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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凌晨四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萧枉和宋文静谁都没有赖床,快速地坐起身来,一个穿衣服, 一个穿假肢。


    这天是元宵节, 萧枉的冰箱里有一包柿柿如意的“柿子”汤圆, 是春节期间宋文静逛超市时买来的,这会儿正好煮上当早饭, 也算是应了节景。


    两人一起吃汤圆时, 宋文静觉得自己好有先见之明:“你看, 我这趟回来, 居然能给你过两个生日,一个阳历, 一个农历,真是赚大发了。”


    萧枉点头:“确实, 小投入, 大回报。”


    宋文静笑着说:“那我再说一次咯, 萧枉,生日快乐。”


    此时,嘴里的汤圆再甜,也比不过萧枉心里的甜,他说:“谢谢,谢谢你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


    出门时, 天色还未亮,萧枉载着宋文静前往高铁站。


    相逢的时间虽然短暂,早起更是辛苦, 但他们都没有怨言,觉得这更像是在为精神充电,充电六小时,能满血十来天。见过萧枉后,宋文静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而萧枉的状态也很好,开车时,嘴边一直挂着笑。


    一路上,宋文静的嘴巴就没停过,把那些通视频时没来得及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给萧枉听。


    “我昨天拍了一场特别带感的戏,我说给你听……”


    Balabala。


    “欣妮姐今天也在钱塘哦,上午在YT百货做活动……”


    Balabala。


    “骑马好好玩!你知道么?大唐欢乐园也有骑马项目,骑一圈要五十块钱,我前两天骑的马要是折成钱,那得有好几千!”


    萧枉说:“骑马很危险的,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还好啦,分给我的那匹马很温顺、很乖的。”


    萧枉想起一件事:“文静,问你一下,你对演技比拼类综艺感兴趣吗?”


    宋文静说:“还行吧,佩姐去年给我报过一次名,没选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枉就说了吕晚霞的事。


    于傲翔那边的消息已经过来了,吕晚霞要参加的那档综艺叫《我的职业是演员》,由四位导师坐镇,参与录制的演员一共有三十二位,暂定四月中旬在北京开录。它的赛制与其他同类型节目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演员们选一位导师做班主任,大家分组PK,逐轮淘汰。


    吕晚霞已经确定会作为导师之一去上节目,并正式邀请宋文静去参与录制。


    然而,宋文静听说这块饼是吕晚霞给的,有点脑壳疼,那次在机场被放鸽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想了想,傲娇地说:“这事就让对方去和佩姐对接吧,我只是个演员,工作上的安排都得听经纪人的,接下去我还要在横镇拍戏,四月份有没有档期,我可不确定。”


    萧枉笑了:“宋小姐现在真的好忙啊。”


    宋文静瞥他:“对啊,我这么忙,还要抽空回来给某个爱哭鬼过生日哦,我可真是一个爱心爆棚的好女孩。”


    萧枉:“……”


    “咳咳。”他咳了两声,“小宝,和你商量个事儿。”


    宋文静:“什么事?”


    萧枉:“就是昨晚,我那什么……你别告诉别人,行吗?”


    “你什么呀?”宋文静没懂。


    萧枉深吸一口气,说:“我昨晚没有哭,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噗!哈哈哈哈哈……”宋文静爆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呦萧大宝,你太逗了,好啦好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有什么好说的呀。”


    萧枉说:“你以后也不许笑我。”


    “那不行。”宋文静笑得很坏,“我记着呢,你都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有多……那叫什么来着?哦,破碎感,啧啧啧,昨天你一哭,我都懵了。”


    萧枉正色说:“我没哭,真的就是眼睛有点酸,可能是角膜炎吧。”


    宋文静快笑岔气了。


    萧枉听着她的笑声,自己也乐了,挽尊道:“谁规定男人不能哭的?”


    “没人规定!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宋文静大声唱起歌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啦啦啦啦啦啦……”


    萧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的女朋友太了解他了,她见过他在街边做小叫花子时的样子,见过他从手术室出来时最衰弱、最憔悴的样子,也见过他光着身子、袒露残肢的样子,还见过他冲上云端时浑身颤抖的样子。


    那时,他的喉间还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他自己都觉得羞耻,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文静听到过。


    所以,在她面前掉眼泪,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开到高铁站的进站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早起的旅人打着哈欠、行色匆匆,送客车辆零零散散地在路边停下。萧枉停好车,趁宋文静下车前,伸臂揽过她的身体,与她在车里缠绵亲吻。


    不知吻了多久,宋文静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看着萧枉的眼睛,说:“我要走了。”


    萧枉又啄了啄她的唇:“嗯,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宋文静绽开笑,背着包包跳下车,又回头朝他挥挥手,快步向进站口走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萧枉才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又哭了。


    这回不用隐忍,也不怕被人看见,其实,萧枉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心里只是在想她,眼泪已经默默地流了下来。


    ——


    宋文静回到横镇,继续着自己的拍摄工作。


    阿樱的戏份六天就能拍完,拍到最后一天时,卢佩带着叶可来到横镇,叶可正式到岗,成为宋文静的助理。


    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座上,卢佩对宋文静说:“钱塘的房子已经租好了,都是小萧搞定的,我去看了,房子还不错,租金也合适,楼下就是地铁站,离小萧家只有两站路。可可的行李今早放进去了,你这边房子退掉后,也把行李搬过去吧。”


    宋文静说:“好。”


    卢佩与她敲定接下去的行程,那部仙侠剧就在横镇拍摄,预计二月下旬开机,目前剧组已经安排了一支团队在前期踩点和布景,选角导演也在横镇,宋文静可以直接过去试镜。


    那部剧的剧名叫《一念飞升》,对方邀请宋文静试镜的角色名为瑶妩。


    仙侠剧嘛,还是那个正邪对立、拯救苍生的大框架,故事里有仙族、魔族、妖族和人族,四族大混战,女主角是妖族公主,最后牺牲自我,得道升仙,男主角是仙族战神,高岭之花,法力无边,几千年里只在女主那里吃过瘪。


    而瑶妩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仙女,前期柔柔弱弱,对男主单相思,后期黑化,堕入魔道。


    卢佩说:“试完镜,你回钱塘住几天,背背台词,这边应该是开机前几天就会安排你们进组,你等我通知。”


    “好的。”宋文静问,“佩姐,这个剧我要拍多久?”


    卢佩说:“你这么点戏份,一个月内肯定能拍完,男女主估计得拍三个月吧。”


    宋文静很好奇:“男女主的演员都是谁啊?”


    “哦,说到这事儿,我是要和你打个招呼。”卢佩看看四周,只有叶可乖乖坐着,这才压低音量,对宋文静说,“剧组还没官宣,但我听说,这次的女主角是庄希芸。”


    宋文静心里一咯噔,她知道庄希芸,在她那十几万粉丝数的微博底下,偶尔会冒出几条奇怪的评论,说她和庄希芸长得很像。


    还有人语气刻薄地留言:


    【别碰瓷了好吧[无语],庄希芸那么仙,宋花魁怎么可能比得过?说低配版都是在侮辱庄。】


    宋文静的颜粉据理力争:


    【我呸!这两个人放一块比,谁是低配版一目了然的好不好!】


    【就是就是,她俩哪里像了?小宋的五官明显比庄更精致,更有辨识度[生气]!】


    庄希芸的粉丝留言:


    【求别蹭庄同学热度,还是用作品说话吧,这位宋小姐演过什么作品呀?】


    颜粉们顿时哑口无言。


    宋文静搜索过庄希芸的照片,也摸去过她的微博主页,看到无数张庄希芸的写真照、活动照、剧照和生活照,应该都精修过。


    说实话,宋文静不觉得自己和对方长得像,眼型、鼻型、唇形都不一样,如果非要说两人的相似点,应该是五官布局和整体感觉。庄希芸也是个小脸盘、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留着一头乌黑长发,抿唇微笑的样子,乍一看,的确和宋文静有点像。


    但她们的事业发展轨迹完全不一样,庄希芸的起点比宋文静高多了,十九岁那年,她还是个大一学生时,就作为女二号参演了一部年代剧。那部剧爆了,她也升咖了,第二次进组,就演上了一部现偶剧的女主角。


    如果消息没错,《一念飞升》真的由她主演,那这将是庄希芸的第四部 女主戏。


    她的年龄还比宋文静小,只有二十二岁,目前在上海戏剧学院的表演系就读,今年六月才毕业。


    最让人一言难尽的是,庄希芸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老板是穆珍珍。


    听完卢佩的话,宋文静表情淡定:“这有什么呀,穆珍珍的公司签了那么多演员,总要出来拍戏的,和我没关系。”


    “你明白就好。”卢佩说,“你进组后,尽量和庄希芸保持距离,别让人抓住把柄,用你俩的长相吵话题。”


    宋文静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顿了顿,她又问:“佩姐,吕晚霞那边找过你没?”


    “找过了,本来我是想再给你找找本子,四月份无缝进组的,现在那个综艺找过来,我也有点纠结。”卢佩问她,“你自己怎么想?对这类综艺感兴趣吗?”


    宋文静说:“我……还行吧,考表演我是不怕的,就怕有剧本,要我立什么人设,那种会很烦。”


    卢佩说:“但凡是个综艺,就是一把双刃剑。我纠结是因为,我觉得以你的咖位,很难走到后面,可能早早的就被淘汰了。观众不认识你呀,你大概率就是去给那些皇族做工具人的。但也有一种可能,你会更早地与观众见面,这么一来,等你的剧上线了,观众看你就不会太陌生,对剧宣会有好处。”


    宋文静想了想,说:“那我去吧,我对我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不会一轮游。”


    卢佩说:“行,那这事我去联系,看看对方的合同怎么写,你在这边安心拍戏,有什么杂事就让可可去跑,自己支棱起来,要有个小明星的架子。”


    宋文静元气满满地回答:“好的,谢谢佩姐!”


    ——


    所有的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中,宋文静结束了《桃花始盛开》剧组的拍摄任务,告别阿樱,告别冯欣妮,跟着卢佩去《一念飞升》剧组试镜。


    她顺利地得到了瑶妩这个角色,卢佩继续与对方沟通合同细节,宋文静独自一人回了一趟出租屋,曾璇和黄黎已经回来了,宋文静见到她们,说自己即将退租,搬去钱塘生活。


    曾璇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三个女孩抱在一起,曾璇说:“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啦,文静,恭喜你,你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谢谢。”宋文静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在这个小屋子住了近三年,认识了两个好朋友,那些困苦烦恼的日子,是她们陪她走过来的。


    因为宋文静还要在横镇拍《一念飞升》,所以没有立刻退房,把租期结束日定在三月底,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还能回来拿换洗衣服。


    与曾璇黄黎吃过一顿饭后,宋文静收拾了部分行李,和叶可一起坐上卢佩的车,三人返回钱塘,萧枉已经在新租的酒店式公寓等她们了。


    那套房子位于十六楼,68个平方的两居室,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可拎包入住,月租四千元。


    两间卧室都不大,一间12个平方,朝南,一间9个平方,朝西,宋文静看过房间,主动让叶可去住那间南向房,叶可不敢,惶恐地看着卢佩和萧枉。


    宋文静说:“这儿肯定是你住得多,我平时会去萧枉家住,可可,你听我的,住大房间吧,晒衣服也方便。”


    萧枉说:“小叶,听你文静姐的。”


    姐夫都发话了,叶可再也不纠结,乐呵呵地把自己的行李从小卧室搬到大卧室,又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萧枉请她们吃了顿饭,饭后,卢佩返回上海,叶可回到小公寓,而宋文静自然是跟着萧枉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萧枉问:“什么时候再去横镇?”


    “不知道。”宋文静说,“这次大概只能待三四天。”


    “哦……”萧枉的语气有点点失望。


    宋文静说:“我来大姨妈了。”


    “啊?”萧枉问,“肚子会痛吗?”


    宋文静说:“不会,我大姨妈还蛮规律的,就头两天会有点不舒服,不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萧枉:“哦,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宋文静说:“那个……今晚不能那啥啥啥了。”


    萧枉一愣,继而微笑:“没事儿,我又不是一见你就想和你干吗,我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这样啊。”宋文静噘噘嘴,说,“我本来还想着,今晚用手帮你呢,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萧枉:“…………”


    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宋文静再也憋不住笑:“专心开车!不许乱想!”


    ——


    甜蜜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在萧枉家过了四天没羞没臊的日子后,二月二十号早上,卢佩开车赶来钱塘,接上宋文静和叶可,三人再次奔赴横镇。


    《一念飞升》是S+级别的大制作仙侠剧,男女主的咖位都不小,配角团也很强大。宋文静要进组一个月,虽然她的角色只是个女五号,但这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饼了,卢佩不敢掉以轻心,想把宋文静和叶可安顿好了再离开。


    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宋文静和叶可住标间,卢佩自己花钱住在隔壁的小旅馆。


    身边有了叶可,宋文静发现自己轻松了许多,以前需要自己对接的工作,现在全部交给叶可搞定,叶可做事很有条理,随身带着个小本本,把宋文静的日程安排得清晰明了。


    头几天,宋文静要试妆、试戏、培训,还要和其他演员一起参加剧本围读。


    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叫应彦兴,是个流量小生,有过几部爆剧,他来得很早,工作态度也不错,可女主角庄希芸一直没现身,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蛮有意见的。


    几天过去,到了开机仪式的前一晚,叶可匆匆跑进房间,对宋文静说:“文静姐文静姐,我刚在大堂看到庄希芸了,她刚到!”


    “是吗?这时候才来啊。”宋文静趴在床上和萧枉聊微信,问,“她本人好看吗?”


    “一般吧。”叶可说,“我觉得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比她好看多了。”


    宋文静哈哈大笑:“别拍马屁,好好说话。”


    叶可在床上坐下,说:“我还看到一个男的,像是她的男朋友。”


    “哦?”宋文静抬起头来,“她那么小,就谈恋爱了?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叶可说:“应该没看错,两人在电梯间搂搂抱抱呢。”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帅吗?”


    “一般吧。”叶可骄傲地说,“萧哥比他帅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2章


    次日上午, 《一念飞升》剧组在影视城某宫殿前的大广场上举行开机仪式,场面比《桃花始盛开》更为盛大。现场还来了几百个应彦兴与庄希芸的粉丝,为自家哥哥姐姐准备了漂亮花墙,还有极丰富的应援物。


    几位主要演员需要以剧中人物的形象出场, 所以宋文静天不亮就起床了。她做完妆造, 带着卢佩和叶可坐上剧组安排的车辆去往现场, 下车时有保安维持秩序,宋文静戏服外披着羽绒服, 刚一亮相, 就看到远处隔离线外的一群粉丝骚动起来, 有人咔咔拍照, 有人举着手幅狂喊:


    “啊啊啊庄庄来了!庄希芸!庄希芸!”


    “庄庄你好美啊!”


    宋文静:“?”


    她四下张望,还挺想看看庄希芸本人的, 可什么都没看到。


    粉丝们喊了一会儿后,有人惊觉:“她不是庄希芸!”


    “不是?”


    “卧槽, 她是谁啊?和庄庄长得好像。”


    宋文静无语了, 卢佩果断递给她一个口罩, 宋文静戴上后,被卢佩和叶可护着去演员休息的地方。


    剧组有一百多个人来到现场,乱哄哄的,一直到主演上场前,宋文静才见到庄希芸。对方身姿窈窕,穿一袭莹白长裙,妆容清丽又精致, 而宋文静的服饰是红黑相间,眼妆还偏重,主打的一个魔女感, 两人甫一照面,都是一愣。


    宋文静说:“你好,小庄,我是饰演瑶妩的宋文静。”


    庄希芸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哦”了一声,提着裙摆走上舞台。叶可凑到宋文静身边,小声说:“你看汪老师身边穿咖啡色衣服的男的,就是昨晚和庄在一起的那个人。”


    汪老师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宋文静自然认识,很容易找准目标。可当她看清汪老师身边那个穿着深咖色呢子外套的男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竟然是——容家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文静脑子转得飞快,十分严肃地对叶可说:“他不可能是庄的男朋友,我认识他,他有对象,都快结婚了。”


    叶可懵懵的:“可我真的看到他俩抱在一起啊。”


    “可能是……庄晕车了,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宋文静说,“反正你不要再对别人说起这件事,要出事的。”


    叶可应下:“哦,知道了,我只和你说过,连佩姐都没说。”


    轮到宋文静上台了,她来到舞台上,拿着话筒和主持人互动,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台下有许多记者和粉丝,台上则站着一排演员,宋文静拿着红包,默默地待在角落里,一抬眸,就和台下的容家钰对上了视线。


    容家钰双手插兜,对着她微微一笑,宋文静笑不出来,别开脑袋,强迫自己去看主持人。


    开机仪式结束后,大家返回片场,开始准备稍后的拍摄。庄希芸身边围着许多人,有导演、制片、经纪人、助理,还有保镖,时不时的会有其他小演员来找她签名合影,所谓众星捧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卢佩见宋文静神情恹恹,说:“专注自身,别管其他人。”


    宋文静笑笑:“我专注着呢。”


    她的第一场戏是内景戏,在化妆间补妆时,有个工作人员来找她:“小宋,汪老师找你聊点事,你跟我来一趟。”


    宋文静:“……”


    她的预感不太妙,跟着那人去到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果然,她不仅见到汪老师,还有他身边泰然自若的容家钰。


    “小宋,你来啦。”汪老师说,“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容先生,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容先生说,刚才见到一个女演员,和小庄长得很像,特别想认识一下,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你。”


    容家钰向宋文静伸出右手:“小宋老师,你好,我是容家钰。”


    汪老师可不是谢琦,宋文静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只能与容家钰握手:“你好,容先生,我是宋文静。”


    汪老师笑呵呵地说:“我还有点事要忙,你俩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后,他离开了休息室。


    ——


    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容家钰是投资人,而宋文静是演员,连身上穿着戏服这个元素,都完美复刻。


    宋文静冷眼看着容家钰,他发型时尚,衣着考究,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和萧枉很不一样。


    萧枉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即使现在拥有优越的物质条件,身上也缺乏那种矜贵气。他活得格外认真,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这种词语的绝缘体。


    而容家钰呢?容家钰含着金汤匙出生,当时慷特葆的产品已火爆全国,穆珍珍更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容修诚只得了这么一个孙子,怎么舍得让他去吃一丁点的苦?


    宋文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容家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与他走得过近,也是为了自保。


    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宋文静已经后悔了许多年。


    休息室里,容家钰也在观察她,说:“你化完妆,和庄希芸真的很像。”


    宋文静问:“你找我什么事?”


    容家钰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说:“庄希芸是我母亲公司的签约艺人,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混得很好,已经演过三部女主剧,这是第四部 。四年前,是我,从一堆艺考生的资料里发现的她,我找她签约,她同意了。”


    宋文静面色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家钰说:“宋文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同意签约的人是你,那庄希芸现在得到的一切,就全是你的了。”


    宋文静说:“不好意思,我没想过,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容家钰眼神轻蔑:“什么生活?在这种剧里辛辛苦苦地演一个女反派吗?”


    宋文静说:“就算是女反派,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角色,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嘲讽的。”


    容家钰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听到以后,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可能还不知道,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给你的。”


    宋文静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可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没能控制住,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容家钰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两步,宋文静绷不住,也后退了两步。


    “我说,瑶妩这个角色,是我示意汪总递到你公司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接。”容家钰说,“别说这种小角色了,就算是女主角,让谁演,不让谁演,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宋文静忍住怒火,看着他:“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容家钰说,“你之前不是怪我母亲一直在打压你吗?我心里很愧疚啊,所以专门为你选了一个好角色,当做礼物送给你,这可是量身定制的角色,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宋文静飙脏话了:“你脑子有病吧?!”


    “你真双标。”容家钰说,“萧枉给你喂资源,你开开心心地接,我给你喂资源,你就骂我脑子有病,怎么?我做的事和他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宋文静大声说:“你别胡说八道!萧枉只给我介绍过一个导演,因为你从中作梗,最后还没成!后来他再也没干涉过我工作上的事!”


    “你信吗?”容家钰冷笑,“你最会利用男人了,萧枉现在挺有钱的,你手里那些资源,要说他一点没插手……反正我是不信。”


    宋文静说:“信不信由你,但是容家钰,我告诉你,就算我拿到的资源是萧枉给我的,他的动机也和你不一样。他是想帮我,而你呢?你是在给我挖坑,是要害我!你就等着我上钩后,过来嘲笑我,你想要我说什么?谢谢你容先生,谢谢你送我瑶妩这个角色,我会好好演的,会非常用心地演!绝不辜负你的‘好意’!”


    “牙尖嘴利。”容家钰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漠,“宋文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上学时明明那么乖巧,那么听话,怎么现在变得跟个泼妇一样了?”


    宋文静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抱歉,这才是真正的我。”


    容家钰:“……”


    “OK。”他说,“我该走了,还得赶回钱塘去,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我们有缘再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文静一眼,推门离开休息室。


    宋文静忍住了,没去询问他与庄希芸的关系,因为那和她无关,她不知道容家钰和张韵竹目前是什么情况,只记得,张韵竹是个很友好的女孩子。


    ——


    “你好好享受这段拍摄时光,好好演绎瑶妩。”


    两天后,宋文静终于明白,容家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剧本被改掉了,瑶妩人设大变,她原本拥有的变身技能被删除,改为可以魅惑人心。


    一个仙族小仙女,技能是魅惑人心,这本来就不合逻辑,编剧还给她改戏,因为瑶妩和女主角长得很像,所以给男主下了春//药,穿上女主的衣服去勾引男主。而男主意志坚定,当场戳穿她的把戏,忍着欲念,一脚把衣衫不整的她踢下床榻,并拔剑抵上她的咽喉:“我族不幸,竟有尔等肮脏卑劣之人,实乃仙门奇耻大辱!你若再敢扮成她的模样,行这淫猥下流之事,我便杀了你。”


    宋文静:“…………”


    卢佩已经回上海了,宋文静自己去找跟组编剧沟通。


    “俞老师,这很突兀啊,瑶妩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疯了?多莫名其妙啊,这要是拍了,我挨骂是小事,整个剧逻辑不通的呀,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戏。”


    俞编剧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明白啊,但是上面就是叫我这么改,我连夜改出来的,你就照着演吧。”


    宋文静又去找导演:“倪导,咱能按照原来的剧本拍吗?新加的这几场戏都很奇怪啊,我给瑶妩写过人物小传,她的黑化是有逻辑的,现在她就只剩下坏和蠢了。”


    倪导说:“我也没办法,资方就是要这么改,说瑶妩坏得不够彻底,剧里就需要一个让女观众恨得牙痒痒的角色,小宋你牺牲一下吧,说不定……也能坏出圈呢?”


    宋文静:“???”


    她签了合同,已是骑虎难下,原本背下来的台词都作废了,需要连夜背诵新台词,还要不停地自我催眠,瑶妩做的这些蠢事,总有她的道理,她必须要受到足够多的羞辱与谩骂,才有理由黑化。


    可是,真硬着头皮演起来后,宋文静还是快崩溃了。


    她的妆造也做了改变,发饰、衣着、妆容无限向女主靠近,她和庄希芸的五官布局本来就有点像,当化妆师用巧手将庄希芸的脸妆技法挪用到她脸上后,两个人就更像了。


    宋文静变成了剧组里的一个笑话,剧里是学人精、舔狗,剧外是庄希芸的对照组,庄希芸性格温婉,立的是人淡如菊、岁月静好人设,而宋文静顶着她的“脸”出现在片场,只会引来别人的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


    叶可看着这一切,束手无策,远在上海的卢佩也是又气又急,她试图去和制片人沟通,却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瑶妩还没黑化,宋文静自己倒是快要黑化了。


    深夜,叶可睡着了,宋文静披上外套,走出房间,酒店三楼有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露台,安置着一组桌椅,给客人抽烟用。


    宋文静坐在桌边,借着幽幽的灯光背诵新台词。


    那台词狗屁不通,像俞编剧睡眠不足用脸滚键盘写出来的,宋文静逼着自己背,背着背着,心里实在委屈,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文静只拥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进组经历,从没想过拍戏会如此难熬,她打开手机,点开萧枉的头像,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他听到她的哭声,会为她担心。


    见到容家钰的事,宋文静当天就告诉萧枉了,但后来的这些遭遇,她没有说。容家钰那句“你最会利用男人”其实有刺到她,她怕萧枉知道她被针对后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更怕会引来糟糕的连锁反应。


    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许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这个道理,现在的宋文静再明白不过。她趴在桌上,划拉着相册,用萧枉的照片给自己疗伤,正看着时,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萧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你,你睡了吗?现在能不能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章,走走剧情,明天继续~


    第53章


    宋文静愣愣地看着那条消息, 心想,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吗?


    应该是有的吧,至少她和萧枉之间,的确存在着一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磁场, 要不然, 怎么解释此时他突然而至的思念呢?


    宋文静抹掉眼泪, 直接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萧枉的脸庞,他洗过澡了, 应该是靠坐在大床上, 黑发垂落在额前, 一开始还笑着, 很快,表情变得疑惑:“你没在房间?你在哪儿?”


    宋文静说:“我在外面背台词, 不想吵着可可。”


    她这边的环境偏黑,萧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问:“你是不是哭了?”


    这都能看出来?宋文静直接承认:“昂, 刚哭完。”


    “怎么了?”萧枉浓眉皱起, “文静,发生什么事了?”


    宋文静说:“拍戏不开心,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我演的角色,人设、妆造、台词、剧情线,全都改掉了……”


    她详细地对萧枉讲述剧本改动的细节,萧枉听完后, 问:“是容家钰干的?”


    “嗯,应该是。”宋文静说,“我觉得照这样拍下去, 这部剧播出后一定会被群嘲,我还会被骂得很惨。萧枉,我现在真的很看不起容家钰,就算他是投资人,出了钱,可以随心所欲,但这部剧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除了演员,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人员。现在就因为他对我有怨气,把气全撒在这部剧上,他是爽了,可后果呢?谁来承担?还不是我们所有人。”


    萧枉问:“佩姐有试过去沟通吗?”


    “试过了,没有用,李明洋的公司在业内毫无存在感,他自己也没有靠山。”宋文静说,“导演编剧说白了就是打工人,拿钱办事,他们并没有话语权。”


    萧枉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文静蔫蔫的:“我也不知道,先这么拍着呗,没事儿,我再拍十几天就拍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去找容家钰晦气,我怕他会疯得更厉害。”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消极处理。”萧枉说,“你们开机才一个多礼拜,完全有转圜的余地,越早干预,损失越小,效果越好。”


    宋文静很头疼:“那要怎么转圜呢?我说的话根本没有人听啊。”


    萧枉想了想,问:“演员里面,除了你,你觉得剧本改动对谁影响最大?”


    宋文静说:“那应该是……应彦兴吧,就是男主角,其实我能看出来,剧本每天出一版新的,他也很烦躁,其他还有一些老演员,也是有苦说不出。”


    “应彦兴是容家钰那边推荐的吗?”


    “我不知道,感觉……不像,他和庄希芸关系很一般。”


    萧枉投资过吕晚霞的新剧,对影视投资这块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说:“你这部剧是S+级别的大制作,总投资明面上得有两三个亿,通常来说,平台牵头,投资方不会只有一个,而是有很多家。我不知道容家钰的公司是不是主要出品方,但慷特葆现在的经营情况并不好,我感觉容家钰即使有投资,最多就投个几千万,占不了大头。”


    宋文静说:“他肯定不是总出品方,总出品方是懋星文化,开机那天,他们也有代表过来的。”


    萧枉说,“那就好办了,文静,你仔细听我说,你先去找应彦兴,好好地和他沟通一下,他能拿到这个角色,肯定有背景,你要暗示他,请他把情况反馈给他背后的金主,我们的诉求是,及时止损,按照原剧本重拍一遍。应彦兴那边如果走不通,我这边再去找懋星文化,我本人出面去和他们谈。拍剧就是做生意,没有谁投出几千万、上亿的钱,是想拍出一部垃圾来的。”


    宋文静听得很认真,点头道:“好,我会去和应彦兴聊。”


    “嗯。”萧枉说,“你别太焦虑,碰到问题不要慌,我们先想办法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大不了就赔偿违约金,不拍了,直接走人。”


    “不拍了?”宋文静纠结,“这……不行的吧?”


    萧枉说:“为什么不行?你要知道,你的片酬并不高,总共才三十多万,违约金也没几个钱。可如果真拍完了,还播出了,你会被全网骂、全网嘲,那绝对是得不偿失。既然容家钰舍得花几千万来羞辱你,那我们为什么不花十几万去反击呢?就那个角色,谁爱拍谁去拍,这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听萧枉这么一说,宋文静真的安心了不少。


    对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就退出剧组嘛,这种摆明了会损害自己口碑、形象和未来发展的角色,还演它干吗?


    至于她的违约金,和剧组这些天花掉的钱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她自己咬咬牙也能赔得起。她都不怕对方和自己打官司,把这些破事儿往网络上一倒,谁是谁非,一目了然的呀。


    宋文静的深夜Emo神奇地结束了,她合上剧本,一个字都不想再背,准备回房睡觉。


    萧枉见她脸上露出笑容,问:“想要我过去陪陪你吗?”


    “啊?”宋文静惊讶,“不用不用!你要上班呢,好好工作,不可以……”


    “不可以做二世祖。”萧枉接上后半句话,“我真的不是二世祖,上班可认真了。”


    宋文静看着他俊朗的眉眼,说:“你对影视投资……好像很了解嘛。”


    萧枉笑道:“因为我的女朋友是演员啊,我肯定要了解一下。”


    宋文静说:“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偷地给我拿过资源?”


    “唔……”萧枉说,“吕晚霞算吗?如果算,就只有她了。”


    宋文静放心了:“吕晚霞不算,我都知道的。”


    萧枉说:“那没有了。”


    “最好是没有。”宋文静说,“娱乐圈很复杂的,骗子特别多,你和你爸爸经营公司不容易,别把赚来的钱往我身上砸,很没意思的,我更想靠自己的本事去闯闯。”


    “我知道,我无条件地相信你。”萧枉说,“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呢。”


    “嗯,我挂了。”宋文静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口,“大宝晚安。”


    萧枉也回了一个吻:“小宝晚安。”


    ——


    宋文静睡了近一周来最安稳的一觉,天亮后,她和叶可起床,准备起这一天的工作。


    她的戏份被改掉后,和应彦兴的对手戏明显增多,两人也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这几天,应彦兴的情绪相当烦躁。


    他快满二十九岁了,草根出身,早年拍过广告,因为长着一张硬帅脸,幸运地成为了演员,几年前的确有过爆剧,但最近两年,他作为一番男主播出的几部剧水花都很小,好不容易拿到《一念飞升》的男主角,他自然对这部剧特别重视,指望它能让自己翻红。


    可结果呢?剧本的改动让整个剧组的拍摄氛围非常糟糕,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应彦兴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置身事外,甚至幸灾乐祸,而他演着那些降智戏,都快愁死了。


    拍摄间隙,宋文静来到应彦兴身边,怯怯地叫他:“应哥,我想和你说点事。”


    应彦兴对宋文静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宋文静惹出来的祸,他冷冷开口:“你说。”


    宋文静在他身边坐下,说:“应哥,我觉得,我们需要自救。”


    应彦兴一愣:“什么意思?”


    宋文静大胆地看着他:“再不自救,这部剧就完了,咱俩也完了。”


    应彦兴:“……”


    ——


    开机后的第十天,懋星文化的白总领着一群人来到横镇。


    白总全名白振磊,是《一念飞升》的总出品人,为这部剧投了1.5亿人民币,他铁青着脸,叫上导演编剧制片等人紧急开会,微信群里无人说话,但大家都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全剧组临时停工一天,宋文静哪儿都没去,和叶可一起待在房间,静静等待结果。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倪导才给她打电话,郑重地说:“小宋,我们重新讨论了一下剧情,之前拍的一些戏份,现在感觉不太合理,所以白总拍了板,要求我们按照原剧本重拍一遍,希望你能配合。”


    宋文静说:“我可以配合,但如果因此而延长拍摄周期,并不是我的责任,我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增加片酬。”


    “这……”倪导说,“行,如果没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拍完,一定给你加钱。”


    挂掉电话,宋文静抬眸看向叶可,叶可急吼吼地问:“什么结果?”


    宋文静笑了起来:“作废,重拍。”


    “耶!”叶可举臂欢呼,“我们赢啦!”


    ——


    在钱塘,容家钰接到母亲的电话,穆珍珍人在北京,简直是怒火中烧,在电话里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公司的经营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投这个项目,我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的吗?!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让你去搞恶作剧!你都做了些什么?白振磊给我打电话时我脸皮都没地方放了!我简直难以想象,那些剧情是你要求编剧改的,你失心疯了吗?就为了一个宋文静,你要把我的老脸都丢光啊?!”


    容家钰试图解释:“那些素材不会播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戏份,剪辑时会全部剪掉,不会影响整体剧情。妈,我有分寸,没想过拿投资开玩笑,我就是……想逗逗宋文静。”


    “那为什么白振磊会知道?他还亲自去了横镇!整个剧组停工一天,就为了处理这件事!”


    容家钰说:“剧组没有人去告诉白振磊,导演和编剧我都打过招呼了,我不知道白振磊是怎么知道的,我猜……可能是萧枉,或是姚启莲告诉的他。”


    “萧枉?姚启莲?”穆珍珍都要晕菜了,“容家钰,我们都是你Play里的一环吗?一边是宋文静,一边是庄希芸,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但你要搞搞清楚!你的未婚妻是张韵竹!张韵竹!!”


    “我知道!”容家钰不耐烦地喊,“她不是已经答应和我结婚了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穆珍珍说:“我要你收起那些乌七八糟的小心思,赶紧和庄希芸断掉!还有,别再去招惹宋文静了!宋文静现在有姚启莲做靠山,姚启莲的实力不容小觑!你别看这些年我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落井下石?敌不动我不动,你不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儿子,真的,算妈妈求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别折腾了。”


    容家钰面色阴沉,嘴里却服了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


    事情又转回正轨,宋文静的妆造也改回来了,依旧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仙女,化妆师还特地为她的眼妆做了调整,让她看起来和庄希芸不会那么像。


    重拍以后,瑶妩重新拥有了变身技能,这意味着,很多戏份不需要宋文静来出演,而是由她变化出来的那些人自己去演,其中也包括庄希芸。


    她和庄希芸始终保持着距离,并不知道庄希芸是否清楚她和容家钰的关系,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晓张韵竹的存在,宋文静不想多嘴,还是那句话,这些事与她无关。


    容家钰再也没出现过,也没再作过妖,剧组的氛围渐渐变得和谐又欢乐。


    应彦兴很大方,一高兴就会请全剧组喝奶茶、吃小点心,宋文静加上了他的微信,不再喊他“应哥”,而是像他的粉丝们那样,喊他“八点哥”,因为他名字里的三个字,一眼看去点特别多,一共有八个。


    他俩也算是一对合作愉快的难兄难妹,心照不宣地守着秘密,成了好朋友。


    无论如何,拍摄进程被耽搁了一个多礼拜,导演自然要赶工,宋文静的日程就变得更为紧凑,每天都是从早拍到晚,偶尔还要熬大夜,收工后回到房间,一洗完澡,她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连和萧枉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她还解锁了数个第一次,第一次吊威亚,第一次拍武戏,第一次在绿幕前做无实物表演,眼神狠厉地放大招。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刚开机时还是二月下旬,大家穿着冬装,拍到后来,茶花开了,玉兰花开了,樱花也开了,宋文静脱下冬装,换上春装,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


    当影视城里的桃花大片盛放时,她的戏份终于拍到尾声。


    这一个多月,她和萧枉没有见过面,只能依靠电话和视频保持联系,感觉……还可以,至少宋文静是这么想的,工作太密集了,她都没有时间去想念萧枉。


    爱情靠边站时,友情就会萌芽,宋文静和叶可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两个女孩同住一屋,朝夕相处,共同处理工作上的大小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叶可很喜欢这份工作,虽说又忙又累,但也很有趣,比坐班干文员时更有成就感。她已经很清楚宋文静的吃饭口味,还有她喜欢喝什么饮品、吃什么水果、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小助理整天背着个大包,风风火火地跟在宋文静身后,对宋文静的称呼也从“文静姐”变为更简单的一个字——“姐”。


    三月二十八号,星期五,宋文静在剧组拍摄了杀青照和杀青视频,正式和瑶妩说再见。


    她和叶可离开酒店,剧组的车把她们送到横镇的出租房,宋文静要收拾剩下的行李,退房回钱塘。


    曾璇和黄黎都不在家,宋文静在小群里给她们留言:


    【宋文静】:我要走喽,下次来横镇,再找你们吃饭[耶]。


    【曾璇】:好吖好吖,一路顺风!我们也会去钱塘找你玩的[亲亲]!


    【黄黎】:文静加油!我等你的剧播出呦[亲亲]~


    叶可帮着宋文静收拾好行李,几个大纸箱,两个拉杆箱,宋文静拨出电话:“你到哪儿了?”


    “到横镇了,再过十分钟到你小区。”


    宋文静最后一次坐在小床上,环视着这个小房间,叶可掏出小本本,和她确认接下去的行程。


    “咱们有一周假期,可以休到清明节结束,四月七号你要去上海录歌,八号在上海拍杂志,晚上回钱塘,九号有一场连线直播,给《雪天》预热,十号去北京,先给阿樱配音……”


    宋文静有点儿恍惚,工作突然多起来了,卢佩告诉过她,又有几个剧本来找她,其中有一个本子是正剧,制作团队相当优秀,导演也很有名,递给宋文静的角色是女三号,戏份很重,预计六月开机。


    敲门声响了,叶可要去开门,宋文静拦住她:“我去吧,你先待在房里,别出来。”


    “哎呀呀。”叶可捧着脸卖萌,“我又要当电灯泡啦。”


    宋文静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花,密密匝匝,全是小粉兔玫瑰,清新又可爱。


    鲜花举得很高,挡住了某人的脸,他是故意的!宋文静小跳着抢过花,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萧枉穿着一件黑色线衫,配牛仔长裤,头发剪短了些,眼睛弯弯,笑容好温柔。


    他张开双臂,说:“小宝,杀青快乐。”


    “谢谢!大宝,我好想你呀!”


    宋文静扑进他的怀里,刚仰起脸,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唇舌勾缠时,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微信、电话和视频怎么可能抵得过实打实的拥抱?他就在她的面前,她能真切地触摸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他的体温,还能尝到他嘴里甜甜的味道……


    “你吃什么了?”宋文静咂咂嘴,好奇地问,“怎么是甜的?”


    萧枉说:“吃了几颗糖,就是你从哈尔滨带回来的那些,我在车上和办公室都放了一包,没事就吃两颗,快吃完了,你得给我补货。”


    宋文静惊讶:“这么多糖,你快吃完了?”


    “嗯。”萧枉搂着她的腰,仔细地去看她的脸,“想你的时候就吃一颗,但那样会吃得很快,我只能省着点吃,大虾酥最好吃了,我还要那个,要五包。”——


    作者有话说:可可:姐,我能出来了吗?


    明天休息,我和你们讲,我给自己搞的这个单休,真的是救我狗命,我是很喜欢写文的,但日更不断真的太难了,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次每周能休一天,即使会狂掉点击和订阅,我也不后悔,这就是个续命良方,休息那天我连电脑都不会开哈哈哈哈哈。


    后天继续啦~么么哒


    第54章


    行李塞满后备箱, 宋文静和叶可坐上萧枉的车,三人返回钱塘。按照行程安排,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回到横镇。


    除了停工那天, 近一个月来, 宋文静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还是超负荷工作,叶可也一样。


    现在有了一周假期, 叶可说自己出来上班快俩月了, 想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宋文静便自掏腰包, 给她报销来回路费,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 当做这一个月的奖金。


    叶可很高兴,在钱塘休整一晚后, 带着行李返回老家。


    宋文静又住到萧枉家里, 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两人都不想浪费。


    萧枉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逍遥自在的二世祖,坐着轮椅待在书桌前,当着宋文静的面在公司系统提交年假申请。宋文静斜坐在他大腿上,看着他在电脑上填写各种信息,问:“你的申请,都是你爸爸来审批的吗?”


    “对啊。”萧枉说,“其实他有助理和秘书, 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底下人先处理,再挑重要的汇报给他,但是我的申请会直接转给他, 是我自己设置的程序,连他的秘书和助理都看不到。”


    “为什么?”宋文静问,“你爸爸掌控欲这么强的吗?”


    萧枉说:“不是,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行程。”


    “哇哦。”宋文静感叹,“姚先生真的好谨慎啊。”


    只过了几分钟,休假申请就通过了,姚启莲还附加了一句留言:【趁着天气好,出去玩几天吧,别老待在家里,纵欲伤肾。】


    萧枉:“……”


    宋文静:“……”


    萧枉一把盖上笔记本电脑,宋文静羞恼万分,用小拳头捶他:“你平时都和你爸爸聊的什么呀?”


    萧枉捉住她的手,也很无奈:“你别理他,他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你会一起看的嘛。”


    宋文静翘起嘴巴,觉得自己在姚启莲心目中的形象大概和妲己、褒姒差不多,她搂着萧枉的脖子,说:“你爸爸说得也有道理,你休假四天呢,加上明天和下周末的清明小长假,一共有八天,咱们就一直待在钱塘吗?”


    萧枉一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宋文静说:“去近一点的地方吧,不是很想坐飞机。”


    萧枉说:“那我们自驾?去周边玩几天?”


    “好呀。”宋文静说,“错开清明吧,小长假人从众,哪哪儿都不好玩,我看气象预报,清明那几天还有可能下雨,咱们后天出发,四天三晚就够了。”


    “行。”萧枉问,“清明节,你有什么安排?”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说:“我要去给妈妈和外公外婆扫墓,你……去吗?”


    “我肯定去。”萧枉说,“我也要去给爷爷扫墓,你陪我一起去?”


    宋文静点点头:“好啊,雨桐姑姑他们也一起吗?”


    “不一起,就我们两个人。”萧枉说,“这些年,我爸和雨桐姑姑他们去给爷爷扫墓的时间很随机,也不会对外说,就怕九儿会暴/露。”


    “哦……”宋文静迟疑着说,“我……还要去看看我爸爸,当然,你不用去的,他和我妈妈没有葬在同一个墓园,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枉说:“我开车送你过去,在下面等你。”


    宋文静摸摸他的脸:“你不用勉强自己的,这边过去有直达公交,我可以自己去。”


    萧枉搂紧她的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他总归是你的爸爸。”


    宋文静心中感动:“嗯。”


    在她和萧枉之间,去世近八年的宋德源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宋文静对父亲肯定心存怨气,父亲不仅重伤了萧枉,还给她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如果没有姚启莲的出手相助,宋文静都想象不出来,现在的自己会有多艰难。


    但爸爸已经死了。


    宋文静回顾自己十八岁以前的人生,爸爸对她并不差,即使他在妈妈去世以后再婚又再育,他也没有亏待过她,愿意掏出大额学费供她在慷诚上学,并供她参加艺考培训。她的吃穿用度与同学们相差无几,在家也没有挨打挨骂,所以,要让宋文静对父亲恨之入骨,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费解,迷茫,想不通,还无比地心疼萧枉,替父亲感到愧疚,又替萧枉感到委屈。


    好在,萧枉并没有迁怒于她,他真的太好太好了。


    谜团始终存在,而吴慧一直失联,宋文静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和萧枉一起等待私家侦探猫条的消息。


    ——


    周一早上,萧枉和宋文静避开节假日,开车踏上旅程,目的地是一个水乡古镇。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旅游,萧先生“非二世祖”的人设不倒,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说晚上要处理一些工作。宋文静更放松些,她已经从瑶妩这个角色中抽离出来了,只想吃美食、睡懒觉,和萧枉卿卿我我不分开。


    这是江南区域一年里最美的季节,百花盛开,春意盎然,气温也舒适宜人,萧枉特地走的国道,沿途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有不少游客在花田里拍照。


    萧枉也靠边停车,宋文静拿着大草帽和墨镜,快乐地跳下车,看萧枉从后备箱拿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台相机,宋文静一愣:“你还有相机啊?”


    “刚买不久。”萧枉说,“我看你很喜欢拍照,可用手机拍,总觉得差点意思,就去买了台微单,还和雨桐姑姑上了几堂摄影速成课,我现在拍人像的水平很不错哦。”


    宋文静乐坏了,挽着他的胳膊说:“那这几天拍照的任务都归你了,你要给我拍漂亮点,我可以发微博。”


    “没问题。”萧枉得意地说,“我还学了修图,已经是修图网站的至尊会员了,保证把你修成腿长两米八的大美女。”


    宋文静笑着捶他:“我的腿本来就不短啦!”


    萧枉说:“那是,比我还长。”


    “……”宋文静回过味来,恨不得暴打他一顿,“萧大宝你真的嘴很欠哎!以后少跟着你爸混,都被他带坏了。”


    萧枉躲着她的拳头,举起相机对准她:“来,先试一张。”


    宋文静立刻摆出美美的Pose,她穿着一件浅粉色针织衫,版型很宽松,配一条白色阔腿裤,早上刚洗的头,一头乌黑长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眼睛清亮,嘴唇红润,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萧枉“咔咔咔”地连拍几张,宋文静跑去他身边回看,惊呼道:“哇!拍得好好看啊!我可真漂亮~”


    萧枉被她的臭美逗笑了:“我这个摄影师还合格吗?”


    宋文静竖起大拇指:“哪儿是合格?分明是优秀!走啦走啦,到花田里去拍。”


    蓝天下的油菜花开得正好,绿杆子笔挺,顶着一朵朵黄色花穗,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游客们在花海间穿梭,宋文静也钻进花丛中,萧枉指挥着她做动作,并依着日照方向调整角度,再配合草帽和墨镜这些道具,为她拍下一大堆照片。


    有几只小蜜蜂“嗡嗡嗡”地飞到宋文静身边,扰得她哇哇叫,跑出来说:“你也进去,我帮你拍几张。”


    萧枉说:“我就不拍了吧。”


    宋文静不依:“为什么呀?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萧枉没有晒照片的需求,但有哄女朋友高兴的需求,他二话不说,把相机递给宋文静,教她怎么使用,用最傻瓜的拍法即可。


    教完后,他往下走了两步,停住了。


    走进花田要先从土路下坡,过一条窄窄的小溪,再从土路上坡,那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三岁小孩和七十岁老人都能随意走过,可对萧枉来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宋文静还在研究相机,萧枉叫她:“小宝,过来扶我一把。”


    “啊?”宋文静抬起头,一看那条路,才想起萧枉穿着假肢。


    她连忙把相机挂到脖子上,过去扶他,下坡时,萧枉走得很小心,看着一只脚的脚板完全踩实了才敢抬动另一只脚。


    在宋文静的搀扶下,他安全地来到花田间,宋文静说:“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走这种路会不方便。”


    萧枉失笑:“这都能忘?”


    “谁叫你平时活蹦乱跳的呀,穿着裤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宋文静刚说完,脸色就变了,“哎呀!糟糕!”


    萧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宋文静看着他:“轮椅是不是没带?”


    萧枉松了一口气:“没事儿,我短途出门时,一般都不带轮椅,之前在横镇住酒店时,我也没带啊。”


    “对哦。”宋文静放心了,冲他一笑,“快去站好,我帮你拍照。”


    她跨过小溪,回到原位,举起相机对准了她的男朋友。


    萧枉穿着一件白色带帽卫衣,配卡其色休闲长裤,年轻的男人俊眉朗目,头发精心抓过,站在黄色花丛间,又变成了一个青春气息浓郁的“男大学生”。


    好喜欢啊!宋文静看着相机的显示屏,笑得合不拢嘴:“大宝,看我!”


    萧枉听话地向她看过来。


    “笑一个!”


    萧枉微笑。


    “帅!”宋文静狂按快门,“不要看我,45度角望天,别笑。”


    萧枉双手插兜,依言照做。


    宋文静拍着拍着,一颗心静了下来,有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还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目光离开显示屏,看向萧枉本人,他正弯着腰在研究那些小花朵,还闻了闻花的味道,很专注的样子。


    宋文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萧枉等了一会儿,挥开飞到身边的小蜜蜂,抬起头来,问:“拍好了吗?”


    宋文静松开相机,让它挂在颈间,突然举起双臂,弯曲至头顶,向萧枉比了一个大爱心,喊道:“萧枉!我喜欢你——”


    萧枉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懵了,愣了几秒钟,也举起双手汇至头顶,对宋文静比了个大爱心:“宋文静!我爱你——”


    “啊?”这下换宋文静懵了,指着他控诉,“你不讲武德!你篡改台词!”


    萧枉爽朗大笑:“你不爱我吗?”


    宋文静嚷嚷:“这是升级版!我还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和你说呢,被你抢先了。”


    萧枉说:“不需要什么更合适的时机,我就想现在说。”


    宋文静脸红了,笑容甜如蜜,深吸一口气,也大喊出声:“萧枉!我也爱你——”


    她没注意到,几个穿着花衣服的阿姨正从身后经过,听到她“爱的表白”后,纷纷鼓掌,还哈哈大笑。


    “爱得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呀。”


    “你们看,这两个小年轻长得真好看嘞。”


    目睹这一切的萧枉:“……”


    宋文静一张脸已涨成猪肝色,一个阿姨见她如此尴尬,出来打圆场:“小姑娘,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张合影呀?我可是我们市里摄影协会的,拍照得过奖的呦。”


    宋文静还真有这想法,害羞地把相机交给阿姨,自己跑去萧枉身边,萧枉揽住她的肩,她搂住萧枉的腰,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好看极了。”阿姨摆出一个马步,“帅哥靓妹朝我看,笑一个!”


    萧枉和宋文静同时绽开笑,两张年轻生动的脸庞便在此刻被相机定格,比春色更撩人。


    ——


    古镇很大,散布着许多酒店和民宿,周围还有不少景点,萧枉和宋文静这几天会逐一打卡。


    萧枉订的酒店临水而建,是一间套房,带阳台和客厅,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圆形浴缸。


    卧室居中摆着一张2米宽的大床,四角有床幔支架,三面挂有白色薄纱,又浪漫又富有情/趣。


    宋文静拉开玻璃门,来到阳台上,眼前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面几乎就在脚下,河对面是一排修缮过的老房子,灰墙黑瓦,安装着古朴的木质窗框,空调室外机都被鲜花绿植遮盖起来,一眼望去,美得像一幅油画。


    萧枉从身后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这个房间,喜欢吗?”


    “喜欢。”宋文静是真的喜欢,“你订了三晚?”


    “嗯。”萧枉又去咬她耳朵了,热气呼在她耳边,“换房很麻烦,懒得搬行李。”


    宋文静被他弄得痒痒的,扭了下腰:“走开啦,你好黏人。”


    萧枉不走,将她抱得更紧,还蹭了蹭她:“去试试大床,看看舒不舒服。”


    这人真的是……宋文静扭捏道:“大白天的……”


    “说‘我爱你’不用选时间,做/爱也一样。”萧枉嗓音低沉,蛊惑着她,“我想了,你不想吗?”


    宋文静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身子也软在了他的怀里。


    窗帘被拉上了,床边的薄纱轻轻飘动,房里没开灯,衣服凌乱地丢了一地,萧枉靠坐在大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任由宋文静帮他撸下硅胶套,又脱下残肢袜。


    他们早已习惯坦诚相对,被彼此的身体深深吸引,萧枉藏着掖着不想被人发现的那两截残肢,现在俨然成为了宋文静的新玩具,她喜欢“欺负”他,喜欢看他在她手下浓眉皱起、无计可施的隐忍模样。


    也只有她能“欺负”他。


    萧枉仰起脖颈,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急促,感受着那两只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流连,他好渴啊,随着吞咽,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着,身体从某处开始燃烧,烧得他快撑不住了。


    “文静,坐上来。”他说。


    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宋文静调整了一下姿势,一瞬间,无尽的空虚被填满,萧枉低哼一声,猛地发力,很满足地听到了女孩儿的嘤咛声。


    很快,床边的白色薄纱规律地晃动起来,若是站在床外,很难看清床幔内的景象,只依稀能看见两道纠缠的人影,还能听见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春光明媚,久久不歇……


    ——


    傍晚,两个精神餍足的人敌不过腹中饥饿,出门觅食。


    走在古镇的小路上,萧枉查着手机地图,说:“那家餐厅还有三百多米,跟我走吧。”


    他牵着宋文静迈步,她却站着没动,又把他拉了回来,指指街边的一家小店。


    萧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家冰淇淋店。


    宋文静眨巴着眼睛看他:“我想吃抹茶冰淇淋。”


    萧枉笑了:“走,我给你买。”


    一个抹茶蛋筒到手,宋文静笑嘻嘻地先给它拍照,拍完才吃了一口,她舔舔嘴角,“唔”了一声,萧枉觉得她很像一个小孩子,笑问:“好吃吗?”


    宋文静:“还可以,不是很甜,你要尝尝吗?”


    萧枉:“不用,你吃吧。”


    宋文静刚吃了两三口,手机上跳出一通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IP地是上海。


    她接起电话:“你好。”


    手机里传来一道年轻女声:“你好,请问是宋文静吗?”


    宋文静说:“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张韵竹,你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愣住:“张小姐?当然记得了,有什么事吗?”


    她把蛋筒递给萧枉,走到路边接电话。


    张韵竹说:“小宋,我看到你的微博,你前几天已经杀青了,我可能有点冒昧,想问问你,你现在是在钱塘吗?还是在别的城市?”


    宋文静说:“我这几天在外面旅游,现在不在钱塘。”


    “这样啊。”张韵竹说,“小宋,我有些事,想和你面谈,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回钱塘,我过来找你,可以吗?”


    宋文静想了想,问:“你是在上海吗?”


    “对,我在上海。”


    宋文静说:“清明节后,四月七号,我要去上海录OST,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上海见面。”


    张韵竹说:“可以啊,我方便的,咱俩加一下微信吧,到时候我再和你约时间地点,我请你吃饭。你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事,我想找你求证一下,当面聊比较好。”


    宋文静猜测,那些事估计是和容家钰有关,说:“好的,我们节后上海见。”


    “上海见,我先不打扰你旅游了,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宋文静看向萧枉,愕然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个抹茶蛋筒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一个小尖尖。


    宋文静气得跳脚:“萧大宝!你吃我冰淇淋!”


    萧枉委屈:“它化得很快啊,没事没事,我再给你买一个。”


    “算了,尝过味道了,吃多了要胖的。”宋文静挽住他的胳膊,与他一起往前走,“走吧,吃饭去,我好饿啊!”——


    作者有话说:捂脸跑走,明天继续~


    第55章


    宋文静打电话时说的话, 萧枉全都听见了,“张小姐”和“上海”这些词明白无误地显示出,来电人是张韵竹。


    萧枉什么都没问,找到那家网红餐厅后, 和宋文静坐到桌边, 一起研究菜单。


    宋文静知道自己胃口小, 就只点了三个菜和一道点心,等菜时, 她主动对萧枉说起那通电话。


    见她愁眉不展, 萧枉问:“就是和张小姐吃顿饭罢了, 你在担心什么?”


    宋文静欲言又止, 看看四周,他们坐在角落, 别人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这才开口:“你知道庄希芸吗?”


    萧枉说:“知道, 《一念飞升》的女主角。”


    宋文静说:“有很多人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你觉得像吗?”


    萧枉笑着摇头:“不像, 五官和气质都不一样,你和她各有各的美,但在我眼里,你肯定是最漂亮的女孩,没有之一。”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宋文静被哄得很开心,坐到他身边, 低声说:“我悄悄告诉你,容家钰和庄希芸有来往,就……大概是那种关系, 我很怕张韵竹找我求证的是这件事,你说,我要怎么回答嘛。”


    萧枉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文静说:“可可亲眼看见的,看见他俩在电梯间搂搂抱抱,而且,开机那天容家钰找我时也说过,说庄希芸是被他亲手挖掘的艺人,他俩认识得有四年了。”


    萧枉说:“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见,那无论张韵竹怎么问你,你就咬定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文静语气为难:“这样的话……我会有负罪感。”


    萧枉说:“文静,你听我说,张韵竹如果找你求证这件事,说明她手里已经有证据了,找你只是为了有更铁的人证,所以我觉得,不管你说什么,她大概率都会找容家钰摊牌。而容家钰已经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这些事和你我都没有关系,我不建议你牵扯其中,反正你的确没有亲眼看见,就当不知道吧,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的确不应该去管这些事。”接着她又开始懊恼,“哎呀,早知道刚才就拒绝了。”


    “你拒绝不了的。”萧枉说,“就算你不去上海,张韵竹也会来钱塘找你,她有无数个办法,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与其是这样,不如大大方方地去和她见个面,咱们问心无愧,没什么可逃避的。”


    宋文静单手支颐,看着萧枉,觉得现在的他真是又成熟又稳重,让人很有安全感,无论是大困难还是小麻烦,与他聊聊,他都能耐心地帮她分析利弊、排忧解难,最后说得她心服口服。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上学时的萧枉苦大仇深,习惯把一切情绪憋在肚子里,哪里会有如今云淡风轻的眼神?


    服务员端上一盘冷碟,是这家店的招牌冷菜之一——樱桃鹅肝。他们点的是小份,鹅肝被做成一颗颗红樱桃的样子,还有枝丫和绿叶做点缀,精致又可爱。宋文静吃了一颗,细细品味后发表意见:“蛮好吃的,你快尝尝。”


    萧枉也尝了一颗,说:“味道还行,不过没有我下午吃过的樱桃好吃。”


    宋文静纳闷:“你下午什么时候吃过樱桃了?”


    萧枉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宋文静的脸“腾”地红了,要不是身边还有一大群食客,真要扑到萧枉身上去揍他。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萧先生哪里成熟哪里稳重了?他就是个满嘴骚话的大流氓!


    ——


    吃完晚餐,天色已暗,景观灯逐一亮起,商家的霓虹招牌也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整个古镇不似白天那般冷清、寡淡,烟火气更浓郁了些。


    因为是非节假日,游客并不多,原住民的小孩在石板路上奔跑嬉戏,卖臭豆腐的老汉吆喝着生意,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孩在红灯笼旁拍照,点心铺的小米糕也出炉了,热气腾腾,清香扑鼻。


    萧枉和宋文静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经过这一切,感受到一种叫幸福的滋味。


    古镇中央有个小广场,建有一片人造瀑布,晚上会有水幕灯光秀,萧枉和宋文静早早地等在那里,打算看完灯光秀再回酒店休息。


    晚上七点半,水幕灯光秀开始了,伴随着磅礴的音乐声,瀑布水流上出现了各种绚烂画面,游客们纷纷拿起手机拍照,萧枉也横拿手机,录下一段视频。


    孩子们对灯光秀不感兴趣,绕着卖玩具的小贩打转,好奇地看小贩把玩具弹上天,又变成一朵小降落伞落下来。地上的铁皮青蛙蹦来跳去,酷炫的陀螺一转就会发光,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说想买,被妈妈拽着胳膊拖走,年轻妈妈凶巴巴地说:“买个屁啊!你看什么都想买,买回去又不玩,家里一堆垃圾,都是你浪费的钱!”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又哄他:“咱不买玩具,咱买吃的,淀粉肠你吃吗?”


    小男孩挂着眼泪点点头:“吃,我要挤番茄酱。”


    妈妈牵着孩子离开了,角落里,萧枉从身后抱着宋文静的腰,在这喧闹的人世间,与她悄悄地接了一个吻。


    ——


    深夜,又是一番运动后,宋文静睡着了,左手搭在萧枉腰上,左小腿伸得老远,抵着他的小腿残肢,睡得很香。


    萧枉刚才也眯了一会儿,此时醒来,是因为想上厕所,他迟迟未动,思考着该怎么去卫生间。


    轮椅没带,大晚上的去穿假肢也不现实,他不想开灯吵醒宋文静,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摸黑下床,像平时住酒店那样,膝行过去。


    萧枉小心地拿起宋文静的左手,将之挪开,又掀起被子,慢慢地坐起身来。


    宋文静突然翻了个身,用背脊朝向他,萧枉趁机抬腿下床,双膝落在地上,好在这房间铺有地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挪动膝盖,向卫生间行去,来到马桶边后,还需要用双手撑着马桶圈将身体提上去,这并不复杂,他的上肢力量十分强大,经年累月,早已做得利索又熟练。


    但他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的挫败感,可能是因为视角的变化,跪地膝行会让他的视线平面比坐轮椅时更低,他想,如果宋文静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他就会比她矮上老大一截。


    蛮丑的,他不想让她看见。


    萧枉自嘲地一笑,觉得自己真是矛盾,穿着假肢走路时会觉得这样很好,比以前依靠轮椅和拐杖行动时好得多,会更像一个健全人。可脱去假肢后,他又觉得有腿更好,起夜时会更方便,只要有一支手杖,他就能自己走去卫生间。


    是啊,他也曾有过那样的一段时光,是他这辈子靠自己的双腿双脚走得最好的一段时光,可惜,时间非常短暂,他只练习了一个多月,体验期就结束了。


    他已经忘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萧枉上完厕所,按下冲水键,这马桶冲水声巨大,他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办法,依旧用膝行的方式返回卧室。


    然而,当他刚离开卫生间,还没移动到大床边时,一盏床头灯亮了起来,宋文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问:“你去尿尿干吗不开灯?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摔……”


    萧枉不动了,宋文静的后半句话也咽了下去,她抓抓头发,睡意全消,与三米外的萧枉对视。


    他只穿着内裤,身躯是那么强健,覆着一层漂亮的肌肉,双臂和双大腿也是结实又修长,但因为少了两条小腿,整幅画面不可避免地会显得有些怪异。


    萧枉脸色凝重,一双眼睛又黑又沉,胸膛也起伏得十分明显,宋文静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向他张开双臂,说:“过来,要抱抱。”


    萧枉说:“你先关灯。”


    宋文静问:“为什么?”


    萧枉说:“我走路的样子很丑。”


    宋文静说:“你不穿假肢,走路的样子就没好看过,我都见过啊,你以前也不会害羞的,这会儿怎么难为情了?”


    萧枉低下头,说:“我这样子走路,你没见过。”


    宋文静笑了起来:“那就让我见见呗,总有第一次的。”


    萧枉又抬起头来,心想,她说的对,总有第一次的,他的狼狈与痛苦,她可没少见,不差这一回。


    他能瞒得了一时,还能瞒一辈子吗?


    他是想和她共度一生的。


    萧枉的大腿动了起来,左边,右边,左边,右边……膝盖在地毯上摩擦,并不疼,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就这么移动到大床边。


    酒店的大床很高,萧枉双手撑着床面,小腿残肢便立了起来,他上臂用力,将自己撑上大床,刚坐稳,宋文静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萧枉抱着她,呼吸还是有点乱,问:“丑吗?”


    “不丑。”宋文静闭上眼睛,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温柔地说,“萧枉,我喜欢你,包括你的一切。我知道在外面,你会想让别人看到一个更好、更健康的你,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包袱,我希望你能更自在一些,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枉收紧手臂:“我总在想,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委屈了你,所以有些事,我不是很想让你看到。你看不到,就会像今天白天那样,忘记了我没有腿的事实,可如果你看到了,那幅画面就会印在你的脑海里,时间久了,也许你也会自我怀疑,为什么要和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在一起。”


    宋文静仰起脸来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的,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腿好还是不好,能走路还是不能走路,我在乎的是你开不开心,过得舒不舒服。我要是真嫌弃你腿不好,高中那会儿你转学过来,我就不理你了,躲得远远的,才不会和你做朋友呢。”


    萧枉回忆了一下,说:“可当时我转学过去,你的确没理我啊。”


    宋文静瞪大眼睛,往他腰上拧了一把:“那赖谁?赖谁?赖我吗?是谁先放我鸽子的?”


    这一把拧得可真狠,萧枉疼得脸都皱了,忍住了才没叫出声来,生怕被隔壁住客投诉。


    宋文静知道自己手重了,赶紧帮他揉揉,噘着嘴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事,要不是因为你爽约,我根本就不会去招惹容家钰。”


    萧枉:“……”


    “很晚了,咱们睡觉吧。”他揉揉宋文静的脑袋,“明天还要去森林公园玩,要划小船,喂小鹿,坐小火车,活动很多的,再不睡你又要起不来了。”


    宋文静:“嗯。”


    两人重新躺下,宋文静又钻进萧枉怀里,让他抱着她,萧枉亲吻她的额头,说:“晚安。”


    宋文静闭上眼睛:“晚安,爱你。”


    萧枉说:“我也爱你。”


    ——


    次日早上,萧枉带上相机,背着双肩包,和宋文静一起来到森林公园。


    宋文静轻装上阵,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只背着一个小包包,零食水果和饮料全在萧枉的背包里。


    他们坐着小火车来到公园深处,那边有一个湖,可以划船,还很出片,宋文静说要先去划船,两人便一起往码头走,还没走到码头呢,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宋文静远远望去,原来是一群穿着运动校服的中学生,像是在春游。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最是活泼爱闹,男孩们扯着嗓子嗷嗷叫,还相互追逐打闹,女孩们凑在一起聊天,笑声清脆悦耳。


    宋文静和萧枉走近他们,发现他们是在排队坐船,而河面上已经漂着十几条小船,每条上面都是满额四人,清一色的中学生。


    宋文静问萧枉:“你猜他们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萧枉说:“应该是高中生,初中生还要再幼稚些。”


    宋文静:“高几呢?”


    萧枉迟疑:“高二吧……”


    宋文静说:“我觉得像高一,我去问问。”


    她是个E人,问一个正在啃鸡爪的女生:“妹妹,你们念高几呀?”


    女生脆生生地说:“念高一。”


    宋文静笑着回到萧枉身边:“我猜对了。”


    萧枉也在观察这群学生,女生们大多扎着马尾辫,有人戴眼镜,有人箍牙套,好些人脸上长着青春痘,还有爱美的女孩特意把刘海留长,一大片地挂在脸颊边,让人很想帮她把头发夹起来。


    男生们也是发型各异,不讲究形象的就剃小平头,爱耍帅的则留短碎发,一大群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先不论好看不好看,那股青春气息真是扑面而来。


    宋文静心中惆怅,她一直以为自己长相偏嫩,勉强也能饰演一个高中生,可现在,看着这群真正的高一学生,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与他们之间隔着十年光阴,彼此状态间的差距,再精妙的妆造都弥补不了。


    她不禁看向萧枉,他正在摆弄相机,向着湖面取景。


    他的体型与容貌也不像中学生了,可宋文静永远都不会忘记,十年前,也是一个春天,那个拄着拐杖,从天而降,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清瘦少年——


    作者有话说:显然,又要进回忆杀咯。这个故事的现在时,如果不补充完回忆杀部分,后面会写不下去,更没法收尾,所以必须要写。


    下卷的回忆杀共有两段,接下去就是第一段,这两段信息量都很大,尤其是第二段,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现在,请大家跟着含导游的小旗子,一起回到枉子和文静的高中岁月吧,咱们也春个游~


    明天继续~


    第56章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打响了, 老师结束了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吵闹起来,成群结队地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班主任费老师匆匆赶来教室,直奔最后一排的萧枉而去。


    班里人数原本是双数, 没有多余的座位, 因为萧枉来了, 才额外加了一张桌子,摆在最后一排, 让他单坐。他的两支拐杖靠在身后的墙上, 一伸手就能够到, 也不会影响别人通行。


    这是萧枉入读慷诚外国语学校的第一天, 费老师被打过招呼,必须要好好照顾这个特殊的男同学。她担心萧枉去食堂吃饭会有困难, 趁着吃饭前过来问他:“萧枉,食堂离这栋楼有一百多米远, 你走路不方便, 我找一个男同学帮你把饭打回来吧?你就在教室吃, 怎么样?”


    萧枉说:“不用了,费老师,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这……”费老师为难道,“我怕你摔跤啊,这要是摔了……”


    萧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责任自负,不会讹你们的,而且医生说了, 我要多走多练。”


    他这么说,费老师只能同意,又对那几个还没走、一直在偷听的男同学说:“你们几个, 陪萧枉一起去食堂,帮他打个饭。”


    无人应答,只有陶凯宁站了起来:“好啊,交给我吧。”


    费老师刚要说“好”,萧枉开口了:“不用,我不需要人陪。”


    陶凯宁摸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伤疤,皮笑肉不笑:“我不碰你,就看着你走,万一你摔了,我还能把你扶起来。”


    萧枉的眼神冷若冰霜:“我说了,我不用人陪。”


    费老师以为他是怕生、敏感,对陶凯宁说:“那……今天先别陪了,你们自己去吃饭吧,过几天再说。萧枉,你走路一定要小心,好吗?”


    萧枉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这段插曲发生在教室后排,前边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宋文静是其中之一。萧枉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磨磨蹭蹭,不知在做什么。


    整个早上,共有四次课间休息,宋文静除了从前门出去上厕所,都没有往后面看过一眼,更别提走过来和他说话了。


    萧枉在等待,一直等到陶凯宁等人都离开了教室,宋文静还是没动弹。萧枉觉得机会来了,拿过拐杖,撑着站了起来,拐杖敲到桌角,发出了一些声音,他刚要迈步向她走去,却见宋文静站起身来,马尾辫一甩,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前门。


    萧枉:“……”


    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出后门。


    教学楼有电梯,萧枉上下楼还算方便,但要靠自己走去食堂,还是挺费工夫的,主要是疼,其次是慢。


    半年前,他做了第四次腿部手术,术后不慎发生了感染,导致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比起前三次手术,这次手术的恢复期格外漫长,直到春节后,萧枉才能下地行走。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的大腿肌肉萎缩了不少,他忍着剧痛,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只为了能早点去慷诚上学。


    其实,高一年级的课程他早就上完了,即使去了学校也会很无聊,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宋文静,只想见宋文静,这是他赢下赌约的奖励,已经拖延大半年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中午阳光正烈,萧枉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在去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已经有人吃完午饭,在往回走,每个与他对向而行的学生,都会朝他看上几眼。


    萧枉低着头,不愿去触碰他们的目光。


    食堂里,宋文静打了一份饭菜,坐在桌边心不在焉地吃。她心里堵得慌,见到萧枉后,她的确有过惊喜,也有过感动,还为他能走路而感到开心,但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遭遇,心里就只剩下生气。


    气死了!他这时候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他还背着她送的超级飞侠书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她去福利院找过他,那他为什么不想办法和她联系一下呢?姚叔叔又不是不认识她爸爸,就打个电话的事,很难吗?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五年,五年啊!这会儿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出现,干吗?想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凭什么?!


    哼!气死了!


    宋文静咬牙切齿,用筷子猛戳餐盘里的鱼排,室友翟乐看呆了:“你在干什么呀?”


    这时,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另一个室友章佳童说:“你们看,新同学来了。”


    宋文静转过头去,就看到萧枉拄着拐杖走进食堂。


    他小腿上还绑着支架,隔着长裤都能看出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打饭窗口。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萧枉从裤兜里掏出饭卡,向食堂师傅点了几个菜,师傅把装好饭菜的餐盘放到他面前,问:“同学,你自己怎么拿?”


    萧枉也有点犯难,站在那里没动。


    宋文静心里有一股要站起来的冲动,但她忍住了,他还没向她道歉呢,她才不要那么快就去搭理他。


    最终,还是一个别班的好心男生走到萧枉身边,帮他把餐盘端到餐桌上。


    陶凯宁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萧枉,他幸灾乐祸,就想看萧枉狼狈吃瘪的样子。


    但他除了心中暗爽,别的事也不敢再做了。


    陶凯宁已经不是一个无知小孩,很明白萧枉背后有姚启莲这座靠山。


    姚启莲是谁?爸爸说了,对方明面上是容修诚的养子,实际上有八成可能是容修诚的私生子,而萧枉,又有八成可能是姚启莲的私生子。


    姚启莲,陶鹏,宋德源,就像一条食物链。


    所以,即使陶凯宁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再去欺辱萧枉。


    萧枉独占一桌,沉默地吃着饭,章佳童观望了一会儿,小声说:“咱们班的这个新同学,长得还挺帅。”


    翟乐说:“是挺帅,就是瘦了点。”


    章佳童说:“瘦总比胖好。”


    翟乐说:“那我还是更喜欢有点肌肉的男生,这个新同学都瘦成皮包骨了。”


    章佳童压低音量:“哎,你们说,他的腿是什么毛病啊?是骨折吗?”


    翟乐说:“你没听费费怎么介绍他的么?费费说,他的情况有点特殊,骨折算什么特殊呀?我看他就是个真残疾。”


    “喔!”章佳童眼睛都亮了,“我从小到大,还没遇见过残疾的同班同学呢,你们说,他是怎么个残疾法呀?他会不会连腿都没有?”


    “那我不知道。”翟乐嘿嘿笑,“要么你去拽他裤子看一眼,看完了再告诉我们。”


    章佳童害羞地说:“我可不敢……”


    “别说了!”宋文静听到这里,忍无可忍,“人家就是腿不好,你们有什么可好奇的?对他评头论足很有意思吗?他又没招惹你们!”


    翟乐和章佳童都愣住了,章佳童嘟囔了一句:“我们又没骂他,你这么生气干吗?好奇一下也不行啊?”


    宋文静心烦意乱,饭都不想吃了,端着餐盘离开了餐桌。


    ——


    下午照常上课,慷诚的普通班学生都要参加高考,教学方式和普通高中无异,萧枉坐在最后一排,没怎么听,还戴上耳机练习英语听力,任课老师们也不敢管他,当做没看见。


    萧枉已经有五年没和同龄人有来往了,社交能力严重退化,听到前排男生聊天的话题,他完全不懂,也不感兴趣。


    除了去上厕所,他不会离开课桌,无聊时,就托着下巴往窗外看,要么去看宋文静的后脑勺。


    她依旧没有理他,一整天了,仿佛不认识他一样,萧枉知道,她是在生他的气。


    下午的课结束后,会有一点自由活动时间,接着就是吃晚饭和晚自习。萧枉不住校,也不参加晚自习,他背上书包离开教室,殷卫军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


    学校在城南,爷爷奶奶的家在城西郊外,两地相距甚远,每天往返实在太累人,姚启莲就在学校旁给萧枉租了一套高层二居室。


    家里几人商量过后,安排好了萧枉的求学行程,殷卫军每天傍晚开车来学校,接萧枉放学,两人一同回到出租屋,殷卫军准备晚饭,并陪萧枉过夜,第二天早上再开车送萧枉上学,送完人后,老爷子开车回家,和戴虹一起料理自家茶田的农务。


    萧枉入校前,姚启莲找他谈过话,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和宋文静谈恋爱,你们还是未成年,早恋影响学业,而且你毕业后就会出国,异国恋不会有好结果。”


    “第二,不准和学校里任何姓容的人有来往,他们都是慷特葆集团管理层的儿女或孙辈,你应该知道,我在慷特葆工作,至今未婚,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让那些人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不然他们很有可能会来伤害你。”


    “第三,不准再和别的同学起冲突,什么打架,咬人,如果再犯,我立刻让你卷铺盖回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枉问:“如果有人欺负我呢?我也不能反抗吗?”


    姚启莲轻蔑一笑:“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我看谁敢。”


    萧枉:“……”


    ——


    连续四天,宋文静一直没有搭理萧枉,萧枉心中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向她开口,他想,如果他拄着拐杖走去她身边,主动和她说话,是不是会很奇怪?班里的同学会取笑他们吧?


    萧枉不怕被人取笑,但他不希望宋文静因为自己而成为一个焦点。


    他想,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吧,这的确是他的错,她生他的气,是应该的。


    周五中午,宋文静在食堂吃饭。


    这几天,翟乐和章佳童再也没在她面前说过萧枉的小话,但她俩私底下有没有聊,宋文静并不知道。


    她眼看着萧枉每天独来独往,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明知道萧枉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只和她比较熟,她还不理他,嗯……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解释一下?


    突然,有个人坐到她身边,宋文静转头一看,是容家钰。


    他像是刚下体育课,全身都是汗,笑着对宋文静说:“小宋学妹,饭卡借一下,我忘带了。”


    宋文静跟条件反射似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似水,掏出饭卡递给他:“给你。”


    容家钰食指中指夹着饭卡一挥:“回头还你钱。”


    宋文静羞答答地说:“不用还的。”


    “那谢了。”容家钰说完后就去打饭了。


    巧的是,萧枉也在此时来到食堂,排在容家钰旁边那条队伍的尾巴上。


    容家钰朝他看了几眼,萧枉已经想到了打饭的办法,就是自带饭盒,再拿袋子装起来,虽然麻烦了点,好歹不用再去向别人求助。


    两个男生几乎同时打好饭菜,萧枉正想盖上饭盒,有人走到他身边,说:“别弄了,我帮你拿一下吧。”


    萧枉转头看他,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白净,五官俊美,穿着高二年级的校服,笑容十分友善。


    他没有拒绝,说:“谢谢。”


    容家钰左手拿着自己的餐盘,右手拿起萧枉的饭盒,走到一张空餐桌旁,把饭盒放下后,轻轻一笑,就走开了。


    萧枉注视着那男生离开的背影,然后,就看到对方走到宋文静身边,一屁股坐下,还把饭卡交给她,而宋文静……在对他笑,笑得特别甜。


    萧枉:“……”——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开始,明天继续~


    第57章


    周五没有晚自习, 放学也比平时早,下午的课结束后,有学生收拾好书包直接走人,还有人约着去市区逛街, 一个女生隔着几张课桌扬声问道:“宋文静!待会儿的篮球决赛, 你去看吗?”


    萧枉收拾书本的手一顿, 听到另一个女生说:“宋文静肯定去呀,那可是太子爷的决赛。”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起哄声, 宋文静没回答, 把书包往肩上一挂, 走出了教室。


    翟乐追过去:“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我和你一起去看。”


    萧枉沉吟片刻,拍拍前排男生的背, 那男生回过头来,表情错愕, 因为这位新同学从未与他说过话。


    萧枉问:“太子爷是谁?”


    那男生名叫陆涛, 戴着眼镜, 长得有点胖,胆子也很小,说:“太子爷……就是容家钰啊。”


    姓容?


    萧枉又问:“容家钰是谁?”


    陆涛说:“你进学校大门看到那尊雕像了吗?那是咱们学校的创始人,也是名誉校长,容修诚。慷特葆听过吧?容修诚就是慷特葆的大老板,容家钰是他的孙子,也在咱们学校读书, 所以大家都叫他‘太子爷’。”


    萧枉沉默了,陆涛见他面色不霁,赶紧转回头去, 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溜之大吉。


    同学们已走得七七八八,萧枉背上书包,拄好拐杖,慢吞吞地离开教室,坐电梯下楼。


    爷爷的车应该到了,他去校门口坐车,要往左拐,而往右拐是操场方向,篮球场也在那里。


    站在教学楼下,萧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挪动拐杖,往右边走去。


    篮球场比食堂更远,等萧枉走到时,篮球赛已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看校服就能分辨出,场边观赛的多为高二学生,他们的短袖衫是浅蓝色,所以,那一小部分穿白色短袖衫的高一学生就很显眼,萧枉一眼便看到了宋文静。


    她坐在简易看台上,第一排,算是最好的位子,面前就是其中一支队伍的替补席。


    宋文静笑容满面,敲打着充气加油棒,喊得很大声:“加油!加油!容学长加油!”


    萧枉站在外围,视线落到场上,果然看见了那个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对方又高又帅,运球熟练,跑动迅捷,投篮的姿势更是潇洒,高高跃起时,能看到大腿上绷紧的肌肉。


    萧枉的眼神黯淡下来。


    体育运动向来是他的最弱项,他连路都走不好,遑论跑跳。爷爷在院子里给他安装了一组单杠,让他练习引体向上,还给他买了几副哑铃和拉力器,让他锻炼上肢力量。萧枉练得不好,主要是动力不足,所以一直是一副排骨将军般的身材,只窜个子,不长肉。


    而场上的那个男生,应该就是容家钰吧?他真健康啊,浑身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看着就是一个阳光开朗、活力四射的男孩子,宋文静会和这样的男生成为朋友,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萧枉心中失落,又想起姚启莲的叮嘱,不能和姓容的人有来往,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时,有个男生经过他身边,萧枉没有防备,那男生突然抬脚勾到他的右边拐杖,拐杖没有按照原定轨迹落地,萧枉瞬间失去支撑,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两支拐杖也脱了手。


    周围惊呼一片,宋文静也听见了,循声望去:“那边怎么了?”


    翟乐说:“不知道……好像有人摔跤了。”


    听到“摔跤”这个词,宋文静一阵紧张,可那边挤着太多人,她什么都没看见。


    萧枉艰难地坐起身来,有人过来扶他:“同学,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说:“没事。”


    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搞笑不?瘸子也来看篮球赛。”


    另一人说:“不是有轮椅篮球的吗?瘸子也能玩的。”


    “哈哈哈哈哈……”


    萧枉抬头看去,不出所料,说话的人是陶凯宁和班里的另几个男生,显然,刚才故意绊他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让人帮忙,自己撑着拐杖慢慢站起。


    当他站直后,宋文静终于看见了那道特殊的身影,心口一窒,人也弹了起来。


    萧枉没有理会陶凯宁,重新背好书包,向着校门走去。他知道自己的右膝盖擦破了,但那种程度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从陶凯宁面前走过,陶凯宁阴恻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这时,宋文静也跑了过来,她面色焦急,想去看看萧枉的情况,可陶凯宁也在,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陶凯宁自然不会放过她:“呦,太子妃来了!”


    萧枉身形一滞,宋文静能察觉到,陶凯宁喊过后,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确是大家嘴里的“太子妃”,是容家钰的“女朋友”,几个月来,她得尽好处,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宋文静权衡着,如果此时上前表达对萧枉的关心,究竟是对,还是错?


    身后的篮球赛仍在进行,萧枉背对着她站立,因为腋下有拐杖,他的背脊微微佝偻,高而瘦的身型显得越发落寞,和背上那只神气活现的乐迪形成强烈反差。


    最终,宋文静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目送着萧枉从人群中离开。


    她鼻子很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


    周末,萧枉和殷卫军会回家住,周五晚上,姚启莲下班后,记起萧枉上了一周学,就想去看看他。


    他开车来到村里,自己开门走进一楼客厅,看到殷卫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戴虹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


    “虹姨,你在做什么?”姚启莲说,“衣服破了就丢了吧,还补它干吗?”


    戴虹说:“这是枉子的校裤,才穿了五天,就破了一个小洞,补一下看不出来的。”


    姚启莲在她身边坐下,问:“校裤怎么会破?”


    戴虹说:“哎呀,枉子今天在学校里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裤子能不破吗?”


    姚启莲皱眉:“他摔跤了?人没摔坏吧?”


    戴虹说:“没有,就膝盖上擦破了点皮。”


    “他人呢?”


    “在房里呢。”


    “我上去看看他。”


    “哎,平安!”戴虹拉住姚启莲的胳膊,“我跟你说,枉子在学校好像待得不开心,回来以后就没笑过,一张脸拉得老长,吃饭时也没说几句话。”


    姚启莲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开心?”


    “他怎么可能会说?”殷卫军插嘴道:“这孩子和你一点都不像,太内向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办哦?腿不好,性格又闷,找对象都找不到。”


    “你别胡说。”戴虹不满道,“枉子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孝顺,在家多会做家务啊,他就是话少了点,心里亮堂着呢,内向也是因为几年不上学,等他和同学接触多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她又对姚启莲说,“平安,你和枉子说话时,对他态度好一点,别去骂他,孩子大了,也要面子的。”


    姚启莲说:“我知道了。”


    他来到四楼,敲了敲萧枉的房门,听到他说:“进来吧,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萧枉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边是一本英语书。


    “在听英语?”


    “嗯。”萧枉坐起身来,“不是你让我多听英语的吗?”


    姚启莲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以后,讲话时尽量不要用反问句,会显得很呛,听的人会很不爽。”


    萧枉冷冷地看着他。


    姚启莲不惧他冷漠的目光,观察起萧枉的双腿,他穿着短袖短裤,腿上没有绑支架,小腿到脚踝的皮肤上遍布手术伤疤,脚掌的形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至少不再外翻,能让他用全脚掌踩实在地面上。


    姚启莲又看到他右膝盖上的白色纱布,问:“今天摔跤了?”


    “嗯。”萧枉说,“不小心摔的,没大碍。”


    姚启莲翘起二郎腿:“上学一个礼拜了,感觉如何?”


    萧枉:“……”


    姚启莲说:“我都没让你去国际班,还特地把你安排进宋文静的班级,没有哪儿做得不妥吧?怎么?你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憋了半天,说:“没吵架,她好像生气了,没和我说过话。”


    姚启莲:“哈?”


    萧枉垂下眼睛,原本冷硬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又丧又可怜:“一个礼拜了,她没理过我。”


    姚启莲忍着笑,问:“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过话?”


    萧枉摇摇头。


    “你自己都不去和她说话,怎么还怪她不理你?”姚启莲摇头叹气,“萧枉,你是男孩子,你想和人家做朋友,就要主动一点,女孩子是要哄的。”


    萧枉问:“怎么哄?”


    “怎么哄还要我教你啊?”姚启莲瞪他,“我又不知道你俩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你自己想想吧。”


    萧枉陷入沉思。


    姚启莲说:“如果她真的不理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去找别人做朋友啊。萧枉,人的一辈子很长,朋友都是来来去去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可以建立新的社交圈,而且宋文静是个女孩,你和她走得太近……我一直觉得不妥,我怕她会绊住你,你以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的。”


    萧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和别人做朋友,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就是宋文静。我和她之间,只会是我绊住她,不可能是她绊住我。”


    十七岁的少年固执得让人头疼,姚启莲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道:“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读得不开心,咱们就别读了,我送你出国。”


    萧枉没理他。


    姚启莲又看到他书桌旁的书包,真是不忍直视:“下周去上学,把你这个书包换掉!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背卡通书包,你也不怕被同学们笑话。”


    萧枉梗着脖子,回给他两个字:“不换。”


    姚启莲气哼哼地离开了房间。


    ——


    周一早上,殷卫军将萧枉送去学校。


    这天有升旗仪式,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萧枉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宋文静从书包里掏课本,掏着掏着,她的手停住了。


    她摸到一样东西,没有拿出来,小心地拿到书包口子上,遮掩着看。


    那是一个钥匙扣,也可说是挂件,圆环上吊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玩偶,兔子身上还穿着一条缀满蕾丝边的小裙子,裙子正面有一个口袋,口袋里塞着一颗奶糖和一张小纸条。


    宋文静心跳加快,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字迹很漂亮,也很陌生,他写道——


    【宋文静,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文静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她后悔得要死,后悔那天没有大胆地去关心萧枉,她想,他一定很失望,甚至害怕他周一会不来学校,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宋文静剥开那颗奶糖,含进嘴里,又把小兔子玩偶塞进书包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上午的课结束后,又到了午饭时间,宋文静和几个女同学早早地离开了教室,只留给萧枉一道背影。


    萧枉沮丧极了,他想,宋文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送的礼物,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用手指勾起饭袋,坐电梯下楼,来到教学楼外。


    长长的林荫道就在眼前,萧枉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试图缓解心中的郁闷情绪。


    他挪动拐杖,向食堂走去,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光影,萧枉走路习惯低头,既是为了看清路面状况,也是不想与别人有视线接触。他看着地上轻轻晃动的阴影,是树梢被风吹动后的痕迹。


    走着走着,突然,萧枉听到一声抱怨:“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双臂抱胸,站在路中央,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是对着他的方向。


    萧枉心中怀疑,还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身后有没有人。


    宋文静都无语了:“你在看什么呀?萧枉同学!我就是在和你说话!”


    萧枉转过头来,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宋文静噘起嘴巴,说:“写纸条就行了吗?我要你口头道歉。”


    萧枉没再犹豫:“对不起,宋文静,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傲娇地撇撇嘴:“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负着手,慢慢向萧枉走去,萧枉站着没动,宋文静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阳光刚好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对他绽开笑,是久违了的笑容,笑声又甜又脆:“萧枉,你长高了好多呀!”——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8章


    萧枉和宋文静并肩走去食堂, 他走得缓慢,宋文静也没催他,一路上与他聊着天。


    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慷诚?我都以为你把我们的约定忘掉了。”


    萧枉说:“我没忘,就是……办手续需要时间, 姚叔叔工作很忙, 耽搁了。”


    宋文静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五年了,我爸爸的手机号又没换过, 姚叔叔知道他号码的。”


    萧枉说了实话:“他不肯打, 也不肯把你爸爸的手机号给我。”


    “他们大人怎么都这样?我爸爸也不肯把姚叔叔的手机号给我。”宋文静气坏了, “他们总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我爸爸说我俩小时候玩得好,长大了不一定能做好朋友, 就因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 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封建发言啊!”


    萧枉深有同感, 姚启莲也是这么说的。


    他安慰她:“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转过来了么。”


    宋文静不那么激动了,继续和他聊天:“后来,是那对老夫妻收养的你吗?”


    “是。”


    “这些年,你都住在他们家?”


    “对。”


    “他们家在哪儿呀?”


    萧枉说出爷爷家所在村庄的名称及地理位置,宋文静说:“没听过。”


    萧枉说:“就是个小村子,住家并不多, 那边更多的是茶田。”


    宋文静问:“那你初中在哪里读的?”


    萧枉说:“我没读初中。”


    宋文静吃了一惊:“你没读初中?”


    “嗯。”萧枉说,“我在家上的课,有老师上门来教, 高中的课我也学了。”


    “那……这些年,你就天天待在家里呀?”


    “对,我有电脑,可以上网。”萧枉说,“我还去医院做了几次手术,不上学就是因为要做手术,每次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宋文静低头看向他的腿,笑了笑:“也是哦,不过这样也好,你终于能走路了。”


    萧枉说:“现在走路,腿还有点疼,等不疼了,我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宋文静不解:“腿为什么会疼?”


    萧枉说:“就是……正常现象,医生说了,肯定会疼一段时间,后面会好的。”


    他不想告诉宋文静自己半年前才做完手术,怕她担心。


    宋文静果真没多想,笑嘻嘻地说:“你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哦。”


    萧枉没明白:“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美人鱼的故事,你没听过吗?”


    萧枉摇摇头,他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宋文静摇头晃脑地说:“那你自己去网上搜搜吧,反正你有电脑。”


    她的问题告一段落,该轮到萧枉提问了。


    他问:“你……和……容家钰,真的谈恋爱了吗?”


    宋文静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食指竖在嘴前:“嘘嘘嘘,别瞎说!那都是假的。”


    萧枉困惑地看着她:“假的?”


    “你刚来,就知道容家钰是谁了?”


    “嗯,他是太子爷,陆涛告诉我的。”


    “唉……说来话长。”宋文静叹了口气,“之前,陶凯宁老来骚扰我,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容学长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连老师们都对我很客气。”


    萧枉:“……”


    他想,还能这样?


    宋文静又笑了:“不过,容学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从没对我做过过分的事,大概知道我还小吧,和他相处时,我还蛮开心的。”


    萧枉问:“那你喜欢他吗?”


    宋文静眼神狡黠:“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萧枉说:“就是大家认为的那种,太子爷,和太子妃。”


    “讨厌!你怎么也这么说啊?”宋文静噘了噘嘴,“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我对他是尊敬、崇拜,还有感激,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男生,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萧枉问:“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可能有一点喜欢吧。”


    宋文静的表情不那么生动了,变得认真又凝重,“萧枉,我和你说实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要保证,不能说出去。”


    萧枉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嗯。”宋文静说,“几年前,我爸爸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我弟弟还没满四岁,听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们家的一切以后都是留给弟弟的。那我怎么办呢?我只能靠自己。”


    “我现在在学表演课,高考时会参加艺术类考试,目标是北电或中戏的表演系。我想去北京发展,做演员,而容学长的妈妈是穆珍珍,你就算不看电影电视剧,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她的公司就在北京,容学长说,如果我能考上表演系,就能和他妈妈的经纪公司签约,他妈妈会捧我做明星。”


    “所以,我现在必须和容学长搞好关系,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根本没空去想。而且,再过一年,容学长就要出国留学了,我感觉……他自己也知道,我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帮我,纯粹是出于好心,我都记在心里,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说完以后,宋文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萧枉一眼。


    萧枉什么都没说,内心只有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宋文静还是一个爱哭又爱笑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勇敢善良,可在他缺席了的五年时光里,她长大了。


    现在的她已经对未来有了规划,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而萧枉对未来还很迷茫。他生活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姚启莲安排,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能来慷诚读书,已经是他奋力争取的结果,至于长大后要做什么,他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食堂到了,萧枉和宋文静来到打饭窗口,宋文静没让萧枉用饭盒,让师傅用餐盘装饭菜,她帮萧枉端去餐桌上。


    还是有很多人在看他们,他们面对面坐下,一起吃饭,萧枉说:“以后,我还是自己打饭吧,你不用帮我,我不想让别人笑话你。”


    “他们凭什么笑话我?”宋文静说,“萧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为了你才来慷诚读书的。”


    萧枉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浅浅一笑:“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文静很开心:“呀!你笑了,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萧枉,你别老板着个脸,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萧枉又笑了一下,宋文静更快乐了:“快吃快吃,咱俩已经来晚了,你好瘦啊,要多吃点肉。”


    “嗯。”萧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


    就这样,宋文静和萧枉恢复邦交,并加上了微信好友,放学后也能悄悄聊天。


    在班级里,他们一个坐在前排,一个坐在最后一排,还是没有太多交流,萧枉知道,那是因为有陶凯宁的存在,宋文静不想被对方抓住把柄。


    宋文静心中坦荡,真的把萧枉介绍给了容家钰。


    那一天,在食堂,三人同桌吃饭,宋文静说:“容学长,这是萧枉,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刚转来慷诚不久。我和他上小学时就是好朋友,只是后来有五年没有联系,真的很巧,在慷诚又遇上了。”


    容家钰帮萧枉端过饭盒,对他有印象,此时好奇地看着他,萧枉说:“你好,容学长。”


    “你好。”容家钰问,“你之前是在哪儿读的书?怎么会想到转来慷诚?”


    萧枉说:“我之前……是在第一福利院高中部读的书。”


    容家钰:“???”


    “我是个孤儿。”萧枉说,“前几年被人领养了,领养家庭条件还可以,就想给我换个读书环境。”


    容家钰看向餐桌旁搁着的那两支拐杖,问:“你是骨折了吗?”


    “不是。”萧枉语气平淡,“我是个残疾人,腿不好,走路必须用拐杖。”


    宋文静说:“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小时候,他只能坐轮椅,站都站不起来的。”


    容家钰:“……”


    彼时的容家钰自信开朗,是全家人托在掌心里宠的宝贝疙瘩,他顺风顺水地长大,身边的玩伴也没有寻常人家的小孩,非富即贵,还有几个娱乐圈大明星的子女。他从未接触过萧枉这样的男生,孤儿,残疾人,在福利院生活过,行动要靠轮椅或拐杖。


    萧枉眉宇间藏着忧郁,身子骨瘦得叫人心惊,容家钰心里不禁生起同情心,说:“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和我说,让宋文静转告给我也行,比如减免学费,或是减免餐费,都是可以的。”


    萧枉的语气依旧冷漠:“不用了,谢谢,我的家庭可以负担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好吧。”容家钰说,“你是宋文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萧枉点头:“谢谢。”


    ——


    萧枉没有将“认识容家钰”这件事告诉姚启莲,因为害怕对方会暴怒,继而不由分说地让他离开学校。


    萧枉没有途径知道姚启莲的身份,爷爷奶奶和雨桐姑姑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只知道姚启莲在慷特葆任职,上网查询过,姚启莲目前的职位是总经理。


    慷特葆集团的总经理,那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那容家钰的爸爸是什么职位呢?萧枉又在网上查询,查出容修诚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容晟哲,目前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萧枉对商业版图并不了解,也理不清姚启莲和容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自己是姚启莲的亲儿子,还被对方藏得很深。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因为入读慷诚的事而和姚启莲起冲突时,对方的过激反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姚启莲当时为何会强烈反对他去慷诚读书。


    慷诚里面有很多容家小辈,姚启莲是不想他与他们见面,可是,为什么呢?


    姚启莲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萧枉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五年整,倒是能看出来,姚启莲和雨桐姑姑之间似乎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但两人都没挑明,爷爷奶奶也装作看不见。


    真是奇怪,一个未婚未育的单身男人,即使有了一个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姚启莲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


    难道是因为他的腿不好吗?姚启莲觉得太丢人?


    也有可能,姚启莲外形斯文清俊,身体健康,工作体面又多金,绝对算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先天残疾的儿子,的确会对找对象有影响。


    那他和雨桐姑姑又是怎么回事?


    萧枉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能死死地守住秘密,在学校也尽量低调,不去招惹陶凯宁,还得和宋文静保持距离。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给姚启莲招来祸端,虽然他们并不亲近,甚至打过架,但萧枉心里明白,姚启莲对他是有恩的。


    恩将仇报这种事,萧枉做不出来。


    ——


    此时的姚启莲的确处在暴风眼中。


    再过半年,容修诚将满七十周岁,坊间传言,容老爷子想退休了,会在办完七十大寿后将慷特葆董事长的位子传给下一代。


    下一代都有哪些人?


    容晟哲,四十三岁,容晟盈,三十八岁。


    还有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姚启莲,刚满三十七岁。


    个个年富力强,正值当打之年。


    姚启莲入职慷特葆后,没有涉足过其他产业,一直在保健品行业摸爬滚打,从采购部经理做起,然后任职市场部副经理、经理,接着是集团副总经理,又到如今的总经理。他凭着真本事一路升职,对慷特葆的经营情况了如指掌,最近几年,容修诚明面上是董事长,其实已经不太管事儿了,大小决策都是由姚启莲做出的,慷特葆各款产品卖得风生水起,利润年年增长,姚启莲知道,容修诚都看在眼里。


    而容晟哲在分管房地产业务,对保健品这块已经很久没涉足了。这些年,房地产行业的确更赚钱,吃尽了时代红利,所以问题来了,慷特葆集团的董事长之位究竟会传给谁呢?


    姚启莲野心勃勃,已经将之视为自己的囊中物。


    六月上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姚启莲得了空闲,开车去往殷卫军家。他有一个月没去了,想去看看殷叔虹姨,还有自己那个叫人心疼、又叫人头疼的便宜儿子,萧枉。


    他刚走进一楼客厅,就听到一阵欢笑声,姚启莲一愣,看到家里的几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正在包粽子。


    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十几岁的陌生女孩。


    那女孩拿着一个半成品粽子,手忙脚乱地说:“哎呀,萧枉,糯米漏出来了!”


    萧枉伸手过去:“没事,我帮你。”


    姚启莲看呆了,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少年,此时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容,还手把手地教女孩怎么给粽子系绳。


    姚启莲:“……”


    他想:臭小子,才上了一个月学,就把女同学拐家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9章


    殷卫军先看到姚启莲, 喊他:“平安来啦?”


    “嗯,过来蹭饭。”姚启莲走到餐桌边,伸手搭上戴虹的肩,问, “包粽子呢?”


    “对啊, 马上就要端午节了嘛。”戴虹手下不停, 说,“平安, 这小姑娘你认识不?枉子说你见过的。”


    “当然认识。”姚启莲打量着面前的美丽少女, “宋文静, 长大了呀, 越来越漂亮了。”


    宋文静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姚启莲,此时难免紧张, 害羞地叫人:“姚叔叔好。”


    姚启莲笑笑:“你好。”


    戴虹说:“去洗个手,一起来包, 等会儿煮好了你带几个回去, 平时可以当早饭吃。”


    姚启莲:“好。”


    戴虹准备的馅料有三种, 鲜肉,鲜肉蛋黄,还有甜口的豆沙,她问宋文静:“小文静,蛋黄鲜肉粽你爱吃吗?”


    宋文静笑着回答:“爱吃的,奶奶。”


    戴虹说:“爱吃就好,枉子也爱吃, 他来我们家之前都没吃过,第一次吃的蛋黄鲜肉粽就是我包的,一口气吃了两个呢, 结果撑到了胃,只能再给他吃多酶片,可有意思了。”


    宋文静听得咯咯笑,萧枉手脚麻利地包着粽子,说:“小时候不懂嘛,不知道糯米不好消化。”


    戴虹说:“你呀,还是小时候胃口好,现在越长越瘦了,奶奶给你包几个肉特别多的,糯米少放点,用红绳子绑,你吃的时候自己挑一下。”


    萧枉:“哦。”


    殷卫军说:“我也要吃肉多的。”


    “你滚蛋。”戴虹瞪他,“六十多岁的人了,又是高血压又是高血脂,还吃肉,你就该天天吃草!”


    殷卫军不服气:“六十多岁怎么了?枉子做引体向上还做不过我呢!”


    宋文静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枉:“……”


    姚启莲包着粽子,说:“萧枉,你是应该多锻炼锻炼身体,体育免修不是逃避的借口,腿不好,手总没问题吧?你看看你,这么高的个子,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像话吗?宋文静,你说说,他这样子好不好看?”


    宋文静转头观察萧枉,他穿着短袖衫,露出来的胳膊的确又细又长,她与他比了比胳膊粗细,说:“你是该多锻炼啦。”


    手臂皮肤贴到时,萧枉的耳朵红了,戴虹哭笑不得:“哎呦呦,你俩就是半斤八两,小文静你自己都这么瘦,一会儿你也拿几个粽子回去,奶奶包的粽子很好吃的。”


    宋文静嘴巴很甜:“谢谢奶奶!”


    所有的糯米和馅料都包完了,戴虹拿着一盆粽子去下锅煮,姚启莲和殷卫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萧枉见宋文静有点拘束,手指碰碰她胳膊,小声说:“去我房里坐会儿?”


    宋文静求之不得,点点头:“好呀。”


    两人坐电梯上楼,宋文静满脸好奇地走进萧枉的房间,惊叹道:“哇……你的房间好大呀!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参观你的房间呢。”


    萧枉一愣,说:“还真是。”


    他住陶鹏家时,宋文静因为讨厌陶凯宁,一次都没去做过客,他住福利院时,宋文静也没机会走进他的宿舍,而最开始,萧枉住在她家时,睡的也只是为老人准备的客房。


    而眼前的这个大房间,是真正属于萧枉的,布置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台台式机,一台笔记本,墙上贴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书架上除了满满当当的书,还有一些拼好了的乐高摆件,火车、飞船、机甲……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小天地。


    萧枉在床边坐下,将拐杖搁到床头柜上,看宋文静在房里转来转去,她站在那张中国地图前,看到上面贴着好多小小的红星贴纸,问:“这些五角星是什么意思呀?”


    萧枉说:“是我想去的地方。”


    宋文静转过头来:“那你去了吗?”


    “没有。”萧枉说,“我哪儿都没去过,这些年一直待在钱塘,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


    宋文静又看向地图,萧枉贴了好多五角星,北到黑龙江,南到海南岛,还有北京、上海、甘肃、青海、云南、四川……密密麻麻,都是知名的旅游胜地。


    “我去过北京。”宋文静说,“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外婆带我去的,还去过上海,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妈妈去那边看病,我正好放寒假,就跟着去了,我爸爸还带我在黄浦江上坐船,去城隍庙吃灌汤包,我都记得。”


    她来到萧枉身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等你的腿治好了,拐杖丢掉了,你一定能去好多好多地方,环游全世界。”


    萧枉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很久的!”宋文静说,“你不是说,只要再做两次手术就可以了吗?等你下次做手术,我会去医院陪你,之前没陪成,我记挂了好多年呢。”


    萧枉点点头:“嗯。”


    但是,他不敢告诉宋文静,高中毕业后,他就要出国了,这一走,归期难定,听姚启莲的意思,他至少要读完硕士才能回国。


    还有两年,萧枉已经开始感到不舍,不想离开宋文静。


    其实,十七岁的萧枉对男女之情还很懵懂,宋文静于他而言,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听到别人叫她“太子妃”,他心里会不开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自己哪哪儿都比不过容家钰,对宋文静根本就不敢有那方面的想法,她那么漂亮、聪慧、善良、美好,是他苦涩生活中唯一的一颗蜜糖,他为了她才磕磕绊绊地走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能从她身上汲取到力量,是活下去的力量,但终有一天,他们会分开。她会遇见一个优秀的男生,比容家钰更优秀,而他呢?他哪有什么未来……想到这儿,萧枉悲从中来,眼眶一红,湿润的雾气瞬时漫上眼底,将宋文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不明白萧枉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一副要哭的样子。


    萧枉抬手抹抹眼角,低下头说:“我没事。”


    宋文静问:“你是害怕做手术吗?”


    萧枉摇摇头:“不害怕,习惯了。”


    宋文静拉拉他的胳膊:“萧枉,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萧枉答不上来,宋文静又问:“你住在这里,爷爷奶奶对你好吗?”


    “他们对我很好。”萧枉说,“把我当亲孙子对待,照顾了我五年。”


    “那……姚叔叔呢?”


    萧枉语塞,真的很难解释他和姚启莲的相处模式,只能敷衍:“就那样吧,反正,他也不常来。”


    他在撒谎,宋文静看出来了:“你别骗我,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是。”萧枉说,“他只是……习惯了掌控我的人生,做任何决定都不会来和我商量。他说什么,我都得照做,一点自由都没有。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他活着,还是为别的什么人活着,我不知道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每天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完全看不到希望。”


    这些话,萧枉已经在心里憋了十年,从七岁那年被姚启莲找到开始,他就一直被对方摆布着。以前年纪小,他自我意识不强,也没有办法反抗,现在长大了,一次次听姚启莲说以后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又不说究竟是什么事,萧枉越听越糊涂,再加上他双腿残疾,所以始终无法摆脱姚启莲的桎梏。


    他第一次向人倾诉心中烦恼,对象是宋文静,也只能是宋文静。


    宋文静的确被萧枉的话惊到了,拉住他的手,说:“你别这么想,没那么严重。萧枉,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经常做手术,腿肯定会很疼,但是你要想啊,现在的疼也是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姚叔叔可能……性格比较强势,比较专//制,我猜的啊,其实你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我想,他应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萧枉握紧她的手,看着她清丽的脸庞,问:“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啊?”宋文静说,“不知道,枉……枉费,枉然,还有什么……”


    萧枉说:“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我没和你说过吧?”


    宋文静瞪大眼睛:“没有,你没说过。”


    萧枉说:“我妈妈姓萧,我随她姓,她给我取名叫‘萧枉’,想表达的意思是,枉来人间走一遭。她说她对不起我,没有带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我猜,她是想说,我这辈子就是白活,注定没有好日子过。”


    宋文静的眉头皱了起来,急问:“谁告诉你的?”


    萧枉说:“姚叔叔告诉我的,他认识我妈妈,不过我妈妈已经出国很多年了,现在姚叔叔也联系不到她。”


    宋文静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握紧拳头,大声说:“不!不是这样的!萧枉的“枉”,应该是“不枉人间走一遭”的枉。这世界是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啊,所以萧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以后才能啪啪打那些人的脸。”


    萧枉喃喃念道:“不枉人间走一遭?”


    “对啊。”宋文静说,“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你还有那么多地方想去看看呢,梦想没达成,可不能轻言放弃。”


    萧枉问:“谁写的诗?”


    宋文静笑了起来,语气得意:“我写的诗,你要当做人生座右铭,牢牢地记在心里。”


    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良久,终于,他微微一笑:“我会记住的,永远不会忘。”


    ——


    傍晚,趁着还没吃晚饭,萧枉陪宋文静在家门口的茶田间走走逛逛。


    初夏的微风带着暖意,天色渐暗,西边的云朵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碧绿色的茶田在眼前铺展,宋文静在田埂间小跳着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动,萧枉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正是夏茶采收的季节,宋文静不懂茶,萧枉就讲给她听,什么样的叶子可以摘下来做茶叶。


    他说:“爷爷会用手炒茶,很厉害的,在一个大锅子里,跟铁砂掌一样。”


    宋文静听得津津有味,问:“你没有学吗?”


    “没有。”萧枉说,“现在都是机器炒茶,村里的叔叔们都不爱学,只有老人家还在坚持。”


    宋文静伸长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看周围,感叹道:“这里好美啊……”


    萧枉问:“美吗?”


    “美啊,空气多新鲜。”宋文静看到一棵大树上有什么东西跳过,惊喜地问,“那是什么?”


    萧枉也看到了,说:“小松鼠,这儿很多的。”


    “哇!好可爱啊,我还想看。”宋文静跑到树下,仰起脖子喊,“小松鼠小松鼠,你再出来一下呀。”


    萧枉看着她欢欣雀跃的样子,一颗心变得很软很软。


    小松鼠十分赏脸,又跳了出来,宋文静开心坏了,回过头来冲萧枉大笑:“萧枉你看到了吗?它又出来了!”


    “看到了。”萧枉挪动拐杖,来到她身边,与她一起仰头朝树上看。


    宋文静悄悄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萧枉。


    他在寻找树丛间的小松鼠,因为仰着头,下颚线显得更为清晰,脖子上的喉结也突起得分明,宋文静眨了眨眼睛,脸颊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想,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


    戴虹走出家门,喊他们:“枉子,小文静,回来吃饭啦!”


    “噢!来了!”萧枉应了一声,和宋文静一起向小楼走去。


    ——


    学期结束后,暑假来临,宋德源变得非常忙碌。


    这两年,他经营的小厂效益很好,除了慷特葆的订单,还有别的大客户找上门来,原先的生产线已无法满足如今的订单量,宋德源想了几个月,终于下定决心,租下隔壁厂房,并向银行贷款四百万,更新、扩充了生产线。


    他心里有数,生意不是凭空而来的,极大的可能是与女儿有关,宋文静和容家钰关系很好,容家钰虽然只是个小少年,对家里的生意还挺了解,他愿意帮助宋文静,自然就照顾起了宋德源的生意。


    宋德源心里既开心又欣慰,开心自然是因为钱挣得更多了,欣慰是因为——他美美地想着,女儿要是够争气,以后说不定能嫁给容家钰,那这辈子就吃穿不愁,做少奶奶了,即使不能嫁入容家,她应该也能和穆珍珍的公司签约,那就有机会做一个大明星,也很好哇!


    八月十三号是宋文静的十六周岁生日,那一天,爸爸和吴慧阿姨都在厂里加班,没空陪她,弟弟被送去爷爷奶奶家,陪宋文静过生日的人,是容家钰和她的两个室友。


    容家钰放假伊始就去了欧洲,旅游加考察学校,他即将升上高三,要开始申请本科院校,按照他的条件,剑桥牛津随他挑。容家钰在英国待了半个月,又在其他国家玩了一圈,赶在八月中旬回到钱塘,就为了给宋文静过生日。


    这是他俩学期初就约好了的,容学长如此有诚意,宋文静无法推脱,只能赴约,为了避免尴尬,她还叫上了翟乐和章佳童。


    白天,他们去游乐场玩,玩得大汗淋漓,晚上则来到一家高档西餐厅,容家钰为宋文静准备了一个漂亮蛋糕,宋文静吹熄蛋糕上的蜡烛,两个室友啪啪鼓掌,齐声大喊:“文静,生日快乐!”


    宋文静笑弯了眼:“谢谢。”


    容家钰把礼物递给她,微笑着说:“明年这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英国了,没法再陪你过生日,所以今年,我一定要陪你过。小宋学妹,生日快乐。”


    在室友们揶揄的目光中,宋文静接过礼物,面容羞赧:“谢谢容学长。”


    容家钰送的礼物是一块奢侈品牌的女式运动手表,是他刚从欧洲带回来的,宋文静把手表戴到左腕上,容家钰问:“喜欢吗?”


    宋文静柔柔一笑:“很喜欢,谢谢。”


    吃完饭,容家钰提议再去唱歌或看电影,宋文静说:“对不起,容学长,我不去了,今天玩得很累了,而且,我爸爸不让我太晚回家。”


    于是,聚会散场,容家钰让家里的司机把宋文静送回家。


    宋文静下车后,目送着车子远离,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萧枉】:礼物摆在你家门口了,文静,生日快乐[蛋糕]。


    宋文静再也不用矜持地笑,她笑得好开心,飞快地坐电梯上楼,来到家门口时,果然看到门外的地上摆着一个纸箱。


    她拿起箱子掂了掂重量,蛮重的,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家里没有人,开门进屋后,她坐在餐桌边拆箱子,拆出一个运动品牌的大书包,粉白配色,非常可爱。书包里似乎还有东西,宋文静拉开拉链,探头一看,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满满一书包的零食,甜的咸的,足有二十多个品种,书包夹层里还有一张贺卡,宋文静打开贺卡,看到那少年遒劲的字迹:


    文静:


    愿你眼中有星河,心中存朝阳


    未来的人生能乘风破浪,闪闪发光。


    十六岁生日快乐。


    萧枉^_^——


    作者有话说:文案算是回收完了。


    这个阶段的文静可能会让人有不好的观感,就是有点“渣”,是和她的年龄及阅历有关,不过很快,她就会付出代价啦。


    明天休息,后天继续啦~


    第60章


    九月初, 新学期开学了,容家钰成了毕业班学生,宋文静和萧枉则升上高二。


    宋文静背上了那只粉白相间的新书包,书包上还挂着一只兔子玩偶, 每天小跳着跑进教室, 悄悄地朝最后一排看一眼, 而萧枉也在看她,对着她微微一笑。


    经过上学期两个月的体验, 萧枉逐渐适应了学校生活, 他依旧低调、沉默, 但偶尔, 还是会和前排的陆涛说上几句话。


    大家已经发现了,萧枉文科弱, 理科强,上学期期末考数理化成绩都能排进全班前三名。只是他们并不知道, 那其实是萧枉随便应付的结果, 他不用参加高考, 所以考试时故意做错了一些小题,就是不想出风头。


    女生们更友善一些,对于这个特殊的男同学,她们会给予适当的关心。看看萧枉同学吧,他沉默寡言,清瘦英俊,身有残疾却成绩优异, 这要是放在青春校园小说里,妥妥的就是一个叫人心疼的美强惨男主角呀。


    于是,有些胆大的女生开始在课间休息时找萧枉问题目, 萧枉得了宋文静的鼓励,会给她们讲解。宋文静全都看在眼里,并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她很希望萧枉能有更多的社交,不管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眼看着萧枉成了班里女生们的团宠,有些人的后槽牙又咬紧了。


    陶凯宁气到要爆炸,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残废也能招人喜欢,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可他是个瘸子呀!那些女生的眼睛都瞎了吗?


    当某一天,陶凯宁看到宋文静、萧枉和容家钰在食堂同桌吃饭时,他更困惑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一幕,陶凯宁心里有了一个新想法——他的父亲陶鹏的确忌惮姚启莲,但姚启莲真的是食物链顶端吗?


    不见得吧?容晟哲能把姚启莲放在眼里?还有容修诚,那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陶凯宁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积聚的怨念便蠢蠢欲动。他决定对萧枉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地点选择在男厕所,那里没有监控,门一关,谁都不会知道。


    不知从哪一天起,萧枉上厕所时,开始被班里的某些男生骚扰。那些人肆无忌惮,走过他身边时,会突然拍一下他的后脑勺;趁他尿尿时,会站在他左右两边,偷看他私//处;他们张口闭口叫他“死瘸子”,甚至尿完尿不洗手,直接把脏手蹭到萧枉的校服上,嬉皮笑脸地说:“擦一下,谢啦。”


    这些事,陶凯宁只旁观,不动手。他的小弟们并不知道萧枉的身份,都以为大哥只是看萧枉不顺眼,而他们看萧枉也不顺眼,所以干得特别起劲。


    陶凯宁不怕坑爹,他想,如果萧枉敢向姚启莲告状,那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容家钰,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呀!


    萧枉不堪其扰,但他的确没想过向姚启莲求助。


    陶凯宁都能想到的事,萧枉怎么可能想不到?陶凯宁就是个傻X,做事完全不经过脑子,萧枉不想给姚启莲惹祸,更不想被退学,所以只能选择忍耐,连宋文静都没有告诉。


    陶凯宁观望了一段时间,发现无事发生,胆子就更大了。


    九月底的一天下午,课间休息时,萧枉拄着拐杖来到男厕所,刚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四个男生聚在一起抽烟,厕所里乌烟瘴气,他们看着他的眼光也不怀好意。萧枉当即放弃上厕所,可当他转身时,就看见陶凯宁出现在身后,对方关上厕所门,眼神阴狠地盯着他。


    萧枉并不害怕,冷静地问:“你们要干吗?”


    “你说呢?”陶凯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举起右手,给他看手背上的疤痕,“萧枉,你咬下我一块肉,我可是记到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还我点什么?你放心,我不要你的肉,我只要一点纪念品,不会让你流血的。”


    几个男生丢掉烟头,向萧枉走去,萧枉双手抓住拐杖,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陶凯宁面色变得亢奋,右手一挥,下令道:“去把他衣服脱光,咱们送他一组性感写真。”


    男生们越走越近,萧枉说:“你们要是敢碰我,就等着被开除吧。”


    一个小寸头哈哈大笑:“你吓唬谁呢?死瘸子!你有什么本事开除我?”


    萧枉说:“不信就试试。”


    陶凯宁说:“别听他废话,拍了写真,他就老实了,赶紧的,动手!”


    四个男生一拥而上,要去扒萧枉衣服,陶凯宁兴奋地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突然,那四人齐齐退后,嘴里还发出惊呼声,陶凯宁气得大叫:“你们躲什么?”


    小寸头说:“宁哥,他有刀!”


    陶凯宁定睛一看,萧枉右手真抓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弹簧刀,刀刃已弹出,他将刀握在手里,腋下夹紧拐杖,刀尖对着前方,眼神冷肃又决绝:“来啊,试试看啊。”


    陶凯宁:“……”


    卧槽,死瘸子竟然有备而来,真是小瞧他了。


    ——


    快上课了,陶凯宁等人回到教室,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宋文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萧枉还没回来,她心中担心,走到最后一排,问陆涛:“陆涛,你知道萧枉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陆涛说,“去厕所了吧。”


    宋文静说:“这也太久了,你能帮我去男厕所找找他吗?”


    “好。”


    陆涛刚要起身,陶凯宁压下他的肩膀,挑衅地看着宋文静,说:“人家在厕所拉屎呢,有什么好找的?拉完了总会回来的。”


    宋文静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你对他做了什么?”


    陶凯宁说:“我可不敢对他做什么,他多尊贵呀。”


    这时,上课铃打响了,费老师走进教室,说:“上课了,大家都回到自己座位上。”


    宋文静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费老师惊呆了:“宋文静!你去哪儿?”


    男厕所在走廊尽头,宋文静也不管里面有人没人,直接推开门,只看到空荡荡一片,她喊了一声:“萧枉?”


    萧枉的声音真的在某处响起:“文静!我在这儿!第三个隔间!”


    第三个隔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宋文静跑到门口,就看到萧枉蜷着身体,坐在地上。


    这是个蹲坑位,地上可不干净,宋文静吓坏了,蹲下看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萧枉指指上方,“拐杖在那儿,你帮我拿一下。”


    宋文静抬头一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萧枉的两支拐杖被搁在隔间上方的挡板上,而他没了拐杖,根本站不住,所以就算眼睛能看到拐杖,他也够不到。


    宋文静踮起脚,将拐杖取下来,又扶萧枉起身。


    萧枉的弹簧刀藏在裤兜里,没有让她发现,等他拄着拐杖站稳,宋文静立刻去检查他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她仰起脸,眼里是压抑的恨意,问:“是陶凯宁干的?”


    萧枉默认。


    宋文静快哭了:“我去告诉老师!”


    “不要!”萧枉说,“我没事,他以后应该不敢再对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宋文静强忍着泪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有病的!咱们还要和他同班两年,他不会收敛的!只会越来越过分!”


    萧枉说:“你先别着急,我回去和姚叔叔说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宋文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不用去和姚叔叔说,我有办法!我去找容学长,让他帮我俩换班,换到F班去,这很容易,他一定可以做到的,萧枉,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萧枉问:“他会帮忙吗?”


    宋文静说:“我去求他,应该没有问题。”


    萧枉刚要开口,费老师冲了进来:“萧枉,萧枉!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枉的衣服上有污渍,低声说,“费老师,我想先回家休息,今天有点拉肚子。”


    “哦哦,好的。”费老师说,“你家长会来接你吗?”


    萧枉说:“会来的,我已经给我爷爷打过电话了,他让我去校门口的值班室等他。”


    费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她要回教室上课,拜托宋文静陪萧枉去校门口等殷爷爷。


    坐在值班室里,宋文静冷静下来,主意倒是更加坚定,说:“萧枉,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容学长知道陶凯宁是个烂人,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萧枉心里觉得不妥,但他不能将真相讲给宋文静听,告诉姚启莲的后果的确难以预料,思来想去,他同意了宋文静的提议。


    ——


    宋文静说干就干,她哭着向容家钰求助,请他帮忙,将她和萧枉一起转去F班。


    她的理由是那么充分,陶凯宁以前骚扰过她,现在又欺负萧枉,他俩在班里实在待不下去了。


    听完以后,容家钰非常生气,见宋文静哭得梨花带雨,又很心疼,说:“这事儿交给我吧,你别哭了,我一定帮你解决。”


    宋文静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谢谢你,容学长,拜托你了。”


    容家钰心都酥了:“你别老是谢我,这就是件小事。”


    宋文静任务完成,她静观其变,很快就发现,容家钰的能量果然巨大。


    国庆长假结束后,毫无预兆的,高二年级的E班和F班迎来大调整。成绩偏好的学生全部集中到F班,而成绩中下游的学生则进入E班,并且,为了保证F班的学生不被E班影响,F班搬到教学楼顶楼,就在高三A班隔壁。


    容家钰还顺手惩罚了陶凯宁的四个小弟,一人因为之前有过斗殴记录,这次属于再犯,直接开除,另三人责令回家反省两周,再写下千字检讨,各记大过一次。


    陶凯宁傻眼了,他没有受到惩罚,知道容家钰是在杀鸡儆猴。他眼睁睁地看着萧枉和宋文静收拾好书包,和其他成绩优异的同学一起离开教室,手在课桌底下紧攥成拳。


    他想:哼!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当容家钰知道了一切,你们猜猜,会发生什么?


    十几个学生来到F班,班主任说要重新安排座位,萧枉顾自坐到最后一排,他只能坐这里,要不然拐杖会没地方放,宋文静没等老师开口,也自说自话地坐到了萧枉身边。


    萧枉懵懵地看着她:“你坐这儿?”


    “对呀。”宋文静说,“咱们都逃离苦海了,还不准我犒劳一下自己?”


    萧枉没懂,一脸迷茫。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问:“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同学,你坐前面来吧?”


    宋文静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老师,我个子也不矮呀,坐这儿就行。”


    班主任没再勉强她,开始讲解新班级的注意事项。


    萧枉很不习惯身边有人,把书本文具拿到桌面上,一转头就能看到宋文静的脸庞,不知为何,一颗心居然“砰砰砰”地快跳起来。


    宋文静心情好极了,向他靠过去些,小声说:“你看我的办法多好,咱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陶凯宁了。”


    萧枉:“嗯。”


    宋文静转头看他,好奇地问:“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萧枉摸摸耳朵,说:“有点热。”


    “热吗?”


    “嗯。”


    “一会儿吃完午饭,咱们去小卖部买雪糕吧?”


    “好,我请你吃。”


    宋文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要吃梦龙。”


    萧枉点头:“好,我给你买。”


    “最后排的女同学!”班主任语气严厉,“不要和同桌聊天!好好听课!”


    前面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们,还有人在偷笑,宋文静噘了噘嘴,赶紧坐直上身,不再和萧枉聊天。


    萧枉还在回味班主任说的话,她说,不要和同桌聊天。


    同桌?


    啊,他有同桌了。


    从小到大,萧枉在学校一直单坐,还都是最后一排,生平第一次,他有了一个女同桌,居然是宋文静。


    ——


    篮球场边,容家钰打完球,正一边擦汗,一边和队友们讨论战术,一扭头,就看到有人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高二校服,长着一张长脸,神色极为愤懑,容家钰认出那是陶凯宁,心想这人还有脸来找他?


    陶凯宁走到容家钰面前,说:“容学长,我是高二E班的陶凯宁,你有空吗?我有事要告诉你。”


    容家钰理都不想理他:“没空。”


    陶凯宁说:“是和宋文静有关。”


    容家钰一愣,想了想,给队友们使了个眼色,几个高三男生都识趣地离开了。


    “说吧,什么事?”容家钰双臂抱胸,不耐烦地看着陶凯宁。


    陶凯宁大声说:“容学长!你被宋文静骗了!她就是在利用你,你知道吗?”


    容家钰像在看一个傻子:“你在说什么呀?”


    陶凯宁说:“你知道宋文静和萧枉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容家钰不以为然,“小学同学啊,宋文静和我说过的。”


    陶凯宁痛心疾首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俩绝对有一腿!我和宋文静是发小,小学时我和他俩就在一个班,我知道很多事,萧枉没读书前就在宋文静家住过半年,读书以后,他俩天天黏在一起,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容家钰笑了:“那又怎样?我小学时也有玩得好的女同学,而且他俩五年没联系了,在慷诚只是碰巧遇见。”


    “你真的觉得是碰巧吗?我觉得不是,萧枉……和慷诚,可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陶凯宁说,“容学长,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可能你也不会信,如果你有途径,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萧枉的背景,会有惊喜的。”


    容家钰神情倨傲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陶凯宁低下头,说:“我没有,我只是在给你提建议。容学长,就算你骂我,我也要再说一遍,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不简单,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容家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这人嘴巴怎么这么碎?搁我这儿挑拨离间呢?宋文静是什么样一个人,我能不了解吗?还有萧枉,他都那样了,你还要诋毁他?你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走走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陶凯宁说:“没关系,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转身要走,容家钰说:“陶凯宁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或是再去欺负他们两个,我绝对饶不了你,你爸爸是陶鹏,对吧?”


    “对。”陶凯宁回头看他,“我爸爸是陶鹏,他之前是姚启莲的下属,姚启莲,你应该知道吧?”


    容家钰:“……”


    陶凯宁笑笑:“容学长,我走了,再见。”


    容家钰心里郁闷,拿起水瓶喝水,想着陶凯宁说的话。


    对于萧枉转来慷诚的动机,他之前是有过一点怀疑,怀疑萧枉是为了宋文静而来。


    大家都是男生,容家钰不瞎,能看出来萧枉对宋文静有好感。宋文静漂亮、温柔又可爱,萧枉喜欢她,也很正常,但那又怎样?萧枉是个残疾人啊!走路要靠拐杖的,就算他长得还行,宋文静也没可能喜欢他,她对萧枉表现出来的友善,不过是同情罢了。


    容家钰骄傲又自信,让他把萧枉当做假想敌,他会觉得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