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宋文静吃得好饱, 还喝了许多酒,但心里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觉得高兴。很久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她居然能和萧枉一起过年, 同席的还都是她喜欢的人, 连老狐狸姚叔都变得慈眉善目, 可爱了许多。
吃完年夜饭,他们在院子里放了几个小烟花, 宋文静躲在萧枉身后, 抱着他的腰, 探出脑袋, 看“魔法三分钟”在眼前噼里啪啦地喷出金色火花。
殷皓晨跑到他们身边,递来两支仙女棒:“文静姐姐, 和我一起玩吧!”
“好呀!”
宋文静也点燃了仙女棒,一手一支, 拿在手上挥舞, 萧枉很有男朋友的自觉, 掏出手机帮她拍照。眼前的女孩长发飘舞,放肆大笑,她挥舞着仙女棒,和殷皓晨一起蹦蹦跳跳,火花照亮了她的眼睛,也照亮了萧枉的心。
幸福的感觉在此刻变得具象化,是听得见的声音, 看得见的笑容,摸得到的体温,还有……能尝到嘴里的甜蜜。
趁其他人不注意, 萧枉与宋文静偷偷地接了一个吻,很短暂、很纯情的吻,只是嘴唇轻轻相触,旋即分开。
宋文静仰起脸,看着萧枉的眼睛,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眼里没有星辰,也没有大海,只有她那道小小的身影。
回家的车上,宋文静一路看着车窗外,年三十的夜晚,除了餐厅和娱乐场所,其余店铺大多早早地打烊了,宋文静想了想,说:“萧枉,一会儿看到便利店,你停一下车。”
萧枉问:“你要买什么?”
宋文静说:“避孕套。”
萧枉:“…………”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好半晌,萧枉才开口:“你是不是喝多了?”
宋文静依旧看着窗外:“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吗?没那么容易醉。”
萧枉说得艰难:“可我们……昨天才开始交往。”
宋文静说:“我们又不是昨天才认识。”
萧枉惊呆了,真怀疑她是和姚启莲对过台词。
宋文静继续说:“上次寿宴结束后,我就想睡你了。”
萧枉:“……”
“还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晚上,我都爬上你的床了。”宋文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惜,最后还是被你赶走了,你揪着衣服,浑身发抖,看着我的眼神凄凄惨惨的,好像我是个女流氓,唉……好没面子哦。”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萧枉处在震惊中,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他一直不回应,宋文静问:“萧枉,你不想和我做/爱吗?”
萧枉目视前方,脸涨得通红,喉结一下下地滚动着,开口时,嗓子都哑了:“我在开车。”
“好吧,你小心开车,别胡思乱想。”宋文静笑了起来,“记住啊,看见便利店就停一下。”
萧枉:“……”
即使是除夕夜,便利店还是会营业的,再不济还有药店,很快,他们就路过了一条蛮热闹的商业街,两人都看见了前方有一家营业中的便利店。
萧枉靠边停车,宋文静松开安全带,刚要开门,左胳膊被萧枉拉住了,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表情甚至有点严肃,说:“你坐着,我去买。”
宋文静眼波流转,嘴角翘了起来:“嗯。”
萧枉下了车,大步走进便利店,宋文静降下车窗,趴在车门上,能看见他站在收银台前,像是在挑选什么。
很快,他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坐上车,又系好安全带,宋文静问:“买了吗?”
“买了。”萧枉不敢看她,“在衣服口袋里。”
宋文静很好奇:“买的什么号啊?”
萧枉闭了闭眼睛,居然有点习惯她的直白了,也大胆地说出口来:“均码的,什么水润超薄,已经是这家店最贵的一款了。”
“行,今晚先试试吧。”宋文静笑嘻嘻地说,“要是不舒服,咱们再换。”
萧枉启动车子,提醒她:“我开车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分心,你别再吓我了。”
“我哪有吓你啊?”宋文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就是觉得,春节假期这么多天,咱俩每天住在一起,总得做点……爱做的事吧?”
萧枉浓眉皱起,忍无可忍:“文静!”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宋文静笑得肩膀直抖,“开车吧,我保证闭嘴。”
萧枉顺了顺呼吸,也努力地平息了一下小腹下方蠢蠢欲动的火气,重新开车上路。
——
“验证成功。”
大门打开了,两人先后进屋,萧枉快速地关上门,宋文静还没来得及换鞋,男人已经从身后抱住了她,低下头,一边脱她的外套,一边亲吻着她的脖子和脸颊。
他闭着眼睛,呼吸灼热,宋文静在他怀里转过身,也去脱他的外套,两人的动作都很急切,甚至是粗鲁,两件红艳艳的新外套被丢在玄关地上,萧枉搂紧宋文静,准确地捉住她的唇,吻着她,向客厅移动。
这样的走路姿势自然是乱七八糟,宋文静的小靴子踩到了萧枉的皮鞋,他没意识到,抬脚时踉跄了一下,宋文静立时惊觉:“对不起,我踩到你脚了。”
“没关系。”萧枉稳住身形,继续低头吻她,深深浅浅地吮吸着她的唇舌,话语从亲吻中不成句地漏出来,“那是假的……不疼……我感觉不到的……”
宋文静心中又酸楚又甜蜜,推推他的胸,嗲嗲地说:“先洗澡吧。”
“嗯。”萧枉睁眼看她,眼神格外真诚,还透着一点点的不安,“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当然。”宋文静眼里满是自信,“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准备好了吗?”
萧枉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准备好了。”
宋文静笑得娇媚,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那就去洗澡吧,洗干净了,在被窝里等我。”
半小时后,宋文静在客房的卫生间吹干头发,换上一条纯白无瑕的吊带长裙,是她特地带过来的。
她刷着牙,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蓬松,身材纤细,肌肤白皙,因为刚洗完澡,脸色还很红润,她摸摸脸颊,想起自己在车上说的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还有萧枉近乎于“惊慌失措”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好开心。
她可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优等生,想拿下萧枉,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她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很想睡他,想了好久了,每次与他亲近,牵手时,拥抱时,接吻时,欲望都会蒸腾而起,想看到他的身体,想得到他的全部,想真正地与他合为一体,想把他吃干抹净。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套套,昨天晚上,她就能把他吃掉了。
天哪,她骨子里不会真的是个女流氓吧?
刷完牙,宋文静哼着歌,踩着拖鞋来到主卧房门外,敲敲门:“萧大宝,我进来喽。”
萧枉回答:“进来吧,我已经洗好了。”
宋文静开门进屋,又把门关上。
她双手负在身后,跳跃着往里走,主卧的环境于她而言其实比较陌生,此时顶灯熄灭,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氛围安静又暧昧。
床边停着一架黑色轮椅,萧枉的假肢不在,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他已经靠在大床上,没穿上衣,腰腹处盖着一床被子,宋文静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臂,还有结实的胸肌,以及……她的视线渐渐往下,看到了被子底下,那具被勾勒出来的身体轮廓,在膝盖处戛然而止。
她咽了咽口水,又饿了。
萧枉的目光也没放过她,女孩儿乌发红唇,白裙飘飘,美得像一个天使,他向她伸出手:“过来,抱一个。”
宋文静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爬上床,萧枉穿着一条篮球裤,她又一次看到那两截圆润的残肢,随着他往里挪的动作,膝盖支起,残肢在床垫上动来动去。
宋文静窝进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起小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好香啊,嘴里是薄荷的味道,头发是柠檬味,身上说不出来,反正香香的,特别好闻。
宋文静吸吸鼻子:“我家大宝洗得香喷喷的,喜欢。”
萧枉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欲望熊熊燃烧,从某一处烧到全身,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大多数人的第一次都是没什么章法的,女生可能会更紧张些,会感到不适,甚至疼痛,男生会手忙脚乱,控制不好力度,有时候还没怎么着呢,就结束了。
当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就更有趣了,似乎只有跟随着身体本能去探索、去学习、去磨合,宋文静一点儿也不紧张,只能说有点害羞,更多的是好奇与期待。这整件事的走向都是由她主导的,哪里不舒服,她都会主动告诉萧枉,让他调整。
就连小雨伞,都是她为他穿上的呢。
嘻嘻。
萧枉的表现堪称积极,宋文静的坦诚给了他极大的自信,让他不再去顾虑自己失去双腿的事实。
感谢老天,他还有膝盖,那真的很有用!
他的胳膊强健有力,腰腹处的肌肉也是紧致蓬勃,充满生机,宋文静被撞得叫出声来,萧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停下动作,问:“很疼吗?”
“不疼。”宋文静抬手抚上他汗津津的面庞,微微一笑,说,“你继续,别停。”
萧枉得了指令,继续埋头大干……
不知折腾了多久,在男人压抑着的闷哼声与女孩儿的嘤咛声中,第一次的尝试终于结束了。
大床上,被褥凌乱,两人头发濡湿,额头互抵,气喘吁吁地拥抱在一起。
衣服早已丢在床下,被子也被踢开了,宋文静闭上眼睛,用小腿去蹭蹭萧枉的“小腿”,他也回应了她,冰凉柔软的残肢温柔地蹭过她的小腿肚子。
痒痒的,很舒服,宋文静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萧枉问道。
宋文静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笑得停不下来:“我在笑,萧大宝是我的了。”
萧枉不解。
“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宋文静得意洋洋,“足足用了七年半,好高兴啊!”
萧枉难以置信:“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居然是这个吗?你、你十八岁就在想这些了??”
“对呀。”宋文静抱紧他的腰,“难道你没想过吗?”
“我……”萧枉的眼神又柔了下来,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低声说,“我不敢想,从来都不敢想,哪怕是在梦里,我也没有想过。”——
作者有话说:枉子:嘤嘤嘤,被吃干抹净了。
求不锁!!!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第42章
“这样不行的呀。”宋文静说, “萧先生,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做人呢, 就是要敢想敢拼。”
萧枉听笑了:“能这么比喻吗?”
宋文静得意地说:“当然, 我就是一个成功典范。”
她雀跃的眼神不会说谎,萧枉回味着方才的感觉, 生平第一次, 他来到一个温暖又湿润的小世界, 被包裹着、挤压着, 本能驱使着他冲锋陷阵,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 最终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快乐。
啊,不能想, 不能想, 再想下去, 又要抬头了。
他啄了啄宋文静的嘴唇,问:“你喜欢吗?”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小腿蹭蹭他:“喜欢。”
萧枉说:“我怕我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棒呆了。”宋文静给足情绪价值,看着他的眼睛,说, “萧枉,咱们以后会越来越默契的。”
他们紧紧相贴,又说了些悄悄话, 交流着彼此的心得体会。
他俩早就不是青春少年了,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五岁半,在这样的年纪进行爱的初体验,属实不算早,真要表现得懵懂羞涩,其实也很困难。所以,一些平时不敢说的羞羞话,这时都能大胆地说出口。
聊了一会儿后,宋文静摸摸萧枉的背脊,都是汗,自己身上也一样,说:“身上好黏啊,我想再去洗个澡。”
萧枉说:“就在我房里洗吧,外面没开空调,我怕你出去了容易感冒。”
“嗯。”
宋文静爬下床,她本来就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充满自信,这会儿经历过坦诚相见,更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她撩着头发,赤着脚走去主卫,留给萧枉一道曼妙的背影。
怀里没了人,萧枉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空虚,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宋文静的背影,心想,等她洗完后,能不能再来一次?
“哇!你这儿有个大浴缸啊!”宋文静惊喜的声音从主卫传来,“萧枉,我能泡个澡吗?”
萧枉一愣,扬声道:“可以,你泡吧,知道怎么放水吗?”
“我研究一下,咦?”宋文静又说,“你还装了个电视机?萧大宝,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萧枉:“……”
他没有双小腿,卫生间就没做淋浴房,直接装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浴缸,顶喷和手持花洒也做在浴缸上方,方便他洗澡时使用。墙上还安了一台尺寸不小的触屏电视,可以一边泡澡一边听歌看电影。
“哗啦啦”的放水声随即响起,水量很大,接着又响起音乐声,是宋文静在里头打开了电视机。
萧枉心中失落,在床上翻了个身,捞过手机,打开微信,去看宋文静傍晚时发的那条贺新春朋友圈。
她当然不会发年夜饭的照片,不会泄露与殷皓晨有关的任何信息,她发的是前些天在上海拍的那组中国娃娃写真。照片修得并不夸张,一眼就能看出是宋文静,她穿着大红唐装,举着冰糖葫芦,明眸皓齿,可可爱爱,萧枉给她点了个赞。
他又打开微博,宋文静在微博上也发了这组照片,底下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托洪梓航的福,她的微博粉丝数从开机时的4600多个,涨到了如今的11万多,其中绝大多数是她和洪梓航的CP粉,还有一小部分是她的颜粉,剧粉尚未出现,因为她至今还没有影视剧方面的代表作。
粉丝们评论道:
【文静宝宝好美,宝宝新年快乐[亲亲][福]】
【姐姐美翻了,今天在哪里过年呀?】
【期待静宝和航宝的作品早日播出,新春快乐!】
【今天咋不和航宝互动一下?你俩不会偷偷约会吧?[偷笑]】
萧枉:“……”
——
浴缸里的水放完了,宋文静哼着歌,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中,还往身上盖了一条大浴巾,惬意地看着小电视机播放的央台春晚。
浴缸边的架子上居然还有几瓶矿泉水和罐装啤酒,一抬手就能拿到。宋文静叹为观止,捞来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美美地喝了一口,啧啧感叹:“萧大宝啊萧大宝,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只享受了十几分钟,卫生间的移门就被拉开了,她转头看去,萧枉坐着轮椅划进来。他光着上身,只穿着那条篮球裤,宽肩窄腰,腹肌清晰可见,两截小腿残肢也是尽收眼底,宋文静冲他抛了个媚眼,问:“你来尿尿吗?”
萧枉面色沉静,见她手里居然拿着一罐啤酒,满腹的委屈顿时变成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喝上了?”
宋文静笑嘻嘻的:“口渴了嘛。”
萧枉的轮椅停在浴缸边,问:“你还要泡多久?”
“干吗?”宋文静说,“我才泡了没几分钟啊。”
萧枉说:“你完事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了?”
宋文静:“???”
萧枉说:“你还喝酒,还看电视。”
宋文静解释道:“我想看春晚嘛,你房里又没有电视机,哎你知道么?今天欣妮姐也会上春晚哦,我看过节目单了,再过十来分钟就是她的节目,我想看完了再回床上去。”
萧枉问:“那个小歌星会上吗?”
宋文静愣愣的:“哪个小歌星?”
萧枉说:“洪梓航。”
“……”宋文静嘴角抽抽,“不上,节目单里没有他,他应该还不够格吧,你关心他干什么?”
萧枉没说话,宋文静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向他伸出手:“你刚才也出汗了,一起泡个澡吧?反正你这个浴缸大得很,坐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萧枉又“矜持”了一会儿,宋文静趴在浴缸边沿,冲他眨眼睛,还伸长右手去捏捏他的右腿残肢:“来嘛来嘛,萧大宝,一起泡个鸳鸯浴呗?”
听着那软糯糯的声音,萧枉哪还演的下去?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让他当着宋文静的面脱裤子,他的脸色又变红了些。
卫生间的灯光比卧室明亮许多,气氛也不似之前暧昧,很多东西会变得一目了然。对萧枉来说,完完整整地展示自己的身体,即使面对的人是宋文静,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在学业、智商、容貌、物质条件等方面,他的确会有更多的自信,但对于身体的魅力值,他一直持怀疑态度,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萧枉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
他脱掉篮球裤,弯下腰,右手抓住墙上的一根金属扶手,左手在浴缸边沿一撑,双腿就进到了水里。水波翻涌,宋文静往里挪动,给他留出位子,萧枉终于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一样,背靠浴缸壁,伸直双腿,面向电视机。
水温舒适,宋文静把那块大浴巾横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打开龙头,多放了点热水。
萧枉定定地看着浴巾那头的景象,宋文静交叠着两条小腿,一双脚丫子又白又瘦,非常好看,而他这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浴巾把残肢都盖住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臂揽过宋文静的肩,美人在怀,空虚感即刻消散,宋文静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挠挠他的腰,坏坏地说:“滑溜溜的。”
“痒。”
萧枉捉住她的手,与她一起看电视,宋文静转转眼珠子,问:“干吗突然问起洪梓航?你吃醋啊?”
萧枉笑笑:“你和他……好像关系不错。”
“关系是还行。”宋文静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没人知道的,跨年夜那天,洪梓航对我表白了。”
她仰起脸,观察着萧枉的表情,他看起来倒是很冷静,问:“你怎么解决的?”
“我当然是拒绝啦,和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宋文静笑着说,“那个人就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有你一个。”
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宋文静问,“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枉恍恍惚惚的,说:“我也不知道。”
“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清清嗓子,“如果有一天,我要拍吻戏,你会介意吗?”
萧枉听完后,没有任何犹豫,说:“会有一点介意,但我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止。”
“真的吗?”宋文静不太信,“你也太大方了吧?”
“不是大方。”萧枉紧紧手臂,“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工作,既然支持你选择这个职业,我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不止是亲吻,还有牵手,拥抱,或是别的一些与男演员的亲密互动,炒CP什么的,我都能理解。这就好比我做手术,每一次都要备皮,会有女护士帮我插尿管,这也是她们的工作,同时是我的客观需求,你也不会介意呀,对不对?”
“对。”宋文静抱紧他,“萧枉,你真好。”
她相信萧枉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敷衍她,心里的压力立时小了许多。
他们一起看春晚,春晚节目大多热闹喜庆,没一会儿,冯欣妮参演的节目开始了,是一组青年女演员的合唱。
女演员们年龄不等,每一个都手握几部大热剧,是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冯欣妮穿着一条翠绿礼服裙,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演唱着一首与春天有关的歌。
看着看着,萧枉突然开口:“我也想看你上春晚。”
宋文静乐坏了:“这又不是想上就能上的,春晚啊!像我这样的,怎么可能轮得上?”
萧枉说:“你刚才还说,做人就是要敢想敢拼。”
“……”宋文静发现自己说不过他,“那你说,我上去后能表演什么?我唱歌很一般的,难道去演小品吗?”
萧枉说:“你会跳舞啊。”
“很久没练功了。”宋文静扭扭腰肢,脑子一抽,说出一句令萧枉始料未及的话,“刚才做的时候,我都想把两条腿架到你肩膀上呢,后来怕把腰给折了,才没去试。”
萧枉:“…………”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姿势,脱口而出:“等会儿试试?”
宋文静愣住:“等会儿?”
“嗯。”萧枉眼里的火苗又冒头了,手也开始变得不老实。
宋文静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颤抖不已,她小小地喘了起来,一双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萧枉的吻流连在她颈间:“……可以吗?”
宋文静的回答支离破碎:“可……以啊,别等了……就现在吧……”
于是,战场再次转移,两人哗啦啦地出了水,萧枉什么都顾不上了,湿淋淋地坐上轮椅,带着宋文静回主卧。
宋文静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一路上与他吻得难解难分。萧枉双手划动轮椅钢圈,磕磕碰碰地回到床边,两人抱着滚着,几乎是摔到床上,把床垫都搞湿了一大片,却无人在意。
宋文静手脚并用,又一次像八爪章鱼似的缠住了萧枉,而萧枉的吻则像落雨一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身上……
纠缠中,他们迎来了零点的钟声,烟花爆竹的声音在窗外炸响,萧枉汗如雨下,身体还与宋文静紧密相连,他吻着她的唇,说:“新年快乐。”
她温柔地回应他:“新年快乐。”
凌晨一点多,宋文静筋疲力尽,在萧枉怀里睡着了。
萧枉没有睡意,亢奋得如同喝了三杯冰美式,他帮宋文静揉着后腰,怕她睡醒后腰会酸疼。刚才的姿势真的很考验她的身体柔韧性,但爽也是真爽,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萧枉又拿起手机,宋文静临睡前,在微博和微信都发了一张新照片,祝大家“农历新年,万象更新”。
那是他给她拍的单人照,背景是虚化了的黑夜,没有其他人,也看不出任何地点信息,宋文静穿着大红羽绒服,手里挥舞着两支仙女棒,对着镜头粲然而笑。
她已经把卢佩的提醒转告给萧枉,他们的恋情不能公开,除了萧枉的家人,谁都不能告诉。萧枉没有异议,他也不想影响宋文静的事业。
但宋文静自己似乎并不满足,总想在这个值得纪念的夜晚表达一些什么,所以,她勇敢地晒出了那张照片,萧枉知道,那是她写给他的“情书”——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43章
宋文静是被热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腰上有一只手,沉沉地压着她,后背还贴着一具热烘烘的胸膛, 快把她给烤熟了。
最过分的是, 空调打得那么热, 她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被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她裹上的。
宋文静睁开眼睛, 昨晚的记忆纷纷涌上脑海, 啧啧啧,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接着又想起几天前,她和卢佩的对话。
——别同居。
——我就是纯借住, 不会和他怎么样的。
——我信你个鬼啊!
宋文静:= =
佩姐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宋文静觉得佩姐好厉害, 简直是未卜先知。
她悄悄抓起腰上那只手, 想把它挪开,身后的人一动,问:“醒了?”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沙哑,富有磁性,听在耳里,真是性感得要命,宋文静干脆踢掉被子, 翻过身来冲他抱怨:“热死啦!”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但没拉严,边边上露出一条缝, 日光从缝里漏进来,足以让人看清房内景象。
四目相对,宋文静才发现自己和萧枉身上都是不着寸缕,虽说昨晚激情四射,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摸了,可现在是大白天,她还是会有点难为情,又默默地把被子拉上了。
她羞赧的神情躲不过萧枉的眼睛,他忍着笑,说:“新年好。”
宋文静眨眨眼,眼前的男人睡眼惺忪,一头黑发睡得乱七八糟,嘴唇上方和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小胡茬,真是又陌生又可爱,她伸手扒拉他的头发,笑着说:“新年好。”
萧枉侧身而卧,抬手捏捏她的脸颊,问:“肚子饿吗?我去弄早饭。”
宋文静说:“还好,简单吃点儿就行,我昨晚吃得好撑,这几天得减减肥。”
萧枉皱眉:“你已经很瘦了,还减什么肥?”
“不行的呀。”宋文静噘起嘴巴,“你昨晚看到欣妮姐了,她那么瘦,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去演她的丫鬟?瘦郡主和胖丫鬟站一块儿,坏蛋一眼就分清我俩了。”
萧枉知道这是几天后就要开机的剧,冯欣妮介绍宋文静进组,就是因为她俩身高体型很像。宋文静说的没错,至少这几天,她得保持身材,绝不能放肆吃喝。
萧枉说:“那我弄点玉米番薯类的杂粮吧,你爱吃吗?”
宋文静微笑:“爱吃。”
萧枉又问:“今天,你想做点什么?待在家里还是出去转转?”
大年初一,他俩都没有亲戚要走,宋文静想了想,说:“听你的,我都可以。”
“唔……”萧枉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啊?”
“暂时保密,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准备起床,萧枉打开床头灯,坐起身来四下一看,挠挠鸟窝样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我的腿呢?”
宋文静:“……”
萧枉:“哦,想起来了,在书房。”
见他伸长手臂去够轮椅,宋文静拉住他胳膊,说:“我去帮你拿吧。”
萧枉没反对,前一晚洗澡前,他特地把两条假肢藏进书房,生怕宋文静看到床边搁着两条“腿”,心里会不舒服。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种东西的,萧枉不想吓着她。
宋文静穿上长裙,走进书房,把萧枉的假肢抱出来,假肢上还带着他前一天穿过的长裤和皮鞋,另外还有几样宋文静没见过的东西。
她问萧枉:“这些是什么?”
萧枉坐在床边,腰间依旧盖着被子,笑了笑:“我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好。”宋文静挨着他坐下,准备看他穿假肢。
可萧枉迟迟没把被子掀开,宋文静也没催他,两人静坐片刻,萧枉说:“你……先去衣帽间,帮我拿条……内裤吧。”
宋文静一下子笑出声来,拍了他一下:“你不早说。”
内裤拿来了,萧枉低着头,当着宋文静的面穿裤子,从头到尾没去看她。宋文静在边上煽风点火:“你害什么臊啊?昨晚早就被我看光了。”
萧枉依旧一言不发,穿上内裤后,才松了口气,拿起那两片白色布料样的东西给她看:“这个是残肢袜,纯棉的,不是人人都会穿,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这两只是干净的,我昨晚就准备好了。”
残肢袜的穿法和常人穿袜子一样,只是包裹着的是萧枉的小腿残肢,袜边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十五公分处。
萧枉刚穿完一只袜子,宋文静就凑了过去:“另一只,我帮你穿?”
“行。”萧枉把另一只残肢袜递给她,并抬起左腿。
宋文静便帮他穿袜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左腿,动作格外轻柔,穿好后还捏了捏:“好像机器猫的手啊,圆圆的。”
萧枉:“……”
他又拿起两截浅灰色的物品,说:“这个叫硅胶套,穿在袜子外面,它会和接受腔直接接触,是定制的。”
宋文静看得很认真,硅胶套的穿法和袜子不一样,一开始要完全翻过来,贴着残肢末端往上撸,和戴套套的方式很像。萧枉的硅胶套长度不短,也要穿到大腿中部,与腿部紧紧贴合,末端还装着一小截金属连接件,他告诉宋文静,那是与接受腔连接时的锁扣。
穿好硅胶套,萧枉双手撑住床沿,抬腿感受了一下,觉得OK了,才把双腿伸进假肢接受腔,“咔哒咔哒”两声,锁扣扣上,他站了起来,把长裤的裤腰往上拉。
宋文静抬头看他,只觉得好神奇!刚才的萧枉还因为少了两截小腿而显得脆弱又无助,这会儿突然就变了样,系完皮带后,萧先生高大挺拔,腰细臀翘,黑色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更惹眼的是,这人还没穿上衣!
大早上的,这种造型也太犯规了吧!
萧枉低头看她,浓眉一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文静一跃而起,推着他的腰:“去去去,快去刷牙。”
萧枉纳闷:“干吗这么急?”
“刷完了就可以亲亲啦!”宋文静语气欢喜,“我去把我的牙刷牙杯也拿过来,咱俩一起刷!”
主卫的盥洗台非常大,足够两个人并排站着,一起刷牙。
宋文静和萧枉站在盥洗台前,都刷得满嘴泡沫,在镜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眼睛都是弯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宋文静还往右顶胯,撞了他一下。
刷完牙,洗完脸,宋文静屁股倚着盥洗台,看萧枉刮胡子,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了,从身后抱住萧枉的腰,一双小爪子在他光滑紧致的腰腹上乱摸。
萧枉心里真是又无奈,又喜欢,清理好脸面后,立刻转过身来,俯身捉住宋文静的唇,与她接了一个清新的早安吻。
——
同一时间,在钱塘西南边的一个高端小区里,容家钰正坐在桌边,与母亲一起吃早餐。
落地窗外是连绵山景,只是冬天草木凋零,景色并不怡人,母子二人手持刀叉,沉默相对,各有各的心事。
穆珍珍这几年常住北京,因为要回容家吃年夜饭,昨天才回到钱塘。这是她自己的房子,每次回钱塘,都住在这里,自然也给唯一的儿子留了房间。
其实,穆珍珍和容晟哲已分居多年,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穆珍珍的影视公司在北京,而慷特葆的大本营在钱塘,外人都以为这对夫妻是为了各自的事业发展才两地分居,毕竟,当二人出现在公众场合时,依旧是一副伉俪情深的形象。
容家钰没什么胃口,餐食只吃了一半,他打开微博,看到宋文静凌晨发的新照片。
夜色中,宋文静挥舞着仙女棒,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容家钰咬了咬牙,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萧枉的摄影作品。
穆珍珍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向儿子,见他面色凝重,问:“家钰,你在看什么?”
容家钰将手机熄屏,说:“没什么。”
穆珍珍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上海了,你做好准备没有?”
容家钰轻笑:“有什么好准备的?”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穆珍珍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年初五,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张兆翀,谈的是你和张韵竹的婚事,你必须重视!张韵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是她先看上的你,但如果让她发现,你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她,她不会同意和你结婚的!”
容家钰大声说:“那就不结啊!我本来就没有那么着急结婚,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我们逼你?”穆珍珍美目一瞪,敲敲桌子,“昨天晚上吃饭时,你也听到了,慷特葆去年的销量下滑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说倒就能倒的!现在只有张兆翀能帮我们!”
容家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大不了砍掉一些亏钱的业务线,我帮着爸爸好好做,能做起来的,慷特葆哪那么容易倒?”
“你太天真了,你姑父捅的已经是个填不上的大窟窿了,你懂不懂?”穆珍珍真是火冒三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公司里那个叫什么庄……庄希芸的女孩有猫腻,你疯了吗?你就这么缺女人啊?不怕被张韵竹知道吗?”
容家钰闷声道:“我和她就是玩玩的,很久没联系了。”
“你不是一个纨绔啊!家钰,你以前很正派的!”穆珍珍看了他一会儿,心中突然一动,问,“你不会还想着宋文静吧?”
容家钰:“……”
“我说呢,签庄希芸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宋文静长得很像,容家钰你真的是……你要我怎么说你?”穆珍珍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儿子,我和你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的婚事,我他妈早就和你爸离婚了!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早点搞定张韵竹!也省得我再陪你们容家那些奇葩演亲情大戏!”
容家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想离婚就离婚,关我什么事?”
“呵。”穆珍珍翘起二郎腿,神情轻蔑,“你看看你们容家那些人,你爷爷,搞了个私生子,对外说是养子,你以为张兆翀会不知道吗?你小叔,把一个萧枉藏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天生的瘸子。你爸爸,在外面搞七捻三,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我要是再和他离婚,你让张兆翀怎么想?就这么一户私生活乱成一锅粥的人家,他怎么可能放心把独生女嫁给你?!”
容家钰的胸膛起伏着,没有回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穆珍珍站起身来,“还有,你昨天也看到了,你爷爷都瘦脱相了,我估计,不一定能撑过今年,这也是一个谈婚事的好理由,就说你孝顺,希望能让爷爷看到你解决终身大事,最最最关键还是张韵竹的态度,你必须要让她看到你的诚意。容家钰,算我求你!妈妈为了慷特葆已经牺牲太多太多了,你就帮我分担一点吧!”
说完后,穆珍珍拂袖而去,只留容家钰坐在桌边,长久不语。
——
萧枉停下车,宋文静看向车窗外,“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没想到萧枉会带她来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萧枉,问:“你是要……”
萧枉说:“我前几天就和这里的老师约好了,过年期间会来看看孩子们。”
宋文静说:“可我们什么都没买,空手进去吗?”
萧枉说:“放心吧,年前我已经运了一批礼物过来,只是还没发。”
两人下了车,来到大门口,保安已经认识萧枉了,笑呵呵地喊:“小萧,新年好!又来看孩子啊?”
“对,新年好,李哥。”
保安开门放行,宋文静小声问萧枉:“你经常来吗?”
“也不是经常,就这两个月来过四五回,给孩子们送点书本文具。”萧枉说,“这儿的孩子身体上大多有点毛病,心思会比较敏感,你一会儿要是觉得害怕,或是不舒服,就和我说,我们可以早点走,千万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出来。”
宋文静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害怕的。”
年初一的福利院也做了新年布置,到处都是红灯笼、红窗花,马老师出来迎接他们:“萧枉,你来啦!”
萧枉与她打招呼:“马老师,新年好!”
“新年好!”马老师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宋文静,“这位是……”
为了隐瞒恋情,萧枉和宋文静就没穿那套情侣款羽绒服,萧枉说:“这是我朋友,小宋。”
宋文静与马老师握手:“马老师,你好。”
马老师眉眼带笑:“你好你好,小宋,你好漂亮呀,萧枉,她就是你的那个……”
“心仪对象”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萧枉就否认了:“不是,马老师,你别误会,小宋就是我的老同学。诶,其实你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我们见过?”马老师神情茫然,显然是记不得了。
宋文静主动为她解谜:“马老师,我就是小时候来这儿看萧枉的那个小姑娘呀,那会儿还是个小学生,你认不出来了吧?”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小姑娘,来了好几回。”马老师很是惊喜,“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啊?”
萧枉说:“对,我回国后才联系上的。”
马老师说:“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们中午有包饺子的活动,孩子们都在食堂,你们一起来玩吧,中午留下吃饺子。”
萧枉欣然同意:“好,那我们今天就在这儿蹭饭了。”
三人边走边聊,来到大食堂,一大群孩子聚在这里,闹闹哄哄地包着饺子,有人看见萧枉,大声喊起来:“萧叔叔!萧叔叔来了!”
只一声喊,一大群孩子就跑了过来,围着萧枉嗷嗷叫,小点儿的孩子喊“萧叔叔”,十几岁的大孩子则喊“萧哥哥”,萧枉被他们挤在中间,几乎进退不得。
有个小男孩看见了宋文静,眼睛一亮:“萧叔叔,这是你老婆吗?”
“你别胡说。”另一个小女孩纠正他,“那叫女朋友。”
萧枉哈哈大笑:“不是不是,这是萧叔叔的朋友,她姓宋,你们可以叫她小宋阿姨,或小宋姐姐。”
孩子们都很有眼力见,齐声大喊:“小宋姐姐好!”
“你们好!”宋文静笑着揉揉身边几个孩子的脑袋,心中动容。
她小时候过来时,都是和萧枉单独见面,没有见到其他孩子,所以并不知道福利院里的情况。而现在,她发现了,萧枉说的是真的,这儿的孩子大多身有残疾,比如刚才斗嘴的两个孩子,男孩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路是跛的,女孩脸上长着一块青色胎记,在左眼周围,有手掌那么大。
“欢迎仪式”结束,马老师把萧枉送的那批礼物用推车推进来,这下子可不得了,孩子们高兴坏了,挤挤攘攘地凑在一起,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萧枉。
萧枉和宋文静开始给他们发新年礼物,小孩子是小玩偶,大孩子是文具套装,每人还能得到一盒巧克力。
孩子们欢天喜地,当然也会有人打架,抢东西,被萧枉一把拎开,严肃地批评了几句。
白化病男孩金苗迫不及待地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说:“好甜啊!”
萧枉拍拍他的脑袋:“少吃点儿,容易蛀牙。”
金苗摸索着拉住他的手,仰起小脸,眯着眼睛看他:“萧叔叔,马老师说,你会出钱给我去学弹钢琴,是真的吗?”
“是真的。”萧枉不好蹲,只能弯下腰,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萧叔叔知道你很喜欢音乐,听过的曲子,能在小钢琴上自己弹出来,好厉害啊!所以就想让你去跟着老师好好学。”
金苗高兴坏了:“谢谢萧叔叔!”
“练琴很辛苦的,你不能偷懒哦。”
“我不会偷懒的!”
宋文静的礼物已经分完了,安静地坐在边上休息,孩子们对她不熟悉,不敢来找她,只敢围着萧枉叽叽喳喳地说话。宋文静看萧枉与孩子们玩闹,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萧枉的成长经历,实在说不上顺遂,有许多许多人伤害过他,但他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在心里埋下仇恨。
他有一颗干净的心,依旧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去爱这个世界。
马老师坐到宋文静身边,笑着说:“萧枉人很好的,真的,特别特别好。”
宋文静:“?”
马老师瞅着她的脸色,说:“他呢,以前可能身体上是有一点小毛病,但是现在已经治好了,你看他,又高又帅,经济条件也不错,人很善良,特别有爱心,学历还很高,真的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生,你遇见了,千万别错过。”
宋文静憋着笑:“我知道了马老师,我会再和他接触一下的。”
马老师继续说道:“去年年底,他给我们捐了三百多万呢,专门用来给孩子们做手术,还说想搞个基金会,资助一些有特长的孩子学本领。这种事别人很难想到的,人家一般就是捐钱呀,捐东西呀,但萧枉说,最好是能挖掘一下孩子们的潜能,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很多孩子其实都很聪明的,只是没有条件学。”
宋文静又看向萧枉,简直要对他肃然起敬。
孩子们闹了好久,马老师看不下去了,大声说:“你们还包不包饺子啦?再不包,萧叔叔和小宋姐姐中午就要饿肚子咯!”
听到这话,孩子们才一哄而散,回到自己桌边,继续包饺子。
萧枉和宋文静也参与其中,大家齐心协力,包出一大堆饺子,胖胖的大师傅把饺子分批下锅,孩子们又围到萧枉身边,排着队与他分享自己的心事。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萧枉和宋文静才离开福利院,很多孩子都哭了,抓着萧枉的衣服不让他走,场面十分混乱,直到萧枉答应,过几天再来陪他们玩,孩子们才放他离开。
宋文静看到,萧枉偷偷地抹了抹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
上车后,萧枉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问:“直接回家吗?还是想去哪儿转转?”
宋文静说:“直接回家吧。”
开车离开福利院的那条路,十几年来翻修过好几回,宋文静已经不认识了。
她记得,那边好像有一个公交车站,她都是在那儿下的车。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宋文静坐在车上,望着人行道,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炎炎夏日,那小女孩身材瘦弱,扎着一把马尾辫,身穿短袖短裤,边走边哭。
她哭得那么伤心,上气不接下气,有好心人去问她: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迷路啦?
她摇摇头,用手背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地说:我找不到萧枉了,我找不到萧枉了,萧枉不见了,阿姨,我找不到萧枉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是一段回忆杀,时间跨度是五年,从文静11岁到16岁,枉子12岁半到17岁半,不会很长,用来给上卷结尾。
明天继续~
第44章
那年的六一儿童节, 宋文静就读的小学上午有文艺汇演,下午放假。宋文静参加了跳舞表演,活动结束后,她没有回家, 连妆都没卸, 直接背起小书包, 跳上了公交车。
换过三辆公交车后,她又一次来到福利院, 萧枉已经在等她了, 她上次离开时有过承诺, 说儿童节会过来看他。
这是他们在福利院的第三次见面, 地点还是在图书室。萧枉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宋文静眼皮上蓝莹莹的眼影, 还有巴掌上红彤彤的腮红,笑得很开心:“你怎么不洗一把脸啊?”
“我觉得化妆很漂亮, 就想给你看看。”宋文静臭美地说, “可惜表演的裙子被何老师收走了, 本来也能给你看的,紫颜色,可好看了。”
萧枉咧着嘴笑,使劲儿地盯着她看。
宋文静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说:“今天早上我要去学校,没法给你带别的,就只带了些吃的。”
萧枉说:“你过来看我, 不用给我带东西,你人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宋文静说:“我怕你在这里没有零食吃。”
萧枉说:“我本来就不爱吃零食, 这儿的食堂饭菜很好吃,我每顿都能吃饱的。”
听到这句话,宋文静摸了摸肚子,萧枉一惊,问:“你是不是还没吃中饭?”
“嗯。”宋文静点点头,“我从学校直接过来的,肚子有点饿了。”
萧枉看了看桌上的零食,都不能填饱肚子,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他转动轮椅离开图书室,回来时,大腿上搁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小葱拌面。
他把拌面端到桌上,说:“食堂阿姨现做的面条,还热着,你快吃。”
宋文静饿坏了,捧着那碗香喷喷的拌面狼吞虎咽,萧枉就坐在边上看她吃,笑着说:“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一碗面条快速光盘,宋文静抹抹嘴,看到手背上的口红痕迹,一愣,嘴角挂了下来:“我把口红吃掉了。”
萧枉这回长了记性,裤兜里装着纸巾,掏出来帮她擦手,还去擦她嘴边的油渍,说:“你不用口红,也很漂亮的。”
宋文静乖乖地让他帮忙擦嘴,眨巴着眼睛看他,说:“萧枉,我好想你啊。”
萧枉心中一酸,他也很想她,来到福利院快半年了,姚叔叔一次都没有来过,他不知道自己的反省期何时结束,有时也会感到后悔,思考着,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搞得自己和宋文静被迫分开。
但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啊,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文静被陶凯宁殴打,而不动手帮她?
萧枉收拾掉碗筷,摸摸腿,说:“我最近一直在锻炼,现在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一段路了,你要看吗?”
宋文静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要看要看!”
萧枉看看周围,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扶着走路,说:“你跟我来,咱们去操场。”
操场上有几组双杠,高度不等,是专门为福利院里腿脚不好的孩子锻炼身体设置的,萧枉选了一组适合自己身高的双杠,双脚踩上地面,两手撑住双杠,站了起来。
宋文静的眼睛瞪得老大:“哇!萧枉,你比我高这么多啊?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我不知道。”萧枉问,“你有多高?”
“开学体检的时候是1米48。”宋文静站在萧枉身边,与他比了比身高,说,“我觉得你超过1米6了。”
萧枉抿着唇,微微一笑:“我比你大呀,你还没满十一岁呢,我都十二岁多了。”
宋文静推着他说:“你快走给我看看。”
萧枉:“嗯。”
他腿上还绑着矫正支架,一直连到脚掌,有了支架的支撑,萧枉的腿部力量加强了不少,他撑着双杠,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宋文静在双杠外小跳着跟随他,语气惊喜:“萧枉萧枉,你能走路啦!你走得好好呀!”
萧枉脸红了,摇头道:“我走得不好,如果没有支架,我腿上没力气,还是站不起来的,脚板也很歪,踩不实地。”
宋文静鼓励他:“你已经走得很好了,姚叔叔不是说等你小学毕业,再送你去做手术么,到时候,你肯定会走得越来越好哒!”
萧枉看了她一眼,问:“我再去做手术,你会来看我吗?”
“会啊。”宋文静说,“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一定去看你!”
两小只在操场上玩了一会儿,萧枉又坐上轮椅,与宋文静回到图书室,两人紧紧挨着,说了一下午的悄悄话。
四点多,宋文静该回去了,离开前,她又一次给出承诺:“萧枉,等期末考考完后,我再来看你。”
萧枉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他坐着轮椅,把宋文静送到福利院大门口,宋文静笑着对他挥挥手:“萧枉,下次见!”
萧枉眼里满是不舍:“下次见!”
宋文静坐车回家,到家时已是傍晚,她用钥匙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顿时愣住。
那女人身材中等,肤色偏黑,五官普普通通,看到她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时,宋德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宋文静后,眉头一皱:“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下午你们不是放假的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买新衣服的。”
宋文静说:“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宋德源指指宋文静,对那女人说:“我女儿,宋文静。”又指着那女人,对宋文静说,“这是吴慧阿姨,她是爸爸厂里的员工,文静,叫人。”
宋文静小声喊:“吴阿姨好。”
吴慧说:“你好。”
宋德源的脸色不太自然,生硬地说:“今天是儿童节,晚上爸爸带你出去吃披萨,吴阿姨也和我们一起去,你赶紧洗把脸,脸跟个大花猫似的,洗好了,咱们就出发。”
宋文静:“哦。”
她沉默着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脸,心里很乱。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宋文静懂事了许多,她知道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孙子,所以有很多人在给爸爸介绍对象。
爸爸才三十七岁,有房有车,还是个小厂长,宋文静并不反对他再找对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妈妈才走了半年,爸爸就把她忘了吗?
其实,爸爸妈妈的感情是很好的,当妈妈缠绵病榻时,爸爸从没有想过放弃她,源源不断地掏着医药费和手术费,工作不忙时,他也会去医院陪夜,亲手给妈妈做营养餐。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哭了好几回,那样的场景,宋文静毕生难忘,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才半年,她晚上想起妈妈时,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而爸爸,已经把妈妈忘掉了。
宋文静并不懂爱情,可面对这件事,她小小的人生观还是受到了冲击,第一次对婚姻、夫妻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怀疑。
几天后,见宋文静反应不大,宋德源就把吴慧接到了家里。吴慧住进主卧,开始买菜做饭,操持家务,她话不多,几乎不与宋文静交流。
宋文静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郁闷得要死,却又无处倾诉。她迫切地期盼着期末考试快点到来,想去与萧枉见面,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已经做好了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的思想准备。
然而,当期末考试结束后,宋文静带着礼物,再次来到福利院,得到的却是萧枉已经被接走的消息。
她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询问面前的女老师:“老师,你有接他的人的电话号码吗?地址也行。”
接待她的正是马老师,为难地说:“对不起啊小同学,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萧枉新家庭的信息的。”
宋文静想了想,问:“那……萧枉有给我留纸条吗?”
马老师摇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信!不可能的!”宋文静发着抖,委屈得要哭了,“他知道我期末考考完后会来看他,他还让我去医院陪他做手术,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我留下的!他一定给我留纸条了!”
马老师耐心劝她:“小同学,你听我说,他走得匆忙,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宋文静的天塌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哭,离开福利院后,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心中又伤心又茫然。
一年之内,妈妈去世了,爸爸要结婚了,现在连萧枉都不见了,她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宋文静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六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宋文静吓坏了,拔腿狂奔,还是没来得及,倾盆大雨哗哗落下,一下子就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既然湿透了,宋文静也不跑了,她一边哭,一边在雨中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心想,没事,没事!她和萧枉已经约好了,初中毕业后,他们要一起去念慷诚外国语学校,不就是四年么,她无条件地信任萧枉,相信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
后来,宋文静再也没去过第一福利院。
暑假过后,她升上六年级,心里还是放不下萧枉,便鼓足勇气去找爸爸,问他,有没有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宋德源说:“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你姚叔叔已经调到总部去了,现在和我完全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他。文静,你应该知道,萧枉的身份很特殊,你姚叔叔明摆着是要把他藏起来,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宋文静不死心,又硬着头皮去找陶凯宁,说尽好话,向他讨要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陶凯宁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嬉皮笑脸地问宋文静要零花钱,宋文静五块十块地给了几次,才意识到陶凯宁是在耍她。
钱塘那么大,人口近千万,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没有大人的帮忙,想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文静终于死了这条心。
国庆长假时,宋德源和吴慧结婚了。
吴慧是初婚,他们就没有在钱塘摆酒,宋德源陪着吴慧去了她的广西老家,办了一场婚礼。
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家人也去了,宋文静没去,大人们怕她的出现会让新娘子的娘家人不开心,就让她在外婆家住了几天。
一年后,宋文静小学毕业,升上初中,十一月初,吴慧生下了一个儿子,爷爷奶奶高兴疯了,宋德源也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给儿子取名叫“宋文杰”。
这一切都与宋文静无关,初中生的作息时间与小学完全不一样,她每天早上6点20分就要起床,自己弄早饭吃,6点40分出门,7点到校,晚自修8点半结束,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
通常情况下,爸爸在厂里加班,吴慧在房里哄宝宝,不会出来见她。
宋文静渐渐变成家里的一个透明人,她也不爱待在家,平时上学早出晚归,周末时,就溜去外婆家住两晚,顺便陪陪外婆。
她的外公早年因工伤去世,外婆只有妈妈一个孩子,妈妈去世以后,外婆受了打击,日渐憔悴,宋文静便成了老太太的唯一慰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宋文静的初中生活过得十分低调,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呢,又和陶凯宁分在了一个班。
宋德源再三关照她,厂里的生意重度依赖慷特葆,而陶鹏已经升为慷特葆采购部的部门经理,对方若是不高兴,完全可以换掉供应商,那自家厂子就完蛋了,所以——
“你不许再去和陶凯宁吵架!不许惹他生气!听到没有?”
宋文静懂得这些利害关系,只能在陶凯宁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但她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容貌变化。
宋文静进入青春期,来了月经初潮,身高蹭蹭地窜,身材也开始发育,渐渐有了少女模样。她遗传了乔燕君的好皮肤,肌肤雪白,五官精致,脸上没有长痘痘,颧骨、下颌骨也没有乱长,一张小脸算是等比例地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陶凯宁也进入了青春期,长出喉结,嗓音变粗,开始对女生想入非非。
男生们凑在一起时,会聊到班里哪几个女生长得好看,自然少不了宋文静。宋文静的美貌在整个年级都算拔尖,她性格乖巧,成绩又好,还多才多艺,大家说得多了,陶凯宁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对男生们吹牛:“宋文静是我发小,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对我可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有了一则谣言,说宋文静和陶凯宁是一对,还是定的娃娃亲。宋文静第一次听到时,简直要疯了,恶心地想吐。
她试图对女同学们解释,说没有这回事,可大家都不信,只笑嘻嘻地对她打趣。
陶凯宁从未辟谣,宋文静被谣言侵扰,真是苦不堪言,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事,还是要好好学习,中考时考个好成绩才是最要紧的。
进入初三后,中考近在眼前,宋文静已经知道了钱塘有哪些重高和普高,让她意外的是,慷诚外国语学校并不是一所重高,也不算普高,它实际上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昂贵,分数线比重高低,又比普高高。
它最出名的其实是高中部国际班,国际班的学生不用参加高考,大多会申请出国读本科,说白了,它就是一所贵族学校。
弄明白这些信息后,宋文静差点晕过去,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和萧枉约好了,四年过去了,她从未忘记过这个约定,没想过违约。
她的成绩还可以,正常发挥能过重高线,填志愿前,宋德源问她要考哪所高中,宋文静站在他面前,咬咬牙,说:“爸爸,我想考慷诚。”
宋德源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爸爸没钱供你出国留学。”
宋文静说:“我没想出国留学,我会参加高考的。”
“你要参加高考,为啥要去考慷诚?那是给有钱人家孩子出国读书办的学校啊!”
“我查过了,它也有普通班的。”
“但是它学费很贵啊!!”宋德源想不明白,“国际班一年二十万,普通班一年也要十二万,就算咱们是慷特葆的供应商,我走走关系,一年也要六万!就是读个高中,你哪儿不能读?它连重高都不是!”
宋文静硬着头皮说:“我就想读慷诚,那一直是我的目标。”
“我看你就是爱慕虚荣!”宋德源指着她,气得不轻,“你以为我办了厂,你就是个千金小姐了?我这些年起早贪黑有多辛苦你看不到的吗?文静,爸爸没缺过你吃穿,但你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啊!那么多高中让你选,你非要选个最贵的,你也不想想你弟弟才几岁?文静你不能这么自私!以后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宋文静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知道自己的确很任性很自私,这真的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选择,但她不敢说出真实原因,要是说了,爸爸肯定会更生气。
她哀求道:“爸爸,我求求你,让我去考慷诚吧,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等我毕业工作了,我会把学费还给你,全部都还给你,我求求你,让我去考慷诚吧……”
这事儿闹了好几天,宋德源一开始咬着牙不答应,最后还是吴慧劝了几句,说家里挣的钱,以后全是两个孩子的,早花晚花都是花,既然宋文静想读慷诚,就让她去读吧,好歹学费半价,也是赚了。
宋德源又想了半宿,抽了一包烟,他打开手机,偷偷看了几回乔燕君的照片,还看到了小时候的宋文静。
那么可爱的奶娃娃,如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真是时光飞逝啊。
宋德源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女儿疏于关心,而女儿也没求过他什么,她学习自律,对吃穿用度从无要求,上的兴趣班也只有一个舞蹈课,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姑娘。
最终,宋德源同意了宋文静的请求。
中考是先填志愿,再参加考试,宋文静郑重地填上第一志愿——钱塘市慷诚外国语学校。
然后,炸裂的事情发生了,陶凯宁的第一志愿居然也是慷诚,当知道宋文静和陶凯宁要考同一所高中后,全班哗然!有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对陶凯宁说:“原来,宋文静真的很喜欢你啊。”
陶凯宁心中七上八下,表面倒是波澜不惊,他挑挑眉毛,干笑了几声。
宋文静懒得理会那些谣言,只专心备战中考。
她发挥正常,暑假时,顺利地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长舒一口气,愉快地度过了自己的十五周岁生日,日日夜夜,盼望开学。
八月底,慷诚外国语学校组织新高一的学生赴校参加军训,宋德源开车送女儿去学校报到。
宋文静的一颗心早就飞了起来,她盼了足足四年,终于盼到这一天,来到学校后,她顾不上去办理手续,先冲到布告栏前看分班信息。
慷诚是私立中学,体量并不大,新高一只有六个班,其中四个是国际班,两个是普通班,每个班只有三十多个人。
一共196个学生,宋文静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找了三遍,生怕漏掉一个名字。
但是,没有萧枉。
没有萧枉。
没有萧枉。
烈日当空,宋文静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冷汗汩汩流下,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站在布告栏前,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枉子:
文静:
作者:
读者:
今天是文静的四年,明天是枉子的四年,明天继续~
第45章
九月上旬, 大中小学都已开学,萧枉却没有坐在任何一间教室上课,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 随意地浏览某个IT论坛。
他的房间面积不小, 有26个平方, 带着阳台和卫生间,楼层是四楼, 也是这栋小楼的顶楼。
而这栋小楼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村庄, 在钱塘城的西面, 离市区很远, 从市中心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萧枉已经是个十六岁半的少年, 过去的四年多,这个房间几乎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 离开福利院后, 他再也没有上过学。
四年前的初夏, 六月中旬,一个中年男人来到福利院,为萧枉办理收养手续,并且提出,当天就要带他离开。
他对萧枉说:“我姓殷,你可以叫我殷爷爷,我认识你的姚叔叔, 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当时的萧枉虽然震惊,却也没有慌乱,他知道宋文静考完期末考会来看他, 很怕她跑空,又想到姚叔叔认识宋文静的爸爸,觉得见到姚叔叔后,可以拜托对方联系宋叔叔,所以就没有给宋文静留下只言片语,收拾好东西,跟着殷爷爷离开了。
殷爷爷的全名叫殷卫军,那年五十七岁,年轻时曾经当过兵,年纪大了依旧腰背板正,做事利索,他把萧枉背到车上,又收起他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萧枉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殷卫军开着车,能看出他的紧张,笑着开口:“小朋友,你别害怕,爷爷是好人,爷爷养孩子可有经验了,姚平安就是一个好例子,他是我干儿子,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他嗓门洪亮,萧枉却是一头雾水:“姚平安是谁?”
殷卫军说:“就是你的姚叔叔。”
萧枉说:“姚叔叔不是叫姚启莲吗?”
殷卫军说:“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小时候叫姚平安,在我们家,大家都喊他‘平安’。”
萧枉心里还记挂着宋文静,问:“殷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姚叔叔?”
殷卫军说:“过几天吧,这些天他出差了。”
殷卫军把萧枉接回家,他家住在钱塘城西的一个村子里,小村庄经济富裕,山清水秀,家家户户都是茶农,规整的一片自建房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茶田。
殷卫军家是一栋四层高的自建房,还带着一个大院子,他把萧枉背下车,安置在轮椅上,指着那小楼旁附带的灰色建筑,说:“看到了吗?那是电梯,专门为你安装的,以后你住四楼,上下楼会很方便。”
他推着萧枉从斜坡进屋,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迎了过来:“回来啦?呦,这就是萧枉吧?”
萧枉戒备地看着她,殷卫军说:“这是我老伴儿,姓戴,你可以叫她戴奶奶。”
萧枉开口叫人:“戴奶奶好。”
“你好你好,哎呦,好乖的孩子,还是个小帅哥,平安小时候都没有这么俊俏。”戴虹揉揉萧枉的脑袋,问,“萧枉,你有小名吗?”
萧枉摇摇头,才不会告诉他们,他以前叫“大宝”呢。
戴虹说:“连名带姓地叫你太生分了,奶奶给你取个小名吧,以后就叫你……阿枉,怎么样?”
萧枉:“……”
他想,不怎么样。
殷卫军否决了:“不好不好,跟叫小狗似的,隔壁老詹家的狗就叫阿旺,换一个。”
戴虹说:“那叫……小枉,枉枉,枉儿?”
萧枉脑海里跑过一群狗。
殷卫军想了想,说:“枉子,就叫枉子!”
“枉子,这个好。”戴虹乐呵呵地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枉子了,好不好呀?”
萧枉点点头:“好。”
戴虹和殷卫军领着他坐电梯上四楼,萧枉的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带着阳台和卫生间,窗明几净,空间宽敞,很方便他用轮椅通行。
戴虹问:“枉子,喜欢吗?”
萧枉能感受到这对老夫妻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和陶鹏夫妻不一样,这是不是预示着,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再像过去几年那样难熬?萧枉忍住心中波动,冷静地回答:“喜欢,谢谢爷爷奶奶。”
“不用这么客气。”戴虹揽过他的肩,“这儿就是你的家,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轮椅上的萧枉躲了一下,还是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近。
就这样,萧枉在这栋小楼里安顿下来。
他发现了,家里平时只有他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住,殷卫军告诉他,自家有五亩茶田,年产收益还不错,足够一家人生活。他和戴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殷筱洁,刚满三十岁,数年前远嫁沈阳,已经做了妈妈,小女儿叫殷雨桐,这年二十二岁,念大四,马上就要大学毕业。
“老大就是平安啦。”殷卫军坐在小马扎上摘菜,悠悠地和萧枉聊着天,“你姚叔叔来我们家时刚满七岁,比你小多了,那时候小洁五岁,雨桐还没出生。本来啊,你七岁那年也能来我们家住的,可惜那时候,你奶奶去了沈阳,帮小洁照顾小孩,我呢,又要照顾雨桐,雨桐那会儿才念高二,又是走读的,我实在没法把你接回来养。”
萧枉:“……”
殷卫军笑笑:“不过现在可以了,雨桐……哎,老太婆,枉子该叫雨桐什么呀?”
戴虹在边上包粽子,说:“雨桐是平安的妹妹,叫姑姑呗。”
萧枉心中一跳,住在陶鹏家时,他就听过陶鹏和包玉秀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是姚启莲的孩子,这时又听到戴奶奶这么说,心里更加怀疑。
莫非,他真的是姚叔叔的亲生儿子?
“哦。”殷卫军又看向萧枉,“你雨桐姑姑毕业后,会去外面租房子住,她说我们家离市区太远了,她上班不方便,所以我和你奶奶以后就很空啦,专心照顾你一个。”
萧枉没回答,弯下腰捡起一株菜,帮着一起摘。
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宋文静,等了好多天,终于等到出差归来的姚启莲。
两人已是半年未见,晚上,姚启莲来到萧枉的房间,关上门,与萧枉面对面坐着。
他拆掉萧枉腿上的矫正支架,观察他畸形的脚踝和脚掌,说:“你已经满了十二周岁,可以进行第二次手术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萧枉说:“姚叔叔,你能帮我给宋文静的爸爸打个电话吗?我想给宋文静报个平安。”
姚启莲抬眸看他,推了推眼镜,说:“我让你反省半年,你都反省了些什么?除了宋文静,你还有其他在乎的人和事吗?”
萧枉垂下眼,答不上来。
姚启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在福利院住半年吗?”
萧枉说:“因为我犯了错,需要反省。”
“那只是原因之一,且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姚启莲说,“萧枉,你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把你当个孩子看,希望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让你在福利院待半年,一共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让你反省;第二,是为了给这栋房子安装电梯,那需要时间;而第三条,才是最重要的。”
萧枉定定地看着他。
姚启莲说:“第三个原因是,我要把你的身份在福利院洗白,你就是一个流落街头、被福利院收养的小孩,五年后又被殷卫军和戴虹从福利院领养。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户口一直落在福利院,直到现在才迁到这里,而学籍,依旧在福利院的小学。从今往后,你在陶鹏家的生活经历将不复存在,就算有人去查,也不会查出什么。还有,几年后,当你申请国外顶尖高校时,你的腿,还有你在福利院的生活经历,将是你最大的加分项,我敢打包票,你会百发百中。”
萧枉没听懂,眼神里透着迷茫。
姚启莲叹了口气,说:“你现在不懂没关系,只要听我的话就行,咱们先把手术做掉,然后再考虑你的学业。”
萧枉问:“下学期,我会去哪儿上学?”
姚启莲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暂时不会送你去上学。”
萧枉呆住:“我不能上学了?”
“不是。”姚启莲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送你去学校上学,以后你就在家上课,我会安排老师上门来教你,或是通过视频授课。”
“为什么?”萧枉难以理解。
姚启莲说:“因为你的腿要做几次手术,每次的恢复期都需要两三个月,如果你去学校,接送不便先不提,手术期间你需要长时间地请假,功课必定会落下,而你已经比同龄人晚上学一年了。我看过你的成绩,还不错,说明你脑子还算聪明,是个会读书的人,那我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用三年时间去上别人四年的学,把落下的那一年给补回去,等你满了十六岁,我再安排你去读高中。”
他没说要安排萧枉去哪里读高中,萧枉思考了一下,觉得姚叔叔说的有道理,他的身体情况在学校上学确实很麻烦,更适合在家一对一地上课。
他想,宋文静和他约的是一起读高中,那初中怎么读,的确无所谓,他有信心,可以把功课赶上去。
于是,萧枉同意了姚启莲的提议,最后又央求他,给宋文静的爸爸打个电话,姚启莲敷衍道:“知道了,我会打的。”
萧枉问:“姚叔叔,我能给宋文静写信吗?”
姚启莲反问:“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
萧枉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家小区的名字,你能帮我问来吗?”
“不能。”姚启莲眼神冷酷,盯着面前的男孩,“萧枉,我找人照顾你,供你吃喝,供你上学,给你治腿,也是有条件的,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能再去联系宋文静。”
萧枉瞪大眼睛,再次发问:“为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姚启莲说,“你的先天条件已经比别人差了,以后若想成功,就要加倍努力,要学会狠心,学会舍弃,萧枉,你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的男人。”
萧枉:“……”
还是没听懂。
但是,不管他怎么哀求,姚启莲就是不松口,不允许他再和宋文静有联系。
渐渐的,萧枉不闹了,他寄希望于姚叔叔已经给宋叔叔打过电话,只要宋文静知道他好好的,暂时的失联并不算什么,反正,他们一定会在高中相聚。
萧枉心中笃定,便不再忤逆姚启莲。
从这天起,萧枉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天天在家上学。姚启莲给他请来的老师都是退休了的老头老太,据说每一个都是特级教师,教学水平相当出众,只是因为年纪太大,和萧枉存在代沟,除了上课,师生间没有其他交流。
萧枉终于见到毕业回家的殷雨桐,那是一个很酷的小姐姐,只比萧枉大十岁,那声“姑姑”真是喊不出口。
萧枉偷偷喊她“雨桐姐姐”,一不小心被过来蹭饭的姚启莲听到了,他居然很生气:“什么姐姐?叫姑姑!辈分不能乱!”
殷雨桐哈哈大笑,揉揉小男孩垂落的脑袋:“就叫姑姑吧,你姚叔叔年纪大了,有年龄焦虑,咱们体谅一下他。”
姚启莲:“……”
萧枉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除了房间、客厅、院子,就是医院、村里的诊所,还有家门口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茶田。
他没有同学,没有玩伴,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宋文静,现在还联系不上了。他发了疯地想念她,坐着轮椅待在茶田前,呆呆地望着远方,想着,宋文静现在在做什么?她升上初中了,是不是已经有了新朋友?
她还记得他吗?
爷爷奶奶心疼他,想开车带他出去转转,萧枉总说不去,他腿脚不好,知道自己出门很麻烦,不想让两位老人太过劳累。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甚至从早到晚都说不上几句话,习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书,做题,睡觉,发呆。
有一天,姚启莲给他带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让他上网查资料用。
萧枉从未接触过电脑,一开始无从下手,还是殷雨桐手把手地教他,开机,关机,这个是网站,这个是Q/Q,这个是邮箱,这个是论坛,还有Word、Excel……
萧枉学会了上网,世界突然变大了。
他在网上冲浪,无数信息冲进他的脑袋,他也曾迷上打游戏,后来发现这事儿太占用时间,就逼着自己戒掉。他开始对编程产生兴趣,没人教他,就在网上自学,还列出一些书名,写在纸上,拜托爷爷去新华书店购买。
他的成绩进步得很快,数理化特别好,英语和语文还行,史地政偏弱,姚启莲觉得萧枉就是个理科脑子,也没对他的功课有太过苛刻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在英语上再加把力。
萧枉一天天地长大,骨架子长开了,个子也抽条了,但身材还是很瘦。他也进入了青春期,碰到了某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尴尬时刻,躺在床上,内心莫名烦躁,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却找不到。
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但他们不懂他的心。
姚叔叔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墙,姚叔叔很少过来看他,却遥控指挥着爷爷奶奶,事无巨细地安排着萧枉的生活,而萧枉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
雨桐姑姑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姐姐,但她在外面工作,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除了内心的寂寞无处排遣,那两条残腿也让萧枉吃尽苦头。
十二岁那年的十月,萧枉做了双脚踝的矫正手术。
十五岁那年的三月,他做了双脚掌的矫正手术。
爷爷奶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但真的很疼啊,疼得吃不下,又睡不着,小少年原本就很瘦,每做一次手术,又要再掉几斤肉,戴虹心疼不已,坐在病床边,止不住地抹眼泪。
但痛苦还没结束,医生说,腓骨重建手术要在身高定型后才能做,在那以前,十六七岁时,萧枉要先做一场预备手术,在小腿上置入有牵引作用的钉子,为那场最大的手术做准备。
做完脚掌手术后的两个月,殷卫军开车带萧枉去医院复查,老爷子开错了路,居然路过了第一福利院,萧枉看见了,说:“爷爷,能停一下吗?我想去福利院看看。”
殷卫军就带他去了福利院,萧枉三年没回来了,坐着轮椅去见马老师,马老师见到他后很开心:“哎呀,萧枉,长成小伙子啦!”
萧枉与马老师聊了会天,马老师突然想起一件事,说:“三年前,你走了以后,过了一阵子,那个小姑娘又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礼物,我一直放在办公室,正好,我去拿给你。”
萧枉愣住了,终于知道,姚叔叔并没有给宋叔叔打电话。
马老师拿来了礼物,是一个包在塑料袋里的新书包,蓝色底的牛津布料,印着一个超级飞侠里的乐迪,红色小飞机睁着大眼睛,帅气地与萧枉对视。
萧枉的手指揪着书包,眼眶一阵潮热,他把脸颊埋在书包上,任由泪水悄悄滑落。
再次见到姚启莲时,已是一个月后。
姚启莲来到萧枉房间,对他说出自己的新决定。
“今年秋天,我要开始给你申请学校,整个流程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明年二月,你就满十六周岁了,到了八月份,我陪你去美国,给你找个寄宿家庭,你留在那边读高中。”
萧枉震惊不已:“去美国读高中?”
姚启莲:“对。”
萧枉说:“我不去。”
姚启莲:“……”
“萧枉,你又在发什么疯?”姚启莲架起二郎腿,眉头微蹙,“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了,我会送你出国读书。”
萧枉说:“我不去,我要在钱塘读高中。”
姚启莲摊开双手:“Why?”
萧枉说:“我要去慷诚外国语学校读书。”
只一句话,姚启莲头皮差点炸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凌厉,盯着萧枉,咬牙切齿地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学校?”
萧枉被他的反应镇住了:“我……从网上看来的。”
姚启莲说:“我告诉你,就算我允许你留在钱塘上高中,你也绝无可能去慷诚读书。”
萧枉脱口而出:“为什么?”
姚启莲的眼神近乎阴狠:“我没有义务对你解释,这只是我的通知!”
萧枉大声说:“我不管!我只去慷诚读书!别的任何学校我都不会去!”
姚启莲“腾”地站起:“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随便你怎么说,这是我的决定。”萧枉薄薄的胸膛起伏起来,脸也憋得通红,“你也不用安排我出国了,我不会出去的,你不让我去读慷诚,我就离开这里,我自己去想办法!”
姚启莲嗤笑:“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就是个瘸子,离开这里,你寸步难行!”
“那也不用你管!大不了我回福利院去!我上街讨饭去……”
“啪!”
萧枉一句话还没说完,姚启莲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试试。”姚启莲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萧枉,翅膀硬了啊?”
萧枉别开头,没用手去捂脸,他颤抖着,缓缓转过头来,仰视着姚启莲,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怒吼一声,突然站了起来,也不顾腿上剧痛,重重一拳砸到姚启莲脸上,把他的眼镜都砸飞了。
姚启莲趔趄了一下,萧枉又扑了上去,姚启莲反应敏捷,赶紧躲开,萧枉本就站不稳,这一下,整个人就空摔到地上,好在姚启莲拉了他一把,才没摔得太重。
萧枉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眼里流下泪来,对姚启莲说:
“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人生?”
“我已经什么都听你的了,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为什么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是一个瘸子,我知道,但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啊。”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去慷诚读书,读高中。”
“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总是神神秘秘的。”
“你到底是谁?”
“你和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姚启莲,姚平安,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明天继续吧~
第46章
姚启莲看着躺在地上的萧枉, 瘦高个儿,剪着碎碎的短发,讲话时嗓音低沉沙哑,不再有稚嫩的童音, 他痛苦地哭泣着, 质问着, 已然是个少年模样。
姚启莲沉默以对,心中却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冬日里的乡镇卫生院, 产房外等着三拨人, 其余两拨都是男男女女好几个, 有人焦急, 有人欢喜,彼此聊着天, 只有姚启莲是一个人,裹着黑色外套, 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一户人家得了个女儿, 亲属们欢天喜地, 新爸爸说:“今天是元宵节,咱家宝贝就叫小汤圆。”
第二户人家得了个儿子,也是一片欢欣,临走前,孩子奶奶对姚启莲说:“小伙子,就差你了,提前恭喜你啊, 今天要做爸爸喽!”
姚启莲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护士出来,问他:“你是萧霏的家属吗?”
姚启莲上前一步, 说:“我是。”
护士看着他过分年轻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说:“宝宝出生了,是个男孩,就是……脚有点问题,我先来和你说一声,具体情况,医生会和你说的。”
姚启莲愣住了。
没多久,护士把婴儿抱了出来,小男婴头发不多,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穿着一件小衣服,小手乱动,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他没穿裤子,护士示意姚启莲去看他的双脚,说:“这是马蹄足外翻,属于先天性的畸形,你老婆怀孕时没做产检吗?这种毛病,产检都能查出来的。”
姚启莲能看出那是一双畸形的脚,一颗心已掉入冰窟,低声说:“没做,一次产检都没做过。”
“唉……”这种时候,护士也不好去责怪他,说,“你先抱抱他吧。”
姚启莲小心翼翼地接过男婴,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小家伙窝在他的臂弯里,皮肤发红,哭声嘹亮,姚启莲情不自禁地晃起身体,试图哄他:“别哭了,乖,别哭了。”
很神奇的,小男婴嚎了几声后,真的不哭了,也许是被晃舒服了,他睁开两只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儿,瞄来瞄去的,就和姚启莲对上了视线。
护士笑着说:“你儿子很漂亮的,你看他的鼻子,多高呀,眼睛也很好看,双眼皮儿现在就很明显了。”
姚启莲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婴,心情极为复杂。
场景转到七年后,在乔燕君家,他见到那个坐在床上的七岁小男孩,小男孩瘦骨嶙峋,眼神戒备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姚启莲当时的心情也很复杂,有失而复得的淡淡喜悦,有作为始作俑者的愧疚自责,也有对孩子未来成长的深深忧心。
思绪回转,那小男婴和小男孩的模样渐渐虚化,变成了眼前痛苦的少年,他不再压抑着哭泣,而是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问:“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你到底是谁……”
姚启莲站在他身边,开口道:“我是你爸爸。”
萧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躺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启莲。
姚启莲蹲下/身,托着萧枉的背,将他扶起来,又拉过轮椅,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抱拽到轮椅上。
萧枉嘴唇微张,一直盯着他不放,姚启莲从地上捡起眼镜,发现一条镜腿被扭坏了,直接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到萧枉面前。
他的左边颧骨像是肿了,火辣辣得疼,但他不在乎,对萧枉说:“我十九岁那年,和你妈妈谈过一场恋爱,不小心让她怀孕了,我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我当时还在读大学,没法养你,你妈妈已经毕业了,就把你抱回了老家,说好了我出钱,她出力,一起把你抚养长大。”
“可是后来,我们分手了,她爸妈觉得女儿带着个残疾小孩,不好找对象,就偷偷地把你遗弃了,还打死都不说丢在哪里。我知道以后,去她老家找过你,登过报,去过派出所,也去过福利院,可哪儿都没找到。”
“你丢了以后,你妈妈心灰意冷,就出国了。我没放弃,后来的几年一直在找你,九年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妈妈良心发现,终于肯告诉她,把你丢在了哪个城市。我立刻赶了过去,真的在那个城市的福利院查到了你的信息。”
“你在那家福利院待到四岁,被一户姓裘的人家领养,我找到那户人家,以为找到你了,没想到,那个姓裘的畜生居然嫌养你麻烦,在几个月前,又把你给遗弃了。线索再次中断,一直到八年前,你被宋文静的妈妈抱回家,我看了新闻,才找到你。”
萧枉:“……”
他瞠目结舌,已经被这些信息弄懵了。
“真的,我是你爸爸。”姚启莲说,“只是这件事暂时不能公开,你说我故弄玄虚也好,说我独断专行也罢,总之,现阶段,不管是对外,还是私底下,你都不能叫我‘爸爸’,还是要和以前一样叫我姚叔叔。等你完成了全部学业,学成归来,我自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萧枉说:“我不要出国,我只想去慷诚读书。”
姚启莲揉揉颧骨,忍住火气,说:“你先告诉我原因,不许撒谎,我只想听实话。”
萧枉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和宋文静约好了,中考后,一起去慷诚读高中。”
“宋文静,又是宋文静。”姚启莲听笑了,“你俩多少年没见过面了?萧枉我告诉你,慷诚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不便宜,而且进去读的学生大多是为了出国留学。我敢和你保证,宋文静中考后绝不可能去慷诚读书,她就不会填那个志愿!”
“她会填的。”萧枉固执地说,“她和我约好了,她不会违约的。”
“行,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姚启莲说,“本来呢,你的下一次手术,我是想安排去美国做,既然你不愿意出去读高中,那咱们就在国内把手术做完。明年宋文静中考,如果她去了慷诚,我就安排你插班进去读书,绝不食言,如果她没去慷诚,你做完手术后就直接去美国读高中,你赌不赌?”
萧枉没有犹豫,说:“我赌。”
“但我有一个条件。”姚启莲说,“就算你俩都去了慷诚,你高中毕业后也必须去美国读大学,这是硬性要求,不接受任何的讨价还价。”
萧枉权衡利弊,低下头来:“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姚启莲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房间,“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萧枉突然开口:“姚叔叔,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姚启莲停下脚步,说:“萧霏,细雨霏霏的霏。”
“萧霏……”萧枉又问,“我被她的父母丢掉,她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当然。”姚启莲说,“她很伤心,知道以后立刻联系了我,让我去把你找回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和她父母之间才有了嫌隙,后来就一个人去了澳大利亚定居。”
萧枉学过地理,已经知道澳大利亚在哪里了,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姚叔叔,你有我妈妈的照片吗?一张就行。”
“对不起,我没有,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姚启莲看了他一眼,“别想这些事了,早点休息吧,记住我们的约定,我走了,晚安。”
——
萧枉出国读书的事暂时搁置,从那以后,他依旧待在家里上着一对一的课,每门课进度不等,数理化已经上到高二。
一年多后,九月上旬,姚启莲都快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萧枉提醒他,让他去查查宋文静中考后去了哪里。
姚启莲便托人去查询宋文静的中考录取信息,看着那行刺目的校名,他属实是想不明白。
从任何角度分析,慷诚都不是一所适合宋文静的学校,她的中考成绩上了重高线,至少有四所重高可以选择,不仅学费低廉,应试教育的水平也更好,可她就是填了慷诚,还是第一志愿。
姚启莲本来是想给萧枉上一课,让他认清人心,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琢磨着,宋文静和萧枉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亲情吗?肯定不是,他俩没有血缘关系,萧枉也就在宋文静家住了半年而已。
爱情更是无稽之谈,他俩分开时,还只是两个小孩子。
那只能是友情了,可小孩子不都是说过就忘的吗?小时候玩得再好,几年不见,关系也敌不过身边的新朋友了。
两小只要有怎样的共同经历,才会拥有这种一诺千金的友谊?
无论如何,姚启莲赌输了,他心情沉重地来到四楼房间,敲门进去后,看到萧枉坐在桌前用电脑。
他已经是个十六岁半的少年,个子越发高挑,双臂力量也增强了不少。这一年多,他学会了拄拐行走,轮椅已被束之高阁。
只是,再过两个月,他又要去医院报到,进行人生中的第四次大手术,可想而知,那又是一场非人的折磨。
萧枉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少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却分外冷峻,问:“查来了吗?”
“查来了。”姚启莲也板起脸,把那张打印纸递给他。
萧枉接过纸张,低头细看,看着看着,那眉眼间的冰雪被暖风融化了,他嘴角微扬,笑了起来。
——
慷诚外国语学校位于城南,是一所寄宿制中学,整所学校占地广阔,建得极为气派,一走进校门,就能看见一座高高的、容修诚的雕像。
容修诚是学校的创办人,也是名誉校长。
萧枉没考慷诚,给了宋文静巨大的打击,甚至有了躯体化反应,她连发三天高烧,连军训都没参加,回校上课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又和陶凯宁分在了一个班。
宋文静人都麻了,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命犯太岁。
新高一有六个班级,ABCD班是国际班,EF班是普通班。宋文静入学不久,就搞清楚了一些事,容家本家、旁支的小辈全在各个年级的国际班读书,目标是出国深造。而慷特葆集团内的员工子女和各家供应商子女,也有不少人会进入慷诚就读,其主要目的其实是——社交。
陶凯宁就是带着这样的任务来上学的,陶鹏给了他一份名单,叮嘱儿子,只要和这些人搞好关系,以后大学毕业,他就能安安稳稳地进慷特葆上班。
如今,陶鹏已坐稳慷特葆采购部经理的位子,那是一个肥差,几年过去,陶家的经济条件已是今非昔比。而陶凯宁长到十五六岁,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张扬跋扈,性格稍微沉稳了些,他长着一张长脸,五官普通,胜在个子够高,家境富裕,所以自我感觉特别好,很快就在班里拉帮结派,成了一个男生小团体的老大。
宋文静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她成绩优异,在E班名列前茅,每天的行动轨迹就是教室、食堂、寝室、操场四点一线。她和三个室友关系处得不错,在教室里也有话说,但对于陶凯宁,那是能躲就躲,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然而,即便她过得如此低调,两个月后,新的谣言还是出现了。
室友翟乐悄悄地问宋文静:“你是为了陶凯宁才来慷诚读书的吗?”
宋文静一听就炸:“不是啊!没有这回事!”
翟乐说:“可是,他们都在说,你喜欢陶凯宁,说你俩是发小,还是定的娃娃亲。”
宋文静要死过去了。
除了陶凯宁,她其他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没有一个升到慷诚,所以,宋文静确定了,谣言的出处就是陶凯宁本人。
她决定采用初中时的应对办法,就是冷处理,宋文静不搭理陶凯宁,也不搭理别的男同学,她想这样总行了吧?时间久了,同学们看到她态度坚决,总会相信她的。
可她想错了,升上高中的陶凯宁和过去不一样了,他变得超级主动,会隔三差五地给宋文静买饮料、买零食,还会往她书桌里塞各种小玩意儿,宋文静想起爸爸的话,不敢当场发作,每次都是放学后把那些东西丢进垃圾桶。
课间休息时,陶凯宁还会绕到她桌边,就为了撩一下她的马尾辫。
宋文静当时就崩溃了,趴在桌上,手指攥着水笔,指节攥得惨白,她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揶揄的笑声,还有男同学阴阳怪气地喊:“陶凯宁,你好清纯啊!”
陶凯宁说:“放你妈的屁!”
宋文静一阵反胃,想吐,她捂着嘴冲出教室,听到有人说:“哇,宋文静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文静冲进卫生间,在蹲位上弯腰呕吐。
她打从心底里厌恶陶凯宁,厌恶他的样子,厌恶他的声音,厌恶他看着她时那直勾勾的眼神……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何时才能结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遇这种事。
都怪萧枉,都怪萧枉,都怪萧枉!
眼泪鼻涕一滴滴地落下,宋文静吐得天昏地暗,她哀哀地想,萧枉怎么能违约呢?他怎么能违约呢?
他把她忘了吗?
就像爸爸忘了妈妈那样,男人,都是一样的绝情。
陶凯宁的骚扰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底,圣诞节的晚上,宋文静因为做一套卷子,在教室里多留了十几分钟,室友们先走了,她背上书包,独自一人下楼梯,来到二楼至一楼的拐角处时,陶凯宁突然出现。
楼道里亮着灯,陶凯宁双手负在身后,显然藏着什么东西,宋文静的身体发起抖来,想避开他往下冲,却被陶凯宁伸臂拦住。
他拿出礼物,说:“你跑什么呀?我就是来给你送圣诞礼物。”
宋文静抖如筛糠:“我不要。”
陶凯宁却非要塞给她,两人拉拉扯扯,陶凯宁大声说:“宋文静,我承认,我是喜欢你!行了吧?”
礼物掉到地上,宋文静捂着胸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满脸惊恐。
“宋文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陶凯宁看着她,表情困惑,“是你追着我不放的吧?你明明喜欢我,干吗不承认?就这么吊着我,很有趣吗?”
宋文静脑子里“轰”的一炸,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离我远点!”
陶凯宁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指指她:“口是心非,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来慷诚读书?”
宋文静趁着这空荡,拔腿就往楼下冲,但陶凯宁反应更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今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啊——”宋文静尖叫起来,又想吐了,“你放开我!”
陶凯宁想捉住她,右手隔着厚校服,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胸部,宋文静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她厉声喝道:“你滚开!别碰我!”
陶凯宁被彻底地激怒了,也是一个巴掌甩过去:“你敢打我?!”
宋文静脖子一缩,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很奇怪,那一巴掌并未落下,她睁开一只眼,发现陶凯宁的右手手腕被另一个人扣住了。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高二年级校服的男生站到了她的身边,他个子很高,宋文静没看清他的脸,直接躲到他身后,陶凯宁还在叫嚣:“你他妈是谁啊?少多管闲事!”
然后,他就看清了那男生的脸庞,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容……我……对不起,我先走了。”
那男生甩开陶凯宁的手,一句话都没说,陶凯宁已匆匆跑下楼去,宋文静惊魂未定,说:“谢谢你,学长。”
“不客气。”男生转过头来,嗓音清脆,语气温柔,“我在楼下听到你的叫声,就上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文静眼里含着泪水,抬眸看他,居然看到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而那男生也看清了她的脸,微微怔住。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宋文静还在发抖:“宋文静,E班的。”
男生微笑:“我叫容家钰,高二A班的,你是要回寝室吗?我送你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上卷就结束啦,没有中卷哦,只剩下卷,从理论上来说,全文过半了(应该吧)。
明天继续~
第47章
高二年级比高一年级更晚结束晚自习, 所以回寝室的路上,同行的多为高二学生。宋文静与容家钰并肩而行,一路上,有不少人向容家钰打招呼。
宋文静听到有个男生喊他:“太子, 今天住寝室吗?”
容家钰笑着说:“不住, 我先送学妹回去。”
宋文静心里直打鼓, 她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姓“容”意味着什么, 如果慷诚是一个小国家, 姓“容”的人就是这里的王族, 那“太子”……
容家钰与她闲聊:“刚才那个男生, 和你有什么矛盾?”
宋文静实话实说:“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他想给我送礼物,我不要, 就和他吵起来了。”
“你要去告诉老师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告诉。”
容家钰不解, 问:“为什么?他都要打你了。”
宋文静说:“因为我爸爸是他爸爸单位的供应商, 我不能得罪他。”
容家钰想起那长脸男生看到自己时的反应,显然是认出了他,说:“他爸爸是慷特葆的?”
宋文静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容家钰轻轻一笑:“在这个学校,家长间若是存在生意往来,甲方大多是慷特葆的,你爸爸单位做什么产品?”
宋文静说出爸爸工厂的主打产品,容家钰点点头:“哦, 是那条线啊,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宋文静噘起嘴巴,委委屈屈地说:“所以他就吃准了我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几个月一直在欺负我。”
身边的女孩儿秀眉微蹙,泫然欲泣,容家钰不禁生起怜爱之心,说:“这样吧,咱俩加个微信,以后,他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
宋文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头看着他:“可是,他爸爸很有钱的,你只是一个学生,能做什么呀?”
容家钰神情自信:“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宋文静感动地点点头:“嗯,谢谢容学长。”
容家钰将她送到女寝楼下,与她互换手机号码后,就离开了。
这两年,智能手机渐渐普及,宋文静上高中后也有了一部新手机,并注册了微信,只是平时不会带去教室。
她怀着心事回到寝室,室友们正在排队洗澡,宋文静没有对她们透露刚刚遭遇的事,只闲聊般地问翟乐:“乐乐,你知道容家钰吗?”
“容家钰?”翟乐说,“知道啊,太子爷嘛,怎么了?”
宋文静问:“太子爷是什么意思?”
翟乐知道她一直埋头读书,不怎么关心班级外的人和事,便笑着对她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容家钰是容修诚的宝贝大孙子,容修诚你总该知道吧?学校门口那个雕像就是他,他只有容家钰一个孙子,可不就是太子爷么。”
真的猜对了啊……宋文静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
她能感受到容家钰对她的态度不太一般,虽然他们只接触了十几分钟,但宋文静可以确定,容家钰对她有好感。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除了陶凯宁,班里、年级里,其实有许多男生偷偷地喜欢她,她自然察觉得到,只是大家都以为她和陶凯宁是一对,所以几个月来,还没有其他人来对她表白。
陶凯宁这个人已经不止让她感到恶心了,还让她感受到了恐惧,他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习状态,一想到明天走进教室又要见到他,宋文静简直郁闷得要发疯。
找老师没用,初中就试过了,反而会让同学们闹得更起劲。
找爸爸也没用,爸爸工作上还得求着陶鹏。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地摆脱陶凯宁?
宋文静原本毫无头绪,这一晚,心中却冒出一个主意,那就是——抱紧容家钰的大腿。
就算是传绯闻,与其和陶凯宁这样的烂人传,她宁可和容家钰传。容家钰看起来像个好人,还是慷特葆的太子爷,别说学生动不了他,估计连老师们都不敢动他。要找一条大腿、一座靠山,来保她三年平安,还有谁会比容家钰更合适?
如果容家钰当真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他们还是学生,只要她咬定了上学期间不谈恋爱,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至于毕业后,更不用担心了,容家钰上的是国际班,高三毕业就要出国留学,她只要顶着他“绯闻女友”的身份留在学校,还愁过不好最后一年吗?
宋文静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立刻拿出手机,给容家钰发出添加好友的信息:【容学长,我是宋文静】
——
篮球场上,高二年级的男生们在打比赛。
冬日严寒,有些怕冷的男生穿着长袖长裤,只在外头罩一件篮球背心,而容家钰仿佛不怕冷,内搭是一件白色短袖衫,外穿绿色背心和篮球短裤,修长的胳膊与双腿直接暴/露在冷风中,他在场上快速奔跑,高高跃起,用一个漂亮的投篮姿势将球投出。
篮球空心入网,得到两分,围观的学生们一阵欢呼,有女孩儿在尖叫:“容家钰!加油啊!”
宋文静悄悄挤进人群,和其他学生一起看球。容家钰显然是场上焦点,他身高腿长,行动矫健,又有一张清瘦俊美的脸庞,开怀大笑的模样就像一轮暖暖的太阳。
当他进了球,宋文静也用力鼓掌,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容学长,加油!”
容家钰居然听到了,跑动时转头看她,还对她比了个“V”。
比赛结束,容家钰所在的球队大比分获胜,他来到场边喝水,几个胆大的女孩去找他说话,宋文静在她们身后探头探脑,容家钰拿着毛巾擦汗,看到了她,扬声问:“你找我吗?”
女孩们回头看向宋文静,宋文静手足无措:“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
容家钰小声地对女孩们说了几句话,几个女孩就笑嘻嘻地跑开了,容家钰走到宋文静面前,问:“找我什么事?”
宋文静双手拎起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羞涩地说:“学长,送你一份小礼物,谢谢你上次帮了我的忙。”
容家钰很是惊讶,接过袋子,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举手之劳,这里头是什么?”
宋文静咬了咬唇,说:“就是一个木头做的小帆船,祝你一帆风顺。”
容家钰看着面前娇羞可爱的女孩,她扑簌扑簌地眨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撩得他心底发痒,他故作镇静,轻声开口:“谢谢。”
计划由此开始,实施得颇为顺利,宋文静渐渐和容家钰熟络起来,她借口想预习下学期的内容,问容家钰借课本,容家钰便把书送到她的教室,站在门口喊:“宋文静!”
宋文静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拿到书后还不走,故意和他聊了会天。
同学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去瞅陶凯宁,陶凯宁脸都黑了,但他能怎么办呢?那个人可是容家钰。
几次过后,陶凯宁再也不敢去骚扰宋文静,班里的同学也不再拿他俩打趣,谣言消失了,宋文静终于获得了一段悠闲轻松的时光,可以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
她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认真应对容家钰。那是新的谣言,似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她和容家钰是一对。
宋文静不觉得那有什么大问题,她和容家钰不同级,两人的课业都很繁忙,平时见面机会并不多,最多一起去食堂吃个晚饭。容家钰是个很有风度的男生,说话做事大方得体,从未做出逾矩的举动,宋文静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寒假里,她还应邀去容家钰家做客,因为他想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母亲。
宋文静知道他的母亲是鼎鼎大名的穆珍珍,真的见到本尊后,还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容家钰说:“妈,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宋文静。”
宋文静礼貌喊人:“穆阿姨好。”
穆珍珍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好。”
宋文静乖巧地站在她面前,穆珍珍端详着她的脸庞,又拍拍她的背脊,观察她的身姿,绕着她走了几圈后,问:“小宋,你有兴趣做演员吗?”
宋文静惊讶地看着她:“演员?”
“对,你的外形条件很优秀,好好培训一下,考艺术类院校的表演系,问题不大。”穆珍珍说,“家钰之前就和我说了,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学妹,他觉得你很适合做演员,所以专门把你请到家里,让我看看。”
宋文静看向容家钰,容家钰说:“我妈妈有自己的经纪公司,如果你对表演感兴趣,可以考虑一下,高考时去考艺术院校,毕业后和我妈妈的公司签约,直接就有资源。”
穆珍珍笑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怎么先答应上了?”
容家钰说:“我怕她不懂嘛,先给她吃颗定心丸。”
穆珍珍说:“小宋,你如果想走这条路,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距离艺考只剩两年,你什么都没学过,时间还是蛮紧的。”
宋文静心中乱跳,说:“我得回家和我爸爸商量一下。”
穆珍珍说:“那是肯定,这是大事儿,当然要和家长商量,如果你有培训方面的需求,就和家钰说,我这边认识几位不错的老师,可以介绍给你。”
宋文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穆阿姨。”
彼时的宋文静从未接触过表演训练,但她不知道,其实,她早已在生活中展开了她的表演,而对象,就是容家钰。
她试过在容家钰面前表现出不同的性格,活泼开朗,或是乖巧文静,又或是腼腆羞怯……几番观察后,她确定容家钰更喜欢温顺乖巧爱脸红的女孩,后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宋文静把穆珍珍说的话告诉给爸爸,宋德源惊讶于女儿居然攀上了容家钰,即使知道艺考培训的学费相当高昂,也不敢拂了穆珍珍的面子,于是他咬咬牙,给宋文静交了钱,让她接受起专业的表演指导。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宋文静学着学着,真的对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培训老师夸她很有天赋,一点就通,宋文静心里渐渐有了目标,高考时要冲击三大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
时间就这么来到五月初,钱塘春季短暂,劳动节的假期结束后,气温骤然升高,隐隐有了夏天的感觉。
这天早上,宋文静和室友们一起来到教室,小长假刚过,同学们的情绪还很亢奋,早自习始终安静不下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宋文静坐在窗边,被吵得脑壳疼,干脆拉开一半窗户,将视线落向窗外。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碧蓝如洗,春末夏初的微风吹拂过她的脸颊,暖暖的,很舒服,宋文静闭上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把噪音屏蔽在脑海外。
第一节 课的铃声响起时,还有男生在嗷嗷叫,班主任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敲敲桌子:“安静!”
教室里的吵闹声终于消失,宋文静回过神来,翻开语文课本,准备听课。
这时,班主任说:“上课前,先和大家说一件事,今天,我们班会转来一位新同学,他的情况呢,有点特殊,希望同学们能友好地对待他,让他感受到咱们班的热情和活力,下面就请他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同学,请进!”
宋文静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看向教室前门,然后,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一个少年缓步入内,身上穿着慷诚高一年级的校服,白色翻领短袖衫配深灰色运动长裤,肩上还背着一个书包。
他个子高挑,身型单薄,留着一头乌黑碎发,脸颊消瘦,五官俊朗,一双眼睛冷若冰霜,面上没有丝毫笑意。
同学们发出阵阵轻呼声,还有女生捂住了嘴,因为他们知道了那少年到底哪里特殊——他腋下夹着两支拐杖,走路时步态僵硬,居然是个不良于行的男同学。
翟乐是宋文静的同桌,凑过去与她耳语:“你看到他的书包了吗?哈哈,好幼稚啊。”
宋文静当然看到了,那少年背上的书包,蓝色底的牛津布料,红色小飞机乐迪睁着大眼睛,向大家帅气敬礼。
那少年走上讲台时晃了一下,班主任想去扶他的胳膊,被他避开,他说:“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
他站稳身形,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陶凯宁张着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宋文静的神色已恢复原样,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讲台上的少年,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眼睛发酸,听到他开口自我介绍,是非常陌生的声音,低沉,醇厚,和记忆里脆脆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他说:“大家好,我叫萧枉。”
宋文静的眼泪流了下来。
【上卷、无寻处,惟有少年心】完——
作者有话说:上卷结束,明天休息,下卷开篇又回到现在时啦。
后天继续~
第48章
又一次依偎在萧枉怀里, 与他耳鬓厮磨,肌肤相贴,宋文静莫名地湿了眼眶,她收拢手臂, 更紧地抱住了他。
她想, 她一个人走了七年,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孤单了?
萧枉满头大汗, 刚结束一场奋战, 脑海里还在回味那销魂滋味, 见怀中女孩眼角濡湿, 心中一惊,问:“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
“没有。”宋文静把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小声说,“就是突然觉得, 我们好幸福啊。”
萧枉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 温柔地说:“既然觉得幸福,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我泪点低呀,是你说的。”宋文静抓住他的手,将之贴在颊边,“萧枉,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一场梦,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你告诉我, 咱俩真的在一起了吗?”
“嗯,咱俩真的在一起了,谈恋爱了。”萧枉腰身一挺, “感觉到了吗?我还没出来呢。”
宋文静顿时被弄得满脸通红:“你个大流氓,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萧枉控制着力道,只轻轻地刺激她,还不忘说话,“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也分开过好几回,但是文静,你要明白,以前我们还小,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由我们自己掌控,我们更多的是在被推着走。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再也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
宋文静舒服地哼了几声,睁着水濛濛的眼睛与他对视:“萧枉,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萧枉低头亲吻她,“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
这个春节假期,对萧枉和宋文静来说,新鲜又妙不可言。宋文静好多年没在春节放过假了,以前都是在各个地方打工,而萧枉在美国待了七年,也没在春节时休过假。
每一天,他们都是从早到晚地黏在一起,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如胶似漆。
大部分时间,两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也会出门转转。景区里全是人,宋文静不乐意去,萧枉就陪她去逛商场、看电影,顺便下馆子搓一顿,或是什么目的地都没有,只在小区周围手牵手地散步。
比起在家时偶尔会出现的小自卑,穿上假肢、出门在外的萧枉则显得自信了许多。
宋文静早就发现了,如今的萧先生除了拥有好多套高定西装,还有满衣柜的漂亮衣服,他偏好冷色调穿搭,但在款式选择上并不死板,就像之前穿过的牛仔外套、棒球服、带帽卫衣、宽松线衫……他私底下的穿衣风格变化多样,换个说法就是——这人其实很臭美。
不在外面吃饭时,萧枉和宋文静就自己做饭,两人的厨艺就那么个水平,某一天,宋文静吃着萧枉煎的牛排,老得咬不动,她弱弱地问:“咱们能去你爸爸家蹭饭吗?”
“不能。”萧枉也在和那坚韧的牛排较劲,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他们四个去马尔代夫了。”
宋文静:QAQ
殷雨桐的朋友圈啥都没发,宋文静蔫蔫的:“他咋没叫你一起去?”
“叫了,我没答应。”萧枉看着她,“你有护照吗?”
宋文静摇摇头。
“所以咯,我猜你就是没有。”萧枉说,“过完年,赶紧去办一个吧,下回我也带你去海边玩。”
宋文静噘起嘴:“哦。”
短短几天时间,萧枉那冷冰冰的新家发生了一些变化。
餐桌上多了一瓶玫瑰花,挤挤挨挨十几朵开得正盛,那花朵花心粉红,花瓣由内而外渐渐变白,粉嫩又清新,仔细看还有珠光感,是宋文静从夜市上带回来的。
挑花的时候,她看着那张标签贴,拉着萧枉的胳膊直嚷嚷:“萧枉你看,这个花叫小粉兔玫瑰,好可爱呀!咱们就买这个。”
沙发上多了几个暖色系抱枕和毛绒玩偶,玩偶有大有小,大的是逛街时买来的,小的是两人在抓娃娃机上奋战两小时的成果。
每当抓起一个小玩偶,宋文静都会开心大笑,萧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又踏实又欢喜,看到她用完最后一个币,他揽过她的肩,笑着说:“电影快开始了,我们先去买饮料吧。”
“嗯。”宋文静看着他手里那一大兜玩偶,很是得意,“今天大丰收啊!”
家里的各个桌面上多了许多别致的小摆件、小手办,都是宋文静掏来的。她还买来一台拍立得,在餐桌旁的白墙上布置了一小块照片墙,没事儿就和萧枉拍一张大头合影,打印出来夹在墙上。
还有客厅移门边新添的瑜伽垫、阳台上新添的吊篮椅,以及浴缸里漂来荡去的十几只小黄鸭,无不显示着,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可爱的女主人。
说起那些小黄鸭,萧枉也是哭笑不得。
那天晚上,他在浴缸里泡澡,泡得正舒服呢,某个人悄悄摸进来,突然一扬手,往他身上丢出一堆东西。
萧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黄色橡皮鸭漂在自己周围,随着水波荡来荡去。他一脸懵,宋文静早已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玩?一个人泡澡多孤单啊,让小鸭子来陪陪你吧。”
萧枉双臂/交叠,扒在浴缸边沿看着她:“可我更想要你陪。”
“噫~你又想做什么羞羞事了?”宋文静在浴缸边坐下,去偷看他的身体,“萧先生,套套已经用完了吧?”
萧枉说:“我买新的了,这次是带颗粒的,里面还有一颗爆珠,说是会让女生很爽,等会儿咱们试一下。”
宋文静愣了两秒钟,捂着脸逃跑了:“啊啊啊臭流氓!”
萧枉低低地笑了起来。
酿酿酱酱是他们每日里的必做功课,短短几天,两人已解锁不少新姿势,变得越来越默契。
一开始,的确是宋文静胆子更大,动手动脚百无禁忌,常常把萧先生闹得面红耳赤,可到了后来,萧枉克服了心理障碍,再也不惧怕在宋文静面前露出残缺的身体,形势便反转了。
宋文静终于知道,原来一个男人没了两条小腿,对那事儿是没有影响的,萧先生照样能花样百出地做,时间还越弄越久,真是苦了她的腰啊。
再是浓情蜜意,宋文静也没有丢下工作。
冯欣妮介绍她进组的那部剧,大年初八就要在横镇开机,冯欣妮让她去参加开机仪式。
宋文静饰演的小丫鬟名叫阿樱,戏份不多,其实要开机后几天才会拍摄,冯欣妮之所以让她提前过去,是想让她学一下那部架空剧里仆从们的言行礼仪,再学一下骑马戏。
郡主与丫鬟逃跑时需纵马驰骋,那样的场面,冯欣妮和宋文静都没有把握能安全完成,剧组也不敢冒险,会安排专业替身上阵,但马匹慢行时、马上人物的一些近景戏份,她俩决定自己上,所以还是要提前练一下。
宋文静已经背完了阿樱的台词,开始研究卢佩给她的另两份新剧本。
整个假期,她一直和卢佩保持着联系,卢佩让她早点做决定,因为机会不等人,年后还要去试镜。
客厅里,萧枉没穿假肢,靠坐在贵妃榻上看球,宋文静的身体与他叠成“L”型,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翘着脚,躺着看剧本。
萧枉的手没闲着,一会儿捏捏她的脸,一会儿揉揉她脑袋,宋文静被闹得看不下去,搁下剧本,仰起脸,手指掠过萧枉清晰的下颌骨,问:“你说,我该选哪个剧本呢?”
萧枉已经知道两份剧本的内容了,低头看她,反问道:“你自己更想演哪个角色?”
宋文静说:“我分析了一下两个剧本和两个角色的优缺点,仙侠是S+的大制作,服化道会很漂亮,但整个故事有点套路化,反倒是找我的这个角色还有点意思,前期弱女子,后期会黑化。现偶的话……整个剧情还可以,男女主比较出彩,拍好了容易爆,但女主的那个闺蜜傻乎乎的,有很多降智剧情,总的来说,我更喜欢仙侠里的那个角色。”
萧枉说:“那就选仙侠。”
“你不觉得和陈惠丽有重复吗?”宋文静还是仰着脸看他,“都不是正面形象,再加上那个月盈,难道我只能演这种坏女人啊?”
萧枉说:“你这不是还要演一个忠肝义胆的小丫鬟么?不会重复的,而且陈惠丽并不是坏女人,她的底色很善良,只是路子走歪了一下下。如果你要听我的意见,我会更支持你去演有挑战性的角色,傻白甜的发挥空间肯定比不过这个女反派。”
宋文静说:“可是……这个女反派在剧里有个技能,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她有好几次变成女主角、还有其他人的样子去欺骗别人,那拍的时候,这些戏不就是由别的演员去演了吗?我也演不上啊。”
“唔……”萧枉说,“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个角色。”
宋文静眯起眼睛:“你是不想我去演感情戏吧?”
傻白甜闺蜜是有感情线的,有自己的CP,萧枉全都知道。
“不是,真没有这个想法。”萧枉认真地给她分析,“我就是觉得,那部现偶,就算它爆了,如果你演的角色招人烦,你也不一定能吃到红利,而那部仙侠,就算它扑了,如果你把自己的角色演活了,也是有出圈可能的。那你作为演员,现阶段不能去赌一部剧会不会爆,影响剧集成绩的因素实在太多了,你能够保证的就是自己选择的这个角色,你喜不喜欢,想不想演,能不能演好,咱们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的事,就听天由命吧。”
宋文静心里也更倾向于那部仙侠剧的女配角色,听完萧枉的话,心里更有底了,让萧枉把电视机声音关低一些,当场给卢佩打电话。
她和卢佩说了自己的想法,卢佩很高兴:“我也觉得那个仙侠剧更好,你的古装扮相很美的,到时候定妆照一拍,美不死他们。”
宋文静听得“咯咯”直笑,这事儿算是敲定了。
卢佩又说:“上次不是和你说,要给你找个小助理么,也是巧了,我有个远房亲戚,过年时和我通电话,说到了她女儿,想出来找工作。”
萧枉手边有一碗车厘子,拎起一颗大大的,喂进宋文静嘴里。
宋文静含糊地说:“佩姐,你继续说。”
卢佩说:“那姑娘算是我表妹,去年大学毕业,今年二十三岁,大学里学了个什么管理的万金油专业,工作不好找,毕业后在老家的一家私企做文员,一个月才三千块钱,还是单休,她就想来咱们这边找找工作,我问她愿不愿意给女艺人做助理,她说愿意,我就让她初六过来,咱们先面试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宋文静说,“你亲戚的女儿,也是知根知底的了,我肯定没有问题,她性格怎么样?”
“性格偏外向,还蛮拎得清的,我见过几回,她上大学时追过星,对饭圈有一定的了解,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卢佩说,“她给你做助理,公司要给她租房子,你说……租在哪儿好呢?租在横镇,还是钱塘,还是上海?”
宋文静:“……”
她依旧枕在萧枉大腿上,撩起眼皮往上看,目光和萧枉对了个正着,电视机已经静音了,而卢佩嗓门不小,显然,萧枉一直在偷听她们说话。
他用口型告诉她——钱,塘,钱,塘,钱,塘
宋文静憋着笑,说:“佩姐,给她租在钱塘吧,以后我不拍戏时,大概率会回钱塘来住。”
卢佩问:“回钱塘陪你男朋友吗?”
萧枉眼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有点小得意。
宋文静说:“对啊,陪男朋友啊,他可黏人了。”
萧枉:“……”
卢佩:“……”
卢佩叹了口气:“初六见了面再说吧,我先让她在我家落脚,初六下午我带她去钱塘见你,如果面试顺利,你管自己去拍戏,我在钱塘给她找房子,弄好了我直接带她去横镇找你,你拍戏时身边有个助理,也有面子。”
“好呀,谢谢佩姐。”宋文静笑着说,“那我们初六见啦,初六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卢佩说:“你把你那个男朋友也带来,让我看看。”
宋文静惊讶:“啊?他也要去吗?”
“当然了,我的艺人谈恋爱,我必须要把关啊!”
宋文静一抬眸,看到萧枉正在比“OK”手势,还辅以口型——我,请,客,我,请,客
她忍得好辛苦,对着手机说:“知道啦,佩姐,他会去的,你挑个贵点儿的餐厅,到时候让他请客。”
——
初六下午三点多,卢佩开着车,带上远房表妹来到钱塘,与宋文静在商场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面试环节,萧枉没出现,宋文静见到那女孩,梳着一把高马尾,五官清秀,皮肤干净,还戴着一副大大的粉框眼镜,嘴边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那女孩一见到宋文静,眼睛都瞪大了:“哇!文静姐,你好漂亮啊,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宋文静很不好意思:“没有啦,我就是……一般般漂亮。”
三人点好咖啡,卢佩让那女孩做自我介绍,那女孩清了清嗓子,对着宋文静开口:“文静姐你好,我叫叶可,你可以叫我可可,我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XX学校的人力资源管理专业,之前是在一家私企做文员。虽然我没有给艺人做助理的经验,但我之前追星时,对艺人助理的工作有所了解,以后我会边做边学,会很努力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会去向佩姐请教,非常希望能得到这份工作。”
宋文静好奇地问:“你追星,是追的谁啊?”
叶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个男团啦,很糊的,现在都解散了。”
卢佩牵头,面试开始,三个女人边喝咖啡边聊天,宋文静不好说自己看人有多准,但第一次见到叶可,她还蛮喜欢这个女孩的,觉得对方很有活力,是她心目中理想助理的模样。
聊到后来,面试告一段落,卢佩开始和宋文静聊工作上的事,叶可没有插嘴,就在边上安静地听,当她看到宋文静的咖啡喝完了时,还适时地问了一句:“文静姐,你需要再点一杯咖啡吗?我去帮你点。”
宋文静说:“不用了,谢谢,咖啡喝多了,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三人聊到五点多,宋文静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同意叶可来做她的助理。她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该去吃饭了,你们稍等,我打个电话,叫我男朋友过来。”
她打完电话,没过几分钟,萧枉就出现在咖啡馆门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短大衣,发型利落,眉眼俊朗,笑着向她们招招手。
宋文静三人带上外套和包包,走出咖啡馆,卢佩眼神冰冷,一脸不爽地审视着萧枉,叶可却是满脸好奇,还小声对宋文静说:“文静姐,你男朋友好帅啊。”
宋文静笑嘻嘻:“一般般帅啦。”
她为双方做介绍,萧枉与卢佩、叶可依次握手,打完招呼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宋文静:“你刚才出门时走得太急,开工红包都忘拿了。”
卢佩:“?”
宋文静愣了愣,她糊了三年多,也穷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在年后开工日给经纪人发个红包的意识,这时才被萧枉提醒。
她接过红包,双手递给卢佩和叶可:“今天还在过年,佩姐,可可,你们为了我,这么早就开工了,真的很辛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开工大吉,新年快乐。”
卢佩心里什么都知道,接过红包,说:“谢谢,文静,你也要加油。”
她心里百感交集,再去看萧枉时,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了许多。
叶可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高高兴兴地接过红包,大声说:“谢谢文静姐,谢谢姐夫!我也祝你们新年快乐!财运滚滚来!”
萧枉:“嗯?”
她刚刚喊他什么?是姐夫吗?——
作者有话说:下卷开始,明天继续~
第49章
萧枉订的是一家做融合菜的餐厅, 主打菜系为创意钱塘菜和川菜,人均消费高达五六百。
叶可最开心,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一趟又是拿红包, 又是吃高档漂亮饭, 全程咧着嘴笑个不停, 萧枉帮她倒饮料时又喊了一声:“谢谢姐夫。”
萧枉很是受用:“不客气。”
卢佩觉得不妥,提醒叶可:“你别叫姐夫, 以后叫萧哥。”
叶可说:“艺人姐姐的男朋友, 就是姐夫呀。”
萧枉说:“没事儿, 就是个称呼, 随便叫。”
卢佩说:“这怎么能随便叫?你俩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可可这么一叫, 别人全知道了。”
叶可听明白了:“哦……好吧,那我以后就喊萧哥。”
萧枉笑笑:“行, 听佩姐的。”
宋文静发现, 失去“姐夫”这个称呼, 萧先生似乎还挺遗憾。
这家餐厅的菜品摆盘精致,味道也很棒,四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卢佩问,萧枉答。卢佩化身宋文静的娘家人,把萧枉的学历、工作、家庭关系、房车情况问了个遍,就差没问情史了, 萧枉自是如实回答,他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卢佩挑不出毛病来, 终是同意了宋文静与他交往。
“你在国外待了几年,可能不清楚,文静这些年其实过得很不容易。”卢佩盯着萧枉,“现在,她的事业刚有起色,就算你经济条件不错,也不能绊着她,我对文静很有信心,她以后的成就不见得会比你差。”
萧枉诚恳点头:“我知道的,佩姐,我一定不会影响她的事业,我会好好对她的。”
卢佩又看向宋文静:“你自己也要拎得清,咱们努力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嫁豪门啊。”
“放心吧,佩姐。”宋文静说,“孰轻孰重,我心里都明白。”
卢佩暂时放下心来,问过萧枉家的地址,又问他知不知道家附近的酒店式公寓房租如何。
萧枉说:“我住的那块地方叫‘城东新城’,它算是一个老城区改造后的新板块,大部分老房子都拆迁了,所以那附近房价不低,单价七八万起步,租房子应该也不便宜,具体的房租我得去打听一下才知道。”
卢佩问:“你家附近有地铁站吗?”
萧枉说:“有,小区门口就有一个,有两条线。”
卢佩说:“那这样,咱们以你家做圆心,在前后五站地铁的范围内找房,找一个二居室的酒店式公寓,Loft也行,但是必须要两个房间。”
宋文静问:“只给可可一个人租,为啥不租一居室?”
“谁说只给她一个人租?”卢佩一瞪眼,“你也要去住的呀。”
萧枉一愣,宋文静也没明白:“我……我不是住萧枉家么?”
卢佩认真地说:“你平时是可以住萧枉家,但你是个女孩子,总得有个自己落脚的地方。我听你的意思,横镇的房子是要退租了,那你搬回钱塘来,就只有萧枉家能住吗?万一你俩吵架了,你能跑到哪儿去?”
萧枉说:“佩姐,我不会和她吵架的,就算吵架了,也是我走,房子留给她。”
卢佩嗤笑一声:“嘁,可不可能的啦?那是你家,哪个有骨气的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还会留下?文静是没有娘家可回,那就算是租个房子,好歹也是她自己的窝。”
宋文静琢磨着卢佩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见萧枉还要开口,拉住他胳膊,说:“听佩姐的吧,我也觉得我在钱塘是该有一个自己的落脚点,租两居室更合适。”
萧枉见她眼神坚决,也不再辩驳。
“这才对嘛。”卢佩对宋文静说,“你以后可能会碰到很赶的行程,需要实时和可可沟通工作上的事,不可能每次回来都只往男朋友家跑,影响效率的呀。而且你去他家时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
宋文静失笑:“谁会来拍我呀?”
卢佩说:“现在是没人拍,以后可保不准,你要是火了,狗仔和私生饭能让你崩溃。”
萧枉问:“佩姐,你们今天要留在钱塘过夜吗?”
卢佩说:“今天不过夜,中介还没开门呢,明天文静不是要进组了么,我才赶着今天过来和她见一面,过几天我再来钱塘找房子。”
萧枉说:“你要是信得过我,那房子我来找吧,你把房租预算和对房子的要求告诉我,我看好了再通知你,行吗?”
那房子宋文静也得住,卢佩觉得萧枉是不想把房子租得太差,想了想,说:“行,那就拜托你了,一会儿咱俩加个微信,我把要求告诉你。”
萧枉一笑:“没问题。”
三人聊了一通后,意识到叶可一直没说话,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发现叶可正在埋头干饭,骨碟里的虾壳蟹壳鸡骨头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卢佩头大如斗:“你就这么饿啊?”
叶可茫然地抬起头:“啊?”
宋文静忙说:“佩姐你别说她,可可今天赶了一天路,也很累了,我最近减肥,都吃不了几口,就让她多吃点吧。”
萧枉也说:“能吃是福,小叶你多吃点,不够再点。”
叶可吃得嘴巴油汪汪,不安地看着卢佩,卢佩摆摆手:“吃吧吃吧。”
“嗯。”叶可感激地看向桌对面的萧枉和宋文静,“谢谢文静姐,谢谢萧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文静姐的。”
吃完饭,卢佩要带叶可回上海了,宋文静送她俩去车库拿车,她挽着卢佩的胳膊,与她说悄悄话。
“佩姐,你觉得萧枉这人怎么样?”
卢佩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就今天看着,人还不错,不是那种花头花脑的男人,哎我问你,你俩高中时真没谈过吗?”
宋文静害羞地说:“没有啊,那会儿就是互相喜欢,还没谈上呢,他就出国留学了。”
卢佩说:“我刚才没把话说太明,你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千万千万别做恋爱脑,你要先把戏拍好,那都是自己的东西,是别人拿不走的经验,明白吗?”
宋文静笑着点头:“明白!”
“这趟去横镇,把那边的房子退了吧。”
“嗯。”
“文静啊,我总觉得,今年会是你至关重要的一年。”卢佩目视前方,说得铿锵有力,“我赌你今年必定会咸鱼翻身,时来运转,大放异彩。”
——
卢佩载着叶可回上海了。
晚上,宋文静在萧枉家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不多,很多衣服都留在横镇的出租房里,一想到那个小房间马上就要退租,宋文静心里就生起浓浓的不舍,主要是舍不得曾璇和黄黎。
萧枉已经洗过澡了,没穿假肢,坐在轮椅上,看她把衣服叠好往箱子里装,问:“佩姐怎么评价我?”
“啊?”宋文静一下子就笑了,“你希望她怎么评价你?”
萧枉说:“满分一百分的话,我希望她能给我打七十分。”
“才七十分?这么低的吗?”宋文静说,“我觉得她至少能给你打八十分。”
萧枉问:“那你呢?你给我打几分?”
“唔……”宋文静说,“九十六分吧。”
萧枉眉头一皱:“为什么是这样的分数?”
宋文静说:“你七年不和我联系,扣一分,一直瞒着我腿的事,扣一分,明明喜欢我,还要拒绝我,两回啊!扣一分,还有昨天晚上,那个什么爆珠……哎呀讨厌死了!扣一分!”
萧枉:“……”
他划动轮椅来到宋文静面前,拉过她的手,仰起脸来看她:“你昨晚不是说,你很喜欢么?”
这样女高男低的姿势,他们已经很习惯了。萧枉不再强求自己在宋文静面前一定要高大“完整”,体现男性魅力,现在的他,甚至很乐意让宋文静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划着轮椅把她带去这儿,又带去那儿。
他们还会在轮椅上接吻,在轮椅上做/爱,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而她在他的上面,岔开腿,掌握着主动权,动或不动,都由她说了算。
也亏得他的轮椅质量优异,才不至于被弄散架。
此时,男人的眼神幽深似海,喉结滚动的样子更是性感得勾人,宋文静没心思收拾行李了,又侧身坐到萧枉大腿上,她解着他的睡衣衣扣,他褪下她身上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双手抚上彼此光洁的背脊,女人低头,男人仰脖,深深地接吻。
宋文静被吻得娇喘不止,问:“你还没说呢……你给我打几分?”
“一百分。”萧枉埋首在她胸间,去吃那颗粉红色的樱桃,“我说过了,你是完美的,文静,你是完美的……”
那颗爆珠到底好还是不好,没人答得上来,因为过程中,宋文静总会被这玩意儿折磨得不行,可真结束了,她又回味无穷,居然开始惦记下一次。
而下一次,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大年初七早上,萧枉开车送宋文静去横镇。
这是法定假期的最后一天,和回来那天一样,高速公路上,对向车道堵成长龙,出城的道路还算通畅。
年过完了,大家都要返回平时居住的城市,开始新一年的生活,宋文静坐在车上,想起一件要紧事,问萧枉:“你那个私家侦探,找到吴慧了吗?”
“没有。”萧枉说,“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给我报备,可以确定的是,吴慧春节期间没回过老家。”
宋文静心中震惊:“她失踪了?”
“也不算失踪。”萧枉开着车,说,“猫条说……哦,猫条就是那个私家侦探的化名,他说他查到了吴慧的行踪,这些年她带着儿子,跟着一个男老乡在越南生活,中间回去过几次,但都是待了两三天就走了,就是回去看看爸妈。”
宋文静想不明白:“她跑越南去干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她在越南的住址,也不知道她在那边靠什么维生,她家离越南很近的,出境入境特别方便,猫条分析,她应该是在躲人。”
宋文静:“躲人?躲谁?包玉秀吗?”
“不知道,猫条在那边待了一个礼拜,在村子里问了许多人,说是这些年,有不少人去村里找过吴慧,你爸爸的弟弟去过,说是爷爷奶奶想孙子,好多年没见着了,包玉秀也去过,另外还有几拨人每年都去,可能是同一个人派来的,具体是谁派的,猫条查不到。不过他说,他找不到吴慧,别人估计也找不到,毕竟那是越南,真要过去找人,也蛮麻烦的。”
事情的发展与宋文静想的完全不一样,吴慧躲到越南去了,她在躲谁?为什么要躲?
宋文静一脑袋浆糊,问萧枉:“你有头绪吗?”
“没有。”萧枉说,“我只能猜测吴慧知道些什么,但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可能也威胁过她吧,所以她就跑路了。”
“她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宋文静思考着,“我和她站在一边的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可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萧枉说:“你别忘了,当年你只有十八岁,她就算和你说了,你又能做什么?”
这倒也是,宋文静问:“那现在怎么办?就查到这儿,没有了?”
萧枉说:“我让猫条在吴慧老家找了个下线,给点钱,等吴慧哪天回去了,线人立刻通知猫条,他再赶过去,现在就只能这样了。”
宋文静好失望,靠在座椅靠背上,沮丧地噘起了嘴巴。
这一趟,萧枉没在横镇多待,宋文静傍晚就要去剧组所在的酒店报到,萧枉把她送到出租屋后,与她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开车返回钱塘。
他碰到了节后返程高峰,在高速公路上足足堵了四五个小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开门进屋后,萧枉打开灯,愣了一会儿。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之前也只有两个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宋文静在家时,家里总是很热闹,她爱说话,爱唱歌,更爱大笑,那笑声欢快明朗,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在厨房做饭时,她也会溜去厨房,叽里咕噜地找他聊天;他在客厅看球时,她也会待在客厅,在沙发上缠着他又是亲又是抱;他在书房办公,她就会待在他的卧室,研究那组健身器材,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扰得他静不下心来。
就连他去卫生间洗澡,她也会偷偷溜进来,那堆小黄鸭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现在,家里空荡荡的。
萧枉走到餐桌边,看着那组照片墙,十几张拍立得照片夹在墙上,每一张上都有宋文静的笑脸,或是鬼脸。萧枉拿下一张照片,小小的相片纸上,宋文静用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与他脸颊相贴,萧枉似乎还能想起她的肌肤贴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
他们只共同生活了九天八晚。
九天八晚,就能那么开心了,而过去七年,他怎么能狠得下心肠,死活不与她联系呢?
他真该死。
宋文静这次是去拍戏,她明令禁止萧枉过去探班,说十几天后她就会回来,钱塘往返横镇要五个多小时,她不想让他那么辛苦。
十几天不能见面啊……萧枉把照片夹回墙上,宋文静刚走,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0章
大年初八, 冯欣妮领衔主演的古装连续剧《桃花始盛开》在横镇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剧组摆香炉,拜四方,还请来舞狮队现场表演。
当晚, 剧组官博发布动态, 晒出一众主演的单人照和多人合影, 其中并没有宋文静。
她的角色太小了,还在开场不久就领了盒饭, 萧枉点开那张一百多人的大合影, 才在角落里找到他那模模糊糊的女朋友,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像是在笑,右手还比了个“V”。
在她自己的微博里, 她晒出小丫鬟阿樱的定妆照,并与冯欣妮亲密合影, 配文是【新的一年, 勤奋小宋开工啦[给力]!这次是思桃姐姐的小阿樱[亲亲]#桃花始盛开#】
萧枉看着宋文静的笑脸, 还有那几乎瘦成纸片般的身材,只觉得心疼。他知道宋文静春节期间一直在控制饮食,就为了能更贴近冯欣妮的身型,如今看来效果很好,两个女生并肩站着,遮住脸,身材几无差异。
宋文静进组后, 一下子忙碌起来,剧组拍戏不分日夜,若是拖延, 烧的都是钱。萧枉怕她出戏,不敢过多地打扰她,只拣要紧事给她微信留言,比如他看了几套房,给她发送实拍视频,让她拍板。
安通科技也迎来了新一年的机遇与挑战,萧枉换下休闲装,穿上正经西服,意气风发地回到公司上班。
在办公室,他见到来送伴手礼的姚启莲,原本白白净净的姚董在马尔代夫某个奢岛被晒黑三个色号,两个男人四目相对,萧枉忍住笑,问:“怎么晒这么黑?”
姚启莲叹气:“唉……小兔崽子成天泡在水里,他妈妈又怕晒,只有我上了。”
萧枉低声笑着,姚启莲看看他,问:“春节过得怎么样?你俩没吵架吧?”
“我俩怎么会吵架?”萧枉浓眉一挑,“我又不是你。”
姚启莲目光锐利,意有所指:“已经不是小男孩了吧?”
萧枉:“……”
看着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瞬间变红的耳朵,姚启莲哈哈大笑,拍拍萧枉的肩膀:“加油吧小伙子,终于是个大人啦。”
开工后的第四天,于傲翔约萧枉和方博轩这两位斯坦福校友吃晚饭。
三个男人在一家潮州菜餐厅见面,刚点完菜,于傲翔就开始吐槽:“萧Mike同学,哥总算是把你请出来了,春节也没见你出去旅游啊,怎么每次喊你出来聚聚,你都不肯来?”
方博轩的信息量更多一些,笑而不语,萧枉说:“春节人太多,我懒得出门,而且你们每次都会带女朋友,我不想做电灯泡。”
于傲翔说:“你想要女朋友还不简单?我让我老婆帮你介绍啊,她是大学老师,身边的单身女老师可多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都能给你找到。”
萧枉说:“不用了,谢谢。”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于傲翔很是心累:“Mike师弟,咱们三个里,哥年纪最大,你听哥一句劝。你单了这么多年了,要说腿不好呢,这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现在的女孩通透得很,懂得全面看待问题,也许有人会介意这个,但总有人不介意的嘛,要不要哥给你组个相亲局?让我老婆带几个女老师一起来吃饭,你看着哪个女孩有眼缘,就试着接触接触,约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别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酷哥已经不流行了,女孩更喜欢情绪稳定的暖男。”
萧枉认真听完,还是那句话:“Daniel,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我目前没有这个需求。”
于傲翔向他凑近了些,小声问:“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和哥说实话,咱那方面……没毛病吧?”
萧枉:“……”
方博轩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于傲翔瞪他:“你笑什么?”
方博轩说:“没什么,枉哥他……哎,枉哥你自己说吧,Daniel不是外人。”
于傲翔又看向萧枉,萧枉喝了一口茶,说:“Sorry,Daniel,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于傲翔大吃一惊:“你有女朋友了?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萧枉说:“就是小宋,你知道的,我那个……高中同学。”
于傲翔反应了好一会儿,又去看方博轩:“你也知道啊?”
方博轩耸耸肩:“我只知道一点点,枉哥没公开。”
“卧槽!我说呢。”于傲翔指指萧枉,“这家伙当时为了小宋大费周章,又是叫我出面投资吕晚霞的新剧,又是约吕晚霞去横镇看表演,我还问他是不是想追小宋,他打死不承认,说就是一个老同学。”
方博轩一阵乐:“他口是心非呗,十二月份追人都追到哈尔滨去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腕都摔折了。”
于傲翔笑得乱抖:“真的假的?我都没看出来,萧枉你是个情种啊。”
萧枉叹气:“这种糗事就不要说了吧。”
于傲翔止住笑:“这么说,春节时你俩就在一起了?为啥不把她带出来吃饭呢?”
萧枉说:“她是个演员,不能公开恋情,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别说出去,连老婆都不能说。”
“明白,明白,找明星就是这点儿麻烦。”于傲翔想了想,又说,“可我看新闻,明星公开谈恋爱的也不少啊。”
“每个人情况不同,小宋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至少要等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再考虑公不公开,这事儿全由她做主。”说到这儿,萧枉摸了摸大腿,“而且我这个情况,其实还是不公开,对她更有利。”
于傲翔全明白了,从随身带的电脑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萧枉:“春节聚餐你一直没来,这个红色炸弹都炸不到你,哥要结婚了,定的五月一号,邀请你来喝喜酒。”
萧枉接过请柬,很是惊喜:“恭喜你啊,Daniel,我一定去。”
“谢谢。”于傲翔指指方博轩,“博轩之前就拿到请柬了,我请他给我做伴郎,就不让你加班了,你太帅啦,哥怕你把我这个新郎官给比下去。”
萧枉笑了起来:“别找理由了,我知道你是怕累着我。”
于傲翔说:“到时候,你要是能带上小宋,就一起来,你自己看着办。”
萧枉点头:“好,到时候再说。”
热菜上桌了,三人动筷,萧枉吃着菜,问于傲翔:“吕晚霞那部戏拍完了吗?”
于傲翔说:“还没有,十二月底开的机,过年都没休,大概要拍到二月底、三月初的样子。”
萧枉问:“她后来有和你说过小宋吗?”
“有啊,怎么没有?”于傲翔说,“我后来和她吃过几顿饭,她每回都要和我道歉,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武断了,听信了穆珍珍的话,觉得很对不起小宋。”
萧枉:“你没和她说是我投的钱吧?”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说么。”于傲翔说,“这事儿想想也是憋屈,我出面,投出去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对主角选角完全不干预,就我一个铁哥们,介绍了一个女演员,表演系科班生,想要的角色还是个女配角,这么简单一件事,居然没弄成功,吕晚霞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说起来,她前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问问你,小宋对演技比拼类综艺感不感兴趣,要是感兴趣,她可以让小宋去参加。”
萧枉:“演技比拼类综艺?”
于傲翔:“对,吕晚霞说她已经答应了节目组,四月份会作为导师去北京录节目,她说小宋现在虽然没有作品播出,好歹也有一部杀青了的女主剧,资格是够的,演技至少能吊打那些唱跳出身的爱豆。”
萧枉说:“我回头问问小宋,这事靠谱吗?别我去问了,吕晚霞那边又说不行了。”
于傲翔说:“这……我再去和吕晚霞敲一下吧,回头给你消息。”
——
宋文静没有想到,自己演阿樱会演得如此投入。
她揣摩着阿樱的心理,阿樱家贫,自幼入宫,陪伴思桃郡主长大,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更像玩伴、像姐妹。郡主博览群书,聪慧过人,为人亦是端庄大气,从不打骂阿樱。她身在闺中,却心系天下,愿意教阿樱读书写字,还为她讲解朝廷局势,教她做人的道理。
郡主之于阿樱,亦师亦姐亦主亦友,因此,她对郡主忠心耿耿。灭门之日,二人纵马逃离,而追兵紧追不舍,阿樱知道郡主身负血海深仇,必须留下性命,再谋复仇之计,生死存亡关头,她提出与郡主交换衣裳,用自身引开追兵,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这一别,此生再无聚首日。
有一场戏,是阿樱在林中被追兵追到,对方放箭射她,阿樱肩膀中箭,跌下马来。追兵首领心中大喜,下马查看,阿樱伏在地上,首领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转过头来,阿樱脸上覆着面纱,发饰与郡主一模一样,首领一把扯掉面纱,瞳孔瞬间放大,喝问道:“你是谁?!”
那是分次拍摄的戏份,有远景,有近景,还有特写。面纱被扯掉时,摄像机怼着宋文静的脸庞拍摄,她脸色煞白,额头虚汗直冒,嘴角还挂着血迹,眼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惨惨一笑,对着那首领啐了一口血唾沫,清清脆脆地说:“我是你家太奶奶。”
首领勃然大怒,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又把阿樱扇伏到地上。
“带回去!重刑伺候!”
“Cut!”
一条过!导演表示非常满意,宋文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着不少落叶,对戏的男演员问:“我手不重吧?打没打疼你?”
“不重!没事儿。”宋文静摸摸发麻的左脸颊,眼角的泪意还未褪去,“楼哥,这巴掌必须要有力度,要不然我会摔得很假。”
剧组是分组拍摄,这一组拍了一整天,阿樱的林中逃亡戏拍完了,宋文静跟随大部队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七点多,她在大堂偶遇冯欣妮,对方正在和几个粉丝签名合影。
宋文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粉丝们终于走了,冯欣妮喊她:“小宋妹妹,收工啦?”
“嗯,收工了。”宋文静与冯欣妮一起坐电梯上楼,见对方化着全妆,穿着还很漂亮,问,“欣妮姐,你晚上还有商务啊?”
“对啊,还是在钱塘。”冯欣妮满脸疲态,“今晚要去钱塘陪一个投资人吃夜宵,明天元宵节,早上还要去钱塘的一家商场做活动,我是品牌大使嘛,下午要拍一支广告,明天晚上才能回来,还要拍一场大夜戏。”
有名有姓的演员行程就是这么赶的,宋文静在心里快速思考,冯欣妮住的楼层到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欣妮姐!”宋文静按着电梯门,问,“你等会怎么去钱塘?有车送你去吗?什么时候走?”
冯欣妮说:“有车啊,我就是去房里休整一下,马上就要出发了,怎么了?”
宋文静说:“我……能搭你的车吗?我想回一趟钱塘,明天早上我自己坐高铁回来,不会耽误拍摄的,我的戏是九点上妆,我能赶得上。”
冯欣妮笑了:“可以啊,二十分钟后大堂集合。”
宋文静心花怒放:“好的!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
——
这一天,萧枉在公司食堂吃晚饭,又加班到晚上九点,开车回家后,看看手机,没有宋文静的消息。
他知道宋文静已经开始了拍摄,每天连轴转,什么时候空下来,不是由她说了算。
即便如此,萧枉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他脱下衣服和假肢,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又坐着轮椅来到书房,想再加会儿班。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宋文静的消息依旧没来,萧枉苦苦忍耐,没有冲动地给她发微信。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据和报表上,克制着不去看电脑上的时间,可眼角余光还是会瞄到。
十一点了。
萧枉关上电脑,去卫生间刷牙洗漱,正刷得满嘴泡沫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萧大宝!你在哪儿呀?”
萧枉:“…………”
他是不是幻听了?
萧枉囫囵漱口,刚想站起身走出去,才想起自己已经把假肢脱掉了,他扯过毛巾擦脸,飞快地转动轮椅往外划,边划边喊:“我在这儿!”
刚划到主卧门口,一个人已经扑了过来。
“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呀?”
萧枉惊呆了,抱住扑到身上的女孩,轮椅都被她往后推了一米远。他仰起脸来看她,宋文静风尘仆仆,穿着黑色羽绒服,脸上的妆全都卸掉了,因为戴了一天头套,自己的头发被压得扁扁的,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宋文静笑得好开心,眼睛是那么明亮,“吧唧”一口,在萧枉额头印上一个吻:“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呀,萧大宝,生日快乐。”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是萧枉的生日,二十七周岁的生日。
萧枉的眼睛湿润了,根本忍不住,知道宋文静是故意不给他发消息,就想让他以为她忘记了。
她这么坏,又这么好。
他舍不得松开她,宋文静自己却挣了出来,推着他的轮椅去客厅,问:“今天你吃蛋糕了吗?”
萧枉说:“没有。”
“为什么不吃?”
“我不习惯过生日。”萧枉说,“在美国,我没有过过生日。”
“这么可怜的吗?你爸爸到现在都不给你过生日啊?”宋文静把他推到桌边,脱下羽绒服,坐到椅子上,指着桌上的小盒子说,“我回来得很临时,蛋糕店都关门了,我只能在便利店买了个虎皮卷,咱们凑合一下吧?”
萧枉眼红红地看着她:“嗯。”
宋文静这时才发现他哭了,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呀?”
萧枉说话时鼻音很重:“我以为你忘记了。”
“哎呀,你别这样,我肯定记得你生日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宋文静捧着他的脸,“萧先生,你今天二十七岁了,不许哭哦!”
萧枉情难自抑,看着她的眼睛,心想,该怎么对她解释呢?
他活了二十七年,一共只过过三个阳历生日,分别是十二岁那年、十八岁那年和十九岁那年。
三次生日,都是宋文静给他过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姚启莲从未给他过过生日,爷爷奶奶倒是年年都记得,但他们习惯按农历过,萧枉的农历生日又特别好记,元宵节,所以那一天,爷爷奶奶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再煮一碗麻心汤圆。
蛋糕没买过,不是他们抠门,是萧枉不让买,他骗他们说自己不爱吃鲜奶蛋糕,只吃面条就可以。
去美国留学后,他对过生日更加提不起劲,没有蛋糕,也没有长寿面,每年的二月十一号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没人记得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只属于他和宋文静的日子,缺了哪一个,这个日子都没有任何意义。
宋文静觉得自己闯祸了,好好的一个生日,她居然把萧枉弄哭了。
他的泪点可不低,在哈尔滨的医院里,她看到他的残腿,哭成了一个傻子,他也只是温柔地安慰她,回到钱塘后,两人互诉衷肠,她勇敢地把他吃干抹净,他害羞过,气恼过,却也从未哭过。
宋文静默默地拆出蜡烛,逗他:“我打火机都买了呢,是不是很机智?”
她把蜡烛插到那块虎皮卷上,用打火机点燃,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半,说:“我去关灯喽,你别哭啦,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萧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点点头:“嗯。”
客厅灯光熄灭,只有一簇小火苗在闪动,宋文静拍着手,给萧枉唱生日歌,萧枉定定地看着她,当她唱完后,他合上双手,闭眼许愿,最后吹熄了蜡烛。
“生日快乐。”宋文静打开灯,递给他一本书,“这是生日礼物,是我们这部剧原著作者的To签书,开机仪式上我找她签的,写的是你的名字哦。”
“谢谢。”萧枉翻开书,看到那作者的祝福语和签名。
To萧枉,
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合上书,给那块虎皮蛋糕拍了一张照,切开蛋糕,和宋文静分着吃。吃蛋糕时,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对方,就像十五年前在福利院的图书室那样。
只要她在,就可以了,他想。
只要他在,就可以了,她也这么想。
宋文静买好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铁票,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萧枉会送她去高铁站。
她睡不了几个小时,所以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萧枉只是松松地抱着她,想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拍了一天戏,很快就睡着了。
屋内漆黑一片,萧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用气声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作者永远热爱过生日和送惊喜的剧情,哈哈哈哈哈,等到八月,枉哥也会给文静宝宝过生日哒~
明天继续~【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