在右手,右手做了石膏固定,用纱布悬吊着。


    宋文静走到他面前,萧枉朝她笑笑:“对不起,我没能去赴约,还害你跑来跑去的帮我。”


    “没事。”宋文静把带着的东西都丢在地上,打量了他一番,皱起眉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低估了雪地的湿滑程度,又高估了我自己的行走能力。”萧枉摇了摇头,“真的很狼狈,我是被120送过来的,之前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宋文静弯下腰,去观察他的右手:“你的手怎么了呀?”


    萧枉说:“摔的时候撑了下地,还好,只是腕骨骨裂,半个多月就能好。”


    宋文静去掀他的羽绒外套:“腿呢?有没有摔坏?”


    萧枉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没让她把羽绒服掀起来。


    他脸色古怪,宋文静疑惑地问:“干吗呀?你的腿要是没摔坏,为什么要坐轮椅?”


    周围人来人往,萧枉抓了一会儿后,手指渐渐地松开了。


    宋文静的右手得了自由,没有犹豫,掀起了他的羽绒外套。


    她先看到萧枉的右腿,十分醒目,因为黑色裤子在大腿中部被剪掉了,能完整地看到整条腿,膝盖处被纱布包扎着,而下面,是一截短短的残肢。


    坐轮椅的萧枉并不陌生,可那截残肢,宋文静从来没见过。


    她心存侥幸,又去看他的左腿,左裤筒倒是没破,可裤脚处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裤腿空空软软地悬垂在轮椅踏板上。


    宋文静盯着萧枉的下半身看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去寻找一些东西,最终在轮椅后方发现了它们——两条连着运动鞋的假肢,黑色哑光配金属银,外形很有未来感。


    看它们放的地方,萧枉像是想把它们藏起来。


    宋文静默默地把羽绒服盖回到他的大腿上,抬眸与萧枉对视。萧枉的眼神很温柔,嘴角还挂着笑,宋文静在他左腿边蹲下/身来,双臂搭到他的大腿上,又把脸埋了上去。


    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别哭。”


    没有用。


    女孩儿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萧枉叹了口气,不再开口,让宋文静自己去消化,去接受。


    右前方是个老大爷,摔断了腿,正在鬼哭狼嚎。


    左前方是个年轻女孩,摔断了手,窝在男朋友怀里抹眼泪。


    急诊室里哭泣的人太多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和宋文静,这样多好。萧枉心里一阵轻松,甚至有点得意,在这样的一个公共场合,他的秘密被她发现了,她都没办法嚎啕大哭,真是因祸得福啊。


    几分钟后,宋文静终于抬起头来,眼圈儿红红的,萧枉摸摸自己的羽绒服,湿了一片,他很无奈,用左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说:“我的腿没事,就是小磕伤,你不如担心一下我的右手,好疼啊。”


    宋文静瘪着嘴,抬头看他,问:“七年了吗?”


    “嗯。”萧枉点点头,“七年了。”


    宋文静像是要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凝视着她的眼睛,左手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笑着说:“因为我一直没想到办法,怎么说,才能不让你哭。”——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2章


    宋文静又把脑袋埋在了萧枉腿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恨自己的天真,也恨自己的迟钝。


    当年的车祸明明那么惨烈,她亲眼看见爸爸开车撞向萧枉,先撞倒了他, 车轮又从他小腿上重重碾过。


    萧枉的小腿经受过那么多次手术, 本就脆弱不堪,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恢复成如今近乎痊愈的模样?


    他当时就昏过去了, 宋文静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坐在地上, 哭泣着将他抱在怀里, 完全不敢去触碰他的双腿,只看见有血从裤子上渗出来。


    然后, 她又看见,爸爸连人带车落下悬崖……


    感觉就是几秒钟的事, 一切都变了。


    是容家钰拨打的120和110, 萧枉被救护车救走, 警察们组织吊机去救援那辆落在悬崖下、森林里的车,爸爸当时还没死,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咽的气。


    从那以后,宋文静就再也没见过萧枉。


    重逢以来,萧枉不是没有露出过破绽,比如他走路时始终存在的、微妙的僵硬感,比如那双古怪的、包住脚踝的棉拖鞋, 还有他车身上贴着的轮椅小人标志,驾驶座旁那根陌生的操纵杆……


    以及亲吻以后,她想解开他的皮带, 说要看看他现在的脚。


    他说,不要。


    甚至是殷皓晨游玩过游乐场后不经意说过的一句话,宋文静都快忘记了,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小男孩气呼呼地说:你都不让我开!你只肯让我踩踏板!


    宋文静恨自己从未多想,她做梦都希望萧枉能够痊愈,所以,他说他的腿治好了,她便深信不疑,并为他感到高兴。


    她所有的释怀都是建立在他双腿痊愈的基础上,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腿根本就没有治好!那双从出生起就遭受过无数苦难的小腿,破破烂烂,修修补补,眼看着即将矫正成功,却在他十九岁那年,彻底地离开了他。


    如果当时,她没有逼他去见容家钰该有多好啊,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她和他闹了脾气,还说他小气,萧枉才答应赴约。


    宋文静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萧枉截肢了,萧枉没有腿了,萧枉,萧枉……


    急诊室里,萧枉眼看着自己的羽绒服越来越湿,一颗心也慌了起来,他揉着宋文静的后脑勺,温声安慰她:“我真的没事,文静,真的,你别哭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穿上假肢走路你都看不出来啊,对不对?”


    宋文静却哭得更厉害了,肩膀簌簌地抖动着。


    萧枉真要没辙了,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见宋文静伏在萧枉腿上,愣了一下,问:“家属来了?”


    萧枉像是遇见救兵,大声说:“对!家属来了。”


    宋文静听到后,仓促地站起身来,抹了抹哭肿了的眼睛。


    护士说:“那你们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今天床位很紧张,去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萧枉:“好的,我们这就去办。”


    他抬头看向宋文静,眼神有点儿不确定。宋文静还在抽泣,心里倒是逐渐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萧枉在哈尔滨没有亲友,现在的他不仅不能走路,还伤了右手,连轮椅都划不了,没人帮忙的话,他几乎寸步难行。


    她抬手搭上萧枉的肩,说:“别担心,我陪你去办手续。”


    “谢谢。”萧枉微微一笑,“你别哭了,答应我。”


    宋文静吸吸鼻子:“嗯。”


    她背上两个包包,拿起那两条假肢,让萧枉用左手抱着,又把羽绒服盖在他身上,能挡住多少算多少,然后推起萧枉的轮椅,离开了急诊室。


    办理住院的窗口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宋文静帮萧枉办理手续。萧枉不差钱,很想要一间单人房,可是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八人间有空床位,还不带卫生间,这对萧枉来说实在是很不方便。


    宋文静弯着腰,央求工作人员:“您能帮忙协调一下吗?我们只想要个带卫生间的病房,三人间四人间都可以,拜托了。”


    工作人员说:“你拜托我也没用,病房都满了,他只是手腕骨裂,又是个年轻人,今晚就在八人间凑合一下吧,明天有空病房了再给你们换。”


    宋文静说:“没有卫生间真的不行啊。”


    工作人员:“怎么不行了?”


    宋文静不知该怎么说,这时,萧枉开口了:“是这样的,我是个残疾人,腿也摔坏了,这几天穿不了假肢,只能用轮椅,去公卫真的很不方便。我可能明天就出院了,所以麻烦你再帮我们协调一下,可以吗?”


    他的语气平静又诚恳,边上排队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好奇地往萧枉下半身瞄,宋文静心揪得紧紧的,贴在他身边,想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工作人员面露尴尬之色,立刻去请示领导,最后安排萧枉住进一个三人间。


    宋文静办妥手续,推着萧枉来到病房,病房里住着两个男病人,都有家属陪夜,已经在病床边支开了陪护床,准备休息。


    萧枉的床位是进门第一张,宋文静把他的东西放进柜子里,拉上病床边的帘子,绞着手指说:“我……扶你上床吧。”


    “不用了。”萧枉说,“文静,你帮我去外面请一个男护工,今晚让他来照顾我。”


    “你还要请护工吗?”宋文静小小声地说,“我可以给你陪夜的。”


    “你力气不够,扶不动我。”萧枉指指病床,“这床很高,我右手不能用力,自己上去有点费劲,需要别人帮忙。而且你明天一整天都要拍戏,今晚还是得好好睡一觉,请个护工是最好的办法,文静,听我的吧。”


    宋文静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我去帮你找护工。”


    骨科病区的护工很紧俏,宋文静加了价,才找到隔壁病房的一个男护工,愿意一对二地照顾萧枉一晚。


    她站在床边,看护工帮萧枉上床。


    萧枉左手左腿没有问题,身体素质也不差,其实完全可以自己上床,但为了打消宋文静留下陪夜的念头,他只能装得弱一些,在护工的搀扶下,“艰难”地往床上爬。


    年轻男人原本身型修长,因为少了两截小腿,在视觉上会给人一股很强的冲击力,宋文静看着萧枉挪动时空空的左裤腿,还有那截裸/露在外的右腿残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她又想哭了,记起自己答应了萧枉不哭,才硬生生地憋住眼泪。


    萧枉在床上躺好了,护工帮他盖上被子,摇起床背,萧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便让宋文静先回去,宋文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枉问:“还想陪陪我,是吗?”


    宋文静点点头。


    萧枉一笑,让护工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接着向宋文静招招手:“过来,再给你十分钟。”


    宋文静坐到他床边的陪护椅上,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萧枉挪到床边,离她更近了些,压低音量说:“别人都睡了,咱们小点声说话。”


    宋文静:“嗯。”


    见她眼神凄凄、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萧枉很无奈:“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宋文静不敢说“是”,只瘪起了嘴巴。


    “我和之前没有不一样。”萧枉用气声说,“和我们在横镇见面时,在钱塘见面时,一模一样,我并没有改变。”


    宋文静说:“对不起。”


    “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不用第二次道歉。”萧枉伸出左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也回答过你了,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文静,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宋文静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萧枉想了想,说:“我的外套是不是在柜子里?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在外套的左边口袋。”


    宋文静依言起身,在萧枉的羽绒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看到盒子上的Logo,就知道这是一件首饰。


    她拿着小盒子回到床边,萧枉说:“我右手不能动,你自己打开吧。”


    宋文静打开盒子,眼前出现了一枚雪花形状的钻石胸针,精致闪耀,非常漂亮。


    萧枉说:“我就是为了去给你买礼物,才摔的跤。”


    宋文静一惊,又看向他。


    “其实,我这趟来哈尔滨,并不是要见什么客户。”萧枉靠在床上,低声说道,“我是专门来见你的,想给你赔礼道歉。”


    宋文静重复了一遍:“赔礼道歉?”


    “对。”萧枉更靠近了,几乎与她头碰着头,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悄悄话,“和你说实话吧,见面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的腿截肢了。本来,我想好的坦白地点是在我的酒店房间,我怕你哭嘛,想着在房间里,你要是哭了,我还能哄哄你。没想到出门买礼物时,居然摔了一跤,下过雪的地面真的很滑,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脚板,摔得好难看,整个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不过殊途同归,你现在全部都知道了。”


    宋文静捏着首饰盒,心里酸酸的。


    萧枉说:“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文静,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截肢而感到愧疚,更不希望你因为愧疚而对我做出一些违心的承诺。我这趟过来,只是想对你坦白,我觉得,在你做一些决定前,理应知道这件事。不过,今天你受了刺激,可能直到现在,大脑都转不过弯来,所以有些话,此时此刻,我不是很想对你说。刚好,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留在这里好好拍戏,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有空的时候,你可以想一想,我们之间是否会有未来……你看到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而你,你是完美的。”


    萧枉的左手又一次抚上宋文静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让人沉醉,宋文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说:“文静,你是完美的。”


    宋文静明白萧枉的意思了,有些话,他现在不会说,因为怕她冲动之下会给出违心的回答,他愿意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地考虑一下。


    宋文静睁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经纪人不让我谈恋爱。”


    萧枉:“…………”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个护士进来查房,要给萧枉量血压,见到宋文静后,问:“你是陪夜还是访客?”


    宋文静:“我……”


    萧枉说:“她是访客。”


    “是访客就赶紧走吧。”护士说,“今天晚上新入院的病人太多了,很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的。”


    宋文静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穿上外套,担忧地问萧枉:“你说你明天就回去,你怎么回去啊?”


    萧枉说:“不用担心,我给我助理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会搭早班机过来,帮我办出院手续,我和他搭下午或晚上的飞机回钱塘,回去养伤。”


    宋文静说:“我明天请不了假,没法来送你。”


    萧枉说:“不用送我,等你杀青了回到钱塘,或是横镇,或是别的任何地方,我都会去找你。”


    “嗯。”宋文静拎起包包,最后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睡觉时小心别压着右手。”


    “知道了。”萧枉向她挥挥左手,“外面雪很大,你路上小心。”


    ——


    一夜过去,雪停了,气温依旧低得惊人,中午,方博轩急匆匆地赶到病房,令萧枉意外的是,姚启莲也来了。


    尊贵的姚董戴着黑色毛线帽,裹着黑色羽绒服,铁青着一张脸,让方博轩帮萧枉收拾物品,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们还带来了一架萧枉自己的轮椅,出院后,三人去酒店拿萧枉剩余的东西,来到房间,门一关,姚启莲才爆发。


    “你疯了吗?啊?哈尔滨零下二十四度啊!你到底跑这里来干什么?!”


    萧枉见他真生气了,有意缓和气氛,笑着说:“冰雪大世界开园了嘛,蛮有名的,我想去玩玩。”


    “冰雪大世界??”姚启莲头都大了,“你干什么?想做南方小土豆啊?”


    萧枉说:“我这么大个个子,应该是南方大薯条。”


    正麻利收拾行李的方博轩:“噗。”


    姚启莲被气得胸口疼,指着萧枉直哆嗦:“你别和我插科打诨,我知道你是来找宋文静的,干什么?想使苦肉计啊?你真够拼的呀。”


    萧枉坐在轮椅上,无语地说:“我摔跤是个意外。”


    姚启莲还在发飙:“萧枉,你听我一句吧,你腿不好,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去的!现在好了,连手都摔断了,我早就说过宋文静是个红颜祸水,你偏不听!上回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慷诚读书,命都差点没掉,现在又这样,你、你你你,你真是……”


    萧枉:“……”


    方博轩劝姚启莲:“姚董姚董,您别生气,枉哥已经受伤了,您就别说他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还要去赶飞机呢。”


    姚启莲顺了顺胸口,不再搭理萧枉,帮忙一起收拾行李。


    一切搞定,三人打车去机场。


    萧枉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很不喜欢坐飞机,因为坐飞机就意味着要去小黑屋安检,要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脱裤子、卸假肢,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膝盖受伤了,本来就没法穿假肢,人和假肢需要分开过安检。


    姚启莲就是怕方博轩一个人搞不定,才特地赶来帮忙,他知道萧枉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所以不会派其他员工过来。


    萧枉心里都明白,他亲爱的老爸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两个大男人费了些工夫,终于把萧枉从哈尔滨带回了钱塘,飞机落地后,萧枉给宋文静发微信。


    【萧枉】:我回到钱塘了,我爸会照顾我的,你好好拍戏,别担心我。


    【宋文静】:[OK]你好好养伤,不要再乱跑啦!


    【萧枉】:问你一个问题,你经纪人说的话,是硬性要求吗?


    【宋文静】:是哒[微笑]~


    萧枉:“……”


    糟糕,失策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3章


    雪地里,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各司其职,推进着拍摄进程。


    宋文静呈大字型躺在一片厚厚的雪中,额头上有“伤”, “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喘着粗气, 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人机“嗡嗡”飞起,将她框在镜头中, 越飞越高, 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 周围的房屋、冰河、茫茫雪野悉数出现, 最后,雪地里的女孩只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Cut!很好。”


    郭鸣喊完后,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宋文静从雪中爬起, 掸掉身上的积雪, 跑到郭鸣身边听他讲戏。


    她刚拍完一场激烈的雪地搏斗戏, 周振邦打伤陈惠丽后逃跑了。


    宋文静脸色严肃,虽然之前,她发给萧枉的微信语气俏皮,但在现实里,她的心情并没有多好。萧枉的截肢的确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好在,这几天拍的几场戏比较沉重, 宋文静都不用调动情绪,整个人就显得很Down。


    休息时,几个年轻女演员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闲闲地聊着天。同组开工十来天,大家已经混熟了,拥有了属于女孩们的友谊。


    宋文静看着手机,她刚收到冯欣妮发来的微信,还蛮意外的。


    【冯欣妮】:小宋妹妹,还记得我咩?


    【宋文静】:当然记得啦,欣妮姐[亲亲]~


    【冯欣妮】:我看到你的微博了,你在哈尔滨吧?啥时候回来呀?


    【宋文静】:可能要一月中旬才杀青,年前肯定能回去了。


    【冯欣妮】:现在有空不?有个事,我打电话和你说。


    【宋文静】:有空的!


    宋文静来到室外,接到冯欣妮拨来的电话。


    冯欣妮的语气带着笑意:“小宋,出息了呀,这都演上女主角了。”


    “欣妮姐你就别笑我了。”宋文静羞涩地说,“就是个小网剧,悬疑题材,我也是第一次接触。”


    冯欣妮说:“我跟你说个事儿,最近我接了一个本子,预计年后开机,是个古偶,还是在横镇拍。我看完剧本后,发现里头有个角色蛮适合你的,只是戏份很少,钱也不多,而且你现在都是女主的咖了,我怕你看不上。”


    宋文静忙说:“不会不会!欣妮姐,我这次演女主角也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后面的工作还没着落呢,你这边要是有适合我的角色,不管多小,我都会演的。”


    “这样啊。”冯欣妮笑嘻嘻地说,“我简单和你说一下吧,我呢,是女主角,演一个郡主,开头就被灭门了,我带着一个小丫鬟逃命,这个丫鬟从小跟着我长大,特别忠心,她就提出和我互换衣裳,迷惑追兵,然后她就被当成郡主抓走了,宁死也不肯透露我的行踪,就被杀掉了。我一看到这个角色就想到了你,你身高体型和我很像,演这个丫鬟会非常有说服力,你有没有兴趣呀?”


    宋文静说:“有有有!我想演的欣妮姐。”


    冯欣妮说:“先说好,钱不多啊,这个丫鬟的戏份可能一个礼拜就拍完了,我去问过,大概只有三万多块钱。”


    三万多块钱啊!


    宋文静好开心:“很多了,我没有问题!”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这种戏份都不需要试镜,到时候你发点表演素材给我就行,我会去和他们说,不过……”冯欣妮突然压低声音,“我听别人说,你好像得罪了穆珍珍,有这个事吗?”


    宋文静心里一咯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踩在厚厚的雪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说:“很多年前,我是和她有过一点矛盾。”


    “很多年前?”冯欣妮说,“你现在才多大呀?行了,没事儿,你都在演女主角了,这种小丫鬟的戏份算不了什么的,我来搞定吧,你等我通知。”


    宋文静感动地说:“谢谢你,欣妮姐,回横镇后我请你吃饭。”


    “客气了,妹妹。”


    宋文静心情激动地回到室内,刚在演员钟爱身边坐下,就听到她忧心忡忡地开口:“你们说,这戏能准时杀青吗?我看气象预报,月底前还有更大的雪呢,到时候不会又停工吧?”


    钟爱二十四岁,长着一张国民妹妹脸,模样娇憨可爱,饰演的角色是陈惠丽的大学室友之一。


    “不会。”另一个饰演小女警的演员叶海蓉说,“下个月二十八号就过年了,二十二号前必须得杀青,郭导也得回家过年啊。”


    钟爱烤着火,语气惆怅:“我都一年没回家了,好想念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呀。”


    另一个饰演大学室友的演员孔婕问她:“你老家哪儿的?”


    钟爱说:“我是A省嘉城的。”


    “咦?”叶海蓉说,“那你和文静是半个老乡啊,文静,你是钱塘的吧?”


    宋文静刚坐下烤火,抬头道:“对,我是钱塘人。”


    钟爱很兴奋:“那我们离得很近啊,过年时我去钱塘找你玩呀?”


    宋文静迟疑了一下,说:“可我过年时不在钱塘,最近两年,我一直生活在横镇。”


    钟爱疑惑地问:“你过年也不回家吗?”


    “我……”宋文静说,“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所以过年时,我就不爱回去,在横镇还能找点活干。”


    女孩们齐齐沉默下来,孔婕觉得这场面太尴尬了,便岔开了话题,问宋文静:“横镇那边剧组是不是很多?像我们这样的演员,过去找活儿容易吗?”


    宋文静说:“剧组是很多,但绝大部分是古装剧或仙侠剧,可能会有一些民国剧。”


    说到这个,她可太有经验了,给朋友们讲解横漂的报酬,“做群演呢,一天是一百到一百二,有台词的龙套一天是两三百,特色演员一天五六百,替身要分情况,文替钱不多,动作替身就挺赚的,一天一千往上,厉害的武替一天能有三四千呢。不过,如果你想找的是能进演员表的角色,有台词有性格的那种,就还是要有点人脉,一般这种角色都是开机前就定好了的。”


    孔婕问:“你这两年,在那边接过好角色没?”


    “没有呀。”宋文静苦笑着说,“我演的都是龙套,这两年主要是在演话剧,混口饭吃。”


    钟爱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我听说,咱们这部戏,平台还蛮重视的,虽然投资不多,但到时候会好好宣传,现在悬疑剧市场总体还不错,我就等着咱们大爆的那一天了。”


    叶海蓉“咯咯”笑:“大爆也是文静爆,轮得到你吗?”


    钟爱抱住宋文静的胳膊撒娇:“文静爆也行啊,爆了要带带我呦。”


    宋文静被她摇得直晃晃:“我压力好大呀。”


    她突然想起冯欣妮对她的提携,欣妮姐说话算话,真的给她介绍工作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宋文静也感动不已。她想,这就是在圈子里努力奋斗的意义之一吧?自己混得好了,就帮帮别人,冯欣妮的好口碑就是这么攒起来的,先不论她演技如何,至少在做人方面,宋文静很愿意向她学习。


    ——


    年前的安通科技业务繁忙,萧枉只在家休息了两天,便穿上假肢,重返工作岗位。


    他吊着右手,看起来惨惨的样子,右膝盖磕破的口子也没好透,每走一步,都会被假肢接受腔的边缘磨得生疼,导致他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会比平时更跛一些。


    “萧总监,你这是怎么了呀?”


    在食堂吃饭时,HR莉莉热心地帮萧枉把托盘端到餐桌上,关心地问道。


    “谢谢。”萧枉笑笑,“出差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腕骨裂了,脚也扭了一下,没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坐在餐桌边,萧枉用左手拿勺子吃饭,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宋文静发来的。莉莉坐在萧枉正对面,萧枉做好表情管理,面色平静地放下勺子,点开微信。


    【宋文静】: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冯欣妮吗?


    【萧枉】:记得,你帮她跳河那个。


    【宋文静】:她真的给我介绍工作了,合同都给我了,年后在横镇开机,我演她的一个小丫鬟[愉快]


    【萧枉】:只是一个小丫鬟吗?


    【宋文静】:已经很好了呀,有很多台词的,还有骑马戏呢,最后死掉了,好可怜的[撇嘴]


    【萧枉】:死掉了?


    【宋文静】:嗯呐


    【萧枉】:可以不死吗[快哭了]?


    【宋文静】:不可以[敲打]!


    萧枉还是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一抬眸,发现莉莉果然在看他,萧枉立刻又恢复成一张扑克脸。


    这时,姚启莲端着托盘,在莉莉身边坐下了,还瞄了一眼萧枉的手机屏幕。


    萧枉关掉对话框,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气氛微妙,无人说话,莉莉如坐针毡,端起托盘说:“姚总,萧总监,你们慢吃,我去那边坐了。”


    说罢,她就溜去了老远的一张餐桌,和自己部门的同事一起吃饭。


    等到边上没人,姚启莲才开口:“下个月过年,老头儿叫我带你回去吃年夜饭,你去吗?”


    “不去。”萧枉说完后,又强调了一遍,“这次真不去,绝不改主意。”


    姚启莲点头道:“嗯,我也不去。”


    萧枉白了他一眼。


    姚启莲又说:“我会去雨桐那儿吃年夜饭,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吧?”


    萧枉不吭声。


    姚启莲叹了一口气,问:“想去找宋文静啊?”


    “嗯,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会在哪儿过年。”萧枉说,“我想去陪陪她。”


    姚启莲阴阳怪气地说:“人家不一定要你陪哦。”


    萧枉说:“那我就一个人过年。”


    “你少和我来这套。”姚启莲板着脸,憋了一会儿后,说,“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年,反正虹姨和雨桐她都很熟,九儿她也见过,就我们六个人一起过。”


    萧枉抬眸,瞅瞅姚启莲的脸色:“你说真的?”


    姚启莲闷头喝汤:“嗯。”


    萧枉说:“我试试吧,不一定叫得动她。”


    “哼。”姚启莲冷笑一声,“你这么没地位的吗?”


    “彼此彼此。”萧枉说,“还有,你得答应我,如果她去了,你不能给她甩脸色。”


    姚启莲:“……”


    萧枉看着他:“你要是敢给她甩脸色,我就和你翻脸。”


    “啧,知道了。”姚启莲瞪他,“没大没小的,我好歹是你爸。”


    ——


    到了月底,宋文静在哈尔滨快待满一个月了,从最初的新鲜、兴奋,看什么都有趣,到后来的出门就被冻傻,她已经开始想念南方的暖冬。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剧组给大家放假,几个年轻人也不怕人多,组团勇闯冰雪大世界,约好了在景区里跨年。


    跨年夜的冰雪大世界人山人海,零下近30度的气温都抵挡不了人们的热情,宋文静被光影绚烂的冰雕雪塑深深震撼,她裹成一颗粽子,头戴心爱的粉色毛线帽,和钟爱手挽着手,到处拍照。


    当天活动很多,有跨年演唱会、万人蹦迪、烟花秀、无人机表演……几个女生到处乱逛,洪梓航也和她们在一起,热心地为女孩们充当摄影师,当第一朵烟花腾空炸开时,游客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宋文静举起手机对着烟花拍摄,不知何时,洪梓航挤到她身边,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烟花,没人注意到他,便凑到宋文静耳边,小声说:“小宋老师,我喜欢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惊讶地转头看他,年轻的男孩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上写满期待:“谈吗?”


    宋文静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洪梓航的笑容渐渐消失,垂下眼睛,说,“我猜到了。”


    宋文静问:“你是个爱豆啊,你经纪人能同意你谈恋爱吗?”


    “不同意啊,但是我可以不告诉她的嘛。”洪梓航耸耸肩,“没事,我就是想试试,说之前就猜到会被你拒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还是我的小宋老师,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你教了我好多东西,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拍得这么顺利。”


    “小事情,别这么客气。”宋文静笑着说,“你要是想继续走表演的路子,最好请个老师好好教教你,这事儿没有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光靠一张脸是走不长远的。”


    “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洪梓航深吸一口气,突然高举双手,大喊出声,“我会继续努力哒!”


    不远处的钟爱和孔婕都被他吓了一跳,宋文静乐坏了,也举起双手,大喊起来:“我也会继续努力哒!”


    钟爱惊了:“他俩疯了吗?怎么突然打鸡血了?”


    他们一直坚持着,在冰雪大世界待到晚上近十二点,跨年倒计时时,所有人一起跟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呐喊:


    “5!”


    “4!”


    “3!”


    “2!”


    “1!”


    “新年快乐!!!”


    几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组合成漂亮的图案,游客们沸腾了,钟爱与孔婕又蹦又跳,洪梓航脱掉了羽绒服,拿在手上狂甩,宋文静却低下头去,卡着点,给某人发出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上,她穿得像个白白软软的胖面包,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两只带笑的眼睛,戴着手套的双手对着镜头圈出一个爱心。


    【宋文静】:萧大宝,新年快乐[烟花]


    就在她刚发出的那一瞬,萧枉的照片也来了。


    特别神奇,简直是心有灵犀。


    萧枉穿着宽宽松松的白色毛衣,微笑着站在自家房子的阳台上,背景是江对岸高层建筑的灯光秀,他左手要拿手机自拍,而右手石膏还没拆,只能举起右手,用石膏里伸出来的手指艰难地比出一个指尖爱心。


    【萧枉】:文静,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这周,我要把周三的休息调到明天,明天除夕夜,家里要聚餐,实在写不动了,咱们后天见,周三也会更。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34章


    旧年过去, 新年到来,宋文静人生中的第一部 女主剧即将拍摄完成。


    许多配角早已杀青离开,宋文静一一与他们道别,每一次, 心里都很不舍。


    钟爱临走前, 说要去买些特产, 回家送给亲朋好友,宋文静陪她一起去, 两个女孩逛着商店, 钟爱在秋林食品买了好多东西, 让商家打包往家寄, 见宋文静啥都没买,问:“你不买一点吗?”


    宋文静想了想, 之前卢佩在哈尔滨待了一个礼拜,回去前, 把给李明洋及其他同事的伴手礼都买好了, 让宋文静不用再给他们带东西, 那还能买给谁呢?


    她逛来逛去,给横镇的两个室友挑了些红肠,又看到一盒酒心巧克力,拿起来问钟爱:“这个你吃过吗?”


    钟爱说:“没吃过,我怕胖,不过我看小红书上有人推荐这个,说挺好吃的, 就是偏甜。”


    ——某个人似乎很喜欢吃糖哦。


    宋文静抿唇一笑:“那我买几盒尝尝。”


    她买了几种不同口味的糖果和糕点,又想到小朋友殷皓晨,便给他买了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套娃, 接着想到奶奶和雨桐姑姑,给她们买了红肠和山珍礼盒,里头有木耳、榛蘑、猴头菇等山货,最后想到姚启莲。


    宋文静:= =


    算了,姚董这么有钱,肯定什么都不缺,还清欠款才是她最大的诚意。


    这段时间,宋文静和萧枉一直保持着联系,没怎么打电话,都是用微信聊天。


    萧枉邀请她除夕夜去雨桐姑姑家吃年夜饭,宋文静还没答应下来,总觉得有点尴尬。但她有预感,这个春节,无论如何,她都会和雨桐姑姑他们见一面。


    买完东西,宋文静没有像钟爱那样把礼物寄回家,她装满两个大袋子,准备人肉背回去。


    一月二十一号,剧组正式杀青,并搞了一个简单的杀青仪式,留下的所有人拍摄了杀青特辑。


    范宝西也来了,亲热地搂着宋文静合影,并对她说,后续有宣传工作会再联系她,比如杂志拍摄、节目专访,或是上一些小综艺。


    范宝西说:“文静,郭鸣说你表现得很出色,他非常看好你,你要加油哦。”


    “谢谢宝西姐。”宋文静由衷地说,“这次我也向郭导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会继续加油的。”


    次日早晨,宋文静背着大背包,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家住了一个多月的酒店,坐上剧组安排的商务车前往机场。距离过年还有一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了红彤彤的年味,宋文静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覆着积雪的街道,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陈惠丽的旅程结束了,这是一段神奇又美妙的经历,宋文静倾情付出,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她想,接下来,自己又将走进谁的人生?


    离开冰城,宋文静的目的地并不是钱塘或横镇,而是在上海落地。卢佩来机场接她,见到她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文静,辛苦啦!”


    “我不辛苦,佩姐,那边别的都好,就是室外实在是太冷了。”


    宋文静感受着上海零上八度的气温,航站楼外天气晴朗,甚至还有四季常绿的大树,她仰起脸,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南方的天气。”


    卢佩帮她拖箱子,笑着说:“因为你是一个南方小囡呀。”


    在酒店安顿好,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一家摄影工作室,造型师给宋文静化妆、做发型,她要拍一组新春写真,在社媒上营业用。


    卢佩为她准备了两套衣服,一套是中国娃娃造型,宋文静穿上喜气洋洋的大红唐装,脑袋上顶着两个花苞发髻,手里再拿一串冰糖葫芦,在镜头前做出各种俏皮可爱的表情。


    另一套造型是白雪元素,她穿一身纯白长裙,化身冰雪女神,妆容冷艳,眼神高傲,纤细窈窕的身段展露无遗,卢佩在边上看她拍,只觉得赏心悦目。


    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宋文静卸了妆,卢佩开车带她去吃饭,路上,两人聊着天。


    “开春后,我打算给你找个小助理。”卢佩说,“你自己有什么要求没?”


    宋文静很惊讶:“我还需要助理啊?”


    “怎么不需要了?”卢佩说,“我和你说,最近我接了两个剧本,都是来找你的,年后开机。”


    宋文静更惊讶了:“人家肯用我啦?”


    卢佩失笑:“你都演上女主角了,这又不是秘密,我早就说过,什么行业都不可能让某些人一手遮天的,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年轻人肯定会慢慢冒头的呀。”


    宋文静眉开眼笑,问:“佩姐,是什么样的剧本啊?”


    卢佩说:“两个都是女配角,一个是仙侠,在横镇拍,角色是个女反派,可以算女五号吧。另一个是现偶,在厦门拍,女四号,是女主角的闺蜜,也有自己的感情线。到时候我把两个剧本都发给你,你自己看一下,开机时间撞了,没办法,咱们只能二选一,钱都差不多,你喜欢哪个挑哪个。”


    宋文静没看过剧本,一下子也选不好。


    卢佩把着方向盘:“问你呢,对助理有要求没?”


    “没有。”宋文静说,“就找个比我小一两岁的女孩吧,脑子聪明些,性格活泼点,善于沟通,别的也没什么了。”


    “行。”卢佩说,“我年后就找。”


    宋文静说:“工资别开太低,我在组里时,看洪梓航的助理可辛苦了,什么都要给他搞定。”


    “我知道。”卢佩问,“你和洪梓航后来没什么吧?我看那小子的微博,这些天和你互动没那么勤快了。”


    宋文静笑笑:“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他可能是有点喜欢我,但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或者是因为人在外地,空虚寂寞冷吧,反正我这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卢佩放心了,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真的别去想那种事,你看,新剧本一个个地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这时候谈恋爱最伤了,你脑子一定要清醒一点。”


    “知道了。”宋文静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对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今年过年,你在哪儿过?”卢佩说,“要是没安排,就来上海吧,去我家吃年夜饭。”


    “呃……”宋文静说,“今年……我可能……会去钱塘,有朋友叫我一起过年。”


    “那也行。”卢佩没多想,“你本来就是钱塘人,在那边总有些亲戚朋友的,别老是一个人孤单单地漂在外面,钱是赚不完的。”


    宋文静笑笑:“嗯。”


    吃完饭,卢佩回家了,宋文静独自一人回到酒店。


    她已经买好了第二天中午回横镇的高铁票,萧枉知道。之前,他想来上海接她,宋文静因为有拍摄工作,就拒绝了。萧枉又说让她直接从上海去钱塘,与他见个面,宋文静又拒绝了,因为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横镇,身上就这么几件衣服,更想先回一趟“家”。


    虽然那只是一间出租屋,好歹也是她自己的小空间。


    她没有告诉萧枉,其实,她还没有做好与他再次见面的心理准备。


    他们在哈尔滨见面时,地点是那么古怪——医院的急诊室和病房,当时,宋文静猝不及防地看到萧枉的残肢,脑子都懵了,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她还是不能仔细去回想那幕场景,一想起来,心口就憋得难受。


    第二天中午,宋文静又坐上高铁,一路往南,这次的目的地是横镇。


    她提前和曾璇联系过,说这天下午会到家,曾璇问她吃不吃晚饭,如果吃,她和黄黎就搞个火锅,把徐畅和孙新宇也叫过来,算是五个横漂好友年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因为再过两天,黄黎和孙新宇就要回老家了。


    【宋文静】:吃!我要吃毛肚~


    下午三点,宋文静在横镇高铁站下车。她的行李很多,从哈尔滨回来后,一路累得够呛。


    春运期间的高铁站人潮汹涌,宋文静拖着大包小包出了站,闷着头往坐网约车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住脚步,回头看去。


    旅客们来来往往,有一个人却站在她身后五六米开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宋文静:“……”


    萧枉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右手石膏已经拆掉了,他抬脚向她走来,走姿与常人无异。


    一边走,他一边小幅度地抬起双手,那意思不言而喻。


    宋文静的眼睛湿润了,松开箱子,卸下背包,小小地向他走近两步,萧枉又向前迈出一大步,当触碰到她的袖子时,他双手收拢,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说:“文静,欢迎回来。”


    宋文静躲在他怀里,也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无声地拥抱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吃棒棒糖的小孩来到身边,眨巴着眼睛好奇围观,宋文静才羞涩地推了推萧枉:“松开,有人在看我们。”


    萧枉不得不松开怀抱,小孩也被妈妈牵走了,宋文静拉起萧枉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你的手痊愈了吗?”


    “痊愈了,就是手腕动的时候,稍微会有点不舒服。”萧枉扭动着手腕向她演示,“不过已经不疼了。”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剪得短而干净,宋文静仔细看过,见他手腕转得还挺灵活,腕部也没留下疤痕,才松了口气。


    她小脸微红,掠掠头发,问:“你怎么来了呀?”


    萧枉说:“你不肯让我去上海接你,也不肯来钱塘见我,那我只好来这儿找你了。”


    宋文静噘起嘴:“我刚回来,肯定要先回家的嘛。”


    萧枉说:“我知道,但我说过,等你杀青回来,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来找你。”


    宋文静低着头:“我今天是不会跟你去钱塘的。”


    “我没打算今天带你去钱塘。”萧枉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我就是想过来见你一面。”


    宋文静抬眸看他,一个多月没见了,萧枉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打理得十分帅气,脸色也很好,眼睛里一直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走吧,别杵在这儿了。”宋文静说完后去捡背包,刚捡起来,就被萧枉接了过去。


    “我来背吧。”他掂了掂背包,甩到肩上,“嚯,这么重!都装的什么呀?”


    宋文静眼睛一弯:“给你买的糖。”


    萧枉一愣:“真的假的?”


    宋文静:“假的,包里都是红肠,箱子里塞不下了,重得很。”


    萧枉左手拉起她的拉杆箱,右手往她背上一拍:“走吧,车子在停车场。”


    时隔两个月,宋文静又看到了那辆贴着“轮椅小人”标志的黑色奥迪SUV,这一回,坐上副驾驶座后,她很认真地看萧枉怎么开车。


    他的方向盘上装着一颗“球”,自动挡手柄左侧还有一根多出来的操纵杆,开车时,萧枉左手抓着那颗“球”,单手操纵方向盘,而右手则用来控制档位手柄和那根操纵杆。


    宋文静没什么开车机会,所以一直没去学车,对开车并不了解,其实她之前就发现萧枉开车和常人不一样了,但就是没往别处想,还以为这是萧枉独特的开车习惯,这时真是懊恼得要命。


    她小小声地问:“这个杆子是做什么用的?”


    萧枉说:“哦,这个叫集成式手控杆,用来控制油门、刹车和转向灯。”


    宋文静:“就不需要用脚踩了?”


    “对,全手控。”萧枉看着前方,“很方便的,我在美国一直这么开。”


    宋文静又问:“那你这辆车,我能开吗?”


    “不能。”萧枉说,“这种改装,只有双下肢都残疾的人才能开,单腿残疾的,改装都会不一样。”


    宋文静:“哦……”


    “你有驾照吗?”萧枉问。


    宋文静说:“没有,一直没去学。”


    “学一个吧。”萧枉说,“开车就是一个生活技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等你考出驾照,我送……咳咳,我找辆车,给你练练。”


    “嗯。”宋文静说,“我打算今年就去学。”


    萧枉一笑:“等会儿,我先送你回家,你去放一下行李,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聊聊天,到了饭点再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你晚上想吃什么?”


    宋文静面露难色:“我已经和室友约好了,今晚在家吃火锅,一共五个人,我有个室友后天就要回老家了,今天是我们年前最后一次聚餐。”


    萧枉:“这样啊。”


    宋文静问:“你今晚还要回去吗?”


    “要回的。”萧枉说,“明天周五,我早上有一场会,还蛮重要的,不能缺席。”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问:“要不……你来我家,晚上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你方便吗?”


    萧枉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绿灯,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方便啊,要看你方不方便。”


    宋文静说:“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两个室友你又不是没见过,她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同学,老同学来吃个火锅,很正常啊。”


    萧枉的眼神意味深长:“只是老同学吗?”


    宋文静心虚得要死,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对啊,只是老同学。”


    “好吧。”萧枉笑了,“那我先找个超市买点东西,空手去不太好。”


    他在超市买了些水果和红酒,将车开到宋文静租住的小区,站在单元楼门口,宋文静很有些担心,她住在四楼,没有电梯,他们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萧枉能顺利上楼吗?


    萧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背上背包,提起最大的拉杆箱,说:“这两样我来拿,其他你拿,拿得动吗?”


    宋文静拦着他:“箱子我来拿吧,这个太大了。”


    萧枉看着她:“相信我,我可以的,只要有扶手,我就能上去。”


    宋文静被他自信的眼神说服了:“那你小心。”


    事实证明,萧枉真的可以,他用左手提箱子,右手抓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四楼。


    站在房门前,宋文静一时找不到钥匙,只能敲门:“开门,我回来啦!”


    她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欢呼声:“来了来了来了!”


    “准备好!”


    房门被打开,宋文静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支礼炮率先拉响,“砰”的一声炸在耳边,接着就是一大堆金色小片片从天而降,落在宋文静……以及萧枉的头上。


    门外,宋文静和萧枉目瞪口呆。


    门内,曾璇、黄黎和孙新宇一人拿两支充气加油棒,也傻眼了。


    只有拿礼炮的徐畅没注意到萧枉,还在大声喊:“祝贺文静顺利杀青!从此平步青……卧槽!有嘉宾啊?”


    曾璇先认出萧枉来:“啊!初恋!”


    黄黎给了她一肘子。


    萧枉:“?”


    孙新宇:“……”


    宋文静脸都憋红了:“你们在搞什么呀!”她拉过萧枉,“这、这是我高中同学,萧枉,他、他今天来横镇出差,晚上就要回钱塘去,我就叫他来吃饭了。”


    萧枉向他们微笑:“你们好,我是萧枉。”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曾璇卖力地打起加油棒,敲得“砰砰”响。


    黄黎说:“我去给你找双新拖鞋,上回从酒店拿回来一双,新的,没穿过。”


    宋文静赶紧拦住她:“不用换鞋了,他吃完饭就走,地要是脏了,晚上我来拖。”


    黄黎没坚持:“哦,好吧。”


    几个好友一起帮忙,把宋文静的箱子和包包搬进她的房间,萧枉走进屋,把礼物放在餐桌上,转了个身,环视着这套小小的房子。


    餐桌上堆着许多火锅食材,还有饺子皮和饺子馅,曾璇和徐畅是北方人,春节时习惯吃饺子,两人正在开工中,客厅人太多,宋文静脱掉外套,推着萧枉去卫生间洗手,接着就把他带进自己房间,并关上了门。


    她的房间朝北,面积只有10个平方左右,装修很简单,一张1米2宽的单人床贴墙放,还有一张简易书桌和一个大衣柜,空余地方摆着包包和箱子,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房间里一个多月没有住人,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椅子也不见了,可能是被拿到客厅当临时餐椅用。


    宋文静挠挠头,说:“我都没打扫过,你直接坐床上吧,晚上我会换床单被套。”


    “好。”萧枉不和她客气,脱掉外套,在床上坐下了。


    宋文静打开热空调,屁股靠着书桌,看了他一会儿,萧枉拍拍身边的床垫,笑着说:“来,你坐这儿。”


    宋文静走过去,坐在了他右边,老掉牙的空调启动巨慢,噪音还很大,“咔哒咔哒”地响了几声后,终于开始“呼呼”地吹热风。


    萧枉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


    宋文静说:“两年半了,我毕业后在上海待了一年,上海房租太高了,我就来了这儿,一直和小璇黎黎一起住,这个房间一个月才六百块,特别便宜。”


    萧枉说:“你收拾得很干净。”


    宋文静苦笑:“我一个人,东西少嘛。”


    他们肩并着肩,腿贴着腿,萧枉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西裤,宋文静看着他的大腿,隔着裤子,是真的看不出来他穿着假肢。


    她问:“你的膝盖……好了吗?”


    “好了。”萧枉说,“那个只是皮外伤,没有磕到骨头,就是磕破了一个口子,流了些血,早就没事了。”


    宋文静大着胆子,将左手搁到他的右大腿上,能摸到结实的大腿肌肉,她将手指往前移,渐渐移到他的膝盖处,萧枉没有阻止,宋文静往膝盖两侧一模,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萧枉小声地对她解释:“这是假肢的接受腔,我的接受腔用得很好,是贴着身体量身定制的,所以不太看得出来。”


    宋文静继续往下摸,她已经弯腰了,手指拉起萧枉的裤脚,他脚上是一双黑皮鞋,她看到一双穿着黑色袜子的“脚”,袜筒很长,一直包到小腿中部,她咬咬牙,把那只袜子往下撸,就看到了那条黑色哑光的金属“小腿”,还有一根十公分长的银色“棍子”,用来连接“脚踝”和“脚板”。


    萧枉任由她观察、摸索,还给她做解说:“这个是小腿和脚板的连接部位,我的脚踝是智能的,走路时,它会模拟真人的脚踝运动轨迹,小跳跃,大跨步,都可以做到。”


    宋文静戳了戳他的“脚背”,也是硬邦邦的,她将袜子重新拉上,又放下裤脚,一下子,萧枉又变得很“正常”了。


    她转头看向他,两眼泪汪汪,萧枉心口一窒,无奈地搂住她的肩,说:“我已经用假肢走路七年多了,非常适应,很多以前去不了的地方,走不过去的路,现在穿着假肢都能走,真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提着大箱子都能爬楼梯。”


    “可是……”宋文静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摸上他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本来,已经快要治好了,你本来,用自己的脚,也是可以走得这么好的,说不定还能走得更好。”


    “文静,我知道你是在替我遗憾,但是……”萧枉搂紧她的肩,“我自己并没有遗憾,我已经……很感谢老天了,我还活着,还能走路,我读完了书,能上班,能开车,我有家人,有朋友,我还能再见到你,你说,我怎么还会有遗憾呢?”——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的一年马到成功,马上有钱,开足马力,新春大吉!


    明天继续~


    第35章


    宋文静心里明白,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是覆水难收,再多的遗憾、惋惜、后悔……都是于事无补。


    但她就是会想啊,一遍遍地回想, 如果当初她没有逼着萧枉去见容家钰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能和容家钰保持距离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惹恼陶凯宁就好了……


    回到最初,如果, 她没有和萧枉约定, 一起去读慷诚外国语学校, 该有多好?


    即使萧枉会从她的生命里暂时消失, 至少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两人各自安好, 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独前行,长大以后, 也是有机会重逢的呀。


    她为什么非要叫他一起去读同一所高中呢?


    萧枉还那么年轻, 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他就只能依靠假肢生活,一想到这残酷的现实,宋文静就心如刀割。


    她在萧枉肩头闭上眼睛,说出那句在心里埋藏了七年多的话语:“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明白,我不怪你。”萧枉沉声道,“我猜, 他应该是得了谁的指示,对方允诺了一些好处,或是给了他不小的威胁。”


    宋文静坐直身体, 转头看他:“我也这么觉得,但会是谁呢?是那个死老头子?还是傅老太婆?要么是容晟哲?想要你命的人无非就是他们几个。”


    萧枉说:“可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当时,爷爷已经走了,我爸也从慷特葆出来了,他的股份全部转给了容晟哲,那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对慷特葆董事长之位的争夺,这不就是傅妍姝和容晟哲的目的吗?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为什么还要来害我?”


    宋文静皱眉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想斩草除根?”


    “我觉得不是。”萧枉说,“你想,如果他们成功了,我爸会怎样?他会崩溃,会暴怒,当时他能忍下来,是因为我还活着,而九儿刚出生。如果我死了,我爸是不会忍的!他手上有大把不利于慷特葆的证据,他不怕坐牢,完全可以和他们斗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样的局面,绝不是傅妍姝想看见的。”


    宋文静迷糊了:“那不是他们,又会是谁?总不可能是容家钰吧?那会儿他才二十岁啊。”


    “不会是容家钰。”萧枉说,“我问你,当时,你爸爸有没有对你透露过什么?”


    “没有。”宋文静摇摇头,“他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休克了,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而且事后,清算我爸爸的遗产和债务时,我也没发现他拿到了什么好处。那些事你爸爸都知道,应该和你说过,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全是你爸爸在帮我处理。如果不是他借钱给我,就那么利滚利,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欠银行多少钱了。”


    萧枉问:“那你家那个后妈呢?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吴慧……也不像啊。”宋文静回忆着,“吴慧知道我爸爸的房子和厂房都抵押给了银行,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她很怕别人来追债,所以等我爸爸下葬以后,她就带着儿子回老家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哦!”


    宋文静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次寿宴,陶凯宁的妈妈来找我,说吴慧临走前问她借了十万块钱,一直没还,她去过吴慧老家,可没找着人……这么说来,吴慧可能没回老家?我当时太小了,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说不定……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萧枉点头道:“嗯,有可能,我派人去找找她。”


    触碰到“宋德源”这个禁忌话题后,宋文静心底的悲伤情绪稍稍淡了一些,问:“我们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吗?”


    “能查清楚最好,查不清楚也没办法,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们手头也没有任何证据。”萧枉说,“反正现阶段,傅妍姝母子应该不会再做对我和我爸不利的事,他们和我们已经没有了利益冲突,只有我爸还跟个惊弓之鸟似的,生怕他们会伤害九儿。我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了,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宋文静能感受到,萧枉的心态的确比过去阳光了许多,她用手指挠挠他的大腿,问:“穿假肢是什么感觉?”


    “嗯?”萧枉微笑,“没什么感觉,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当时伤口刚愈合不久,练习走路时,皮肤和接受腔接触后会磨得很疼,有时候还会破皮出血,慢慢的就习惯了,现在已经很适应了,你看,我在你面前走了这么久的路,你都没看出来。”


    “我迟钝嘛。”宋文静噘起嘴,“因为你以前腿脚就不好,我想你矫正以后,走路时有一点点跛,也是很正常的。”


    萧枉浓眉一挑:“我走路时会跛吗?”


    “稍微有一点点,不是很明显。”宋文静说,“我老偷看呢,就怕你脚疼。”


    萧枉说:“放心吧,我的脚这辈子都不会疼了。”


    宋文静:“……”


    见她一张脸又垮了下来,萧枉不敢再胡说八道,很正经地给她做科普:“给你上一堂课,我在美国治疗时,有听医生说过,像我这种先天性的腓骨缺失,双脚又是很严重的畸形,不矫正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在他们那儿,其实会建议小时候就直接截肢,不做矫正。”


    宋文静惊呆了:“直接截肢?”


    “对,在小Baby时就截肢,从小到大都穿假肢。”萧枉说,“医生说,这是为了让孩子尽早地恢复走路和跑跳能力,能更好地融入社会,缺点就是孩子一直在长嘛,所以假肢必须不停地换,会有点麻烦。”


    宋文静想想就觉得疼:“老外好狠心哦。”


    萧枉笑道:“也不是老外狠心,其实国内也有这种治疗方法,我爸说,当时有个医生也建议我直接截肢,但是他没答应,唉……还不如答应呢,害我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宋文静:“……”


    这时,曾璇敲了敲门:“文静,是我。”


    宋文静:“进来吧,门没锁。”


    曾璇打开门,探进一个脑袋:“我来问问你们,五点吃饭会不会太早?”


    宋文静说:“不早,萧枉吃完了还得回钱塘,开夜车不安全,我想让他早点回去。”


    “不回去也没关系的嘛。”曾璇嘿嘿笑,“那再过半小时开饭,你们准备一下。”


    宋文静:“OK,辛苦你啦。”


    曾璇又关上了门,宋文静起身拉过箱子和背包,从里头往外掏带给朋友们的伴手礼,红肠,糖果,糕点……在床上摆了一溜,开始认真分配。


    萧枉问:“你室友,刚才指着我说……初恋,是什么意思?”


    宋文静装作没听见。


    萧枉嘴角含笑:“我是你的初恋吗?”


    “难道不是吗?”宋文静蹲在地上,在箱子里翻找,“我初吻都是给你的呢,你还不领情。”


    萧枉心里一动,看到箱子里那顶粉红色的毛线帽,说:“你那顶帽子,拿出来我看看。”


    宋文静把帽子抛给他。


    在哈尔滨时,只要在室外,这顶帽子几乎不离宋文静的脑袋,照片上都出现了好几回。萧枉一直很想亲眼看她戴,可惜在医院见面时,她没戴帽子,回到横镇更不会戴了,这儿一点都不冷。


    萧枉心满意足地抓了抓帽子上那颗毛茸茸的球,又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宋文静抬头时看见了,笑得不行:“你干吗呀?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好了。”


    “我不要,你戴着才好看。”萧枉摘下帽子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起来,又把帽子戴到她头上。


    宋文静脸很小,粉红色的帽子更是衬得她肌肤白皙,双颊还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萧枉看着她清亮的双眸,说:“你摇摇脑袋。”


    宋文静:“?”


    她真的摇了摇脑袋,头顶的毛线球也晃了起来。


    萧枉的心跟着球球一起荡漾,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隔着帽檐,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宋文静:“……”


    女孩睫毛纤长,眼神柔媚似水,萧枉的唇并未触碰到她的皮肤,只觉意犹未尽,就在他想再做些什么时,宋文静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


    萧枉愣住,舌尖一舔,甜甜的,是糖果。


    他一口咬下,“咔嚓”一声响,酥脆的麦芽糖裹着花生碎,甜蜜的味道瞬间溢满整个口腔,还越嚼越香。


    宋文静小把戏得逞,笑嘻嘻地看着他。


    萧枉也笑了,问:“这是什么糖?”


    “它叫大虾酥,是我从哈尔滨带回来的。”宋文静从箱子里捧出各种盒装袋装的糖果给他看,“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本来想给你尝一颗酒心糖,据说里头包的是白兰地哦,但你等会儿还要开车,就算啦,你带回去吃吧。”


    “这么多?”萧枉接过那满怀的糖果,惊讶地问,“都是给我的吗?”


    宋文静说:“嗯……你也可以分一些给雨桐姑姑和九儿,其实我另外给他们买礼物了,要不……你今天一起带走吧,帮我带给他们。”


    萧枉哪能让她如愿:“我不帮你带,这种礼物,你大老远地背回来,就应该亲手送给他们。”


    宋文静:“……”


    萧枉把一堆糖果放到床上,又摘下她头上的帽子,用手指帮她梳理头发,笑着说:“答应我吧,年三十,和我一起去雨桐姑姑家吃饭,好吗?”


    宋文静努努嘴:“我怕你爸爸不欢迎我。”


    萧枉说:“不会,是他让我来邀请你的。”


    宋文静:“真的吗?”


    “真的。”萧枉把她搂进怀里,“其实,最近七年,有三个除夕夜,我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剩下的四次,也只是和两三个朋友一起过。这次是我回国后过的第一个春节,我……最想和你一起过。”


    宋文静吸了吸鼻子,终于下定决心,在他怀里点点头:“嗯,今年,我和你一起过年。”


    萧枉任务完成,心里一阵轻松,揉揉她的头发,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刚一直在看冬奥会,从下午5点多看到现在,拿了两块金牌好开心!所以就只写了这么点……


    明天继续吧~


    第36章


    五点整, 开饭了,鸳鸯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满整个小客厅。


    餐桌旁挤着六个年轻人,桌上摆满食物, 还有现包的饺子和宋文静想吃的毛肚。除了萧枉喝可乐, 其余人都喝啤酒, 曾璇向宋文静举起杯子:“文静,祝贺你顺利杀青!新剧播出后大爆特爆!”


    宋文静笑弯了眼, 与她碰杯:“谢谢。”


    黄黎、徐畅和孙新宇也轮番向宋文静敬酒, 黄黎红了眼眶, 说:“文静, 这两年多,我和小璇最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祝你前程似锦, 未来可期。”


    宋文静也想哭了:“谢谢你, 黎黎, 谢谢你们……”


    萧枉没有向她敬酒,因为这是宋文静和好友们的聚餐,他不想喧宾夺主。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身边的女孩,她没有化妆,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是一件浅色毛衣, 袖口和衣摆都起球了,全身上下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显然不是一个精致女孩,却拥有全世界最鲜活的表情、最灵动的眼神和最灿烂的笑容, 一颦一笑,很轻易地就能拨动他的心弦。


    萧枉收回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向她靠近了些,小声说:“我想吃那个蛋饺。”


    蛋饺盘子有些远,宋文静问:“辣锅还是菌汤锅?”


    萧枉说:“辣锅。”


    宋文静夹起两个蛋饺,下到辣锅里,闻着那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好香啊。”


    曾璇和黄黎很有分寸,吃饭时没有拿宋文静和萧枉打趣,只一个劲儿地劝他俩多吃,而孙新宇自从知道宋文静身背巨债,也打消了追她的念头,这时表现得还挺大方。


    回到出租屋,和熟悉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宋文静的心情特别放松,她一边向他们讲述在哈尔滨拍戏时的见闻,一边敞开肚子美餐了一顿,还不忘偷偷观察萧枉。他没怎么说话,吃得倒是一点都不少,光饺子就吃了十来个。


    年轻人胃口好,一顿火锅吃得风卷残云,几乎光盘。吃完饭,萧枉该走了,他提着一袋子糖果向大家告别,曾璇说:“今天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来,招呼不周,下次你过来,一定要提前和文静说,我们请你吃大餐!”


    萧枉摸摸肚子,真诚地说:“今天已经很丰盛了,饺子特别好吃,我都吃撑了。”


    曾璇和徐畅一通傻乐,宋文静抬手搭上萧枉的后背:“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下去。”


    萧枉向大家挥挥手:“谢谢招待,我走了,下次见。”


    曾璇四人:“下次见!”


    宋文静和萧枉离开了,曾璇关上门,敛起笑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黄黎问她:“你怎么了?”


    曾璇说:“我觉得,文静可能马上就要搬走了。”


    黄黎讪讪的:“我也这么觉得。”


    徐畅搂住曾璇的肩:“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没事儿,我们也会好起来的。”


    “嗯。”曾璇又绽开笑,“我们一起加油。”


    ——


    上楼时,两人大包小包,下楼时则是轻装上阵,除了萧枉手上那一袋子糖果,宋文静什么都没拿。


    天已经黑了,月牙儿悬在夜空中,这几天,横镇天气很好,没有冷空气来袭,晚上出门,吹在脸上的风也并不刺骨。


    车子就停在楼下不远处,两人来到车边,萧枉把糖果放到副驾,没急着上车,与宋文静面对面站着,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钱塘?我开车过来接你。”


    宋文静说:“不用来接,我坐高铁过去就行。”


    “要接的。”萧枉说,“你要带一些换洗衣服,还有送给奶奶她们的礼物,行李不会少,春节嘛,多住几天。”


    宋文静问:“我住哪儿?”


    “随你,我给你三个选项。”萧枉说,“雨桐姑姑家,酒店,还有我家。”


    宋文静别开头:“你这么问我,我怎么答得上来啊。”


    萧枉一笑:“那我帮你做决定?”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拿乔道:“你先说来听听,我保留决策权。”


    “唔……”萧枉说,“住我家。”


    宋文静:“……”


    萧枉向她解释:“我知道你和奶奶她们都很熟,但你们毕竟有七八年没见了,住两三天问题不大,但住一整个春节,我怕你会觉得不自由。住我家的话就不一样了……你想干吗就干吗,整个房子都归你管。”


    宋文静眨眨眼睛:“我住你家,你住哪儿?”


    萧枉说:“我就和上次一样,住我爸家。”


    宋文静的嘴巴噘了一点,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萧枉观察着她的脸色,问:“你是……想让我住在家里陪你吗?”


    宋文静说:“大过年的,总是住在自己家最舒服咯。”


    萧枉想了想,问出一个问题:“上次在哈尔滨,你看到我的腿了,害怕吗?”


    宋文静一惊,立刻摇头。


    萧枉说:“我和你说实话,在家的时候,我晚上通常不穿假肢,只用轮椅,因为假肢穿久了腿会有点肿,就和你们穿鞋子穿久了的感觉一样,晚上需要放松一下。所以我要是留在家里,你就会看到我的腿,我担心你会害怕。”


    “我不会的。”宋文静看着他的眼睛,“以前,你的脚还没治好时,我也看见过啊,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如果……”萧枉垂下眼,又抬眸与她对视,“天天看呢?我的意思是,从二十五岁看到三十五岁,四十五岁,再看到八十五岁,九十五岁,也不会害怕吗?”


    宋文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问:“你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萧枉依旧看着她,“你现在要是谈恋爱,会有什么后果?”


    宋文静脸都红了,抬手摸摸脸颊:“能有什么后果?被经纪人骂一顿呗。”


    萧枉:“不会有别的惩罚吗?比如……雪藏,赔偿违约金什么的。”


    宋文静低下头:“没有,经纪约里没写这个。”


    萧枉笑了,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好,我知道了,今天先聊到这儿,我走了,过几天来接你。”


    宋文静脑子里一团浆糊,不明白他怎么说走就走,正迷糊时,感觉萧枉往她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一样东西,她刚要去摸,萧枉制止了她,说:“等我走了再看。”


    说完后,他快速地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向宋文静微微一笑:“拜拜,下次见。”


    接着就把车开走了。


    宋文静愣愣地站在路边,等到汽车消失在视野中,才去摸口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她没有上楼,直接站在路灯底下,展开信纸,看见了萧枉遒劲的字迹,那是他写给她的信。


    文静:


    展信好。


    哈尔滨一别,已有月余,想念如影随形,我日日夜夜期盼着能再次与你见面,又因不知你如今的心意,而忐忑不安。


    你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我是个残疾人,双小腿都截肢了,比我们上高中时残得更厉害。平时,我需要穿戴假肢才能走路,晚上在家时要坐轮椅。


    过去七年,我曾无数次地否定自己,认为这样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你的身边,所以回国后,我一直没有与你取得联系,在这里,我为我的懦弱向你道歉。


    你的善良、勇敢与坚韧,多年来一直影响着我的人生观,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现在我想向你学习,不再退缩,勇敢地向你迈出一步。


    我深深地明白,再优越的物质条件也抵消不了我身体上的不足。双腿的缺失,的确会让我的生活面临巨大的挑战,这永远都无法改变。但我向你保证,我的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不会给伴侣造成负担;我也有专业技能,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地方,我都能陪你一起去,也许有些地方,对我来说会有点困难,但只要你想去,我会尽量克服。


    文静,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各方面都是完美的,将来一定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也许现阶段,你的经纪公司会对你的恋爱持反对态度,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不会阻碍你去追梦,你想做什么,我全都支持。


    距离下次见面还有几天,这几天,我建议你和你的经纪人报备一下,争取能得到她的支持。从你的讲述中,我知道她为你做了许多事,所以我们应该尊重她,不要瞒着她。


    文静,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七岁那年认识了你,我们已经一起看过冬天的雪,如果你愿意,我还想陪你去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枫……你说,要不枉人间走一遭,我一直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我会在下次见面时,亲口对你说,你可以提前想好怎么回答。千万不要有压力,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并尊重。


    今夜,祝你好梦。


    萧枉^_^


    宋文静拿着信纸看了三遍,抹掉眼泪,拿出手机,当场给卢佩打电话。


    卢佩像是在陪女儿玩耍,宋文静能听到小姑娘讲话时的小奶音。


    “文静,你找我啊?”卢佩问。


    宋文静说:“佩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宋文静说:“我准备谈恋爱了。”


    卢佩的嗓门陡地升高:“你说什么??”


    “我说,我准备谈恋爱了!”


    “和谁啊?”卢佩懵了,“洪梓航吗?”


    宋文静说:“不是,是……那个人你知道的,萧枉,你还记得吗?上次去面试综艺时,我要找的那个老同学。”


    “萧……”卢佩着急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要谈恋爱了?你这哪是和我商量?你是来通知我的吧?”


    宋文静的泪水流了下来:“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也喜欢了我很多年,佩姐,我们都不想再错过了。”


    卢佩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那……你别公开,行吗?”


    宋文静果断答应:“行!”


    “也别同居。”


    宋文静:= =


    “这个……有点难。”宋文静瘪着嘴,“今年过年我去钱塘,就是住的他家,不过你放心!我就是纯借住,不会和他怎么样的。”


    卢佩咆哮:“我信你个鬼啊!”


    ——


    夜里,萧枉到家了,给宋文静发微信报平安。


    宋文静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手指敲着手机。


    【宋文静】:我看过信噜~


    【萧枉】:[脸红][脸红][脸红]


    【宋文静】: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呢?还要写信,这么复杂


    【萧枉】:难为情[害羞]


    宋文静笑得双脚乱晃。


    【宋文静】:你上班到几号?


    【萧枉】:腊月二十八


    【宋文静】:那你二十九来接我吧


    【萧枉】:好


    还有四天,宋文静待在出租屋里,先送走黄黎,又送走曾璇,到了腊月二十八,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给全屋搞了个大扫除,肚子饿了就煮点东西吃,其余时间全用来阅读卢佩发来的新剧本。


    卢佩感叹着“女大不中留”,倒也没有太生气。


    宋文静很认真地阅读剧本,还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依照自己的理解,给那部仙侠剧的女反派和现偶剧的女主闺蜜角色写了两大段人物小传。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宋文静睡得饱饱的,起床后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又把所有行李搬到客厅,静静等待。


    中午十二点,敲门声响了。


    她一跃而起,跑去开门,大门打开后,萧枉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是一身黑,五官俊朗,发型帅气,只是脸色有微微的不自然,宋文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来啦!”


    萧枉没来由地感到尴尬,抬脚往里走:“你别笑。”


    “哎哎哎!你躲什么?”宋文静关上门,像只小兔子似的在他身边蹦来蹦去,“你问呀,萧大宝,你快问呀,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萧枉:“……”


    宋文静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氛围一点也不浪漫,欢乐得像在演春晚小品,他想去拿宋文静的箱子:“我先搬行李。”


    “不行!”宋文静拉住他的胳膊直晃晃,“你别耍赖呀!”


    萧枉说:“我没耍赖。”


    宋文静站到他面前,向他抬起下巴:“那你问啊。”


    萧枉:“……”


    宋文静戳戳他胸膛,咄咄逼人:“快问呀,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没有。”萧枉无奈极了,平复过呼吸后,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把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来,


    “宋文静,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宋文静眼神闪亮,大笑着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好呀!”——


    作者有话说:贴的时候,网速巨慢,晚了几分钟!


    我们的春节快过完了,枉子和文静还没吃上年夜饭,哈哈哈哈


    枉子:


    文静:


    明天继续~


    第37章


    钱塘往返横镇的这条路, 萧枉已经开了好几回,没有哪一回的心情是像现在这样,放松,愉悦, 简直是美得冒泡。


    可宋文静没打算放过他, 她坐在副驾, 一路上得意忘形,不停地“嘲笑”萧枉。


    “你看我多爽快, 你一问, 我就说‘好呀’,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回答。谁像你啊, 黏黏糊糊这样那样的,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怪我呢, 要么是碰到了天大的麻烦,搞了半天屁大点事。”


    “宋小姐, 请注意文明用语。”萧枉苦笑, “你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会犹豫吗?”


    “为什么要犹豫?”宋文静说,“如果我是你,我早八百年前就告诉你真相了,下了手术台就给你打电话,先把你爸爸骂一顿,然后嘤嘤嘤地哭一场, 最后站在道德制高点压你一辈子。”


    萧枉额头冒汗,无言以对。


    宋文静一撇头:“哼,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整整七年不和我联系,我胆子哪有这么小?”


    萧枉叹了口气:“我错了,是我不好,我的确想得比较多,很怕影响你的事业,毕竟你是一个女明星。”


    宋文静说:“我不是女明星,我只是一个女演员。”


    萧枉说:“你以后会有粉丝的,你的粉丝不会乐意看到你找一个像我这样的男朋友。”


    “怎样的男朋友啊?”宋文静双手捂胸,激情演讲,“我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腹肌都有八块,他拥有藤校双硕士学位,是个公司小开,有房有车,性格沉稳坚韧,是谦谦君子一枚,还是我的初恋。他说他从没和别的女孩约会过,心里只有我一个,对我特别温柔,这样牛逼的条件,我粉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着她一通猛夸,萧枉讨饶了:“拜托,我开车呢,你别逗我笑。”


    宋文静也笑了:“我说真的呀,哪儿逗你了。”


    “还有。”萧枉纠正她,“我没有八块腹肌。”


    “嗯?那你有几块?”


    “六块。”


    “六块也行啊。”宋文静眼睛发光,搓搓小手,“什么时候让我验证一下?”


    萧枉无语了:“这是高速公路,你让我专心开车吧!”


    宋文静跺着脚,哈哈大笑。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开往钱塘,距离收费站还有二十分钟路程时,宋文静发现对向车道堵车严重,而自己这边的车道却是畅通无阻。


    她问萧枉:“对面为什么这么堵?”


    萧枉说:“都是出城的车,这两天是返乡过年的高峰期,我早上去接你时,导航就说高速很堵,后来我开的国道,回钱塘的车就少多了。”


    “哦。”宋文静心里浮起淡淡的乡愁,“我已经七年没回钱塘过年了。”


    “我也是啊。”萧枉一笑,“我都有七年没过过正宗的中国年了,还蛮期待的。”


    宋文静问:“明天的年夜饭,谁来做?”


    “还能有谁?”萧枉说,“当然是我爸了,他是我们家公认的厨神。”


    宋文静又问:“那今晚呢?今晚我们在哪吃?”


    萧枉说:“我想在家吃,等会儿到了钱塘,我们先去趟商场,再买点菜回家,晚上我来做饭。”


    宋文静好奇:“你要去商场买东西吗?”


    萧枉说:“明天过年了,我想给你买身新衣服。”


    宋文静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什么新衣服呀。”


    “要买的。”萧枉说,“给你买件红衣服,红红火火过大年。”


    宋文静也不和他争了,问:“你自己买了没?”


    “没有。”萧枉笑着说,“一会儿一起逛逛,你帮我挑一件。”


    “行!”


    很快,钱塘到了,萧枉把车开到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下车后,找电梯上楼。


    年前的最后一天,商场里音乐欢快,布置着喜庆的新春装饰,顾客还挺多。宋文静看到好多对年轻情侣,悄悄地观察他们走路,有人挽手,有人牵手,有人搂肩,有人搂腰……总而言之,每一对都很亲密。


    她又去瞄萧枉,心里寻思着,这人在这方面似乎很迟钝,上次逛超市,也是她主动去挽他的胳膊,而这次,她不主动,他就没表示了?


    萧枉目标明确,直奔一楼的服装专柜,宋文静跟着他,在货架前转来转去,手指拨着衣架上的衣服,有点儿心不在焉。


    “有喜欢的吗?”萧枉问。


    宋文静摇摇头:“没有,都很一般。”


    萧枉说:“那去隔壁看看。”


    说完后,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勾,勾住了宋文静的左手手指。


    宋文静:“!”


    她装模作样地挣了一下,自然是没挣开,萧枉顺势牵住她整只手,将它包在掌心。


    他的手掌热乎乎的,宋文静的手也不凉,十根手指勾勾绕绕,牵得很紧。


    宋文静脸颊绯红,心中甜蜜,偷瞄了萧枉一眼,他没有看她,只顾闷头走路,可微微发红的耳朵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宋文静一阵乐,害羞的萧枉好可爱呀。


    在隔壁专柜,她看中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一圈蓬松的毛,最让她心动的是,这件外套是情侣款,还有同色的男款。


    萧枉见她站在模特前不动了,问:“喜欢这个?可以拿一件试试。”


    宋文静指指边上的男款:“你也试试?”


    萧枉惊讶:“我穿红色?”


    “你不喜欢吗?”宋文静噘起小嘴,“我以前还送过你一件红毛衣呢,你是不是一次都没穿过?”


    萧枉说:“我穿过,每年冬天都会穿,只是后来穿不下了。”


    宋文静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可我一次都没见你穿过,要不这样,今天你给我买一件女款,我给你买一件男款,当做送给对方的新年礼物,好不好?”


    萧枉没有任何理由说“不好”,于是,他就拥有了人生中第二件大红色的衣服。


    宋文静坚持要为各自的“礼物”买单,萧枉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


    随后,两人越战越勇,宋文静收获了一件黑毛衣、一条呢子阔腿裤和一双漂亮的小靴子,萧枉也买了新毛衣和新长裤,算是满载而归。


    买完衣服,两人来到负一楼的超市,和上次一样,萧枉推着购物车,宋文静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在货架间闲逛。


    萧枉的私房菜谱相当匮乏,干脆买了一只长脚蟹,宋文静自告奋勇,说晚上她来做一道粉丝开背虾,萧枉说他再来一个拍黄瓜,宋文静说她再做一个番茄蛋花汤。


    萧枉拍板:“很好,三菜一汤,搞定,收工。”


    宋文静糗他:“拍黄瓜也算一道菜吗?”


    “不算吗?”萧枉说,“那我……炒黄瓜?”


    宋文静笑死了,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来,走啦,回家了,我逛得好累啊。”


    傍晚五点多,两人终于回到家,这次的行李比上次多得多,宋文静要在钱塘住至少七八天,便用上了去哈尔滨前买的28寸拉杆箱,还有新买的衣服和送人的礼物,都堆在入户门前。


    萧枉指指大门:“去开门吧,你的指纹还在。”


    宋文静看着他:“你没删掉啊?”


    “没删。”萧枉微笑,“我希望你会回来。”


    宋文静按下指纹,听到那声“验证成功”,大门打开了。


    两个月前,离开这里时,她很灰心,两个月后,她又回到了这间大房子,心里并没有疙瘩,只觉得不可思议。


    萧枉提前为她备好了拖鞋,这一回,他自己的拖鞋也放在玄关处,秘密已被揭开,不用再使障眼法。


    玄关处有一个换鞋凳,萧枉脱掉大衣,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换拖鞋。他的膝盖很健康,可以把“右小腿”搁在左大腿上,只是“小腿”无法像常人那样自行抬起,需要用手搬。


    宋文静蹲在他身边看他换鞋,皮鞋被脱下,露出一整只穿着黑袜的“脚板”,萧枉给“脚板”穿上那双全包款棉拖鞋,宋文静虚心好学:“为什么要穿这种款式?”


    萧枉说:“穿普通的拖鞋,不跟脚,很容易掉。”


    宋文静又问:“你这个脚是几码?”


    萧枉放下“右小腿”,开始给“左小腿”换鞋,说:“44,随便选的,比较符合我的身高。”


    宋文静抬头看他:“你现在多高?”


    萧枉说:“不穿鞋的话,183,184左右吧。”


    “以前呢?”


    “以前……”萧枉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从来没有测准过,没有拐杖,我站不稳,就算撑着拐杖,我也没法站直,腿会有点弯,背也挺不直,所以我自己一直搞不清楚,我本来到底有多高。”


    宋文静站起身来:“你以前很瘦,又高又瘦,整个人是薄的,感觉风一吹就会倒。”


    萧枉换好鞋,也站了起来,摊开双手,问:“现在呢?”


    宋文静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的肩头:“现在刚刚好,我喜欢。”


    萧枉搂紧她,手掌在她背上摩挲:“可你比以前更瘦了。”


    宋文静说:“没办法,我是个演员呀。”


    萧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后脑勺:“乖,先松手,我该去做饭了,我要把你喂胖一点点。”


    宋文静一听就想笑:“用拍黄瓜喂胖我吗?”


    萧枉:“……”


    宋文静不肯松手,转为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挪进厨房,她怕踩到萧枉的脚,还边走边喊:“左右,左右,左右……”


    萧枉觉得她好幼稚,又舍不得与她分开,于是也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幼稚小孩。


    这样的游戏,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机会一起玩,连站着拥抱都是奢望,萧枉感受着女孩紧贴在他背上的体温,心中更加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间像样板房一般洁净的厨房又一次热闹起来,厨房面积不小,萧枉和宋文静一起做饭,长脚蟹在锅里蒸,黄瓜已经切好了,相比起萧枉拙劣的厨艺,宋文静的烹饪水平显然更好,那道粉丝开背虾做得还挺有模有样。


    她夹起一只虾,喂进萧枉嘴里,虾很烫,萧枉吃得囫囵,表情却很精彩,宋文静期待地问:“好吃吗?”


    萧枉尝着那味道,竖起大拇指:“好吃,非常棒。”


    宋文静笑弯了眼:“好吃就行,这道菜是黎黎教我的,她厨艺很好,教了我不少菜呢。”


    萧枉说:“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向我爸学学做菜?”


    “你爱学不学。”宋文静瞟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准备打蛋。


    萧枉也开始准备拌黄瓜的调料,两人默默地干着活,高压锅的气阀又开始“嘶嘶”作响,厨房里香气四溢,宋文静把蛋液倒进汤锅,用锅铲搅拌着,正要放盐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男人身躯高大,嘴唇流连在她的耳朵上,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的颊边,宋文静闭上眼睛,胸口也渐渐起伏起来,实在忍不住了,她偏过头,去寻找他的唇。


    找到了!顷刻间,鼻尖相蹭,唇舌交缠,急如疾风骤雨,缓似轻羽挠心,宋文静的呼吸全乱了,萧枉也一样,他发了疯地吮吸着她湿润的舌,手掌在她腰间游走……


    宋文静差点被吻到缺氧,晕晕乎乎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未来,如果她要拍吻戏,萧枉会介意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过年,我每天码字时间有限,只能短小一点,呜呜呜,跪下了。


    明天继续~


    第38章


    “唔……”宋文静往后一缩, 唇舌暂时与他分开,“煮汤呢,别闹了。”


    “没闹,就想抱抱你。”萧枉还不肯停下, 半阖着眼, 去啄她的唇, 宋文静干脆把脑袋转向锅灶,不让他得逞, 萧枉也不恼, 浅浅地吻着她的右边脸颊, 还往她耳朵上咬了一口。


    以前都没发现过, 他居然这么黏人,宋文静心里又软又甜蜜, 任由他胡闹,说:“怪不得你做饭那么难吃, 做饭时应该专注, 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 能做得好吃才有鬼。”


    萧枉不服气:“我的黄瓜已经拌好了。”


    宋文静:“可我的汤还没做好!哎我放盐没有?”


    萧枉笑了:“不知道,你尝尝呗。”


    宋文静拿汤勺舀了点汤尝味道,眉头皱了起来:“真没放盐,都赖你。”


    萧枉松开了她,倚在流理台旁看她煮汤。


    宋文静放完调料,撒下葱花和榨菜丁,指挥他:“拿一个大汤碗来。”


    萧枉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汤碗, 宋文静关了火,把番茄蛋花汤倒进碗里:“OK,完工啦, 可以开饭了。”


    三菜一汤摆上餐桌,长脚蟹的脚已经被萧枉切了下来,在红红的蟹壳旁围成一圈,拍黄瓜是绿色,番茄蛋花汤是红配黄,还有一道粉丝开背虾,颜色搭得特别好看。


    宋文静和萧枉面对面坐着,萧枉又开了一支红酒,两人轻轻碰杯。


    窗外,夜幕降临,江对岸的高楼又亮起了灯光秀,屋内,年轻的女孩双颊绯红,笑靥如花,萧枉挑出一根肥肥的蟹脚,仔细地剥出肉来,又蘸过米醋,夹到她的碗里:“尝尝这个蟹。”


    宋文静吃了一口,眉毛都跳了起来:“嗯……好好吃!超级鲜美。”


    萧枉痴痴地看着她生动的脸庞,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竟有一种不真实感。


    宋文静是他的女朋友了。


    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他感受着自己双腿的末端,那两截残肢被硅胶套包裹着,紧紧地贴在接受腔里,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依稀记得双脚踩地的感觉。曾经的那双脚,虽然又丑又脆弱,走路时还需要依靠拐杖,可至少它们是有感觉的,脚丫子会痛、会酸也会痒,那种感觉,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并且,在经历过一次次手术后,他的健康状况在持续好转,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健全人。


    可现在,他的感觉就只停留在膝盖往下一点点的地方,往后余生,再也无法改变。


    截肢并不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其实有许多的后遗症,冬天的困扰是血液循环不畅,干燥,怕冷,皮肤容易干裂破损,而夏天的困扰是闷热潮湿,汗液积在硅胶套里,皮肤容易感染、出疹子。


    还有气候变化引起的神经痛、莫名其妙出现的幻肢痛与抽筋、不可逆的肌肉萎缩与膝关节僵硬、在不平坦的路面容易摔跤……这都是萧枉七年来不断面临着的问题,应该还会伴随终身。


    宋文静说她不害怕,萧枉相信现在的她的确不会害怕,可她毕竟没有长时间地与他共同生活过,时间久了,她真的不会厌倦吗?


    萧枉的眼神黯了下来,宋文静嗦着蟹脚,问:“你怎么不吃了?在想什么呀?”


    “啊?”萧枉往碗里夹了一只虾,“没想什么,我在吃啊。”


    宋文静眯起眼睛看他:“你有心事。”


    萧枉否认:“我没有。”


    “最好是没有。”宋文静拿过他的汤碗,帮他舀汤,“萧枉,我知道你以前吃过不少苦,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你的感受,包括我。但我觉得吧,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们更应该专注于当下,你自己也说过,现在已经很好了,你已经没有遗憾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萧枉摇摇头:“没有骗你,我的确很感谢老天,能让我拥有现在的生活。”


    “那不就行了?”宋文静笑着向他举起酒杯,“今天可是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一天,你就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吧,我的男朋友,干杯。”


    萧枉的心定了一些,也拿起酒杯与她碰杯:“干杯,我的女朋友。”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厨房,然后各回各房去洗澡。


    宋文静洗得很快,她带来了一套毛茸茸的居家睡衣,吹干头发后,穿上睡衣,来到客厅。


    萧枉还没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随意地点了一部电影看,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远了。


    吃饭时,萧枉情绪上的变化,宋文静自然能感觉到,她大概能猜到他在顾虑什么,有些事情,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当事情渐渐迫近,萧枉的内心有所波动,也很正常。


    他向来不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心思其实很重,不寻常的经历塑造了他的性格底色,曾经的他阴郁寡言,自卑又敏感,如今虽然开朗、健谈了许多,但人的性格哪那么容易彻底改变?


    宋文静觉得,他只是学会了伪装。


    看了十几分钟电影,萧枉还没出来,宋文静意识到他是在故意躲着她,便冲着他的房门喊了一声:“萧枉!”


    萧枉没应声,宋文静又喊:“你洗完了吗?洗完了就出来陪我看电影吧。”


    这一回,萧枉回答了:“稍等,马上好。”


    宋文静不再催他,安静地等了几分钟,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萧枉坐在轮椅上,出现在房门口。


    他洗完澡了,穿着一身藏青色居家睡衣,裤子是长裤,裤腿没有折起,就软软地垂在那儿,宋文静坐在沙发上,目光柔柔地望着他,还向他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萧枉转动轮椅,慢慢地向她划去,之前,他担心她看到他的样子又会哭鼻子,所以一直没出来,但逃避不是办法,总有那一天的,在听到宋文静的呼唤后,萧枉还是妥协了。


    轮椅停在宋文静身边,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宋文静好奇地打量着萧枉,他的面色不太自然,一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得温柔又深邃,头发吹干了,因为没有打理,乌黑的刘海都挂了下来,不似平时那般成熟干练,看着更像一个青涩的男大学生。


    “坐过来。”宋文静挪了挪屁股,在左边给他留出位子,“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这都是小事情。”萧枉用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撑,人就轻巧地转移到了沙发上。


    他的沙发很大,是三人位+贵妃榻的组合款,宋文静坐在三人位的中间,等萧枉一坐好,她就迫不及待地靠了过去,手脚并用,树袋熊似的往他身上挂,还闻了闻他的衣领:“唔……萧大宝,你好香呀。”


    这样的姿势对萧枉来说实在违规,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躲不开,只能伸长手臂搂过宋文静,她身上更香,还很柔软,萧枉不禁想起一句网络梗——她好像一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啊。


    此时的小蛋糕一点也不矜持,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萧枉没辙了:“你怎么回事?身上贴了双面胶吗?”


    小蛋糕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想和你贴贴,刚才做饭时,你也抱着我不放呢。”


    萧枉无奈地说:“刚才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你别乱动,我……”


    他难以启齿,“我只是没了小腿,不是瘫痪,能听明白吗?”


    宋文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还扑簌扑簌地眨了几下。她红着脸,稍稍与他分开了些,视线落在萧枉的裤腿上,之前的一通乱抱,把他的裤腿都压乱了,萧枉低头整理,宋文静说:“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萧枉:“……”


    宋文静说:“我不会害怕的。”


    萧枉叹了口气,低下头,把两条裤腿都撸了起来,一直撸到膝盖以上。


    与他修长结实的大腿相比,膝盖以下是另外一幅景象,宋文静看到了他的两截残肢,左右腿一般长,目测只有十公分左右,末端圆圆的,有缝合过的、淡淡的手术疤,皮肤上还有一些不知因何而留下的疤痕,右膝盖上的伤疤最显眼,是在哈尔滨摔跤时留下的,还是新鲜的粉红色。


    宋文静想伸手去摸,被萧枉捉住了手腕,她抬眸看他,萧枉没说话,只紧张地与她对视,胸膛还微微地起伏着。


    宋文静莞尔一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萧枉说:“你不觉得,它们很丑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觉得,你以前的脚,我也摸过,很可爱的,现在也一样。”


    一瞬间,萧枉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他松开手,宋文静便摸上了他的右小腿,指尖先掠过膝盖上的伤疤,渐渐往下,终于摸到了那截残肢,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圆润的末端时,萧枉的身子很明显地颤抖起来。


    手感真的很奇怪,宋文静捏了捏那截柔软的皮肉,皮肤冰凉,能摸到里头那根短短的、仅剩的胫骨。


    她回忆着,这里本来应该是萧枉的右腿,一条疤痕遍布的右腿,植入过人工骨骼,进行过踝关节的手术,还有脚掌的矫正手术……那些手术一场比一场痛苦,当萧枉最后一次做手术时,她一直陪在他身边,麻药退去后,他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却硬忍着不哭也不叫,她看在眼里,心疼得哇哇大哭,他还要安慰她,说他不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宋文静垂着眼睛,问:“手术以后,疼吗?”


    萧枉说:“忘记了,应该疼了几天,我也习惯了。”


    “你爸爸有没有陪着你?”


    “没有,当时雨桐姑姑刚生下九儿,我爸在国内,正因为他在国内,我才能做截肢手术,是我自己签的字。”


    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宋文静惊呆了,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萧枉看着她,说:“我爸一直主张保腿,车祸以后,先在国内保腿,保不住,再坐医疗飞机去美国保腿,保了半个多月,日日夜夜,生不如死,所以,等他回国去照顾雨桐姑姑,我立刻找了医生,说我要截肢。”


    宋文静:“……”


    “别难过,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一点都不后悔。”萧枉搂过宋文静,“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说实话,我觉得当时就算把腿保住了,我也没法再站起来,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截掉,还能早点穿上假肢,练习走路。”


    宋文静听得心碎,她想,这不是萧枉应该承受的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为萧枉感到委屈,还有愤怒,是七年来最强烈的一次愤怒。她知道,这是她爸爸造成的恶果,但她能确定,这不是爸爸的主意!


    爸爸已经死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她稀里糊涂地过了七年,在悔恨与愧疚中艰难度日,始终猜不出爸爸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后来又看见萧枉“痊愈”的模样,更不敢把那次事故拿出来复盘。


    可是现在,宋文静前所未有地坚定了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萧枉一个公道。


    做了恶事的人,就该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9章


    萧枉并不知道宋文静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感受堪称奇异。


    从小到大,双腿一直是他全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并不习惯向人展示, 截肢以后更是如此。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 或是医护人员与假肢工程师, 别的陌生人很难看到他的残肢,更遑论上手触摸。


    美国社会对残障人士相对宽容, 萧枉在学校读书时, 经常能看到轮椅使用者, 或是穿着短裤、直接露出酷炫假肢的校友, 他们骑车、打球、跑步、跳舞、攀岩……什么都玩。


    中国现在也有这样的趋势,在年轻人眼里, 身体上的残障已不再是一种难以示人的缺陷,越来越多的肢残年轻人愿意露出自己的假肢, 自信地在自媒体上展示精彩生活。


    萧枉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穿戴假肢生活了七年多, 他越来越适应,心态也变得越来越平和。


    但他总是忘不掉幼年、少年时的经历。“瘸子、怪胎、残废”这类带有贬义性质的外号伴随了他十九年,他曾为此痛苦不堪,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家,没有疼爱他的父母,还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颠沛流离的经历让他习惯了对外界保有强烈的戒备心, 他知道自己缺乏安全感,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心态了,但就是做不到像其他残友那样, 坦然大方地展示真实的自我。


    所以,在美国求学时,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萧枉也不会穿短裤,不愿意在公众场合游泳、跑步,回国工作后,安通科技的管理人员与员工中,知道他双腿截肢的人不会多于五个,还都是他和姚启莲的心腹。


    在深圳与宋文静见面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希望能让她看到最佳状态的自己,并且下定决心,绝不让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双腿。


    他完成得很好,宋文静一点儿也没怀疑。


    这让萧枉有了信心,开始一次次地出现在宋文静面前,与她越来越亲密。


    他明明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穿帮,但就是忍不住。


    不知从何时开始,事情失控了,一步一步,他终于走到这一天。


    萧枉亲眼看着宋文静捧起他的右腿,低下头,在那截残肢末端轻轻落下一吻,还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它。


    她说:“冰冰软软的,好可爱呀。”


    这是只有他俩独处时才能说出来的私房话,萧枉内心震动,几乎难以平复呼吸,他粗鲁地揽过她的身体,又一次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个激烈又缠绵的热吻,差点吻得擦枪走火,最后还是萧枉先冷静下来,依依不舍地松开唇,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喘着气说:“乖,别闹了,咱们看电影吧。”


    “是你亲的我呀,又不是我在闹。”宋文静摸摸红润润的嘴唇,乖乖窝进他怀里,与他一起看电影。


    客厅里灯光全灭,中央空调马力强劲,温暖的室温让人昏昏欲睡,宋文静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


    萧枉知道她快睡着了,却不想叫醒她,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在屏幕上,内心翻江倒海,想了许多许多。这时,趁着宋文静在他怀里打瞌睡,他刚好能压低下巴,好好地看看她。


    她真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文静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又有人在亲她,一会儿亲脸颊,一会儿舔嘴唇,一会儿咬鼻尖,像只黏人的小狗,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嘟囔道:“干吗啦,人家想睡觉。”


    “想睡觉就去房里睡。”萧枉低沉的声音飘在耳边,“在这儿睡很容易感冒的。”


    宋文静睁眼看他,问:“那你呢?你不睡吗?”


    萧枉说:“我看完这场球就睡。”


    宋文静转头一看,大电视机上已经没在播电影了,而是在播一场篮球赛。


    “好吧。”宋文静伸了个懒腰,爬下沙发,“那我先去睡了,晚安,萧大宝。”


    萧枉微笑,抓了抓她的手:“晚安,宋小宝。”


    宋文静准备回房,走到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枉依旧坐在沙发上,两条裤腿被他折到了大腿底下,沙发边还停着一架黑色轮椅。


    宋文静知道,这将是她未来生活中很常见的一幅画面,她的男朋友与众不同,可是,她好喜欢他。


    ——


    一夜好眠。


    次日午后,阳光大好,萧枉和宋文静准备妥当,开车去殷雨桐家过年。


    萧枉提前备好了带给奶奶和雨桐姑姑的年货,还有送给殷皓晨的新年礼物,加上宋文静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特产,几乎塞满后备箱。


    路上,萧枉告诉宋文静,雨桐姑姑住在钱塘西北角的一个中式别墅小区,宋文静一听方位,就“咦”了一声:“你爸爸的厂子是不是也在那里?”


    萧枉说:“没错,那个别墅区离我们家工厂只有两公里远。”


    “怪不得。”宋文静笑着问,“你爸爸是故意把房子买在那边的吧?就为了去雨桐姑姑家更方便?”


    “不止是这个原因。”萧枉一笑,“我给你讲个笑话,姚先生这个人非常谨慎,每次去找老婆儿子,他都会先开车去自家厂房,然后换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再乔装打扮一番,从后门开出去,绕一圈路,最后开到雨桐姑姑家。”


    宋文静听呆了:“这么夸张的吗?”


    “对啊,我也觉得很夸张。”萧枉说,“从去年七月雨桐姑姑带着九儿和奶奶搬回钱塘开始,半年了,我爸每次去都这样,跟做贼似的。”


    宋文静问:“容家那些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确定。”萧枉说,“但我没有像我爸这么草木皆兵,每次去那边,我都是直接开过去的。我觉得这可能是我爸的心病,只要他自己没想通,谁都劝不了他。”


    宋文静想到过去的那些事,说:“其实我能理解他,那家人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也小心一点比较好。”


    萧枉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已经没有动机再来伤害我们了,我和我爸真的对慷特葆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家和他们家的产业也没有任何的竞争关系,他们要是再对我们动手,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了。”


    宋文静说:“小心点总是好的,你别太放松。”


    “知道了,宋小姐。”萧枉说,“还有,一会儿见到奶奶和雨桐姑姑,你千万不要提到容家人,那是他们家的黑名单,从来不聊的。”


    “明白,我不会说的。”宋文静犹豫了一下,说,“前些天,你来横镇时,说你会派人去找找我后妈,这事儿你有在做吗?”


    “有。”萧枉说,“吴慧的老家在广西,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可能明后天就会赶到那里。这几天过年,老家的人应该最多最齐全,吴慧也有可能回去。怎么?你很着急吗?”


    “不是。”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吴慧可能是一个口子。当年我爸死了,你出国了,你爸忙得焦头烂额,我自己年龄又小,好像都没有人去在乎事情的真相。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是我爸全责,我知道事故本身肯定是我爸全责,但我现在特别想弄明白,我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必须先找到吴慧呀。”


    萧枉说:“放心吧,这事儿我会跟进的,你先别着急,找到人后,我一定和你说。”


    开了近一个小时,别墅小区到了,萧枉把车停在殷雨桐家的大门外,带着礼物,和宋文静下车,摁响了院门门铃。


    宋文静心里三分紧张,七分期待,期待是因为,她知道奶奶和雨桐姑姑都是很好的人,在她十七八岁时,她们特别照顾她。而紧张是因为……她瞄了一眼萧枉,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一圈毛,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任谁见了,都能一秒就猜到他俩是什么关系。


    哎呀,好害羞啊~


    别墅的入户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先蹦了出来,殷皓晨边跑边喊:“哥哥!你来啦!”


    小家伙打开院门,见到宋文静后眼睛一亮:“文静姐姐!新年好!”


    “新年好!小九儿。”宋文静双手提满礼物,没法给他掏红包,一抬头,就看到奶奶和雨桐姑姑也走了出来。


    奶奶这年六十九岁,烫着酒红色的短卷发,身材胖了许多,面色倒是红润得很,还是宋文静记忆中慈祥和善的模样。


    雨桐姑姑却是变化巨大!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殷雨桐比姚启莲小十岁,今年应该三十六七左右,她是个艺术家,曾经酷得要死,剪过板寸头,也染过奶奶灰,爱听摇滚爱抽烟,讲话荤素不忌,却有一副热心肠。


    可如今的她,一头及腰长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身上是一件宽宽松松的米色针织衫,眉眼柔和,气质慵懒,完全颠覆了她在宋文静心中的印象。


    奶奶眉开眼笑:“枉子,来啦?哎呦呦!这是谁呀?”


    萧枉也笑了:“奶奶,雨桐姑姑,我们来过年了。”


    宋文静也跟着喊:“奶奶,雨桐姑姑,新年好!”


    “新年好!”殷雨桐招呼他们进屋,“九儿,帮哥哥提点东西。”


    殷皓晨:“噢!哥哥,给我吧。”


    殷雨桐对萧枉说:“来就来呗,干吗带这么多东西?跟我还这么客气。”


    萧枉说:“过年嘛,我和文静给奶奶准备的。”


    殷雨桐关上大门,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今天好骚气啊,这么红,你平时不是走酷哥路线的吗?”


    萧枉:“……”


    另一边,奶奶正在打量宋文静:“小文静,哎呀,小文静!多少年没见了呀?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啊!跟女明星一样。”


    宋文静羞涩地掠掠头发:“奶奶,你别叫我小文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最小的了,还有个小九儿呢。”


    奶奶抓着她的手,笑呵呵地问:“奶奶记性不好,你今年多大啦?”


    宋文静说:“我比萧枉小一岁半,过完年虚岁二十六了。”


    奶奶问:“二十六了呀?有对象没?”


    宋文静:“???”


    殷雨桐乐坏了:“妈,你不看看他俩身上穿的什么,这叫情侣装,枉子和文静谈上了。”


    “啥意思?”奶奶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枉子和文静谈……他俩处对象啦?”


    “对啊,奶奶。”萧枉揽过宋文静的肩,“我和文静谈恋爱了。”


    宋文静羞得捂住了脸。


    “哎呦,哎呦,哎呦呦呦呦,这是大好事啊!”奶奶激动地直拍手,眼睛都湿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他以前啊,不怕你读不好书,也不怕你走不了路,就怕你脾气古怪,找不着对象。”


    萧枉:“……”


    他岔开话题:“我爸呢?还没来吗?”


    殷雨桐说:“他说他先去买菜,鱼虾蟹现买最新鲜,差不多也快到了。你们先坐会儿吧,看看电视,吃点零食。”


    十几分钟后,姚启莲到了。


    宋文静目瞪口呆地看着进屋的那个人,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头戴黑色鸭舌帽,脸戴黑口罩,外加一件纯黑大衣,真是从头黑到脚,要是走马路上,宋文静的确会认不出他来。


    殷雨桐气不打一处来:“姚平安!大过年的你穿成这样,晦不晦气?你看看人家枉子,穿得多喜庆!你赶紧把衣服脱了!”


    萧枉的红外套还没脱,姚启莲看过宋文静,又瞥了他一眼:“呦,情侣装,什么时候谈上的?”


    萧枉:“……昨天。”


    姚启莲:“……”——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40章


    人都到齐了, 殷皓晨最高兴,缠着姚启莲“爸爸爸爸”叫个不停,姚启莲脱下外套,摘掉帽子和口罩, 一把抱起儿子, 往他脸上亲了两口:“想爸爸吗?”


    “想。”殷皓晨抱着他的脖子, 脆脆地说,“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姚启莲说:“爸爸工作忙, 昨天还在上班呢, 谁像你哥哥呀, 直接翘班, 原来是追姑娘去了,你长大了可不能学他。”


    萧枉、宋文静:“……”


    殷皓晨“咯咯咯”地笑, 姚启莲放下儿子,从左右裤兜各掏出两个红包, 宋文静一看, 厚厚四叠, 感觉每个都有一万块钱。


    “发红包了。”姚启莲说,“虹姨,你是第一个,九儿很调皮,今年你辛苦了,新年快乐。”


    奶奶全名叫戴虹,姚启莲一直喊她虹姨, 她眉开眼笑地接过红包:“我不辛苦,养九儿多开心啊,他可是我亲外孙。”


    第二、第三个红包自然是发给殷雨桐和殷皓晨, 殷雨桐接过红包,轻飘飘地说:“谢了。”


    殷皓晨捏捏红包厚度,哇哇大叫:“谢谢爸爸!我要发财啦!”


    宋文静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萧枉身后。


    她知道,在钱塘的过年习俗里,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是拿不到红包的。之前,她已经给了殷皓晨一个红包,萧枉则是给奶奶和殷皓晨各发了一个红包,奶奶和雨桐姑姑都没有给他们发。宋文静觉得,姚叔叔的第四个红包肯定是给萧枉的,亲儿子嘛,打破常规也很正常。


    没想到,姚启莲的目光居然越过萧枉,看向了她:“文静,过来。”


    宋文静很惊讶:“啊?”


    “啊什么啊?”姚启莲把红包递给她,“过来,给你一个红包。”


    宋文静看了萧枉一眼,萧枉笑眯眯的:“去吧,大胆地收。”


    宋文静这才向前两步,接过红包:“谢谢姚叔叔。”


    姚启莲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慈祥样子:“不客气,新年快乐。”


    发完红包,姚启莲提着食材去厨房,说要为年夜饭做准备。


    电视机播放着新春节目,殷雨桐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她家客厅很大,沙发前还铺着一大块爬爬垫,丢着不少殷皓晨的玩具。殷皓晨坐在垫子上,高高兴兴地拆着长辈们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奶奶拿了把小椅子坐在边上,宠溺地看着小外孙。


    宋文静坐在萧枉身边,忐忑不安地捏着红包,小声问他:“你爸爸这个红包,原本是不是要给你的?因为我来了,他才给的我?”


    萧枉说:“不是,我已经工作了,他不会给我发红包的。”


    “可我也工作了呀。”宋文静表情困惑,“他为什么要给我发?”


    萧枉搂过她,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宋小姐,聪明的小脑瓜转起来,你今天是什么身份?忘记了吗?”


    “什么身份?”宋文静突然明白了,“噢!你是说,这个红包是……”


    “没错。”萧枉眼含笑意,“这是我爸给你的见面红包,我可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


    宋文静又害羞了:“这也太早了吧?我们昨天才开始交往呀。”


    萧枉帮她把刘海夹到耳后:“不早,他知道,我们都是很认真的。”


    宋文静抿着唇,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们听听呀。”殷雨桐嗑着瓜子,八卦地问道。


    萧枉说:“我俩在说,要不要去帮帮我爸,给他打打下手。”


    “诶,千万别!”殷雨桐说,“你爸就这点爱好了,你哪怕帮他切个菜,都是抢了他的功劳,你们就坐着等吃吧,让他自个儿去享受。”


    宋文静笑得不行:“姚叔叔这么喜欢做饭的吗?”


    “对啊。”萧枉说,“他的梦想就是五十岁退休,然后开一家餐厅,他来做主厨。”


    宋文静说:“挺好的呀,姚叔叔做菜那么好吃,他开的店,肯定能变成网红店。”


    “真的吗?”殷雨桐说,“文静你可要想好了,你姚叔叔要是退休了,公司可就得让你家枉子一个人去管咯,就他这副脆皮小身板,你舍得吗?”


    萧枉眉毛一挑,不服气地看着她:“我这身板怎么就脆皮了?”


    “前阵子手腕还骨折了呢。”殷雨桐语气揶揄,“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会摔跤,你奶奶前年去长白山旅游都没摔过跤,你还不如一个小老太太。”


    奶奶哈哈大笑,萧枉叹气:“那只是一个意外。”


    宋文静很不好意思:“其实他摔跤我也有责任,那天雪下得太大了,我都没考虑到他走路会不会打滑,应该让他定见面地点的。”


    萧枉:“……”


    “等等。”殷雨桐抬手道,“你是说,枉子去哈尔滨,是去找你的?”


    “对啊。”宋文静看向萧枉,“你没说吗?”


    “哈哈哈哈哈……”殷雨桐爆笑,“他说他是去哈尔滨出差!搞了半天是去追老婆呀,萧枉你可太逗了,还瞒着我们,你爸也不说实话,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宋文静像是遇到了知音:“对对对,萧枉真的特别会装,要不是他摔跤了,我都不知道他腿的事,一直瞒着我呢。”


    萧枉被左右夹击,坐不住了,拉拉宋文静的胳膊:“咱们还是去厨房看看我爸吧?”


    殷雨桐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和文静聊会儿天。”


    萧枉无奈地站起身来,走去厨房,殷雨桐坐到宋文静身边,看着她黑毛衣左胸别着的雪花胸针,说:“文静,你这枚胸针好漂亮呀。”


    宋文静抬手摸摸胸针,羞涩地说:“谢谢,是萧枉送我的。”


    她也看到了殷雨桐针织衫里那枚若隐若现的蓝宝石吊坠,想起自己曾经闹过的乌龙,说,“雨桐姑姑,你的项链也很漂亮。”


    殷雨桐不屑一顾:“嗨,就是块破石头。”


    宋文静:“……”


    殷雨桐端详着她的脸庞:“文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宋文静微笑:“还行,在北电上了四年学,毕业后又在上海待了一年,后来就一直在横镇工作。”


    “我听枉子说,你最近演了一部电视剧?”


    “是网剧啦,不上星的,上礼拜刚杀青,就在哈尔滨。”宋文静脸红红的,“这是我的第一部 女主剧。”


    殷雨桐惊喜地说:“是吗?那要恭喜你呀,剧名叫什么?啥时候播出?在哪个平台?”


    “刚拍完,离播出还早着呢,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不知道播出时会不会改名。”


    宋文静把播出平台告诉殷雨桐,殷雨桐拿过手机,说:“咱俩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播出了,你通知我,我一定追。”


    “好呀。”


    两人加上微信,殷雨桐又问:“这次春节,你要在钱塘待几天?”


    宋文静说:“我初七就要回横镇了,有一部剧初八开机,介绍我进组的前辈让我去参加开机仪式。”


    “挺好,横镇还算近。”殷雨桐压低音量,“你已经知道了吧?枉子的腿……没了。”


    宋文静点点头。


    “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生活肯定会有影响。”殷雨桐缓缓说道,“枉子现在还年轻,你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他以后年纪慢慢上去,避免不了的,你和他都会变得更辛苦些,心理上要承受的东西也会多一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宋文静说,“雨桐姑姑,其实我从来没有介意过这个,萧枉以前腿也不好,走路还不如现在稳呢,我喜欢他,和他的腿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


    “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可以克服困难。”殷雨桐说,“不过文静,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和枉子在一起,千万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两个人谈恋爱,没有谁欠谁这回事,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了,一定要提出来,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分开,不要憋在心里,委屈自己。”


    宋文静点点头:“我知道的,雨桐姑姑,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殷雨桐说:“咱俩都是女生,枉子再体贴,也是个直男,姚平安更不用说了,就是个脑残。我知道你没有了爸爸妈妈,所以以后,如果萧枉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撑腰,管他有腿没腿,咱照打不误。”


    宋文静听得又想哭又想笑:“雨桐姑姑,谢谢你,可我觉得……萧枉不会欺负我的,我都怕我会去欺负他。”


    殷雨桐大笑起来:“以防万一嘛。”


    这时,殷皓晨跑了过来,捧着宋文静送给他的俄罗斯套娃,大惊小怪地说:“妈妈你看!这里面有好多好多娃娃,最小的一个才这么点大!”


    他伸出小手掌,给殷雨桐看最小的娃娃,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儿那么大。


    殷雨桐很赏脸:“哇!真的呀!好迷你哦。”


    殷皓晨小心地把娃娃一个个放回去:“真好玩儿。”


    殷雨桐摸摸他脑袋:“你谢过文静姐姐没?”


    “谢过了。”殷皓晨咧着小嘴笑,嘴里的牙掉得七零八落,讲话都会漏风。


    殷雨桐拍拍他屁股:“自己去玩吧。”


    殷皓晨又回到爬爬垫上,继续研究那一堆俄罗斯套娃。


    宋文静说出心中感想:“雨桐姑姑,你现在变得好不一样呀。”


    殷雨桐转回头来:“哪儿变了?”


    “嗯……变温柔了。”宋文静笑着说,“我以前都想象不出来,你做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殷雨桐笑着摇头:“没办法,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做妈妈,这大概是天意吧,既然有了九儿,我就想好好爱他,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


    厨房里,姚启莲正在大显身手。他摘掉了眼镜,将黑色卫衣的衣袖挽到手肘,外头是一件卡通围裙,拿着菜刀切冬笋、切肉丝,刀法飞快,萧枉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围观。


    “我把春卷的馅料炒了,你拿出去,让你奶奶包一下。”姚启莲说,“这个雪菜馅的一定要现包现炸才好吃,吃多少包多少,让你奶奶别往冰箱放。”


    萧枉:“哦。”


    姚启莲支起油锅,开始翻炒春卷的馅料,还不忘聊天:“你到底是来干吗的?监工啊?”


    萧枉抱臂倚在冰箱旁:“我来拜师学艺。”


    “你可拉倒吧。”姚启莲嗤之以鼻,“就你那三脚猫的水平,还没资格跟我拜师。”


    萧枉:“……”


    短暂的沉默后,姚启莲问:“你和文静,算是定了?”


    “嗯,定了。”萧枉想到前一晚,两人在沙发上撕扯、热吻的画面,耳朵又红了起来。


    还好,姚启莲没发现,说:“定了也好,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你和她好好交往,别欺负她。”


    萧枉:“我知道,我会好好对她的。”


    “还有,你去和她说,欠的钱,不用还了。”


    萧枉说:“她不会答应的。”


    “前些天她给我打了五万块,我都怕她把片酬全打给我了,女孩子身边一定要留点钱。”姚启莲翻炒着馅料,“这样吧,你去和她讲,以后拿了片酬,不管多少,让她最多给我打一半,多了我不要。”


    萧枉笑笑:“行。”


    姚启莲:“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萧枉一愣:“什么结婚?我俩昨天才确定的关系。”


    “你俩又不是昨天才认识。”姚启莲说,“都搁心里多少年了,想结婚了就和我说,我给你办。”


    “……”萧枉说,“爸,我还想给你做伴郎呢。”


    姚启莲苦笑:“哪有儿子给老子做伴郎的?”


    “我想看到你和雨桐姑姑结婚。”萧枉说,“真的,你别去管那什么算命的说的废话,那全是骗你的。”


    姚启莲没搭腔,馅料炒熟了,他盛到大碗里,又把春卷皮子准备好,说:“你拿出去吧。”


    萧枉去端那些东西,姚启莲看着他,说:“儿子,我别的不担心,就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文静的事业刚起步,这种时候要是搞出个孩子来,对她伤害很大的。”


    萧枉的脸火速红温,再也藏不住了:“爸!我说了,我们昨天才确定的关系!”


    “那咋了?”姚启莲瞪他,“你又不是十七岁,你二十七了呀萧先生!”


    萧枉端起春卷皮和馅料,逃出了厨房。


    ——


    那碗馅料搁在餐桌上,萧枉和宋文静跟着奶奶一起包。老钱塘过年必吃春卷,每家每户有不同的馅料,有些人爱放肉丝,有些人爱吃全素,有些人不放雪菜,有些人爱吃甜口,就包豆沙馅。


    春卷比饺子好包,宋文静和萧枉一学就会,包出满满一盘后,萧枉端去厨房,交给姚启莲。


    姚启莲完全不用别人帮忙,以一己之力做出一大桌年夜饭,九菜一汤,还都是硬菜,帝王蟹,烤羊排,椒盐皮皮虾,清蒸东星斑……还有一道宋文静心心念念许多年的美食——黄豆焖猪脚,姚启莲向奶奶学来的,又青出于蓝,宋文静闻着那香味,差点被馋晕。


    开饭了,老老小小六个人围桌而坐,姚启莲这晚会留宿,就陪殷雨桐和宋文静喝红酒,奶奶、萧枉和殷皓晨则喝鲜榨橙汁。


    六只玻璃杯叮咚碰撞,大家一起喊:“新春快乐!”


    萧枉让姚启莲说点什么,姚启莲不答应,揽过奶奶的肩:“虹姨,你来说几句?”


    “我能说什么呀?”奶奶捂着嘴笑,“我就是个小老太太,又没什么文化,平安你来说。”


    姚启莲说:“今天你最大,你是一家之主,我想听你说。”


    “我怎么还成一家之主了?”奶奶扭捏了一会儿,还是拿着杯子站了起来,“我说就我说吧,你们别笑我。”


    她看着五个晚辈,眼眶微微发热,嘴唇也抖了起来:“上一次,我们几个一起过年,还是九年前的事,那时候老头子还在,文静也在,就是没有九儿。这一转眼,枉子和文静都长大了,九儿也读小学了,你们爷爷在天上看着,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


    见大家的眼神都黯淡下来,奶奶抹抹眼睛:“好啦!不说这些了,今天可不兴哭啊!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要把所有不开心的事统统忘掉,往前看!我祝你们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九儿学业进步,平安、雨桐、枉子和文静事业顺利,往后啊,咱们六个年年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要是小洁一家人回来过年,就是十个人,等枉子和文静有了小宝宝,就是十一个人!好了,我说完了,开吃吧!”


    宋文静带头鼓掌,其余人也鼓起掌来,殷皓晨好奇地问:“文静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萧枉后背冒汗,宋文静大窘:“没有啦。”


    殷皓晨居然有点失望:“啊……我还以为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什么弟弟妹妹?”姚启莲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羊排,“你哥有了宝宝,你就是小叔。”


    殷皓晨想不通:“啊?我这么小,怎么会是小叔啊?”


    殷雨桐说:“你年纪小,但你辈分大呀。”


    萧枉夹了一只皮皮虾,剥出肉来,夹到宋文静碗里:“多吃点,今天是放纵日。”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点点头:“嗯。”


    姚启莲的手艺堪比特级厨师,一顿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欢乐满堂,吃到一半时,殷雨桐找出自己的专业相机和三脚架,架起相机,说:“咱们好多年没聚齐了,拍一张全家福吧?”


    众人齐声响应:“好!”


    他们没有坐得很规整,就随意地挤在餐桌的一边,奶奶抱着殷皓晨,殷皓晨手里还举着一根羊排,萧枉搂着宋文静的肩,姚启莲偷偷挨到殷雨桐身边,却被她一把推开,姚启莲“啧”了一声,殷雨桐瞥了他一眼,姚启莲的眼神居然有点委屈,殷雨桐被他逗笑了,还是主动靠近他,挽住了他的胳膊。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我按快门咯,一,二,三!九儿可爱不可爱?”


    “可爱~”


    “咔嚓!”


    一月二十八号,除夕夜,一张全新的全家福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过年当然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开开心心的啦~


    明天继续~【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