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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 那几个月是她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F班没有了爱捣乱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将考上一所理想大学视为奋斗目标。


    而她的新同桌理科成绩优异,她可以随时向他请教, 萧枉同学知无不言, 每一次都会耐心地为她讲解, 必须讲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十六岁的宋文静或许还不明白,萧枉和容家钰的核心差异究竟在哪里, 她只知道, 家庭背景、身高、容貌、健康状况等外在条件, 在她心里都不重要, 她就是更喜欢和萧枉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在容学长面前,她很难真正地放松下来, 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表现得乖巧可爱、善解人意, 生怕一个无心之举, 就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而在萧枉面前, 她什么都不用演、不用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话也不用深思熟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或用卡通腔卖萌, 萧枉也不会笑话她,他只会无奈地摇头,说:“你好幼稚啊。”


    宋文静就糗他:“就你最成熟哦。”


    别看萧枉同学成天板着个脸,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宋文静知道,私底下的他其实一点也不酷,笑起来很好看,有时候也是个爱哭鬼。


    童年时积累起来的深厚友谊,在此时化为两人相处时的心有灵犀,宋文静甚至能笃定,自己无论对萧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午饭时,他们会一起走去食堂,若是碰见下雨天,宋文静还会帮萧枉撑伞。一把大伞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萧枉偏过头,就能看见宋文静清丽的脸庞。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长,轻盈地眨动时,能让少年的心微微颤动。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也是他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高三A班就在高二F班隔壁,午休或课间时,容家钰从走廊走过,偶尔会驻足,从F班敞开的后门向内张望。


    他能看见萧枉和宋文静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有时在说话,有时在做题,有时一块儿趴在桌上午睡,那相处模式,看起来并没有异乎寻常的地方。


    陶凯宁的那些话,容家钰很不想去理会,但心里总归有个疙瘩,便留了个心眼,开始观察萧枉和宋文静。


    他没有对萧枉保持距离,反而与对方走得更近了些。中午在食堂,给宋文静带饮料时,他也会给萧枉带上一瓶,萧枉礼尚往来,给宋文静买雪糕时,也会给容学长带一份。


    容家钰知道萧枉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会与他聊起这方面的话题,还问他将来想考哪所大学。


    萧枉搪塞道:“我……还没想好。”


    宋文静也在,咬着雪糕说:“不如你也考去北京呀,北京学校多,到时候咱俩就能一起玩了。”


    萧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到容家钰面色一沉,只是稍纵即逝,对方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北京的学校是挺多的,萧枉,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萧枉说:“我腿不好,去外地可能不太方便,我应该会留在钱塘上学。”


    宋文静的嘴角挂了下来,容家钰却笑得更放松了:“也是,确实要考虑周全。”


    寒风乍起,秋去冬来,这年的十二月,宋文静身边发生了一件悲伤事——她的外婆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


    外婆独居,每天会去社区里的老年食堂吃饭,那一天,她中午没去,晚上也没去,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就按规定汇报给社工。社工上门查看,敲门未应,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老人倒在大床边的地板上,当时还有呼吸,便立刻拨打120,将老人送往医院抢救。


    宋德源接到消息后赶去医院,可最后,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医生说外婆是突发脑溢血,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冷,老人又过得节俭,不舍得开空调,早起时一冷一热,脆弱的血管就爆了。


    宋德源帮忙处理后事,外婆立过遗嘱,存款和一套小房子都留给宋文静,只是宋文静还未成年,这些遗产要再过两年才能处理。


    宋文静又失去了一位亲人,是这些年与她相互取暖的外婆,她请了三天假,回到学校时,眼睛还肿着。


    除了姚启莲,萧枉没有至亲,无法想象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爷爷奶奶身体还很健旺,姚启莲又正值壮年,所以对萧枉来说,死亡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宋文静,只能在课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宋文静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萧枉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哭得够多了。”宋文静眼中含泪,嘴唇也瓮动着,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们为什么都会死?我妈妈,还有外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长命百岁?她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啊?”


    萧枉说:“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呢。”


    宋文静问:“你高考能考去北京吗?”


    萧枉:“……”


    宋文静凄凄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去北京的,我没事,习惯了就好,仔细想想,我妈妈和外婆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她俩能有个伴儿,也挺好的,对吧?”


    教室后门外,容家钰隐在暗处,沉默地看着那两个人。


    他知道宋文静的外婆去世了,这天才来上学,早自习时就想来见她一面,安慰她几句。


    但他看到了什么?


    也是巧了,这样的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课桌下、那相互握紧的两只手。


    容家钰想起陶凯宁说的那些话:


    “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不简单。”


    “他俩绝对有一腿!”


    “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容家钰思考着,男女同学间,真的会有纯友谊吗?


    是什么样的纯友谊,能让一男一女毫无芥蒂地牵手?


    他都没有牵过宋文静的手,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小,还很害羞,他怕自己会吓到她,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


    除了牵手,他们还做过什么?


    一年了,容家钰从未怀疑过宋文静对自己的感情。当初,是她主动接近的他,她怯怯地向他示好,而他觉得她很漂亮,性格也是他的菜,便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她一直被人叫作“太子妃”,从未表现出反感,在他面前时,她会甜甜地笑,温柔地说话,那种样子做不了假。容家钰没有把话挑明,就是觉得宋文静年龄还小,他想等她满了十八岁,至少十七岁,再向她正式表白。


    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宋文静究竟有没有骗他。


    她和萧枉,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陶凯宁的那句话:如果你有途径,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萧枉的背景,会有惊喜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容家钰冷冷一笑,离开了F班的后门。


    再见到萧、宋二人时,容家钰态度如常,依旧会和他们说笑、闲聊,互相请喝饮料,但他的眼神幽暗了一些。以前,当他看到宋文静与萧枉打闹,只会一笑了之,觉得她像个小孩子,可现在,那些互动落在他的眼里,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宋文静和萧枉并没有察觉到容家钰的变化,容家钰不动声色,私底下已经开始做一些事。


    他可是穆珍珍的儿子,除了遗传到母亲的好皮囊,似乎也遗传到了她的好演技。


    ——


    寒假前,宋文静很烦恼。


    外婆的突然去世引发了一个问题——这年寒假,她该去哪里过年。


    宋德源的工厂春节时会给工人们放一个月假,往年,他会和吴慧带上儿子,回吴慧老家探亲、过年,在广西住上大半个月才回钱塘。


    宋文静一次都没有去过,她选择陪伴外婆,每年的春节假期,都是一老一小相伴着过。


    现在外婆走了,宋文静似乎只能跟着父亲去广西过年。


    但她不想去,她和吴慧不亲,和吴慧的家人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宋文静对宋德源说:“爸爸,我能不去广西吗?我可以一个人留在钱塘,我自己会做饭。”


    宋德源不答应:“这像什么话?哪有小孩子大过年一个人单过的?爸爸怎么可能放心?别犟了,你跟我们一起走。”


    宋文静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德源:“我说了不行!”


    “爸爸!”宋文静说,“我真的不想去!你就让我留下吧!”


    “不行!”


    “爸爸——”


    就像当初入读慷诚那样,最后又是吴慧劝了宋德源。


    吴慧说:“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十六岁都跟着老乡出来打工了。我家那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女孩子去了也无聊,文静不想去,就随她去吧,你给她留够钱就行。”


    就这样,腊月二十五,宋德源一家三口自驾出发,宋文静一个人留在钱塘。


    萧枉知道了这件事,毫不犹豫地向宋文静发出邀请,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他给她打电话,说:“爷爷奶奶说,你可以带上行李,过来住几天。这边房子很大,有好几个空房间,今年爷爷奶奶的大女儿不回来过年,家里就我们几个人,你都见过的。文静,你来吧,我们一起过年。”


    宋文静想了想,同意了。


    ——


    “小容先生,这是你让我查的资料。”


    某间餐厅的包厢里,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坐在容家钰对面,递上一个档案袋。


    容家钰拆开袋子,掏出资料,慢慢地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他问男人:“你确定吗?领养萧枉的这户人家,就是当初我小叔的寄养家庭?”


    男人说:“我确定。殷卫军,是容董事长在那家国营食品厂做副厂长时的一个下属。他早年当过兵,为人正直可靠,容董事长才把幼年时的姚总送到他家寄养,那之后,殷卫军就离职了。姚总读大学后,容董事长给他买了房,他从殷卫军家搬了出来,后来他出国留学,又回国工作,这些年和殷卫军老两口来往并不多。五年半前,殷卫军和妻子戴虹从福利院领养了萧枉,他们其实不符合领养条件,但手续就是办出来了。萧枉能进慷诚读书,姚总也走了关系,当然,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容家钰懵了好半晌,才继续翻看资料,边看边问:“那你有没有查出来,姚启莲和萧枉之间的关系?”


    “嗯……没有。”男人迟疑了一下,说,“但我个人怀疑,萧枉是姚总的……亲儿子。”


    容家钰猛地抬头:“!”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这需要做DNA鉴定,他俩的生物样本,不好拿。”


    容家钰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看,男人说:“后面是一些照片,我在萧枉家附近拍下的,我去的那几天,并没有见到姚总。”


    容家钰翻看着那些照片,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一张照片,是一个院子,院子里,一个少年在单杠架子上做引体向上,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她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两支拐杖,一支杵地,另一只高高挥起,像在拍打那少年的大腿。


    偷拍的照片,像素很模糊,容家钰不禁想起几天前,他和宋文静的微信聊天。


    【容家钰】:放假了,小宋学妹,明天出来玩吧?我请你吃饭。


    【宋文静】:对不起啊容学长,我明天要跟我爸爸去广西了,去我后妈家过年,要大年初十才能回来[可怜]。


    【容家钰】:好吧,那我们年后见。


    【宋文静】:嗯呐,年后见!——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62章


    容家钰已经是个成年人, 去年十月,度过了自己十八周岁的生日。他从小被当成慷特葆集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祖父母和父母亲为他创造了优越的生活环境和求学条件,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


    容家钰明白自己的使命, 并没有耽于玩乐、荒废学业。他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各方面都出类拔萃, 始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穆珍珍带他出席娱乐圈活动时,面对着记者的摄影镜头, 容家钰从不怯场, 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从容不迫的气度, 每次有媒体评选最美、最帅星二代, 他总是榜上有名。


    可就是这样的他,居然被宋文静利用了, 还被她骗得团团转。


    如果无人发现也就算了,他大不了打落牙齿和血吞, 也不会遭人耻笑, 偏偏陶凯宁看破了事实真相, 容家钰只觉颜面扫地,简直难以面对这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春节期间,他找到陶凯宁,向对方打听宋文静和萧枉童年时的情况。


    陶凯宁将父亲的保密要求抛到脑后,一五一十说得格外详细。


    容家钰由此得知,萧枉小时候竟是个在街边乞讨的小叫花子,七岁那年被宋文静的母亲救回家, 因为上了电视新闻,才被姚启莲找到。接着,他又在陶鹏家生活了四年多, 最后被送往福利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陶凯宁说,“直到去年五月,他突然转来慷诚,你说这是碰巧,打死我都不信。”


    容家钰陷入沉思。


    外界都认为姚启莲是容修诚的养子,可在容家内部,姚启莲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秘密。


    容家钰从记事起就喊对方“小叔”,但他与姚启莲并不亲近。其实,应该这么说,姚启莲和容家任何人都不亲近,他在商场上被人称为“笑面狐狸”,奶奶傅妍姝总说他城府很深,让容家钰离他远点儿。


    姚启莲是个工作狂,很少参加家族聚餐,容家钰感觉自己一年里最多能见小叔两三回,每回也说不上几句话。


    穆珍珍告诉过他,姚启莲回到容家时才七岁,傅妍姝找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很硬,这辈子克父母、克伴侣,还克子女,唯一的解法就是远离父母生活,长大后也不要结婚生子,那才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姚启莲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的确没有结婚生子,所以,容晟哲和穆珍珍向来安心,明知姚启莲野心巨大,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认准了容家钰才是慷特葆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可现在情况有变,综合所有线索来看,萧枉很有可能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十几年来,姚启莲把萧枉藏得很深,整个容家竟一无所知,这种事,若是细想,真会让人不寒而栗。


    容家钰年纪虽小,却已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自己无法处理,便找了个机会,如实告诉给母亲。


    穆珍珍果然大惊失色,连夜去到容修诚和傅妍姝的住所,避开公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婆婆听。


    傅妍姝端坐在沙发上,听完后,面色铁青,嘴唇紧抿,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眼后,问:“能确定吗?”


    穆珍珍说:“不能,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只能说八九不离十吧。”


    “那野种真的是先天残疾?”


    “是,他七岁那年上过新闻,我们拿到了录影带,新闻上拍了他的脚,绝不是后天造成的。”


    傅妍姝思考片刻,问:“能拿到他的血吗?”


    “能。”穆珍珍说,“家钰学校开学后会组织体检,拿血很容易。”


    傅妍姝说:“先把那野种的血拿到,姚启莲那边不拿也没关系。狗崽子心机重,处事警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大不了用老头子或晟哲的血去验,也能验出来的。”


    穆珍珍应下:“好,我去安排。”


    傅妍姝缓缓说道:“先把亲子鉴定做了,确定以后,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那野种如果真是姚启莲的儿子,那他这步棋阴险得很呐。我猜,他是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们,让老头子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他。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会把那野种公开,那慷爱宝就毁了,还会引起舆论危机,慷特葆必定遭受重创。”


    去年十一月底,容修诚办完了七十大寿,但他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将董事长之位交出去。


    他说他觉得自己身体不错,还能再干两年,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容晟哲和姚启莲自然没有异议。


    穆珍珍听完婆婆的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把那残疾孩……野种藏起来,还藏了这么多年。”


    “我早就说了,姚启莲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他恨我恨了三十年,就等一个机会来报复我呢。”傅妍姝冷冷道,“珍珍,你想个办法,让家钰把那野种领出来,让我见见,别让姚启莲知道。”


    穆珍珍想了想,说:“好的,妈妈,我去想办法。”


    ——


    这个春节,容家人各有心事,聚餐时也是貌合神离。


    而在城西的那个小小村庄,却是时光安宁,岁月静好。


    宋文静之所以会拒绝容家钰的“约会”邀请,纯粹是不想出远门。萧枉家实在太远了,她又不能说自己住在这儿,想着,只拒绝一次没有用,容学长很有可能再约她,干脆撒了个谎,说自己跟爸爸去了广西,以为容学长不会发现。


    她在萧枉家度过了除夕夜,又住了好多天,睡在三楼殷筱洁的房间,隔壁就是殷雨桐的卧室。


    平时的周末,宋文静也会过来玩,早已和爷爷奶奶混熟了,爷爷奶奶性格开朗,待她十分热情,又有萧枉在身边,宋文静竟感受到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她还认识了酷酷的殷雨桐,随萧枉叫对方“雨桐姑姑”。


    而姚启莲……宋文静以前还蛮怕他的,可真的见多了,发现姚叔叔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嘴巴有点欠,而且他有克星,就是殷雨桐,雨桐姑姑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怼姚叔叔,常常怼得他哑口无言。


    萧枉出门不便,宋文静就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待在萧枉房间,和他并肩挤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有时候,他们一起听歌,一人塞一个耳机。萧枉喜静,听歌就是纯听,宋文静不是这样,她会跟着唱,还唱得很大声,声情并茂,仿佛在开演唱会。


    有时候,他们一起打电脑游戏,一个用台式机,一个用笔记本。宋文静打得很菜,需要萧枉带她,萧枉再厉害也带不动一个菜鸡,游戏输掉了,他还要被她“捶”。


    有时候,他们一起看闲书,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翘着脚靠躺在床上,手边还有一包零食。


    躺着的那个通常会是宋文静,她理直气壮地霸占萧枉的床,一不小心把薯片碎末掉到他的床上,她不敢声张,做贼似的拿餐巾纸去收拾,全被萧枉看在眼里。


    他忍着笑,哪儿舍得去说她。


    大年初四的早上,两人又在写作业,姚启莲敲门道:“萧枉!”


    萧枉说:“进来,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宋文静也在,愣了愣。


    宋文静有点儿紧张,叫他:“姚叔叔早。”


    “早。”


    姚启莲前一晚陪殷卫军喝了酒,这地方又不好叫代驾,就没回自己家。他的房间在萧枉隔壁,此时穿着家居服,还顶着个鸡窝头,眼镜都没戴,说:“萧枉,你剃须刀借我用一下,我没带。”


    “哦。”萧枉说,“就在卫生间,你自己拿吧。”


    姚启莲拿了剃须刀,出去了。


    萧枉继续做题,宋文静转了转眼珠子,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小声说:“我和你说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萧枉问。


    宋文静瞅了眼房门,音量更小了:“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时,看到姚叔叔进了雨桐姑姑的房间。”


    萧枉:“……”


    “他没发现我,我从厕所门缝里看到的,差点吓尿,等他们关门了我才回房,拖鞋都没敢穿,拎在手里回的房间。”宋文静越说越兴奋,“你知道么?当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都睡过一觉了,哎你说,他俩这么晚待一个房间,是要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萧枉脸红了,“这事儿你别管,他们大人……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文静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萧枉和她大眼瞪小眼,宋文静自己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萧枉:“……”


    他可什么都没说。


    宋文静自顾自消化了一会儿,又问:“姚叔叔今年几岁?”


    萧枉说:“到四月,就满三十八了。”


    “雨桐姑姑呢?”


    “二十八。”


    “哇哦,相差十岁啊。”宋文静大惊小怪,“萧枉萧枉,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吗?”


    萧枉的脸更红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对情爱之事似懂非懂,姚启莲又是他的父亲,聊起父辈的恋爱,必然会让他感到尴尬,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当没看见吧,别管他们。”


    宋文静发现他不爱聊这个,努了努嘴,终于停止了八卦。


    下午,殷雨桐来到四楼,在门外喊:“文静,你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咯。”


    “我好啦!”宋文静把书本一推,跳了起来,又回头问萧枉,“你真的不去吗?”


    萧枉摇摇头:“真的不去,商场人太多,我走路又慢,会影响你们逛街的。”


    “好吧。”宋文静说,“我爸爸给我留了不少钱,我给你挑件新衣服。”


    萧枉说:“你不用给我买,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宋文静笑而不语,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萧枉拄着拐杖来到阳台上,看宋文静和奶奶坐上雨桐姑姑的车,车子扬长而去。


    他知道,这次逛街是宋文静向雨桐姑姑求来的,她说自己衣服带得不够,想去商场买一件羽绒背心,平时在家可以穿。


    萧枉心中有微微的失落,他其实很想陪她去逛街,但他走路真的很不方便,就算去了,也是她们的拖累,还会一直被人盯着看,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萧枉非常非常想治好腿,他幻想着自己脱拐行走的那一天,就算走起来有点跛也没关系。他想陪宋文静去逛街,想走路时能帮她提东西、为她撑伞,他想陪她出去旅游,去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美景,吃美食,还能空出手来帮她拍照。


    她似乎很喜欢拍照,镜头感十足,他知道,她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他呢?他若能好好走路,就已经是个奇迹。


    殷雨桐三人逛到傍晚才回家,宋文静给自己买了一件羽绒背心和一条牛仔裤,真的给萧枉带回一件新毛衣,咖啡色系,摸起来软软的,萧枉当着她的面试穿,宋文静拍着手说:“哇!好好看啊!很温暖的样子,你喜欢吗?”


    萧枉说:“我很喜欢,谢谢。”


    吃完晚饭,萧枉回房洗澡,洗完后,刚换上家居服,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宋文静在门外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萧枉忍俊不禁,说:“进来吧。”


    房门打开了,宋文静探进一个脑袋:“你洗完澡了吗?”


    “洗完了。”萧枉坐在书桌前,笑着回答。


    宋文静溜了进来,萧枉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愣住了。


    “你看,小蛋糕,还有蜡烛。”宋文静笑嘻嘻地向他展示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我知道爷爷奶奶会给你过农历生日,但我习惯了过阳历,所以今天才让雨桐姑姑带我出去逛街。萧枉,今天是你十八周岁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成年啦!”


    萧枉:“……”


    这是他这辈子,过的第二个阳历生日。


    ——


    宋德源和吴慧回钱塘的前一天,宋文静告别萧枉和爷爷奶奶,带着行李回到自己家。


    没多久,新学期开学,宋文静来到学校,把爸爸带回来的广西特产送给容家钰,说是自己给他带的伴手礼。


    容家钰心里在冷笑,面色却很平静,他收下礼物,向她道谢。


    每学期期初,慷诚都会组织学生体检,会有医务团队来到学校为学生服务。这样的小事,萧枉不会向姚启莲汇报,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体检,被抽了静脉血。


    那管血被悄悄转移,进入一家能做亲子鉴定的司法鉴定中心。


    穆珍珍询问过专家,容晟哲和姚启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用容晟哲的血来做鉴定,结果可能会不准,相比较而言,容修诚的血会更合适一些。


    容修诚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七十岁了,日常会有身体检查的需求,傅妍姝拿到他的血样,送去机构,与萧枉的血样进行对比。


    结果出来得很快,检测报告清楚地显示,这一老一小有亲缘关系。


    一切几乎有了定论。


    三月底,容晟哲和穆珍珍为独生子容家钰举办了一场升学宴。


    早在两个月前,容家钰就拿到了英国剑桥大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将于这年夏天远赴英伦,就读本科。


    升学宴没有邀请集团员工和生意伙伴,来的都是家里人,还邀请了容家钰的几位老师和一大群同学,举办地点是在一家高档酒店。


    宋文静和萧枉都收到了邀请,萧枉其实不想去,但不去好像说不过去。这大半年,他们能在学校过得安稳,远离陶凯宁的骚扰,全靠容家钰的帮忙,而且他和容学长关系还不错,对方马上就要出国了,他理应送上一句“前程似锦”。


    那是一个周五晚上,萧枉借口要和宋文静一起参加同学聚餐,没让爷爷来接,陪着宋文静坐上一辆出租车,来到宴会现场。


    宴会厅摆了八桌,绝大多数是慷诚的学生和老师,还有一些容家钰小学、初中时的好友。学生们的校服乱七八糟,如此一来,穿着慷诚高二校服的萧枉和宋文静并不会太显眼。


    他们坐在最靠角落的一桌,宋文静好奇地东张西望,萧枉却是目光沉静,观察着容家的那些陌生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容家人,因为姚启莲的叮嘱,他心里有怪怪的感觉。


    另一边,傅妍姝、穆珍珍和容晟哲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萧枉。他们三个都知道鉴定结果,再加上一个容家钰,四人属于同一战线。


    萧枉有拐杖,目标很明显,傅妍姝与穆珍珍耳语:“你觉得,他和姚启莲长得像吗?”


    穆珍珍说:“不怎么像。”


    “哼,估计也是随了亲妈。”傅妍姝笑笑,“这要是没有鉴定报告,谁能想得到?狗崽子不知和哪个野女人生的野种。”


    “如果萧枉的生日没有作假,那女人怀上孩子时,姚启莲才十九岁。”穆珍珍小声说,“我记得,那会儿他已经读大学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大一下半学期到暑假里的事。”


    傅妍姝又去问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容晟哲:“晟哲,姚启莲大一那年的暑假不是去公司实习了吗?你还有没有印象,他和哪个女同事走得比较近?”


    容晟哲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没印象,他只实习了两个月,就回学校上课了,我觉得那女人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或是在社会上认识的朋友。”


    傅妍姝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说出去,我得再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容晟哲和穆珍珍齐声应下:“知道了,妈妈。”


    距离宴会开席还有十分钟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姚启莲大步流星地走进宴会厅,向着主桌走去,傅妍姝四人都呆住了,角落里的萧枉和宋文静也吃了一惊。


    萧枉第一反应就是要溜,但他走路要用拐杖,动静必定很大,绝对会引起姚启莲的注意。他只能低下头,希望姚启莲不要看见他。


    主位上的容修诚扬手向姚启莲打招呼:“启莲,你来啦?”


    姚启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嗯,我来了,父亲。”


    他向容家钰送上礼物和红包,“家钰,小叔祝你未来一帆风顺,去了英国,要照顾好自己。”


    容家钰很努力地控制表情,接过礼物:“谢谢小叔。”


    容晟哲不会表演,面色阴晴不定,他想,他们特地选在姚启莲出差这天办的升学宴,他怎么会来?


    这时,容修诚哈哈大笑:“启莲今天本来是要出差的,我让他别去,家钰的升学宴只有这一次,等他去了英国,大家见面机会就少啦。下一次再全家聚齐,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哦。”


    姚启莲说:“对,所以我就来了。”


    傅妍姝四人:“……”


    容晟盈和夏庆豪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姚启莲在身边坐下,姚启莲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呦,来了不少同学啊……”


    他突然顿住,很快又回过头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茶。


    那奇怪的反应,傅妍姝看得分明,与穆珍珍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萧枉深深地埋着头,他知道主桌全是容家钰的家人,旁边那两桌才是亲戚。


    姚启莲为什么能坐主桌?萧枉想不明白,他脸色煞白,后背冒出冷汗,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风雨欲来,明天继续~


    第63章


    容家钰的升学宴进行得平静且顺利, 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萧枉和宋文静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个小时,见有人提前离开,他俩也赶紧走人,走之前都不敢去和容家钰打声招呼。


    萧枉知道, 真正的暴风雨还未来临, 他有些紧张, 倒也不怎么害怕,因为他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


    晚上, 在自己的四楼房间, 萧枉坐在床上, 果然等到了从宴会厅赶来的姚启莲。


    姚启莲阴沉着脸, 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戴虹不明就里, 上楼来问:“你俩饿不饿?我今天煮了银耳汤,你俩要喝吗?”


    姚启莲耐着性子回答:“不喝了, 虹姨, 你早点休息吧, 我和萧枉有点事要聊。”


    戴虹下楼了,房门重新关上,姚启莲看向萧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解释一下,你和容家钰是怎么回事?”


    萧枉语气平静地将自己与容家钰的相识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总结:“他帮了我们,我没有办法做到与他疏远, 但我们其实见得不多,只在食堂一起吃过几顿饭。”


    姚启莲:“你被陶凯宁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因为我怕你会让我退学。”


    姚启莲:“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我可以直接让陶凯宁退学。”


    萧枉说:“我不敢赌,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是吗?”姚启莲笑了笑,突然爆发,“可你现在已经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萧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付出的所有努力也许都会被你毁掉!”


    他应该是怕声音太大会让二楼的爷爷奶奶听到,所以还是把怒意压抑在喉咙里,脖子上爆出青筋,眼睛里喷着怒火,食指指到萧枉面前,最后又握成了拳。


    萧枉神情困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姚启莲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对你和宋文静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给你提了三个要求,你一个都没做到!我让你不准和姓容的人来往,你倒好!还去参加人家的升学宴。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你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为什么?”萧枉更迷茫了,“你和容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有儿子,关他们什么事?”


    姚启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容修诚,容晟哲,容家钰,是祖孙三代,你知道吧?”


    萧枉点点头:“知道。”


    姚启莲说:“我是容晟哲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容修诚的小儿子。”


    见萧枉嘴唇一动,他抬手阻止,“我知道你想说那就是‘私生子’,但是对不起,我不承认。我妈妈是被容修诚欺骗了的,他们交往时,容修诚说他未婚。”


    萧枉:“……”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我就不多说了。”姚启莲戴上眼镜,继续说道,“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七年,从未和容修诚见过面。七岁那年,我妈生病了,死之前,她把我送回容家,也是想让我在生父身边长大。但容修诚的老婆看我不顺眼,她是大房嘛,原配,按现在的话来说,我妈就是个小三。”


    “老太婆给我改了名字,叫我姚启莲,意思是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她还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注定了孤苦伶仃过一生。”


    “容修诚怕我克他,就把我送到这里,让殷叔和虹姨照顾我长大。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你妈妈,生下了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不能让容家那些人知道你的存在,我想好好地培养你,给你治好腿,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后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能听懂吗?萧枉?我和容晟哲是竞争关系,我们争的是慷特葆掌门人的位子。容晟哲的胜率的确比我大,但我手里握着能扳倒他的筹码。这个筹码是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希望你能知道,容晟哲有容家钰,而我有你,我和他胜率五五开。但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不能过早地暴/露,所以我一直想把你送出国去,走得越远越安全,等你学成归来的那一天,就是一切见分晓的时候。”


    萧枉很聪明,当然能听懂姚启莲说的话,能想象出对方在容家的尴尬地位,也能理解他想竞争董事长之位的动机。


    但他理解不了姚启莲的逻辑,总觉得对方的思维是混乱的。他想,如果姚启莲手里真的拥有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那和他萧枉有什么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被容家人害死了,也不会影响姚启莲去和容晟哲PK。谁说了竞争董事长的位子一定要有后代辅佐?他萧枉存在与否,是死是活,对整件事似乎没什么影响。所以,萧枉觉得,姚启莲还有很重要的信息瞒着他,可能就是和那所谓的筹码有关。


    但他不敢多嘴问,因为姚启莲正在气头上,他只能低下脑袋,诚恳道歉:“对不起,姚叔叔,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和容家钰保持距离。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这个学期都不一定会来学校上学,我和你的关系……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


    “最好是这样。”姚启莲说,“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前功尽弃。”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萧枉一眼,说:“萧枉,我养了你十一年,就三年前打过你一巴掌,自问待你不薄。我不求你将来给我养老送终,只要求你在读完书、治好腿之前能好好听我的话。等那两个老不死的化成灰,我又拿到慷特葆的掌控权,我一定会给你自由。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绝不来管你。”


    萧枉垂着眼:“我知道了,姚叔叔。”


    ——


    开年以后,宋德源厂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订单多到做不完。工人们开始三班倒,所有的生产线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仓库里,待运的产品堆成山。


    生意好了,宋德源本该开心才对,但他有了新的烦恼,慷特葆采购部对接的经理告诉他,公司有了新规定,货款交付周期要延长半年,这政策对所有供应商一视同仁,让宋德源自己权衡,要继续合作还是终止合同。


    那肯定是继续合作啊!宋德源并不担心,慷特葆那么大一家企业,还是上市公司,怎么可能赖他这点儿货款?


    只是,收款晚了,势必会影响厂里的现金流。宋德源做的是半成品,他也得从别处进货,给他供应原材料的都是小厂、小公司,抗风险能力还不如他,他给人家付货款还得按照原定的合同来。


    所以这几个月,厂里看似干得热火朝天,实际上,宋德源是入不敷出,不仅要自掏腰包给上家付货款,还要给工人们付工资、给房东付厂租、给银行还贷款,一时间财务情况捉襟见肘。


    他抵押了自住房,又向一些生意伙伴借了一百多万,想着再过几个月,等慷特葆和其他大客户的货款到手,就能一次性还清欠款。


    做生意嘛,几百万来来去去,正常得很。


    吃饭时,宋德源喝着小酒,对宋文静说:“文静,你哪天有空,帮爸爸去问问容小少爷,咱们家的货款能不能早点儿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咱不说搞得多特殊,能比别家早个两三个月也行啊,爸爸这边真的压力山大,贷款利息很高的呀。”


    宋文静说:“好,我见到他,会帮你问的。”


    然而,她一直没机会见到容家钰。高三年级国际班的学生大多已拿到国外高校的Offer,不再来学校上学。容家钰更是跑得老远,去了美国旅游,说要玩一个多月才回来。


    四月中旬,高二E班和F班进行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向大家宣布,两个班级要进行新一轮的人员调整。


    分班结果出人意料,宋文静依旧留在F班,而萧枉要和另几个同学一起去到E班。


    宋文静惊呆了,萧枉也是一脸愕然。


    没有缓冲时间,调整当即进行,宋文静想到E班还有陶凯宁那个瘟神在,急得满头汗,她冲上讲台,低声对班主任说,她想自愿调去E班。


    班主任看着她,说:“这是不行的,宋文静,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平时和萧枉走得很近,影响已经很不好了,我也是看在你俩学习成绩还算稳定的份上,才不来管你,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让你俩冷静一下。”


    宋文静:“可是……”


    “你不用说了。”班主任铁面无私,“让萧枉收拾好书包,赶紧去E班吧。”


    宋文静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萧枉已经在收拾书包。


    “为什么会这样?”宋文静想不通,“是姚叔叔做的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萧枉说:“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他。”


    宋文静噘起嘴:“等容学长旅游回来了,我再去求他。萧枉,你不能去E班,陶凯宁就是个神经病,他会欺负你的。”


    “没事,我不怕他。”萧枉说,“你别担心我,好好听课,中午咱俩还可以一起吃饭。”


    在宋文静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萧枉背上书包,拄着拐杖,离开了F班教室。


    他来到楼下E班,一走进去,感觉就很不好。后排座位上,几个男生坐没坐相,吊儿郎当,挑衅地看着他,而陶凯宁显得最高兴,他敞着校服,眼神阴狠,嘴角还挂着笑。


    萧枉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妖怪洞。好在,他的弹簧刀还在书包里,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很烦。


    放学后,萧枉给姚启莲打电话,讲了分班的事。


    他问:“姚叔叔,是你做的吗?”


    “不是。”姚启莲语气冷漠,“是谁做的,你还不清楚么?萧枉,宋文静就是个红颜祸水,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萧枉:“……”


    ——


    宋文静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到五月中旬,容家钰才回到钱塘。


    周六下午,两人在市区的一家甜品屋见面,宋文静非要买单,请容家钰喝奶茶、吃小蛋糕。


    她坐在容家钰对面,对他说了事情经过,最后委委屈屈地说:“容学长,你能把萧枉调回F班吗?”


    容家钰还是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笑着问:“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萧枉同班?”


    宋文静说:“我不是一定要和萧枉同班,我是不想让萧枉和陶凯宁同班。萧枉腿不好,陶凯宁小时候就天天欺负他,现在更过分,他俩待在一个班级,萧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可这是学校的安排,我都不去学校了,再插手不太合适。”容家钰说,“而且一共就两个班,如果单独把萧枉调回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文静问:“哪里奇怪?”


    容家钰似笑非笑:“已经有很多人提醒过我了,说你和萧枉走得很近,你俩的关系……不简单。”


    宋文静脸色一变:“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萧枉没有那种关系。容学长,如果你是有这个顾虑,要么这样,你把萧枉调到F班,让我去E班,我和他换一下,行不行?”


    容家钰目光深幽:“你宁可自己去面对陶凯宁,也要保萧枉周全,是这个意思吗?”


    “我……”宋文静眼睛红了,“我不怕陶凯宁,他要是敢碰我,我就报警,但萧枉是男生,他总要去上厕所的,厕所里又没有监控,陶凯宁那群人每次都会在男厕所欺负他,容学长,我求求你,你就帮帮他吧。”


    容家钰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泛起涟漪。


    宋文静快十七岁了,有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肌肤莹白如瓷,即使是素颜,也找不出五官上的瑕疵。他记起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说宋文静三庭五眼极为舒服,能经受得起最严苛的电影镜头的考验,是一张天生的演员脸。


    此时的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容家钰突然心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的回答能让他满意,他兴许能原谅她的背叛,那什么萧枉,自有奶奶和父母去解决。


    容家钰喝了一口奶茶,说:“我可以帮他,保他平平安安待到毕业,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和他联系。宋文静,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和我谈恋爱。”


    宋文静:“…………”


    “可我、我……我才十六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来,“容学长,学校规定了,学生不能早恋。”


    “什么规定?”容家钰笑了,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庞,一笑起来,灿如朝阳,“我说能就是能,学校绝对不会说你违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你喜欢我吗?”


    宋文静愣在当场,答不上来。


    “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半了。”容家钰敛起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当初是你先接近的我,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有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刚好,我也喜欢你,才会默许你的靠近。之前我觉得你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对你表白,现在我快毕业了,就想趁出国前这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和你谈一场恋爱。宋文静,我有信心,能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和萧枉绝交,你……愿意吗?”


    宋文静不笨,聊到这里,心里已经很明白了。


    调班的命令是容家钰下达的,只因为他对萧枉的醋意。


    这一刻,宋文静心如死灰。


    她说:“对不起,容学长,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答应你。”


    容家钰心想: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问:“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和萧枉绝交?”


    宋文静看着他,收起自己那用惯了的、温软羞涩的语气,勇敢地说出心里话:“都不是。是因为我觉得,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有附加条件,加了条件的表白,就不是表白,而是威胁。容学长,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威胁去和萧枉绝交。我和他已经认识十一年了,不夸张地说,是我把他带回这个正常的世界,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和他的感情,我说那并不是爱情,估计你也不会信。”


    “不是爱情,那是什么?”容家钰眯起眼睛,“难道是同情?”


    宋文静坚定地摇头:“不是同情。”


    容家钰低声笑了起来,用笑声来掩饰心里的难过。


    他输了,生平第一次输,还是输给一个瘸子,是他没相认的堂弟。这结果让他难以接受,他定定地看着宋文静,问:“你这是承认了,这一年半,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宋文静难以否认,但她该怎么和容家钰解释呢?一年半的相处,要说一点好感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一直以为容家钰是个暖心学长,直到刚才,当她确认分班决定是他做出来的,才明白,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自己开心。


    他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宋文静站了起来,向容家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容学长,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没有想别的事情。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全部都会还给你。容学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和萧枉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迁怒他,这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真心的泪水,但容家钰已经不相信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先坐下。”


    宋文静重新坐下,容家钰说:“宋文静,听我一句劝,离萧枉远一点,你和他走得太近,很容易被牵连。”


    宋文静不解地看着他,容家钰又耸耸肩:“当然,你刚才已经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绝交,那就当我没说,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文静:“……”


    “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奶茶。”容家钰站起身来,还拿走了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他居高临下,最后看了宋文静一眼,“还有一件事,关于我妈妈公司的经纪约,依旧有效,明年夏天,等你高考结束,我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这段压抑的回忆杀明天结束,后天回到现在时。


    我知道这一段很不爽,但我不得不写啊朋友们,不得不写!很多东西不是纯叙述就能表达清楚的,必须要用叙事的写法,大家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枉子和女明星文静啦~


    明天继续~


    第64章


    宋文静没来得及对容家钰提起父亲工厂结款的事, 两人都聊成这样了,就算给她机会,她也不敢提。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惹怒了容家钰, 但那时候的宋文静年纪还很小, 猜不到自己闯的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以为萧枉的调班就是容家钰对她的惩罚, 她认了,也向容家钰道歉了, 并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年六月, 慷特葆突然单方面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对方派人向宋德源出具了一份质检报告, 说质检时发现产品数值不达标,属于宋德源违约。慷特葆不仅不用付出违约金, 还反过来向宋德源追讨前几批货物的货款,说要是不给, 就去法院告他。


    宋德源懵了, 他提供的产品向来品质稳定, 从没有出过问题,不明白慷特葆为何突然对他发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的大客户也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货不要了,钱也不给了,他们像是突然出现, 又突然消失,只和宋德源做了一年生意。


    仓库里的产品积压如山,生产线的机器却停了下来。宋德源遭受重创, 几天时间,头发就白了一半。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天烟不离手,每天从早到晚地在外奔波求人,还让宋文静去找容家钰说情。


    宋文静心虚得很,说:“他快出国了,人都不在学校,我上哪儿找他去?”


    “你给他打电话呀!发微信啊!你总能找到他的!”宋德源快崩溃了,“他要是不帮我们,爸爸就死定了呀!”


    宋文静硬着头皮给容家钰打电话,但容家钰没接,再打时,听到系统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被拉黑了。


    宋德源又去慷特葆采购部求陶鹏帮忙。


    陶鹏自身都难保,哪里会理他?


    上个月,容晟哲把陶鹏约出去吃饭,开门见山地向他询问姚启莲和萧枉的事。陶鹏吓得半死,以为事情败露,自己即将职位不保,中年失业,结果,容晟哲告诉他,这些事全是他的宝贝儿子陶凯宁说出去的。


    陶鹏:“……”


    容晟哲说:“人嘛,总会犯错的,我知道你以前是姚启莲的手下,他让你帮忙养孩子,你肯定推脱不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你真得谢谢你儿子,他可比你识大体,要不是他把事情说给家钰听,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被姚启莲瞒到什么时候去。”


    陶鹏如坐针毡,汗如雨下,容晟哲替他斟了一杯茶,话锋一转,“但小陶毕竟是个孩子,以前的事,他记得没那么清楚,陶鹏,你应该都记得吧?帮忙补充一下?”


    陶鹏没有犹豫,为了保住职位,他当场倒戈,把姚启莲找到萧枉以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也是多嘴,和姚总说了乔燕君把那小叫花子救回家的事。”陶鹏悔不当初,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我要是不说,姚总根本就找不到萧枉。”


    “姚总一直在给萧枉治腿,萧枉住在我家时,我带他去过几次医院,他在长个子,腿上的支架每年都要换一个新的,听医生说,他的腿可以治好,以后能正常走路。”


    “姚总说了,等萧枉治好腿,高中毕业后会送他出国读书,所以萧枉读小学时,姚总一直很关心他的学习,萧枉也很争气,补习班都没上过,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


    “他和一个女孩关系很好,就是宋德源和乔燕君的女儿,名叫宋文静。宋德源还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也是因为他老婆当初救了萧枉,姚总就吩咐我,要多关照宋德源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他那个厂子才能安安稳稳地经营。其实那个厂很小的,如果没有姚总这层关系,我们早就换供应商了。”


    容晟哲听完后,淡淡地说:“那就换了吧,这种和姚启莲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越少越好。”


    陶鹏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


    容晟哲看着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陶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你家小陶站对了边,你这个做老子的,可不能连儿子都不如啊。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陶鹏点头如捣蒜:“容董,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宋德源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自认为的、最大的靠山——姚启莲。


    他想,姚启莲是慷特葆的总经理,对方能找回萧枉,宋家是头号功臣,就冲这一点,姚启莲也得帮忙。


    谁知道,姚启莲一口拒绝。


    电话里,姚启莲说:“这次供应商调整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那边直接下的命令。宋德源,你先坚持一下,等风头过去,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风头过去?”宋德源急得大叫,“姚总!我坚持不住了呀!每天一睁眼就是成千上万的利息,我还有一百多个工人要养,要么,要么……你借我一点钱?两百万,两百万就行,先让我周转一下,行吗?”


    姚启莲说:“可以,我先给你两百万,私人给的,你不用还,就当是当初乔燕君帮我找到萧枉,我给你们的报酬。”


    ——


    这年暑假,宋文静的艺考老师给了她一个名额,推荐她去上海参加一个艺考集训精英班,为期一个半月,除了三万集训费,吃住也要自理,整趟行程下来,至少需要花费三万六千元。


    学艺术很烧钱,宋德源已经在她身上投下不少钱,但真要冲击北电、中戏这类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这些投入是省不了的。就拿北京电影学院为例,这一年表演系的报名考生有7600多人,而录取人数只有45个,宋文静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什么培训都不参加,就去裸考北电,那就是注定去做一个分母。


    可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宋文静哪还敢去问宋德源要钱?她也知道,爸爸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她在家待不住,就跑去萧枉家,两人坐在书桌前,她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萧枉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宋文静:“……”


    萧枉知道她的行程,但不知道她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宋文静想了想,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最后说道:“我不想去了,我爸爸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再去问他要钱。其实我这一年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冲初试,说不定运气好,就过了。”


    萧枉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你别逗了,这又不是几百块几千块,要好几万呢,你哪儿有那么多钱?”


    “我有的。”萧枉说,“我来这儿以后,姚叔叔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在网上买东西,但我用得不多,就买了点电脑配件和书,衣服裤子都是爷爷奶奶买给我的。还有,我在网上帮别人做一些外包的活,也赚了点钱,不过这事没人知道,你别说出去。这些年,我一共存了八万多块钱,都给你,够不够?”


    宋文静震惊地看着他。


    “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萧枉说,“我本来还没想好,你生日时要送你什么,干脆就帮你交学费吧。文静,你已经上了一年多的表演课,再过半年就要艺考了,这时候正是冲刺的关键阶段,不去上的话,会很可惜。”


    宋文静听得想哭:“太多钱了,哪有那么贵的生日礼物?我可不敢收。”


    萧枉说:“这又不是乱花的钱,这是你的学费,我想看你考上北电。”


    宋文静泪眼迷蒙,说:“那我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没关系的。”萧枉说,“我知道,不是去参加集训就一定能考上,但我觉得,如果不去集训,考上的几率会更小。而且,就算考不上北电、中戏,你参加了集训,去考别的艺术院校,也会更容易些。”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吸吸鼻子,点头道:“好吧,我去参加集训,但这个钱算是我问你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


    萧枉摇头:“不,不是借的,你不用还。这就是生日礼物,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看好你,文静,你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无论宋文静怎么说,萧枉都咬定了这是生日礼物。他给宋文静转了四万块钱,让她去上海后别太计较吃住,如果钱用得不够,就和他说,他再给她转。


    宋德源焦头烂额,根本管不到宋文静,最终,宋文静交了学费,带着行李去了上海。她要待到八月底才回来,会在集训中度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萧枉没法去上海看她,两人只能用微信聊天。


    萧枉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集训,艺考初试会在次年一二月进行,在那之前的十二月,考生们大多会进行最后的冲刺集训,那又是一大笔钱。


    整个暑假,他靠着自学的编程技术,在网上不停地接外包单,以前接活纯粹是练手,无所谓挣多少钱,现在他就是要多赚钱,甚至想赚出宋文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他怕宋德源的厂子撑不住会倒闭,那宋文静怎么办?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的爸爸没法养她,那就由他来,他能供她上学。


    ——


    近十年,姚启莲在容修诚和容晟哲身边都布有眼线,也知道,那两人一定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姚启莲认为自己在公司并未露出过破绽,除了陶鹏,没人知道萧枉的存在。


    可最近,风向有点不对,他的线人告诉他,老爷子和容晟哲似乎在查他。


    姚启莲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萧枉的存在可能被那些人察觉了。


    还有宋德源遇到的困境,也很奇怪,姚启莲想,难道是容家钰因爱生恨,又恨屋及乌,对宋德源进行打击报复?


    再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容家钰就是个高中生,怎么会做出这种商业行为来?


    无论如何,送萧枉出国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萧枉说想去美国念斯坦福,姚启莲找了出国中介,开始为萧枉准备申校材料。明年秋季入学的申请即将开放,录取通知书通常是次年三月送达。


    只有半年了,姚启莲心想,熬过这半年,就能把萧枉送走,到时候远隔重洋,他再也不用担心那臭小子会遇到危险。


    姚启莲通知殷卫军,开学后,让萧枉留在家里,不要再去上学,非必要不出门,如果出门,必须要提前告知他,他来安排行程。


    萧枉表示无所谓,他和宋文静被分在两个不同的班级,就算去上学,也只能在吃午饭时见一面,还不如待在家里,能多接点活、赚点钱。


    八月初,容家钰坐上飞机,飞赴英国,开启了自己的留学之旅。


    宋文静在上海,接受着专业的艺考训练。


    萧枉则留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敲键盘赚钱。


    新学期开学后,宋文静回到学校,成了一名毕业班学生,学校里没有了容家钰,也没有了萧枉。


    她已经接到萧枉的消息,说他不去上学了,如果宋文静想和他见面,可以去家里找他。


    于是,每个周末,宋文静都会坐车去那个城西郊外的小村庄,陪萧枉待一天。


    这是他俩一周里唯一的一次见面机会,就像是充电,见过面,聊过天,可以用充沛的精力迎接下一周的挑战。


    萧枉变成了一只笼中鸟,除了医院,连家门口的茶田都不能去,姚启莲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萧枉选择相信他。


    这一年的冬天,许多人怀着心事,夜里辗转难眠。


    宋德源的困境没有解除,慷特葆免去了对前几批货款的追讨,算是网开一面,但他接不到新订单了,工人们走了大半,有些被欠薪的还天天拉横幅讨债。


    他还欠着上家一些货款,欠银行,欠朋友,房子眼见不保,闲置的生产线一时也卖不掉,哪里有钱来还?


    姚启莲如履薄冰,他几乎可以肯定,傅妍姝等人已经知晓萧枉的存在,只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姚启莲只希望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能快点下来,他能早点把萧枉送走。


    萧枉知道自己与宋文静分离在即,心中纵有再多不舍,也无能为力,他还没有把自己即将留学的事告诉给她,怕她会哭,她哭了,他会很难过。


    宋文静对未来感到迷茫,十二月初,她又来到上海,拿着萧枉给的三万块钱参加最后一次集训。她思考着,以家里如今糟糕的境况,她是否还要走表演这条路?或者说,她还该不该继续读书?


    萧枉说:“那肯定是要读的,不管是学表演,还是学别的,都要读上去,你爸爸给不了你学费,我来给,你别担心。”


    穆珍珍作为出品人,开始投拍一部新电影,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在欧洲,她刚好能远离这是非之地,跟着剧组来到法国,监督拍摄之余,还能去英国看看儿子。


    容家钰在剑桥大学适应得很好,他家境富裕,性格开朗,头脑聪明,又热爱运动,还长着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深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


    容修诚七十一岁了,又办了一次寿宴,出席的人只有傅妍姝、容晟哲,还有容晟盈一家四口,姚启莲没来。


    寿宴结束后,容修诚和妻子聊了会天,随口说了一句:“我真是老啦,妍姝,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傅妍姝说:“你退休了,慷特葆让谁来接班呢?”


    容修诚说:“这些年,晟哲在做地产,做得特别好,如果让他来接班,我怕他一时搞不明白。我在想,能不能让启莲先做几年,等家钰毕业了,家钰去接晟哲的班,晟哲就能回慷特葆来,到时候再让启莲把位子还给他。”


    傅妍姝问:“启莲能同意?”


    容修诚说:“肯定同意啊,董事长的味道也尝过了,那本来就是他大哥的位子嘛。”


    傅妍姝:“那晟哲回来了,启莲到哪里去呢?”


    容修诚打哈哈:“这么多的产业,哪里不能去嘛。”


    傅妍姝微笑:“别试探我啦,老头子,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一个回答,我不同意。”


    容修诚也笑了:“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说说,今天喝了酒,胡说八道呢。”


    ——


    别墅深处,傅妍姝和容晟哲面对面坐着。


    老太太冷着脸,观察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承认,容晟哲的综合能力的确不如姚启莲,但真让她把慷特葆拱手让给那女人的儿子,是死都不会同意的。


    傅妍姝问:“人找好了吗?”


    容晟哲说:“找好了。”


    “靠得住吗?”


    “靠得住,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对方不知道是我们安排的吧?”


    “那肯定不知道,他们都是专业的,就是拿钱办事,办不成功也查不到我们。”


    傅妍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那野种很久没出门了?”


    “是,四个月里只出了两次门,都是去医院检查,每次都有家里的三个人陪着,医院人也多,不好动手。”


    “真够警惕的。”傅妍姝冷笑,“那野种的学校申请好了?”


    “对。”容晟哲说,“申请了美国的几所学校,都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计算机?学这个干什么?”傅妍姝想了一会儿,又摆摆手,“算了,和咱们没关系,你通知下去,让他们动手吧,做得干净些。”


    容晟哲说:“好的,妈妈。”


    ——


    那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来自北方的一股冷空气侵袭钱塘,气温降到零下一度。


    凌晨两点,整个村庄万籁俱寂,只有路灯亮着幽幽的光,人们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正熟。


    那栋茶田边的四层小楼隐在黑暗中,一道人影翻墙爬进院子,他助跑、跳跃,轻易地攀上二楼阳台,又继续向上攀爬,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四楼阳台上。


    他试图拉开阳台移门,发现被锁住了,便从背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阳台移门被拉开时,睡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悄悄摸进屋,手里已经有了一把匕首,他来到床边,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对准床上人的心脏部位,狠狠捅下。


    但他没有成功,床上的人一个翻滚,避开刀锋,人已经蹦了起来。


    歹徒一愣,他得到的信息里,目标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年,根本躲不开他的袭击,显然,这人不是那少年!


    歹徒一击不中,当即要溜,黑暗中,一床被子迎面兜来,将他罩住。


    歹徒抖掉被子,室内灯光已经大亮,他看清面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秋衣秋裤,双拳紧握,正对他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


    歹徒不慌了,继续向阳台跑去,殷卫军爆喝一声:“别跑!”


    他扑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腰,当过兵的老爷子英勇不输当年,徒手与那歹徒搏斗起来。


    ——


    隔壁房间,萧枉坐不住了。


    被惊醒的第一时间,他就拨打了110和120。


    这几个月,殷卫军一直睡在他的房间,而萧枉睡姚启莲的房间。殷卫军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家里进了贼,萧枉一定要好好躲在房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可此时,听到那乒铃乓啷的巨响,萧枉哪里还待得住?


    拐杖成了累赘,他直接跪爬在地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弹簧刀,手脚并用爬出门去。


    戴虹也上来了,她惊慌失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两人去开房门时,发现门被锁住了,只能听到屋里的搏斗声和嘶吼声。


    戴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拍着门大喊:“卫军!卫军!你让他走吧!让他走吧!”


    萧枉跪在地上,也在拼命拍门:“爷爷!你开门!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爷爷!你别打了,让他走吧!”


    殷卫军在里头回应:“你们别进来!”


    萧枉急出一头汗:“奶奶,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房门钥匙呀,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用菜刀,用菜刀砍锁,我来,你给我,我力气大!”


    萧枉拿过菜刀,拼命去砍那门锁,砍着砍着,他们发现,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哐”的一声,锁被打掉了,萧枉推开门,冰凉的穿堂风迎面而来,阳台门拉开着,外面黑漆漆一片,一室狼藉,歹徒已经跑掉了,而殷卫军倒在血泊中。


    “卫军——”


    戴虹凄厉的喊声响在耳边,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大哭着去看丈夫哪里受了伤:“卫军,卫军,老头子啊,你要坚持住……枉子,你叫救护车,你快叫救护车——”


    萧枉又给120打了电话,他爬到殷卫军身边,抓住他血迹斑斑的右手,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嘴唇一咧,凄凄地喊了一声:“爷爷……”


    “别哭……”殷卫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枉子,别哭,爷爷没事……”


    戴虹已是嚎啕大哭,找来衣服替殷卫军止血,萧枉也是哭得不能自已,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说:“爷爷,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爷爷老啦……”殷卫军看着他,还笑了笑,“但爷爷还是……有用的,对吧?爷爷,保住……你的小命了,平安,平安,你和平安讲,好好待……雨桐,我早就……把他,当成,女婿了……”


    萧枉哭着点头:“我会和他说的,我一定会和他说的,爷爷,你先不要讲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听……”


    “枉子啊,你还小。”殷卫军嘴里冒出血沫,说话越来越含糊,“人生还,长着呢……腿不好,没关系,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萧枉泣不成声,“爷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殷卫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真好,我这辈子,有儿,有女,有外孙,有孙子……还有一个,老太婆,阿虹啊,别哭,我……”


    殷卫军脖子一歪,闭上了眼睛,戴虹瞬间瘫软在地,抱住丈夫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卫军——”


    萧枉只觉手里一松,心中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杀总算写完了,明天回到现在时!


    明天继续~


    第65章


    结束了四天三晚的古镇游, 萧枉和宋文静回到钱塘,气象预报准得很,清明期间,果然下雨了。


    两人开车前往墓园, 殷卫军被安葬在城西更往西的一处公墓, 离他生前生活的小村庄不远。


    正清明, 公墓里人流量很大,门口还有许多小贩摆摊, 宋文静买了一盆鲜花, 其余东西都由萧枉准备, 他知道爷爷爱吃什么, 还给他带了一瓶好酒。


    这公墓的阶梯旁装有扶手,萧枉走得还算方便, 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撑伞, 宋文静抱着鲜花, 提着供品袋子躲在伞下, 与他并肩往上爬。


    萧枉告诉宋文静,去年六月,他回国以后,已经来看过爷爷,这是第二次来。


    站在殷卫军的墓碑前,萧枉看着那张小小的、爷爷的照片,即使已经过去八年, 心里依旧钝钝得痛。


    他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六年半,这中间,除了去医院做手术, 还有在慷诚上了一年学,其余时间,他极少出门,每天都是和两位老人待在一起。


    即使去做手术,也是爷爷奶奶照顾的他,尤其是夜里陪夜,因为他是男生,陪夜的人总是爷爷。去上学也一样,爷爷会开车,每天接送他放学,还陪着他住在出租屋里,换着花样地给他弄晚饭和早饭。


    六年半的朝夕相处,萧枉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可后来,发现爷爷奶奶是真的把他当亲孙子般对待,不知不觉间,和那对老夫妻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少年时,他也曾有过叛逆期,心里怨怪姚启莲,郁闷之情无处宣泄,在家便不爱说话,对爷爷奶奶也是爱答不理。


    奶奶从来不会怪他,爷爷倒是会批评他,爷爷说:“枉子,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懂点事啦。以后你是要上大学的,大学毕业了还要参加工作,你总这样闷声不响,会让老师同学、单位同事觉得你很没有礼貌。咱们家里人能惯着你,外面人谁来惯你啊?内向一点没关系,但基本的礼貌咱还是要讲的呀。”


    像放电影一般,萧枉脑海里掠过一幕幕与爷爷奶奶相处时的画面。


    爷爷说话时嗓门洪亮,笑声更是爽朗,他爱喝酒,会抽烟,奶奶嫌烟味臭,他就越抽越少,有时候一包烟能抽四五天。


    他爱吃腌制食物,咸菜、鲞、酱肉、酱鸭、腐乳……常常被全家人批判。听着奶奶唠叨时,他会有点委屈,气鼓鼓地说:“我小时候,这种东西都是美食啊,想吃还吃不着呢,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反而不让我吃了。”


    萧枉十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宋文静不在,姚启莲也没来,只有殷雨桐回家陪父母过节,顺便给萧枉过生日。


    奶奶照例给萧枉煮了一碗长寿面,爷爷很高兴,塞给萧枉一罐啤酒,笑呵呵地说:“咱们枉子终于长大啦,可以陪爷爷喝酒喽,以后我就有酒搭子了,嘿嘿。”


    不出所料,他又被奶奶骂了:“喝什么酒!你那高血压就是喝酒喝出来的!枉子你别听你爷爷的,好孩子不喝酒。”


    萧枉拿着啤酒不敢动,爷爷问:“啤酒也不行啊?”


    奶奶一瞪眼:“最、最多就喝点儿啤酒,别的不能喝!”


    爷爷顿时眉开眼笑,催萧枉开罐,与他碰杯。


    还有那些场景……


    院子里,爷爷老当益壮,在单杠架子上给萧枉示范做引体向上。


    家里的电器坏了,祖孙俩凑在一起,研究怎么修。


    萧枉迷上了搭乐高,爷爷不懂,干脆跑去商场,把适合男孩子玩的乐高积木一盒盒地买回来。


    爷爷爱看足球赛,毫不顾忌萧枉腿脚不好,详细地给他讲解比赛规则,介绍豪门劲旅,硬生生地把萧枉也培养成了一个球迷。每逢大赛,祖孙俩就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球,吵得奶奶脑壳疼。


    ……


    墓碑前,宋文静在地上铺了一块垫子,萧枉直接跪下,给爷爷摆上供品,并磕了三个头。


    雨地泥泞,他的额头上沾了泥水,却浑不在意,抬起头时已是热泪盈眶,说:“爷爷,我来看你了。”


    萧枉明白,自己的命是爷爷救的,如果没有爷爷,他早就死了。


    宋文静也给爷爷上香、鞠躬,又把萧枉扶起来,拿纸巾帮他擦拭额头。


    事情发生时,她在上海集训,萧枉怕她担心,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当她回到钱塘后,才知道了一切。


    幕后主谋是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当时,歹徒逃跑了,一年多后才被抓到,而萧枉已经去了美国。


    “审判那天,我爸去了,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和她的老公都去了,还有爷爷的几个兄弟姐妹,以及他的老战友、老同学、老邻居,我爸说,去了很多很多人。”


    他看着墓碑,说,“死刑,立即执行。”


    “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出头鸟,他背后还有主谋,即使我们百分百确定主谋是谁,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根本查不到他们。”


    宋文静默然,这和她爸爸的案子何其像。不同的是,爸爸的案子主谋依旧存疑。


    容家钰当时也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他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还积极开展营救,帮萧枉拨打120和110,配合警察做笔录,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完全不知情。


    那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呢?


    谁才是那个知情人?


    萧枉仍在回忆:“我爸一直以为,家里最安全,他对爷爷说,只要我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


    “我爸自己都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丧心病狂,居然能买通杀手,上门行凶。”


    “调换房间的主意是爷爷出的,我当时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我住在四楼,怎么会有人爬的上来?”


    “但那个人真的爬上来了,还是从阳台逃跑的。”


    “其实……”萧枉看着宋文静,“爷爷走了以后,心里最难过、最痛苦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爸。”


    宋文静说:“我懂。”


    殷卫军的被害是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事情开始偏离轨道,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脱轨的结果是好是坏,无人能准确预料,可在当时的萧枉眼里,那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姚启莲终于愿意重新思考,他之前坚持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


    窗外细雨如丝,滴答不停,房间里,萧枉躺在床上,有点低烧。


    宋文静已经知道了,截肢以后,碰到雨天,萧枉的残肢会有不适感,像是神经痛,他说平时并不严重,那种痛感他能忍住,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他发烧了。


    宋文静喂他吃了退烧药,又用温毛巾帮他热敷残肢,最后用手轻轻地帮他按摩。


    萧枉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腿末端在被两只柔软的手掌抚摸,很舒服,让他昏昏欲睡。


    宋文静垂着眼,对于萧枉的残缺,她已经很习惯了,从来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前一天,萧枉陪她去给妈妈和外婆扫墓,还把她送到爸爸所在的墓园,他没有上山,宋文静自己去祭拜了宋德源。


    她又想起吴慧,还有她的弟弟宋文杰。吴慧走时,文杰还没满六岁,正要读幼儿园大班,如今过了近八年,文杰应该十三岁半了,已经是个读初中的小少年。


    文杰来看过爸爸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已经忘掉了关于钱塘的一切?


    “唔……”这时,萧枉哼了一声。


    宋文静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萧枉说:“我想喝水。”


    “哦,好,我去给你倒。”


    宋文静端来一杯温水,萧枉坐起身来,喝完水后,哑着嗓子说:“你别帮我按摩了,很累的,早点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宋文静噘起嘴巴,说:“我不想睡客房。”


    萧枉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烧,万一会传染呢?”


    宋文静撒娇:“那你背对着我好了,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想再抱抱你。”


    萧枉:“……”


    对于女朋友的贴贴要求,萧枉无法拒绝,乖乖地侧身而卧,将背脊对着她。宋文静爬上床,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萧枉的腰,还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你好热啊。”她说。


    萧枉说:“我在发烧啊,宋小姐。”


    “你现在困吗?”


    “嗯?”


    “你要是不困,我给你唱歌听呀?”


    萧枉笑了:“又是那首《她的寂寞如雪》吗?”


    “对呀。”宋文静说,“后天要录歌呢,我得多练练。”


    萧枉小小声地吐槽:“你练得还不够多么?我都已经会唱了。”


    宋文静捶了他一下:“那最好,这本来就是一首男女合唱,你陪我练练呗?”


    萧枉说:“行。”


    “男的先唱,你开始吧。”


    萧枉回忆了一下歌词和旋律,轻轻地唱了起来:


    “呵出的雾,消散如烟


    围巾缠绕着冷掉的甜。”


    宋文静跟着哼唱:“冰凉的唇,漆黑的眼


    你的亲吻在睫毛上搁浅……”


    萧枉:“当雪人学会用消融告别


    你潇洒转身,雪粒飞扬漫天。”


    宋文静:“当月光把影子钉在窗沿


    她终于明白,那是她的寂寞如雪……”


    这是洪梓航为《她留在那个雪天》写的主题曲,是男女对唱,宋文静去上海就是要录这首歌。这些天,她练了无数遍,吃饭也唱,洗澡也唱,萧枉听得耳朵起茧,居然学会了。


    唱着唱着,萧枉没声儿了,宋文静悄悄地爬起来,伸过脑袋去看他的脸,还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下/体温。


    还好,没那么烫了。


    她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揉揉他的头发,说:“萧大宝,要快点好起来呀。”


    萧枉闭着眼睛,睡得很熟,还发出轻轻的小呼噜声。


    ——


    次日早上,宋文静起床后第一时间去摸萧枉的额头,可喜可贺,萧先生退烧了!


    叶可已经回到钱塘,当天夜里,萧枉开车把两个女孩送去高铁站,宋文静和叶可坐高铁去上海。


    她们特地提前一天到,第二天进录音棚,时间可以更宽裕些。


    四月七号上午,在录音棚,宋文静又见到洪梓航,两人笑闹了几句,卢佩也来凑热闹,还帮他俩拍了几张合影,让他们在微博营业用。


    音乐老师给宋文静和洪梓航排练,现场教宋文静发声,一首歌从早上录到下午,老师总算喊了“OK”,放他们走人。


    洪梓航喊宋文静:“小宋老师,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啊,你们三个都来。”


    “真是对不住。”宋文静说,“小洪老师,我今晚有约了,要去浦东见一个朋友。”


    卢佩很警觉:“见谁啊?”


    宋文静说:“真的是一个朋友,女的,我节前就和她约好了。”


    ——


    晚上六点半,宋文静赶到浦东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是会员制,进出很严格,核实过她的身份后,才有人将她领进一间包厢。


    那包厢环境优雅,空间宽敞,宋文静进去时,张韵竹已经在等她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歌词是我自己写的,不占晋江币。


    明天继续~


    第66章


    张韵竹招呼宋文静坐下。


    服务员走进包厢, 为她们倒茶。


    宋文静略微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张韵竹,上次见面是在容修诚的寿宴上,她俩都穿着礼服裙,这次换成了便装, 张韵竹给人的感觉更亲和了。


    她气质温婉, 笑容恬静, 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着很像一个知性优雅的女老师。宋文静录歌时要拍视频, 过来前没来得及卸妆, 解释道:“抱歉, 我下午在录音棚工作, 妆有点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 很漂亮啊。”张韵竹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吃什么, 随便点, 我是这里的会员, 吃饭不要钱。”


    宋文静说:“你点吧,我都可以的,没有忌口。”


    “行。”张韵竹翻开菜单,向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宋文静时刻警惕着,心里虽已打定主意,不掺和容家钰的事,但张韵竹要是真提起庄希芸, 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来。


    服务员出去了,还为她们带上了门。


    张韵竹面露微笑:“小宋,有一阵子没见了, 最近忙吗?”


    “还行。”宋文静说,“这几个月拍了三部戏,一部是女主角,两部是小配角,过几天还要去北京参加一档综艺。”


    “好棒啊,期待你的作品。”张韵竹又问,“你和萧枉还好吧?”


    宋文静一愣,才想起在寿宴上,她和萧枉是以“情侣”身份出现。当时是假的,现在已经是真的了,她羞涩地说:“挺好的,不过张小姐,我经纪人不让我们公开恋情,所以还要请你替我们保密。”


    “没问题,你别叫我张小姐,叫我小竹或小张吧。”


    “好,那我叫你小竹,小竹好听,你也可以叫我文静。”


    “OK,文静,你的性格和你的名字好像不太搭哎。”


    宋文静笑了:“很多人这么说过,我经纪人说我应该叫宋活泼。”


    张韵竹被逗笑了,止住笑后,说:“文静,我和容家钰……快结婚了。”


    宋文静说:“恭喜你!”


    “谢谢。”张韵竹说,“春节时,他和他的父母来到我家,拜访了我的爸爸妈妈,主要就是聊我和他的婚事。他们家的意思是五月份办婚礼,我觉得太赶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所以最后定在十月份。”


    宋文静没吭声,不知道张韵竹要表达什么。


    张韵竹继续说道:“我和容家钰是去年四月,在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上认识的,到现在正好一年。是我追的他,我当时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长得也很帅,就单独约了他几次。他应该感觉到了我的意思,后来就对我表白了,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前后就过了一个月吧。”


    见宋文静一脸迷茫的样子,张韵竹笑了笑,说,“我也不卖关子了,这次找你见面,其实是想问你一些事。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冒犯,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你不想回答,但我希望你不要骗我,好吗?”


    宋文静:“……”


    完蛋了,她想,这怎么糊弄得过去?


    她点点头:“好的,你问吧,我尽量回答。”


    “嗯……”张韵竹说,“首先,我要向你道个歉,我派人做了一些调查,是关于你、萧枉,还有容家钰高中时的情况。”


    宋文静懵了:“???”


    张韵竹说:“我得到的信息是,容家钰高二到高三阶段,在学校里有个女朋友,一直到他毕业前,两人才分手,你听说过那个女生吗?”


    宋文静苦笑:“那不就是我呗?你已经查出来了吧?”


    “没错。”张韵竹说,“你上学时还有个外号,叫‘太子妃’,而容家钰就是‘太子爷’,我想问的是,你和他真的在一起过吗?”


    宋文静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只是想抱大腿。”


    服务员进来上菜了,张韵竹拿起筷子,说:“先吃吧,边吃边聊。”


    宋文静夹了一块桂花糖藕,细嚼慢咽着。


    她一边吃,一边把自己与容家钰相识、来往、闹掰的全过程说给张韵竹听,一直说到容家钰毕业离校为止。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没牵过手,更没亲过嘴,就出去玩了几次,吃过几顿饭。”宋文静说,“我认识他的时候才十五岁,被陶凯宁骚扰得很厉害,陶凯宁你应该认识吧?他好像做了容家钰的助理。”


    张韵竹皱着眉吃了一块鱼片,说:“认识,我也不喜欢那个人。”


    宋文静说:“我当时很无助,老师帮不了我,我爸爸也帮不了我,我就想给自己找一座靠山。我承认,我是利用了容家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真的很幼稚很天真,还以为自己非常聪明。他拆穿我时,我向他道歉了,但他没有原谅我,后来他就毕业了,没过几个月就去了英国读书。”


    张韵竹听得很认真,听完后,问:“他没有原谅你,后来又对你做了些什么?”


    宋文静反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张韵竹点点头:“嗯,我想知道。”


    宋文静失笑:“他可是你的男朋友,你不怕滤镜碎掉啊?”


    张韵竹也笑了起来:“你就当我在做背调吧。”


    容家钰后来又做了什么?


    宋文静真的很想疯狂吐槽他,但搅黄人家的婚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换来新一轮的打压。


    她的事业只能说是稍有起色,拍的剧一部都没播出,这个节骨眼上,宋文静不敢冒险,只能避重就轻地说。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电,专业课排名还蛮靠前的,容家钰拿着一份经纪合同来学校找我,让我和他妈妈签约,我没答应,把他打发了。”


    “你可能听说过,有些表演系的学生大学里就开始进组拍戏,会有剧组来学校挑人,或是去演话剧,拍广告,参加一些综艺、选秀、比赛什么的,但我没有,我大学四年什么都没参加,没进过任何剧组,实战经验就是零。”


    “不是我不想去,是没人要我,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求老师帮我推荐,后来当我发现,水平不如我的同学都得到了机会,只有我没有,我才知道,是有人在给我使绊子。”


    “我争取过,到处投简历,没有用,后来我就放弃了,只去做一些和表演无关的兼职,比如新楼盘开盘时,去给他们做礼仪小姐。那几年,每年暑假,容家钰都会来找我,给我洗脑,让我妥协,我躲着他,根本就不想见他,他很生气,说我会后悔的。”


    “毕业那年,他又来找我了。我记得,他当时刚毕业回国,拿来一份条件更优越的经纪合同,只是二十年的年限不变,我还是没答应。后来我离开了北京,先去上海,再去横镇,三年没和他见过面,一直到去年十一月初,他突然跑来横镇,看了一场我演的话剧,再后来就是寿宴了。”


    张韵竹说:“你毕业那年,没有答应和他签约,他转头就签了庄希芸,捧人家做大明星。”


    宋文静:“…………”


    “庄希芸”这个名字出现得如此突然,宋文静一时语塞,不再开口。


    “文静,你别紧张。”张韵竹说,“我和容家钰交往没多久,就知道庄希芸的存在了,所以我一直没和他上床,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和对方断掉。”


    宋文静问:“他断掉了吗?”


    张韵竹摇摇头:“至今都没断,你不是刚和庄希芸在一个剧组待过吗?应该见到容家钰了吧?”


    宋文静难以理解:“你们都要结婚了,你不生气吗?”


    张韵竹神色轻松:“不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和他还没结婚呢,而且……我并没有把庄希芸放在眼里。她就是个小演员,只要我开口,容家钰分分钟就会和她断掉,但现在的关键不在庄希芸,你明白吗?”


    宋文静咽了口口水。


    “我比你大一岁,今年二十七。”张韵竹搁下筷子,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经历,明恋,暗恋,都算。不是只有容家钰心里有人,我心里也有,只是没办法和对方在一起。我爸爸希望我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优质男友,容家钰符合他的要求,有钱,又不是‘那么’有钱,我当时在生日Party上见到他,就觉得他还蛮合我眼缘,可现在,真的说到结婚了,我心里突然又有点纠结。”


    宋文静想了想,说:“请你放心,我和容家钰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和你聊过以后,我更确定了。”张韵竹看着她的眼睛,说,“文静,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今天,谢谢你来赴约,解开了我心中的大疑团,接下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和容家钰的婚事了。”


    张韵竹承诺,这次见面的事会对容家钰保密。


    吃完饭,两个女生来到会所门口,张韵竹让自家司机送宋文静回酒店,分别前,她说:“文静,祝你和萧枉交往顺利,早日修成正果。”


    “谢谢。”宋文静说,“小竹,我也祝你幸福。”


    坐在车上,宋文静发了会呆,不知道自己提供的信息是否对张韵竹有用。在她的思维里,容家钰并不是一个良配,就冲他“恋爱期间还劈腿别的女生”这一件事,就足够判他出局。


    但宋文静毕竟不是张韵竹,豪门联姻肯定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复杂,她只希望张韵竹能好好考虑,不要冲动。


    第二天,在叶可、卢佩的陪伴下,宋文静去一家摄影棚拍摄杂志写真,拍完后,她和叶可回到钱塘,开始准备第二天和郭鸣导演、钟屹、江勇泽、洪梓航等人的连线直播。


    这场直播是为《她留在那个雪天》预热,卢佩说,《雪天》的后期已经做完了,目前进入审核、排播、招商阶段,初步定在六月上线。


    “文静,你去上综艺时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好比!争取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卢佩给宋文静打鸡血,“《演员》五月就会上线,如果你能进入决赛,正好能赶上《雪天》播出,那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啊!”


    宋文静被她说得热血沸腾:“放心吧,佩姐,我一定会把看家本领全使出来哒!”


    《我的职业是演员》四月十六号开录,节目组要求演员们十三号到北京报到,而宋文静十号就要赶去北京,先给小丫鬟阿樱配音。


    《桃花始盛开》剧组采用的是后期配音,冯欣妮台词功底还可以,选择自己配,男主角口音很重,由配音演员配。阿樱戏份很少,宋文静希望能用自己的原声诠释角色,便争取到配音机会,两天时间足够。


    出发前一晚,她和萧枉在大床上厮混,萧先生经过两天休养,已是生龙活虎,他缠着宋文静,要补上发烧时没完成的作业。


    第一次很凶猛,第二次很温柔,他使着坏,频率忽快忽慢,宋文静快好了时,他居然停下来了,宋文静难受得直哼哼,他又突然加速,一波带走。


    结束以后,萧枉还在回味,宋文静已经跳了起来,把他“暴揍”一顿。


    萧枉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宋小姐,你欺负残疾人。”


    宋文静:-_-||


    现在的萧先生说话做事越来越肆意妄为,什么骚话、情话、地狱笑话张口就来,宋文静真的好怀念高中时那个闷闷的小少年呀,一逗就耳朵红,眼皮子还扑簌扑簌地眨,瞅她一眼都会害羞。


    哪儿像现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萧枉穿着内裤爬上轮椅,说:“我饿了,小宝,你要吃馄饨吗?我去煮。”


    宋文静气得大叫:“我不吃!要胖的!”


    萧枉去煮馄饨了,宋文静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穿上睡裙,也溜去厨房。


    锅里的水还没开,萧枉坐着轮椅等在灶前,正在拆速冻馄饨的包装袋。宋文静倚在厨房门边看他,萧枉回过头来,问:“真的不吃吗?虾仁馅儿,很好吃的。”


    宋文静说:“真的不吃,我不饿。”


    水开了,萧枉往锅里下馄饨,像小孩子一样数数:“一二三四五……我想吃十个,会不会太多?”


    宋文静说:“不多,吃吧。”


    萧枉说:“算了,吃八个吧,我爸说我最近好像胖了一点,你看我胖了吗?”


    宋文静摇头:“不胖,刚刚好。”


    “我这几天都没有健身。”萧枉光着上身,摸摸自己的肚子,“等你去了北京,我得好好练练,争取练出八块腹肌来。”


    宋文静笑死了,突然觉得,这样的萧枉也很好,快乐,松弛,舒服,自洽……偶尔,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小自卑,但大多数时候,他自信又坦荡,已经成为她的心灵港湾。


    她笑着说:“你加油,好好练,我回来要检查哦。”


    萧枉弯起手臂,向她展示漂亮的肱二头肌:“你等着吧。”


    ——


    宋文静按照行程,带着叶可顺利抵达北京,结束掉阿樱的配音工作后,她们来到《演员》节目的下榻酒店,入住一个标间。


    两天时间,三十二个演员全员到齐,剧组召集大家开会,讲解录制事宜。


    导师们没有出现,宋文静发现,这次招募的演员普遍比较年轻,有名的只有五六个,年纪最大的一位三十四岁,最小的妹妹才十八岁,还在念大一,更多的是像宋文静这样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想着能靠节目刷一波脸熟。


    这是该节目的第一季,具体赛制还没公布,宋文静只知道共有四个导师,每个导师会选八名学员进入自己的队伍。


    除了吕晚霞,宋文静并不知道其他导师是谁,要录制当天才公布,节目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就是要拍大家见到导师后又惊又喜的样子。


    前期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录制日。


    宋文静第一次录节目,什么都不懂,她做了妆造,在后台进行前采,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自己来参加节目的初衷及目标。


    “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我目前还没有代表作,有几部待播出的作品……”


    “我的目标……当然是进入决赛阶段啦,哈哈哈……没有没有,其实我是来学习的,我还是个新人,有很多不足,这里有非常优秀的导师和同学,我希望大家聚在一起,能在表演这件事上产生碰撞,这是很珍贵的体验……”


    第一期节目是“面试分班”环节,没有观众,学员们坐在一起,兴奋地等待着导师们亮相。


    宋文静听着节目PD的介绍,咧着嘴巴一直在笑,当四位导师排队入场时,学员们“嗷嗷”大叫,还“啪啪啪”地鼓掌,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很激动,除了宋文静。


    她笑不出来了,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惊愕地看着台上的人。


    妆容明艳、打扮休闲的穆珍珍正笑着向学员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穆珍珍!让我看看,谁会进我的班?”


    “我!我!珍珍姐!看我!”


    “珍珍姐!我好喜欢你呀!”


    “珍珍姐好美!”


    宋文静:“……”


    她对上了吕晚霞的目光,对方神情无奈,用眼神安抚她。


    宋文静垮着肩膀,丧丧地想,佩姐啊,你的鸡血打得太早啦——


    作者有话说:这个表演类综艺的流程是我瞎编的,不要和市面上任何一档节目去对比啊,我其实没怎么看过,明天继续~


    第67章


    节目组邀请来的四位导师由影后穆珍珍领衔, 其余三人分别是影帝赵林、男导演任大祥和女导演吕晚霞,其余还有两位专门提供表演指导的女老师。


    “面试分班”进程很快,所有学员逐一进入面试间,在四位导师面前进行一段自己准备好的表演, 时长90秒。


    宋文静不知道穆珍珍的进驻节目是巧合, 还是对方有意为之, 但她太清楚穆珍珍的尿性了,穆影后绝不会幡然醒悟、变得仁慈, 逮着这样的好机会, 对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那怎么办呢?宋文静想, 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她不能太把对方当回事, 这样反而会影响自己的状态。她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 至于能否晋级, 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宋文静的面试表演选用的是话剧《庸脂俗粉》中一段月盈的独角戏。


    月盈跪在地上, 手边是搜集来的、继彬丢弃的垃圾,还有他的外套,她捧着那些东西痴痴地笑,又哀哀地哭,最后深深嗅闻那件偷来的外套,满脸陶醉,闭上眼睛呼唤:“继彬, 我的继彬……”


    几十场话剧表演的经验给了宋文静十足的底气,她除了演过《庸脂俗粉》,还演过其他话剧, 有些是女主角,有些是女配角,而月盈绝对是她话剧生涯中的代表角色,所以,她想以月盈的身份在电视观众面前初亮相。


    表演结束了,导师们鼓起掌来,宋文静站起身等待点评。先开口的是吕晚霞,她给了很高的评价,评分为A,并欢迎宋文静加入她的队伍。


    宋文静笑着鞠躬:“谢谢吕老师。”


    接着是穆珍珍,她笑了笑,说:“真巧,我看过这出话剧的全剧,在去年十一月的横镇戏剧节上,我是先锋话剧单元的评审,当时看完这出戏我就有过点评,可能小宋你没办法听到,正好,今天我当面说给你听。”


    宋文静拿着话筒:“老师您请说。”


    穆珍珍说:“你饰演的这个角色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她是个极端人物,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见不到的那种人。她对男主的爱是病态的,而我一直认为,好的演技应该是演谁像谁,比如演护士像护士,演环卫工像环卫工,而不是靠饰演极端人物去表现。换一种说法就是,你这个角色,换哪个年轻女孩来演,只要豁得出去,演得够疯,谁都能表现得很好。而且,你把自己演过很多次的角色拿来面试,我会有一种……嗯,投机取巧的感觉,所以,我的评分是C。”


    宋文静一直保持着微笑,说:“谢谢老师点评。”


    吕晚霞脸色很不好看,说:“宋文静,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宋文静摇摇头:“我不解释了,穆老师说的都对。”


    穆珍珍:“……”


    穆珍珍都这么评价了,赵林和任大祥也不能与她唱反调,那就是不给她面子,于是,两人也只能挑着毛病随便说了几句,一个给了“C”,一个给了“B”。


    最后,宋文静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吕晚霞的队伍。


    ——


    这次集中录制需要四天,要把第一次竞演舞台录完,到时会有几百名观众到场,赛制是每支队伍内的八人分为四组,每一组两人合作,演一出经典影视剧里的片段,时长五分钟,由导师打分,一人晋级,一人待定。


    这样就会产生十六个待定选手,其中,总分最高那支队伍里的四人全员晋级,剩下十二人里分数最高的四人也直接晋级。剩下八人再通过抽签两两PK,抽选题目即兴表演,由现场观众和导师一起投票,会有四名演员在这轮竞演中被淘汰。


    吕晚霞的八人战队已经成立,宋文静和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生分为一组。


    女生的艺名叫杨诺诺,网红出身,还是个唱歌博主,因为长得可爱,这两年陆续在影视剧中饰演了一些小角色。这回被经纪公司送来参加演技类综艺,杨诺诺根本没抱晋级的期望,口头禅是“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宋文静和杨诺诺分到的影视片段出自一部民国谍战剧,一个交际花与一个女学生的对手戏。


    交际花黄牡丹救了一个受伤的进步青年,将他藏了起来,女学生宣琴琴察觉到这件事,知道黄牡丹是某军阀的女人,怕青年被军阀先一步抓到,便想救他出来,于是她找到黄牡丹,与她斗智斗勇,互相试探对方的想法。


    五分钟的剧情只有这些内容,两个角色戏份相等,杨诺诺没有舞台表演经验,一切都听宋文静的。宋文静与她分好角色,自己演宣琴琴,让杨诺诺演黄牡丹。


    她是这么考虑的,这场对手戏中,黄牡丹张扬,宣琴琴内敛,再加上妆造的不同,必定是黄牡丹更引人注目。宋文静当然能演好黄牡丹,但让杨诺诺去演宣琴琴,那大概率就是杨诺诺待定。待定的人要即兴表演,就杨诺诺那个水平,这不就是送她去淘汰么?


    宋文静也不是心软,她是对自己即兴表演的能力很有信心,选了宣琴琴,已经做好了被待定的准备。


    排练时间只有两天,而两位表演老师的关注重点都在那几位明星身上,几乎管不到宋文静和杨诺诺这样的小卡拉米。


    宋文静便自觉挑起重担,除了练好宣琴琴的台词与形体,还要全方位地指导杨诺诺。杨诺诺是湖南人,讲话有口音,NL不分,宋文静一开始试图纠正她,后来发现短时间内根本练不好,她灵机一动,干脆让杨诺诺放大口音特点,这么一来,杨诺诺不用再去考虑自己的普通话标不标准,演起来反而自然许多。


    排练中,杨诺诺崩溃过,她也想演好,却因为太着急而紧张,又因为太紧张而记不住台词,最后因为反复忘词而更加着急,恶性循环。


    她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大哭,宋文静找到她,坐在她身边,搂过杨诺诺的肩膀安慰她:“别哭啦,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其实已经全部记住了,就是一紧张就记不起来了,再多练练就行,熟能生巧,咱们一定能练好的。”


    杨诺诺哭成一只小花猫:“呜呜呜……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在台上也紧张地忘词了,可怎么办呀!这要是播出了,我的粉丝会喷死我的,他们会觉得我智商有问题,就这么几句话都记不住!”


    宋文静说:“如果你到现在还记着自己有粉丝,就不对了呀。诺诺,你要沉浸到角色中去,要把自己当成黄牡丹,忘掉现实世界里的这些东西。那个年代是很残酷的,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可能就会死掉。所以黄牡丹在和宣琴琴说话时,其实是很紧张的,她就是故意用那种泼辣蛮横的腔调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紧张的情绪是可以出现的,你要做的就是把台词记住,说出来就可以了。”


    杨诺诺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问:“我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我觉得你练得很好呀,是你自己没信心。”宋文静拿出餐巾纸帮她擦泪,“好啦,别哭了,继续去排练吧?”


    “嗯。”杨诺诺说,“文静,我不想给你拖后腿,也不想给吕老师拖后腿,我会加油的!”


    ——


    公开竞演是在一个中等规模的剧院。那一天,后台十分忙碌,宋文静和杨诺诺的演出排在后半段,她俩做好了妆造,一个是留着复古卷发、穿着绣花旗袍的黄牡丹,一个是梳着两支麻花辫、穿着蓝衣黑裙学生装的宣琴琴。


    置景、表演加点评,每一组学员都要占用至少半小时,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宋文静和杨诺诺才上台。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女生的身上,宋文静又找回了在舞台上演话剧的感觉,她好享受啊,用眼神鼓励着杨诺诺,两人走位,念对白,做表情,拉拉扯扯……一切都完成得很好,比彩排时都要好!


    谢幕时,观众席掌声雷动,两个女生手牵手地向台下鞠躬,杨诺诺喜极而泣,鞠完躬又和宋文静拥抱在一起。


    她忘了麦克风还开着,说:“文静,我没忘词耶!谢谢你,我们做到了!”


    观众们大笑起来,杨诺诺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糗,吐了吐舌头,和宋文静站在一起,等待导师点评。


    赵林先开口,说:“我看完这出戏的第一感觉是赏心悦目,两位演员外形都很优秀,呈现的效果也达到了我的预期。相对来说,黄牡丹更有记忆点,黄牡丹的演员是……杨诺诺对吧?我给你打80分,宋文静我打75分,都是很好的表演,我很喜欢。”


    宋文静、杨诺诺:“谢谢老师。”


    第二位点评的是穆珍珍,她眉飞色舞:“哇!杨诺诺你好可爱呀!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你的表演太自然了,还有你那个带点湖南口音的台词,其实是缺点,但放在你身上就成了特点、优点!我在这里说一句,你就适合走演员这条路!我给你打90分!”


    “谢谢穆老师!”杨诺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鞠躬。


    宋文静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穆珍珍看着她,语调冷了下来:“宋文静,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和杨诺诺比起来,你是个科班生,按道理你应该比她表现得更好,但是对不起,在我看来,你的表演匠气太重,非常得刻板、僵硬,台词还可以,但感情这块基本没有。我对表演系毕业的学生向来要求更高,我觉得你这段表演是不及格的,不过我还是会给你打60分,继续努力吧。”


    宋文静淡淡地说:“谢谢老师。”


    杨诺诺忍不住了:“我、我能说两句吗?我们这次排练,其实都是文静在带我。我没有学过表演,更没有演过话剧,我在台上连怎么走位都不懂,是文静抠着细节一点一点地教我……”


    穆珍珍说:“这说明你有天赋啊,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融会贯通,把那些理论变成自己的东西。”


    杨诺诺傻眼了。


    吕晚霞忍无可忍,说:“我来解释一下,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出戏的戏眼是在黄牡丹身上,谁演黄牡丹,谁就更出彩。宋文静和杨诺诺都是我的学员,这次她俩组队,分角色时是宋文静主动选的宣琴琴。宣琴琴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秀外慧中,性格沉稳,我不觉得宋文静的演绎有问题。她很好地完成了角色,而且整个排练过程中,她还起到了一个表演老师的作用,我都看到了的,我会给她打90分,杨诺诺80分。”


    穆珍珍说:“能做表演老师,不一定能做一个好演员,这又不是多劳多得的一件事。”


    吕晚霞的面色已经沉下来了:“那穆老师,你是从哪里觉得宋文静不是一个好演员?她的外形摆在那儿,声台形表,究竟哪里有问题?”


    穆珍珍笑了,说:“正好,我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件事,不是每个长得漂亮的男孩女孩都能成为演员的,做演员靠的是天赋,什么叫天赋?杨诺诺这样的就是天赋,有些人也许能靠着一张脸考上表演系,但真演起戏来中规中矩,毫无灵气,这些人或许可以成为演员,但绝对做不了一个好演员,这就是我的观点。”


    观众们大力鼓掌,也是苦面瘫脸演技久矣。但他们都忘记了,在这个场景中,穆珍珍针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人。只因为他们并不认识宋文静,而穆珍珍又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演技派巨星,所以大家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觉得宋文静就是一个演技刻板僵硬的女演员,能走上表演这条路,纯靠脸。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任大祥都不敢再点评,给了杨诺诺80分,又给了宋文静70分,总分一算,杨诺诺晋级,宋文静待定,两人默默地走下后台。


    一来到后台,杨诺诺就哭了,宋文静还得安慰她。


    杨诺诺哭哭啼啼:“一会儿还有即兴表演,你一定要好好演,我知道你的水平,你不会输的。”


    宋文静拍着她的背:“知道啦,我会好好演的。”


    录到凌晨十二点,十六个待定名单全部出炉,四人直接晋级,宋文静在另十二个演员中排名第五,遗憾失去直接晋级的机会,需要参加两两PK。


    这一次抽签,她运气不太好,抽中的是穆珍珍班级里的一个男演员,长得贼帅,微博粉丝2000多万,帅哥上台时,听听观众席上女生们的尖叫声,就知道对方有多么受欢迎。


    宋文静毫无悬念地输掉了PK,因为那需要观众打分。尽管她演完时自我感觉很好,觉得自己情绪表达相当到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可在穆珍珍嘴里,就变成了“哭不出来不要硬哭,五官乱飞很难看的”。


    宋文静无话可说。


    宣布她被淘汰时,杨诺诺哭成了一个泪人,抱着宋文静不撒手,吕晚霞也是气得心口疼,可面对着那么多的摄影机和现场观众,她还是要表现得很体面,上台与宋文静拥抱,让她继续加油。


    就这样,在节目组待了一个礼拜,宋文静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北京。


    ——


    在萧枉家,宋文静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卢佩、范宝西进行着三方线上视频会议。


    范宝西难以置信:“你被淘汰了?第一轮?”


    宋文静:“嗯,淘汰了,第一轮。”


    范宝西愣了一会儿,突然破口大骂:“穆珍珍个疯婆子!我操她XXXX……”


    宋文静、卢佩:“……”


    范宝西骂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歇,她喘着粗气,问:“文静,你说实话,你觉得你自己的表演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宋文静说,“不管是第一轮竞演,还是第二轮即兴表演,都没有问题。我不敢说完全没有瑕疵,但表演这个东西就是见仁见智。我当时状态很好,已经发挥出了自己的九成水平。”


    “好。”范宝西说,“我问过了,《演员》五月中旬上线,很可能五月十六号播第一期,按照排播的节奏,你被淘汰这期应该是在五月三十号播出,那咱们就和他们来一场遭遇战,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宋文静一时没懂:“宝西姐,什么遭遇战啊?”


    范宝西说:“我决定把《雪天》提档,五月三十号上线,你演技是好还是不好,穆珍珍说了不算,咱们说了也不算,让观众们自己去看吧!”


    宋文静:“……”


    这时,一直沉默的卢佩吼了一嗓子:“就这么干!干死丫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枉子木有出场,嘿嘿


    文静宝宝要绝地反击啦,明天继续~


    第68章


    在《我的职业是演员》综艺中被首轮淘汰后, 宋文静又收到一个坏消息,算是演综折戟后的连锁反应。


    那部本来已经谈妥了的正剧女三角色,因为导演对她的演技产生了怀疑,最终决定取消合作。


    在卢佩的计划中, 宋文静录综艺要花两个月的时间, 能赶上六月进组, 现在她早早的被淘汰了,进组的事也黄了, 档期突然空了下来, 卢佩没办法, 只能开始看其他本子。


    沙发上, 宋文静窝在萧枉怀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唉……”


    萧枉揉着她的头发, 问:“还在生气吗?”


    “还好,不怎么生气了。”宋文静调整姿势, 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 闷闷地说, “其实我一见到穆珍珍,就知道我进不了决赛,但我的确没想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感觉好丢脸。”


    萧枉说:“你被压分了,那个晋级的第四名只比你高了5分,本来你肯定可以晋级的。”


    宋文静说:“下一轮比赛是实景拍摄,用成片去评分, 我可期待那个环节了,结果没比上。现在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佩姐,之前有个剧本让我四月进组, 佩姐怕和综艺撞车,帮我推掉了,现在想想,还不如进组呢。”


    “算了,别想了。”萧枉说,“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宋文静:“嗯。”


    她在萧枉家住了几天,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闲着,忙了几个月,突然停下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但她和卢佩并没有太多的办法,小演员的工作机会本就不多,宋文静还没有实绩,现阶段只能跟着卢佩辗转各地,去各个剧组试镜,争取拿到一个好角色。


    五月一号,萧枉带着宋文静去参加于傲翔的婚礼。


    在大众眼里,宋文静依旧是素人,走在大街上,绝不会被人认出来,所以她乔装打扮了一番,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穿着十分朴素,大大方方地挽着萧枉的胳膊,作为他的女朋友出席。


    于傲翔穿着帅气西装,和美丽的新娘子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见到萧枉后,两人热情拥抱,萧枉说:“新婚快乐,恭喜你啊,Daniel。”


    “谢谢谢谢,萧Mike同学,你也要抓紧喽。”于傲翔揶揄地看向宋文静,“介绍一下?”


    萧枉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小宋。”


    宋文静笑着给于傲翔递上红包:“恭喜新婚,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谢谢。”于傲翔收下红包,说,“小宋,久仰大名啊,今天可算是见到本尊了。”


    宋文静眨眨眼睛:“啊?”


    萧枉瞪了于傲翔一眼,于傲翔哈哈大笑:“进去坐吧,今天招呼不周,等过几天我单独请你们吃饭。”


    进入宴会厅后,宋文静问萧枉:“你和你朋友说起过我吗?”


    “唔……”萧枉说了实话,“他就是投资吕晚霞剧集的那个人。”


    “哦!就是他呀。”宋文静看着席卡上的新郎名字,“于傲翔,他是做什么的呀?”


    萧枉说:“他爸爸是旅游局的,他本人开了一家传媒公司,这几年在搞文旅产业,投过几部剧,有些赚有些赔,就是玩票性质,我也不太懂。”


    有些事,萧枉打算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让宋文静知道。其实,他通过于傲翔投资过两个项目,一个是吕晚霞的剧集,而另一个……是他的秘密。


    ——


    五月初,很意外的,宋文静接到钟屹的电话。


    钟屹在《雪天》里饰演刑警,是个硬汉警察专业户,《雪天》即将上线,剧组里的演员最近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只是宋文静和洪梓航等人来往较多,和钟屹并不熟。


    电话里,钟屹先和宋文静闲聊了几句,接着问起她的档期。


    宋文静苦笑:“钟哥,我最近没活,一直在试镜,档期都空着呢。”


    “是吗?那正好。”钟屹说,“我有个铁哥们,最近在搞一个网剧,破案题材,剧本很有意思,就是和我的风格不太符合,所以我给推了。昨天和他喝酒,他说他们还没找着女主角,他自己心里有人选,去谈过,可对方报价特别高,远远超过他们的预算,就没成。”


    说到这儿,钟屹抛出一个问题,“你猜猜,他想找的人是谁?”


    “这我哪儿猜得到啊?”宋文静乐死了,“全中国茫茫多的女演员,钟哥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钟屹说:“庄希芸。”


    宋文静:“……”


    钟屹说:“这个剧的制作成本只有两三百万,庄希芸的报价比他们的制作费都要高很多,所以直接歇菜,我听我朋友说完,就想到了你,你的报价应该不高吧?”


    宋文静一听就来精神了:“那肯定啊!我可便宜了,便宜又好用!”


    “哈哈哈……”钟屹爽朗大笑,“这样吧,你把你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对方直接去和她联系,就不在中间传话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啊,你先去试试,见见导演和制片,我个人认为你很合适,比庄希芸更合适。”


    宋文静问:“为什么呀?”


    钟屹说:“你看过剧本就知道了。”


    没多久,宋文静就收到卢佩发来的一段剧本,不是全本,终于明白为什么钟屹会说她比庄希芸更合适。


    那部网剧在武汉拍摄,五月下旬开机,故事的核心梗在剧名上就能体现出来,叫——《是大小姐也是神探》。


    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国家,女主角李美熙是个家境富裕的大小姐,她长相美艳,为人善良,性格豪放,缺点是脑子不太好使,从小到大考试就没及格过,讲话还很粗俗。


    但李美熙有一个梦想——做一名神探。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悬疑小说和悬疑电影,翻来覆去地看,每个故事的侦破环节都记得滚瓜烂熟。


    一次机缘巧合,李美熙用自己看悬疑小说的经验帮警察破了一桩案件,并认识了男主角,她信心大增,成立了一家侦探社,自己做社长,又招来一批奇奇怪怪的组员,开始接疑案。


    她的组员里,有因为间接害死同事而被革职的前警察(男主),有在地下拳场打假拳而差点被杀掉的猛男(武力担当),有因为被校园霸凌而被迫退学的自闭女生(脑力担当),有双腿残疾自杀未遂的暴躁男生(计算机担当),还有一个被老公赶出门的丧气胖大姐(巧手担当)。


    李美熙就带着这么一个草台班子,破获了一桩桩连警察都一筹莫展的案子,每当查案进入瓶颈期,李美熙就会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某部书或某部电影里的情节,然后联系到现实,找到关键线索。


    说白了,这就是一部披着悬疑外壳的沙雕爽剧,宋文静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剧本,也没演过李美熙这种傻大姐角色。她想了想,若让她和人淡如菊的庄希芸站在一起……嗯,的确是她更合适一些。


    有些话,钟屹没说,卢佩也没说,大家心知肚明,钟屹推荐宋文静,就是让剧组把她当成庄希芸的平替。


    导演不在乎宋文静刚在演综被淘汰,因为钟屹给她做了担保,说这小姑娘的演技绝对没问题。


    经过试镜,宋文静顺利地得到了这个角色,24集的网剧,她的片酬还不及庄希芸报价的二十分之一。


    五月十六号,是个周五,正如范宝西所料,《我的职业是演员》在某平台和某卫视同步上线。


    宋文静和萧枉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用大电视机看节目。


    穆珍珍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第一季第一期节目播得很不错,只是宋文静的镜头并不多。她那段90秒的面试表演被完整保留,没有快剪,当然,也保留了导师们的点评。


    在穆珍珍点评时,弹幕上有观众在讨论:


    【穆珍珍眼光果然犀利,我也觉得她演得很做作】


    【这演的什么呀?是个女舔狗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女的会演这种恋爱脑】


    【这女的和庄希芸有点像】


    【好变态啊!】


    有人说了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演的还可以吗?】


    结果被更多的差评淹没。


    观众们并不知道《庸脂俗粉》的完整剧情,只看90秒的表演,的确会Get不到宋文静想表达的情感。


    人们普遍迷信权威,认为穆珍珍在专业上不会胡说八道,她说宋文静不好,那宋文静肯定就是不好。


    试想一下,如果穆珍珍的点评是说宋文静的表演情感细腻,细节处理很有巧思,把一个极端人物演得入木三分……观众们还会这么一边倒地批评吗?


    宋文静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萧枉将她紧紧搂住,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相信我,你演得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宋文静噘起嘴,往他怀里拱了拱。


    五月二十三号,又是一个周五,《演员》的第二期上线,这次就是竞演舞台,只有上集,没有宋文静。


    次日,宋文静带着叶可坐高铁前往武汉,《大小姐》即将开机。


    五月三十号,《演员》的第三期播出,是竞演舞台的下集,宋文静会在这一期被淘汰。


    在另一个平台,当天晚上八点,青悬剧场悄无声息地上线了一部十六集网剧,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一口气播出六集,从第二周开始,每周五更新两集,直至播完。


    剧集的展示界面有四个人,钟屹在C位,他左边是洪梓航,右边是江勇泽,而角落里最小的那道人影才是宋文静。


    萧枉独自一人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点了播放键。


    他关掉了所有的灯,认认真真地看剧。


    播放主题曲时,画面偏抽象,音乐也很哀伤,萧枉看到了主创们的名字。


    导演:郭鸣


    制片人:范宝西


    领衔主演:钟屹,宋文静


    主演:江勇泽,洪梓航


    ……


    故事开始了,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寒风夹着雪粒扑到人们脸上,一个女生背着大包走在校园里,雪地靴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头戴灰色毛线帽,脸上还有一副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高清画面能显示出人物的皮肤肌理,连眼睫毛都根根分明。那双眼睛清透、忧郁,没有化任何眼妆,走路时只盯着地面,不看旁人。


    一个年轻帅哥从身后追来,笑着喊那女生:“陈惠丽!你怎么走这么快?小组讨论都不参加。”


    陈惠丽没有停步,继续闷头往前走:“你们自己搞定就行了。”


    “你怎么了呀?”帅哥拉住她胳膊,“谁惹你生气了?”


    陈惠丽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再抬头时,那双眸子里写满了排斥和厌恶,帅哥愣住,讪讪地后退一步,说:“对不起。”


    “没事。”陈惠丽把包抱在胸口,是防御的姿态。


    帅哥没走,与她并肩前行,两人走进食堂,冰雪被隔绝在外,室内温暖如春,陈惠丽摘掉口罩,回头看了帅哥一眼,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萧枉看到了宋文静完整的一张脸,大特写,和在《演员》节目上浓艳的舞台妆完全不一样,她几乎素颜,眼神是那么冷漠,嘴唇还起了皮,他想起十二月的哈尔滨,的确是寒冷又干燥,他去过的,还在那儿摔了一跤。


    他开着弹幕,已经有观众发过评论了。


    【这是女主角吗?长得好舒服啊】


    沙发上,萧枉抱着一个超大兔子玩偶,把脸颊埋在兔子软乎乎的肚皮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晚上九点多,微博出现了这么几条热搜。


    【穆珍珍点评】


    【穆珍珍猛夸杨诺诺】


    【穆珍珍讽刺北电毕业生】


    【穆珍珍吕晚霞争执】


    【她留在那个雪天上线】


    宋文静知道,有些热搜应该是《演员》节目组搞出来的,有些则是范宝西那边的手笔。


    她都没时间看剧,一直在剧组赶工。


    《大小姐》是个穷剧组,拍摄周期只有一个月,宋文静每天只能睡四五六个小时,拍摄时还得提起十万分的精神,因为李美熙就是一个能量爆棚的女孩,她表情丰富,讲话大声,走路横冲直撞,时不时的还会说出一些蠢话,是剧里的搞笑担当。


    叶可偷偷在微博看评论。


    宋文静和杨诺诺演的那出戏已经播出了,评论区不再一边倒,出现了两极分化。


    有些网友慕强,依旧对穆珍珍盲目崇拜,认为她的意见一定是对的,跟着骂宋文静演技差,除了长得漂亮,其他一无是处,还敢顶着北电的名头出来演戏,就是给母校丢脸。


    有些网友则理智一些,相对客观,他们大多看过原剧,也认真看了宋文静的表演,觉得没有问题。


    有条高赞评论很有代表性:【我看过原著,也看过剧,书和原剧里的宣琴琴就是这种清冷人设,这位演员外形不输原版演员,年纪也更贴合原著,整个表演呈现得非常自然、完整,并不会让人出戏。反倒是黄牡丹的饰演者,演得太社会了,我个人认为远远不如原版演员,宣琴琴明显被压分了。】


    热搜上得很快,下得也很快。到了第二天,宋文静发现,一夜之间,自己的微博粉丝多了好几万。


    开始有公众号写《雪天》的剧情分析,一开始是最常见的营销号写法:


    【钟屹新剧播出,剧情炸裂,评论区一针见血。】


    【《她留在那个雪天》和《爱的甜甜圈》各看6集,一部已弃剧,一部看上瘾】


    【《她留在那个雪天》首播6集,观众的评价出奇一致】


    《爱的甜甜圈》是一部校园甜宠剧,比《雪天》晚一天上线,与《演员》节目同一个平台播出,女主角是夏茗依。


    显然,穆珍珍是想趁着在节目中做导师的机会,带一带自己公司的这部剧,顺便捧一捧丈夫家的外甥女。


    《雪天》上线后的第二周,有个小插曲意外出圈,是范宝西都没预料到的。


    饰演童年陈惠丽的小演员朱语晗和宋文静长得很像,有个影评博主说,这是她看过的剧里、小时候和长大后长得最像的两个演员。


    于是,很多网友开始罗列影视剧里小演员和大演员的对比图,一时间搞笑神图频出,大家都说,请按照《雪天》的标准来寻找小演员,这种细节最能体现出剧组用不用心啊!


    萧枉在朋友圈看到HR莉莉转发了一条相关文章:


    【哈哈哈哈哈笑死!有一说一,大陈惠丽和小陈惠丽都好漂亮啊!追剧追剧!】


    萧枉笑了笑,给莉莉点了个赞,再刷新时,这条朋友圈不见了。


    萧枉:“……”


    追剧的人渐渐变多了,有人被剧情吸引,抓心挠肝地等更新,也有人真情实感地写起了剧情分析,还有影评人开始从各个角度详解《雪天》,说剧组选景神了,那样的大雪天,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冷肃、沉重的气息,服化道也很用心,非常贴合时代背景,老戏骨们演技优秀,小演员们天真可爱,让人心疼,就连洪梓航这样的爱豆,都能演得像模像样。


    其中,影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女主角的颜值和演技。


    宋文静是个新面孔,她容貌清新,五官舒展,还有辨识度,依旧有评论说她长得像庄希芸,但这一次,附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的看法是:不像,陈惠丽的演技更细腻自然,眼睛里有很多故事。


    很多观众记不得她的名字,只记得角色名。


    有一天,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雪天》的女主角,居然就是《演员》节目中被穆珍珍喷的那个女演员。


    所以,当《雪天》播出第7、第8集 时,热搜上又出现了新词条。


    这一次的词条是:【宋文静】——


    作者有话说:感觉身体被掏空,明天休息,我要出门啦!


    后天继续~


    第69章


    网友A:【穆珍珍说宋文静没有天赋, 演技刻板僵硬,是认真的吗?到底啥叫天赋啥叫演技啊?如果宋文静那样的都叫没天赋,那真正有天赋的该有多牛逼[晕]】


    网友B:【穆珍珍还说宋文静演戏中规中矩毫无灵气呢,说她考上北电纯靠脸, 呵呵[狗头]】


    网友C:【演综都是剧本啦, 估计节目组是想捧杨诺诺, 那只能牺牲宋文静了。】


    网友D:【不是,穆珍珍明显是下了一盘大棋, 甜甜圈是她公司出品的呀, 夏茗依又是她家艺人, 甜甜圈是夏茗依的处女作, 雪天又是宋文静的处女作,两边同期打擂台, 穆珍珍肯定要趁早把宋文静干掉啊。】


    网友E:【大家眼睛又不瞎,穆这通骚操作, 不是白送了宋文静一个热搜?】


    网友F:【啊啊啊我好喜欢宋文静啊!宝藏演员+1, 陈惠丽冲啊!周振邦赶紧下线, 看得我反胃[呕]】


    ……


    悬疑剧有固定受众,它的造星能力其实不如偶像剧,除非有大咖参演,不然的话,很多悬疑剧是剧火人不火的状态。


    但《雪天》很特别,因为宋文静在《演员》节目上刚和穆珍珍产生“恩怨”,而《演员》节目组又不想浪费这个话题, 大肆宣传了一通,《雪天》剧组便毫不客气地借着东风,将宋文静推到大众眼前。


    营销号们自发蹭热点, 马力全开:


    被穆珍珍讽刺的女演员火了。


    被穆珍珍压分淘汰的女演员演技其实很好。


    宋文静并没有给北电丢脸。


    宋文静演了两年话剧,都是演的女主角,怎么可能没演技?


    真正没演技的应该是夏茗依吧?看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更多的观众并不了解穆珍珍和宋文静的恩怨,只是很认真地追剧。他们讨论《雪天》的剧情,猜测后续走向,恨周振邦恨得牙痒痒,为可怜的小女孩们流泪,又希望陈惠丽能大杀四方,报仇雪恨。


    显而易见的,《雪天》的自来水越来越多,收视率也越来越高。这个故事虽然略显沉重,但剧情线逻辑清晰,人物动机合理,导演和摄影也相当有水平,节奏快而不急,画面色彩运用高级,与隔壁人设悬浮、剧情幼稚的《甜甜圈》相比,质感天差地别。


    两位新人女主角的对比更是惨烈,宋文静的好,大家夸都夸不过来,而夏茗依演技生涩,表情浮夸,原声台词也不过关,还有她略显普通的颜值,也让观众们大呼“现偶审美降级”。


    夏茗依被群嘲得很厉害,接着又被人扒出她的家世背景,夏公主居然是慷特葆集团前董事长容修诚的亲外孙女!网友们恍然大悟——搞了半天,穆珍珍是夏茗依的舅妈呀!


    《雪天》官博十分低调,一直到六月中旬才放出喜讯海报。


    半个月的播出,《雪天》成了上半年网剧市场上的一匹大黑马,各项数据遥遥领先于同期的各平台剧集,在自家平台更是荣登上半年的剧王宝座。


    网友们的讨论也很热烈,开播没多久,豆瓣开分8.6,评分人数超过7万,很快又超过10万、20万……到六月二十号播出11、12集时,评分人数已经超过40万,豆瓣分数升到8.9。


    这一切发生时,宋文静还在武汉拍戏。


    叶可已经忙不过来了,有些事还搞不定,卢佩匆匆赶来救场,帮忙处理宋文静的新增工作。


    宋文静接到好几个商务广告,护肤品、酸奶、洗发水、巧克力、运动装……这个品牌找她做代言人,那个品牌找她做形象大使,还有一些综艺节目也发来邀请,新剧本更是一下子来了六七个,除了两部是女二号,其余清一色是女主角。


    宋文静好奇地询问卢佩,当听到那些新剧本的意向片酬都超过七位数时,她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一场大梦啊。


    《是大小姐也是神探》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做梦都要笑醒,他们捡了个大便宜,宣发人员则是铆足了劲给剧做宣传,天天在官博发宋文静的片场动态,蹭流量蹭得明目张胆。


    那部黄了的正剧的制片人又给卢佩打电话,说剧组还没开机,想再和宋文静谈一下。


    卢佩高冷地说:“抱歉啊,我们档期已经满了。”


    宋文静的微博、抖音、小红书的粉丝数上涨飞快,100万,200万……《雪天》还未收官,微博粉丝数已经破了300万。


    她有了自己的后援会,粉丝们自称“小棈(qiàn)”,“棈”字取自“宋”的木和“静”的青,两边一组合,就成了粉丝群体的大名。


    宋文静叹为观止,觉得粉丝们都好有文化。


    某一天,萧枉给她发来一张截图,告诉她,他已经正式加入她的官方后援会,有会员编号的。


    电话里,萧枉语气得意:“我现在是一个小棈,我要慢慢升级,她们说,升级以后,有机会参加你的生日见面会。”


    宋文静笑得肚皮痛:“萧大宝你正常一点吧!”


    ——


    有人欢喜有人愁,夏茗依被网友恶评刺激得大哭一场,容晟盈又气又急,她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给穆珍珍打电话求助。


    “嫂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我看茗依演得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差嘛,为什么他们都要拿茗依去和宋文静对比?她俩演的题材都不一样。”


    穆珍珍说:“我当初就劝茗依不要一开始就演女主角,先去别的剧里演演配角,找找感觉,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网友不买账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营销号我都找了,你让人家从哪个角度去夸?你告诉我,我让他们去写。”


    容晟盈说:“你当初就不该在节目上针对宋文静,现在网友骂茗依,还不是因为她是你公司的艺人,如果没有你和宋文静那些破事,茗依根本就不会被牵扯在里头。”


    “你这是在怪我了?”穆珍珍说,“你自己女儿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容晟盈你去外面问问,除了我,还有谁会签夏茗依,除了我,还有谁会让夏茗依演女主角,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明知道剧要扑街的前提下,还砸那么多钱去捧她!”


    容晟盈也生气了:“穆珍珍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当初说一定能捧红茗依的不就是你吗!现在怪茗依水平不好了?你自己没本事就别往外甩锅!大不了我们和你解约,我自己去找靠谱的经纪人带茗依!你算什么东西呀!就一个戏子……”


    “行啊,明天就解约。”穆珍珍冷笑,“容晟盈我要提醒你一句,慷特葆最近怎么个情况,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你女儿这档子破事?我他妈还没找你们两夫妻算账呢!你不如想想后事怎么办吧!”


    容晟盈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就是件小事,庆豪能处理的,这、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 了。”


    穆珍珍懒得再理她,挂掉了电话。


    ——


    安通科技的四十二层办公室里,姚启莲和萧枉坐在沙发上,一起喝着茶。


    “你听说了吗?”姚启莲悠悠开口,“又死了一个。”


    “听说了。”萧枉问,“这是第几个了?”


    姚启莲吹掉茶杯里的绿茶叶子,抿了一口茶水,说:“第四个。”


    一周前,六月十七号,在中部某省份的一个二级城市,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死者是一个六十三岁的小老太太。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老太太王添蓉是慷特葆品牌某款保健品的资深消费者,退休后一直在吃,吃了十几年。


    去年十月,当地的经销商为了回馈老客户,邀请了一批消费者去某地免费疗养,并进行健康讲座。


    那个疗养地山清水秀,住宿、餐饮条件都很高端,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常驻。慷特葆的业务员对那群消费者说,公司最近在搞活动,如果消费者能投资一笔钱,每年就能免费去这个地方疗养,投资金额不同,免费疗养的天数也不同,并且每年年底还会有分红。


    对于这样的“要钱”套路,大多数人会保持警惕,但总有人会在业务员洗脑般的游说中渐渐动心,王添蓉就是其中之一。


    她签了合同,交了三十万,那是她和丈夫共同的积蓄,留着养老用的。合同期为五年,业务员说她五年内,每年可以免费来此地疗养两个月。


    回家以后,王添蓉回过味来,觉得这事儿似乎不靠谱,她找到业务员,想要退款,业务员拿合同给她看,那是一份投资合同,白纸黑字写明了,提前终止合同,只能退几万块钱。


    王添蓉不敢和丈夫、女儿讲这件事,到了年底,她真的拿到了一笔分红,虽然只有两千多块,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那可是慷特葆呀!一家成立了三十多年的大公司,广告天天在做,肯定是不会骗人的。


    王添蓉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她想,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她能连本带利地拿到近四十万,比存银行的利息高得多。


    时间来到今年五月,在一次体检中,王添蓉的丈夫被查出癌症,要做手术。


    丈夫的心态倒是不错,让王添蓉把钱准备一下,他去住院开刀。


    王添蓉拿不出钱来,拖了好几天,丈夫一催再催,王添蓉眼看瞒不住了,只能把实情告诉给他。


    丈夫一听就急了,带着病历本去当地慷特葆经销商的办事处找他们协商退款,结果,对接的业务员已经辞职了。办事处的员工互相踢皮球,有人说能退,但只能退七八万,有人说不能退,必须要按合同走,丈夫说要找媒体曝光他们,他们就拿出合同来,说合同是王添蓉自己签的,找媒体、找律师随意,总之就一句话,慷特葆是个大公司,不可能骗你们钱,想退钱?没门。


    丈夫对王添蓉破口大骂,还当众打她,说要和她离婚,女儿也知道了这件事,跟着父亲一起骂妈妈。


    女儿还跑了一趟那所谓的疗养机构,带回来一个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消息,那座规格高端的疗养院已经被承租人退租了,什么免费疗养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但慷特葆不承认那是个谎言,经销商说,这样的疗养院,慷特葆在全中国部署了好几家,这家是因为合同到期才退租,投资人可以去外地的疗养院疗养,三亚,北海,青岛,石家庄,都有!


    王添蓉的女儿问:“那路费呢?谁承担?”


    对方说:“路费当然是你们自己承担啦,我们就是包吃包住,一定要提前预约啊,房间数量有限,约满就没了。”


    王添蓉承受着巨大的思想压力,茶不思饭不想,每天失魂落魄,六月十七号那天,当丈夫又一次出门借钱时,绝望的王添蓉走上了天台……


    这已经是近三年来,曝光出来的、第四个因为投资款拿不回来而自杀的慷特葆消费者。


    没曝光的有没有?不知道。


    有些人,即使事后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但他们怕家人生气,可能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一辈子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前三起新闻曝光时,慷特葆反应很快,一边做公关,一边和对方家属联系,积极赔偿,最终私了成功,新闻被快速地压了下去。


    可这次,慷特葆慢了一步,有个2000万粉丝的抖音网红看到了这个新闻,提前联系了王添蓉的女儿,他做了好几个视频,清清楚楚地说了事情始末。


    核心宗旨只有一个——慷特葆的投资项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


    舆论哗然,这一次,慷特葆压不住了。


    第70章


    王添蓉的死亡成了一个导火索, 全国各地掀起了退款潮。


    无数消费者囤了慷特葆的保健品,也有不少人购买了慷特葆旗下公司的理财产品,他们一夜惊醒,纷纷去找当地的经销商要求退货退款。


    尤其是那些因为相信慷特葆品牌背书而拿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积蓄、梦想着能有高额收益的普通老百姓, 王添蓉的死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人们群情激奋, 聚集起来一起冲击经销商的办事处, 还引发了小规模的斗殴冲突。


    央台也下场了,在新闻频道和网络平台严肃点评这次事件, 希望慷特葆能妥善处理, 积极应对符合要求的退款请求, 不要辜负消费者对品牌的信赖。


    这几年, 夏庆豪和容晟盈夫妻分管金融投资这一块,仗着慷特葆品牌够硬够大, 能源源不断地吸引新的投资者,他们拆东墙补西墙, 勉强维持着现金流。如今闹成这样, 公司根本拿不出钱来退款。


    夏庆豪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觍着脸去求容晟哲帮忙解决。容晟哲能有什么办法?慷特葆的利润连年下滑,市场在变化,消费者在成长,而他既不愿降价,又无法提升产品品质,吸引不来年轻消费者,只能空守着一个大品牌, 眼看着市场份额被竞品公司一点点夺去。


    容修诚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年后一直在一家高端医院休养,下地都很困难。容晟哲不敢把这次危机事件告诉给父亲, 怕刺激到老爷子,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准亲家张兆翀求助。


    事态严重,张兆翀本不愿蹚这波浑水,但慷特葆好歹是准女婿家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产业,未来将由容家钰接班,张兆翀不能见死不救。


    他先派出一支优秀的公关团队帮容晟哲处理舆论危机,又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忙与政府部门斡旋,暂时将事态控制住。那位拥有2000多万粉丝的抖音主播被禁了言,其余网红便不敢再对慷特葆说三道四。


    短短一周时间,慷特葆的危机似乎快要解除了。


    安通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萧枉和姚启莲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壮阔江景。


    萧枉双手插兜,问:“是你做的吗?”


    姚启莲反问:“什么?”


    萧枉说:“找主播把事情闹大,是你做的吗?”


    “不是。”姚启莲双臂抱胸,微微一笑,“萧枉,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反悔的。”


    萧枉想了想,说:“那就好,我最怕你又犯傻。”


    姚启莲说:“你都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你,有雨桐,有虹姨,还有九儿,我才不会犯傻呢。”


    萧枉说:“但你一直很关注慷特葆的情况。”


    “没办法呀。”姚启莲长叹一声,“慷特葆是一艘大船,我为它投注了十四年的心血。十四年啊,那可是我最好的一段年华,现在眼看着它在往水里沉,你让我心如止水,一点儿也不为它感到遗憾、唏嘘,可能吗?”


    “那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事。”萧枉转头看他,“爸,别掺和进去,别落井下石,真的,我不想你脏了自己的手。”


    姚启莲说:“我知道,我就想看看,那大船到底什么时候会沉底。”


    江面上,一艘游轮破开水流,缓缓向前,在船尾留下一串白色浪痕。


    ——


    萧枉的担心并不是毫无缘由,在容晟哲心里,这次事件的确疑点重重。


    抖音网红的出现非常突兀,容晟哲不愿相信是那个主播对热点和流量嗅觉灵敏,固执地认为对方幕后必有操盘手,而那个人,九成九是姚启莲。


    当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还没开始,容晟哲花点钱,就能找到黑//道上的人去刺杀萧枉,还不会牵扯到自身。


    彼时的慷特葆如日中天,容晟哲根本没把姚启莲放在眼里,只觉得对方是一根眼中刺,想除之而后快。


    他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成功干掉了萧枉,他和母亲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能保证慷特葆会由他和容家钰这一脉接班。


    若杀手没成功,也没关系,那就是对姚启莲的警告,让对方知道,私底下藏着一个儿子没有用,这儿子是死是活,全由容家说了算,姚启莲想靠儿子翻身更是痴心妄想。


    最后的结果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头,容晟哲还觉得遗憾,但他的目的达成了。姚启莲果真黯然退场,主动辞职,并将所有股份转给了容晟哲,只拿了几千万走人,从此与慷特葆再无关系。


    所以,容晟哲坚信这次的事件是姚启莲迟来的报复,眼看着危机即将解除,消费者们闹了一阵子后也渐渐没了声势,容晟哲松了一口气,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想,是不是该再去警告一下姚启莲?


    他尝到过甜头,认为姚启莲就是个纸老虎,只会在私底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想彻底地震慑住对方,他必须得动真格的,让姚启莲再吃点大亏,要不然,假以时日,对方说不定会再搞出一些事端来。


    可现在的姚启莲还有什么软肋?


    萧枉吗?不好弄。


    当初谈判时,容晟哲和姚启莲说好了的,只要姚启莲拿钱走人,容晟哲这边就再也不找萧枉麻烦。如果萧枉出了意外,不管是不是容家动的手,姚启莲都会把账算在容晟哲头上,然后公开一切不利于慷特葆的证据,大家鱼死网破。


    姚启莲的原话是:“我不怕坐牢,也不怕枪毙,你有本事就试试,看谁死得更快。”


    究竟该怎么警告姚启莲?容晟哲暂时想不出办法来,他先找了个人去跟踪对方,想看看姚启莲私生活是否干净,身边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女人。


    如果有,那就太好了,女人胆小,不经吓,这不就是最好的警告么?


    ——


    七月四号,《她留在那个雪天》迎来大结局,收视率再创新高。


    结局并不是合家欢,十三年前的悬案终于结案,当下失踪了的小女孩们被平安解救,周振邦被绳之以法,一个配角警察在最后的决战中牺牲,洪梓航饰演的男大学生秦松受了重伤,而女主角陈惠丽则被抓获归案,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结尾的一幕,是陈惠丽睡在监狱的小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衣衫单薄、满身伤痕地站在雪地中,遥遥望向远方,依稀看见了四个手牵手的小女孩。


    小女孩们有高有矮,每一个都在对她笑,她们咧着缺了牙的小嘴,笑声快乐又清脆。陈惠丽却哭了,是嚎啕大哭,眼泪糊满脸颊,哭得情难自已。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第一个小女孩消失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剩下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那是童年陈惠丽,她天真地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地与她对视。


    陈惠丽又笑了,她缓缓跪下,双手捂住脸颊,一边哭一边笑。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金色光芒洒在雪野中,照亮了年轻女生纤瘦的身影。


    这是新的一天,会带来新的希望。


    【全剧终】


    弹幕上哭声一片,观众们想象着那些小女孩们临死前的遭遇,根本不忍心去苛责二十一岁的陈惠丽。


    《雪天》没有烂尾,陈惠丽剧终时的那场哭戏被封神,豆瓣评分直接冲到9.1,评论人数破了100万。


    不管从哪方面去评判,《雪天》都是一部黑马大爆剧,主创们全员拥有了姓名,原本查无此人的宋文静更是一飞冲天,成了内娱横空出世的一位演技派年轻女演员。


    某资深影评人这样评价她:


    【她不是待爆花,也不是流量花,她是优秀演员宋文静。】


    两天后,《是大小姐也是神探》正式杀青。


    宋文静没有回钱塘,带着叶可坐飞机赶往上海,范宝西要为《雪天》圆满收官举办庆功宴,所有主创将齐聚上海,还会邀请几百名观众来参加主创见面会。


    这一次,卢佩安排宋文静坐飞机过去,还是订的头等舱。宋文静这辈子第一回 坐头等舱,登机时还有些紧张。


    已是炎炎夏日,她戴着墨镜出现在登机口,穿一件纯黑短袖衫配牛仔阔腿裤,挽着一个卢佩借给她的轻奢品牌小包包,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打扮得简单又低调。


    在机舱里坐下后,宋文静摘掉墨镜,拿出手机给萧枉发微信。


    【宋文静】:我登机了,今晚见[亲亲]


    【萧枉】:今晚见,爱你[亲亲]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呀,宋文静想萧枉想得要命,她喜滋滋地搁下手机,开始观察自己的座位,心想,真的好宽敞好舒服啊,啧啧,李明洋真大方。


    她问身边的叶可:“可可,你坐过头等舱没?”


    叶可直摇脑袋:“没有,我自己哪会花这钱。”


    宋文静说:“是不是吃的饭也和经济舱不一样?”


    叶可也很兴奋:“不知道哎,一会儿看看呗。”


    这时,隔着过道的一个中年女人探着脖子,轻轻喊她们:“嗨,美女。”


    宋文静和叶可一起转过头去,那女人看清了宋文静的脸,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她喊:“陈陈陈陈陈惠丽!你是陈惠丽对不对?你就是陈惠丽!”


    宋文静:“……”


    “陈惠丽陈惠丽,哇塞,你本人真好看,比电视上还好看!”中年女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宋文静甜甜一笑:“可以呀,不过咱们最好小声一点,别吵着别人。”


    叶可站了起来,中年女人坐到宋文静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比出一个剪刀手,宋文静一看,也比了个剪刀手,叶可站在过道上帮她们拍合影,空姐过来提醒:“飞机快起飞了,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谢谢。”


    中年女人不好意思地回到自己座位,隔着过道向宋文静表白:“小陈啊,你演得真好,我看哭了好几回,我们全家都在看,我老公也很喜欢你,哎呀,我都没带笔,不然还能让你帮我签个名。”


    宋文静说:“谢谢谢谢,以后有机会的。”


    叶可插了句嘴:“姐,她姓宋,不姓陈。”


    “啊?”中年女人反应过来,“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脑子,宋文静!宋文静对不对?”


    宋文静:“对,谢谢你,我会继续加油的。”


    没多久,飞机起飞了,中年女人不再说话,只隔着过道一个劲儿地瞅宋文静。


    这是宋文静做演员后,第一次外出时被人认出来,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都不敢打瞌睡,终于知道偶像包袱是怎么一回事。


    两小时后,航班落地,宋文静戴上墨镜和口罩,和叶可一起提了行李、走出出口。


    令她意外的是,李明洋领着卢佩亲自来接机,还带来了两个黑衣保镖。


    宋文静吓了一跳,接着就发现,李明洋不是瞎担心,居然有几十个粉丝等在出口处。


    那些粉丝有男有女,女生居多,年龄看着都不大,像是刚放暑假的学生党。他们举着印有宋文静照片的手幅和海报,见到她后,整齐划一地喊:


    “文静文静勇敢飞!小棈小棈永相随!”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你飞!宋文静,冲啊——”


    宋文静惊呆了,路过的旅客也在边上驻足围观,还有很多人举起手机拍照。两个保镖护到她身边,一个女生作为代表上来献花:“文静姐姐,祝贺你顺利杀青。”


    宋文静感动极了,摘掉墨镜和口罩,接过鲜花:“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


    粉丝们看到了她的脸庞,变得更加激动:


    “啊啊啊宋文静你好美啊!”


    “姐姐你比电视上更美!”


    “你好白啊!”


    “文静你太瘦啦!要多吃一点!我们会心疼的!”


    有人递上本子和签名笔,宋文静开始帮他们签名,一边签,还一边和他们聊天。


    “你们放暑假了吗?”


    “对啊,放暑假啦。”


    “要好好学习哦,以后不用来给我接机,今天多热啊,机场又这么远,跑过来很辛苦的。”


    “我们不辛苦,我们喜欢你呀!”


    一个高个子男生挤到她身边,也递来本子和笔:“文静,帮我签个名。”


    宋文静:“???”


    这声音……救命啊!宋文静心惊胆战地抬头看他,萧枉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架着那副黑框平光眼镜,身穿黑T恤、休闲裤,就是一副男大打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宋文静,我好喜欢你啊。”


    宋文静脸都红了,往外围找佩姐,看见卢佩和叶可凑在一起,正在憋笑,显然早就发现了萧枉的存在。


    宋文静鬼画符似的给萧枉签了个名。


    “谢谢。”萧枉退开了。


    见宋文静给所有人签完名,李明洋走了上来,对粉丝们说:“抱歉抱歉,文静今晚还有活动……”


    宋文静说:“李总,我想和他们合个影。”


    李明洋:“……”


    粉丝们高兴坏了,飞快地聚到她身边,地上蹲一排,她身边站一排,萧枉默默地站到最后面,举起手幅,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李明洋用自己的手机帮他们拍合影,拍完后说:“一会儿我发在公司官博上,大家可以去下载。”


    “好耶!”粉丝们叽叽喳喳,“文静你要保重身体啊!”


    “文静姐下次见!”


    “文静,期待你的新作品!”


    “文静姐姐,要多搞事业!别搞对象!”


    宋文静:“……”


    她双手合十,不停道谢,被保镖和李明洋等人簇拥着离开,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萧枉目送着宋文静远去的背影,收起手幅和签名本,也准备走人。一个后援会小女生叫住他:“帅哥,今天的鲜花是你买的吧?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不用了。”萧枉拉低帽檐,笑了笑,“我真的很喜欢宋文静,就当是我私人赞助的吧。”


    “你好好哦,以后有活动,我们再叫你呀。”


    “行。”萧枉向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再更一章,不等到明晚10点了,写完了就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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