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铁皮楼的办公室这儿吵翻了天:


    米经理和与他一伙的几个工人一起, 工地这儿的几个保安,被陶乐闲拿钱收买的工人里的几个带头的人,一群人在办公室和门外走廊上吵架推搡。


    米经理骂陶乐闲心黑, 骂被收买的工人吃里扒外, 还声称要报警, 要找陶赟要说法,也知道陶乐闲和陶赟的关系,说要让陶赟把陶乐闲赶出公司, 说工地不是陶乐闲的,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服,他就是不走!他要等陶赟亲自过来。


    两拨工人则相互推搡谩骂, 有人帮米经理, 有人站在陶乐闲这儿,还有工地保安理直气壮地拿着棍子让米经理他们赶紧滚蛋。


    门口又有一群工人看热闹。


    办公室这儿嘈杂一片,人挤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陶乐闲原本是静坐办公桌后的,他才懒得和米经理他们吵,陶赟杨军和这个姓米的敢联手这么恶心他,他就没有轻易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他来公司,下工地,也不是来给陶赟的事业发光发热、添砖加瓦的。


    陶赟敢一次两次地恶心他,就该料到他敢在公司工地闹事。


    怎么?还拿他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吗?


    陶乐闲心里冷意弥漫,胸口也憋着一股子不怕把事闹大的阴狠劲儿。


    这姓米的胖子拿陶赟威胁他,他可不怕陶赟来。


    自他婚后来公司上班,他至今没和陶赟对上呢。


    陶赟来, 碰上面,刚好。


    他倒要看看他这么故意办事、恶心回去, 陶赟能拿他如何。


    陶乐闲全然不在乎、根本不带怕的,他就坐着,等,看看陶赟什么时候来。


    他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手机也摸了出来刷,随便办公室和门外如何闹腾。


    但陶乐闲千算万算,没算到邵劲松会来——


    门口突然一声冷喝:“闹够了吗!?”


    办公室内倏地便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桌后的陶乐闲听出这是邵劲松的声音,错愕一愣,也跟着马上抬头看向门口。


    人太多,挡着,看不见,他立刻起身。


    视线越过高矮不一的一群人,看见当真是邵劲松来了,陶乐闲心下突突一跳,第一反应:他怎么来了?


    邵劲松个子高,也早越过一群人看向了最里面的陶乐闲。


    对了一眼,他扫视屋内,气场自开,说:“没到下班时间,都去干活儿。”


    “干活儿才有工资,在这儿吵吵闹闹看热闹,可什么都不会有。”


    工人们见他西装革履又颇有威严,以为他是至臻的什么大领导,不敢得罪,赶紧陆续都出去了。


    米经理上下瞄瞄邵劲松,瞪眼:“你谁啊?至臻的?”


    “你不用管我是谁,”邵劲松说着,侧身让出出去的路,“想好你的诉求,组织好措辞,去至臻找你想找的人。”


    “在这里闹,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米经理也料想这人应该是至臻或者陶赟的什么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好继续再在办公室这里闹。


    他转头冷眼看了看陶乐闲,哼一声,招呼身边人一起,从邵劲松身边走过去,出去了。


    屋内一下空了,邵劲松看向陶乐闲,又伸手拉上了门,陶乐闲也看着他,没流露,没作声,实则心里转得飞快。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工地这儿有他的人?


    总不能是他安排了人在我这里监视我吧?


    陶乐闲心里百转千回。


    可以说这一刻,本能的,下意识的,陶乐闲是提防和戒备的。


    他心里可没有王子从天而降特意为公主而来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比起这种梦幻和童话,陶乐闲更信现实社会。


    陶乐闲想得也非常现实:邵劲松不会无缘无故来。他来,一定有什么。


    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婚后这段日子,他表现的一直是个天真烂漫活泼开朗的伴侣形象,邵劲松显然也喜欢。


    但现在,他在工地做的事,还有他找人去撞杨军,邵劲松是不是已经都知道了?


    知道,是不是代表他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一面?


    陶乐闲心念间转得飞快,可以说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他也本能地就想掩饰掉此时的一切,既不希望在新婚伴侣面前暴露“不好”的一面,也不希望因此毁掉两人如今尚可的夫夫关系。


    陶乐闲几乎在米经理他们离开走出去的时候,马上便开始思考他要怎么掩饰或者说“糊弄”过去。


    邵劲松不该来。


    陶乐闲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哥。”


    陶乐闲马上顶出他日常开朗活泛的样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脸好奇和不解,“你怎么来了?”


    “是老周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想来想去,觉得如果是有人通知邵劲松,那他身边最可能的,应该就是最近一直给他开车的老周。


    陶乐闲说着,人已经来到了邵劲松面前。


    又不等邵劲松有回应,示意屋内,笑笑,“我不知道你来,办公室里太乱了。”


    “坐吧。”


    陶乐闲又去拉了把椅子,示意邵劲松坐,跟着准备去饮水机那儿拿一次性杯子倒水。


    看起来他一切如常,实则不过是借着说话和动作默默掩饰。


    陶乐闲确实也掩饰得不错,别人未必能看穿,但他面对的是商场上从来都敏锐度非常高的邵劲松。


    邵劲松一直看着陶乐闲,也一眼看出陶乐闲在装,他伸手握住陶乐闲的胳膊,没让他去倒水,拉住人,将人重新面向自己,平静地开口道:“乐闲,你找人,用车撞了你部门的那个姓杨的经理,是吗。”


    陶乐闲原本还顶着一张鲜活开朗的脸,听见邵劲松说了什么,看着邵劲松,和男人对视着,缓缓的,他的神情逐渐收敛。


    一秒、两秒、三秒,一直沉默地对视了足有七八秒,陶乐闲抬起胳膊,挣开邵劲松握他的手,也用同样平静的神色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会知道?”


    下一句,“你派人监视我?”


    为什么开口就是一句“监视”?


    因为在他们这些富人的圈子里,很多没有底线的事情都会发生。


    胥亦杉的表姐当初和渣男老公闹离婚的时候,男方就暗中派了几拨人监视跟踪女方。


    也有富豪病态心里扭曲,婚后不放心太太,找人一天20个小时监视妻子的。


    甚至是陶乐闲自己,他十八岁之后,陶赟和郑珍不放心他,在A大偷偷找人跟踪过他不短的一段时间。


    经历使然,圈子里见多了也听多了,没办法,陶乐闲的第一反应就是邵劲松在婚后监视他。


    否则邵劲松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还来得这么及时?


    而这瞬间,陶乐闲心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他想果然完美的婚姻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龃龉吗。


    他们上个月刚新婚。


    不想邵劲松温温和和开口道:“没有,我当然没有监视你。”


    他解释道:“你在工地,我不太放心。”


    “我知道你和陶赟的关系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能让你来的工地,一定会有些问题。”


    “我让人去查这个工地,碰巧被他们撞见你这儿出了点状况。”


    陶乐闲有点不信,“也碰巧让他们发现是我找人撞的杨军?”


    “这是我猜的。”


    邵劲松的语气一直很温和,“你去公司上班,这个杨军,不可能不是陶赟的人。”


    “他两面三刀,背后不可能不阴你。”


    “所以呢?”


    陶乐闲的神色没有流露,笔直地看着邵劲松,“你过来,只是因为不放心我?”


    “有这部分的原因。”


    邵劲松察觉到了陶乐闲的抗拒和警惕,抬手,两只手一起握了陶乐闲的肩膀,“乐闲,这个工地一定有点什么。”


    “你踢走一个包工头,无可厚非。”


    陶乐闲始终敛尽神情地看着邵劲松,他也一直觉得邵劲松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这些目的,恐怕就在他的话里。


    我要暴露不该暴露的一面了吗。


    他要讨厌我了吗。


    陶乐闲心里冷静地想。


    却听邵劲松继续道:“乐闲,但你不该让人去撞人。”


    陶乐闲转开对视的视线,瞥向一旁,默默沉了口气。


    他觉得邵劲松真会说体面话。


    你不是我,没有被杨军恶心过,自然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感同……


    邵劲松:“你还小,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托人去办,也容易节外生枝。”


    “下次不要了。”


    “真要办,和我说,我去安排。”


    啊?


    陶乐闲转回目光。


    他……


    陶乐闲眨眨眼,真的纳闷,“你不怪我吗?不觉得我找人去撞那个姓杨的,是我太心狠手辣?”


    “确实这么办,不够圆融,有点‘剑走偏锋’。”


    “不过不要紧。”


    邵劲松态度坚定,声音温和包容,“你年纪小,心气盛,不可能事事都处理妥帖。”


    又说:“撞个车而已,又不是拿车撞人肉,死不了,残不了,给他个教训。”


    陶乐闲又眨眨眼,是真懵了。


    他转着脑子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和邵劲松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你……”


    陶乐闲满脸不解,“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又脱口而出,“你不怪我?”


    “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跟着想到什么,马上又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陶赟的关系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有所猜测,“爷爷和你说的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婚前。”


    邵劲松握着的手向下,牵住陶乐闲的手,“婚前我想了解你的一些情况,就找人去查了下。”


    “查到陶赟那儿,发现他们在传播你的负面消息,希望能毁掉你和我的婚事。”


    “我当时就知道你们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陶乐闲还懵着。


    他能不懵么,他以为邵劲松监视他、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甚至可能指责他阴狠,可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邵劲松说得很明白很清楚,也完全站在他这边,甚至和他说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他……


    “我听说你踢掉了包工头,料想工地这边会有人闹事,所以就过来了。”


    邵劲松神色间甚至流露了些许可以看出的心疼,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工作,安心做‘邵太太’,逛逛街,花花钱,和朋友喝喝下午茶,晚上等我下班回家。”


    “现在你要拼事业,又和陶赟又不和,一定会被坑,我当然不会放心。”


    陶乐闲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真的不觉得我很‘阴’吗?”


    “现在在你心里,我在家的样子,和在公司的样子,很不一样吧?”


    “这很正常。”


    邵劲松开始抬眸扫屋内,“在家里,在我身边,不会有人动不动就想坑你,你安全、富足,当然就能当快乐简单的小鸟。”


    “在公司,在外面,”


    邵劲松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对这条件简陋的办公室相当不满,“你需要处理工作,花更多的时间和各种人周旋,当然得做狮子,有锋利的爪子。”


    “乐闲,你没有任何问题。”


    邵劲松转回眸,看着陶乐闲,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手,“爸妈都不在了,除了老爷子,从小没人护你,陶赟显然更在乎利益,也不会希望你顺利拿回公司。”


    “你在外面,无论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


    “不能怪你。”


    你……


    陶乐闲听着这番话,心下的感受根本难以言喻。


    他从前在家里,碍于陶广建和陶赟的亲父子关系,他都没有在老爷子面前流露过自己阴狠冷漠的一面。


    如今事儿他干了,还预料之外的被邵劲松发现了,他想过所有不好的发展,却没想过邵劲松把一切都包容了。


    陶乐闲根本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神色,他只是复杂难言地看着男人,也根本不知道要在这时候说点什么。


    说谢谢吗。


    谢谢你理解我?


    陶乐闲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被新婚的联姻丈夫如此理解。


    在他心里,邵劲松是不需要也不必深层次地理解他的。


    他们是夫夫,是法定伴侣,不是爱人,不是灵魂相契的蓝颜。


    他也以为出生背景经历年龄与他截然不同的丈夫,是不可能真的站在他的角度感同身受的。


    可原来……


    陶乐闲沉默了很久,复杂难言了半晌,最终平静开口,说:“是,陶赟和我的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


    “是这样。”


    “我从小没有父母,爷爷也老了,本来属于我的公司还被陶赟郑珍他们占着。”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陶乐闲无畏地看向邵劲松的眼睛,“你会看不起我吗?要轻视我吗?”


    夫夫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在邵劲松心里,他也就是个空有长相的花瓶吧?


    觉得这样的他特别好掌控?


    所以对他要求不高,只要他穿得漂漂亮亮的、待在家里花花钱,当好……


    “你是这么想我的?”


    邵劲松的声音打断了陶乐闲的思绪。


    “不是这样的。”


    邵劲松否认了。


    “我只是希望我的伴侣过简单富足安定的生活。”


    邵劲松抱住了陶乐闲,把人搂在自己颈前,“这样的生活你不喜欢,不要过,我当然就算了,不能勉强你。”


    邵劲松几乎拿出这辈子没有的耐心,努力组织措词,在宽慰他年轻的伴侣,“我也不会看不起你,轻视你。”


    “‘尊重’是婚姻最起码的基石。”


    又说:“没有爸妈,也不要难过,你比我小那么多,你不会的,我都能教你。”


    “我教不了的,也可以帮你找其他老师。”


    邵劲松说着,就着拥抱又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继续宽慰道:“撞人,踢掉一个包工头,在我看来是生意场上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都没什么。”


    “你想做,就去做。”


    “我如果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你也不要排斥我。”


    “有什么事,或者你处理不好的,你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


    陶乐闲听着听着,抬手圈了男人的脖子,搂过肩头,低低地“嗯”了声,像从牙尖嘴利的狮子变回了软垫的小猫,很乖的样子。


    “饿吗?”


    邵劲松看看表,“差不多快晚饭了,我带你去吃饭。”


    陶乐闲又好笑又有点哭笑不得,什么老派的作风啊,说着说着就要问饿不饿,好像饿肚子没吃饭是天大的事一样。


    “想吃叽霸。”


    陶乐闲一本正经地说黄色。


    “这个现在吃不了,晚上回床上让你吃。”


    邵劲松也一本正经地回。


    他抬手摸了摸陶乐闲的脸,“哭了吗。”


    “才没有。”


    陶乐闲傲娇地哼,“我又不是哭包。”


    餐厅,面对面坐着,陶乐闲胳膊撑着脸,一脸探究地看着对面,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款式的男人啊,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喜欢乖乖软软漂亮嘴甜的老婆了,到底是怎么接受这老婆在外面其实是个会暗中阴人的两面派的?


    他不会觉得反感吗?


    他一个每月发着巨额生活费的丈夫,对另一半没要求的吗?


    好神奇啊。


    陶乐闲暗暗心道。


    “你也装的吗?”


    陶乐闲嘴快了一步。


    嗯?


    正吃饭的邵劲松抬起眼睛。


    陶乐闲还撑着下巴,“装作是个大度体贴包容温柔的好男人好丈夫。”


    “实则心里已经跳脚跳得不行?”


    “我的零花钱不会减半吧?!”


    陶乐闲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钱,马上暗道不妙。


    哪知邵劲松笑了笑,继续吃完饭。


    “诶,说说呢。”


    陶乐闲是真的很好奇。


    “养过宠物吗?”


    邵劲松这才开口。


    “哦,拿我当宠物。”


    陶乐闲无语。


    “只是举个例子。”


    邵劲松类比道:“养小猫,固然觉得很可爱。”


    “但养着养着,发现小猫其实是狮子……”


    说着停下,抬眼看陶乐闲,点到为止。


    啊~~


    陶乐闲懂了,“比起‘傻白甜’,还是觉得‘白切黑’带劲儿,是吧?”


    陶乐闲在桌下轻轻踢了邵劲松的脚一下,傲娇地嗔怪道:“重口味的男人!”


    邵劲松笑,由着陶乐闲踢他。


    这是踢他吗,根本就是拿软垫踩了他一下。


    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邵总心态be like:我的妻子年纪还小……


    第32章


    晚上回家, 洗漱好上床,邵劲松拿膝盖往上挪,想喂陶乐闲吃点他白天提及的想吃的那个, 被陶乐闲偏头躲开, 挣扎大声:“不行!我不要!你想都不要想!”


    绝对不行!!


    过了会儿, 卧室里又传出陶乐闲的笑声,“哥~~摸摸腹肌嘛。”


    结束,搂着一起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的陶乐闲第一次主动和邵劲松聊起自己在工地公司的情况,“我学工管, 就是为了哪天正式接手公司。”


    “这些年,他们引入资本, 我爸妈留给我的股份, 已经被他们稀释得很少了。”


    “我婚后去公司这么久,除了一次开会,除了上次回门,也没有和陶赟郑珍他们私下碰过面。”


    “我知道陶赟不可能让我顺利继承公司。”


    “我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把公司的情况摸透,该学的学了。”


    “嗯。”


    邵劲松的胳膊拥着怀里人,掌心抚着男生光裸的臂膀,说:“陶赟不可能随便给你一个工地,让你过去管过去学。”


    “那个工地一定是有问题的。”


    “我还在让人查。”


    “哥你要帮我吗?”


    陶乐闲说着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邵劲松,“其实你不用帮我,我也知道有你帮我, 我肯定能事半功倍。”


    “我就想靠我自己。”


    “我也想看看,我的能力到哪里, 我到底要多久才能拿回公司。”


    “嗯。”


    邵劲松看看他,把人搂回来,像餍足的狮子一样闭上眼睛,“工地我让人去查,查完了告诉你,其他的,我暂时不帮你,你自己去做。”


    “你会成功的。”


    邵劲松没有一丝怀疑,语气肯定。


    “好。”


    陶乐闲枕他肩头,笑了笑,脸上也有满足。


    次日,陶乐闲被一个电话叫回陶家的山庄,是在家里、陶广建面前,和陶赟碰上了面。


    陶乐闲事先不知道陶赟在,电话里以为陶广建有什么事,便答应了,回家。


    进门,看见陶赟,还有撑着拐杖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默的陶广建,陶乐闲一顿,当即走近,冲陶赟发作道:“你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事不能公司说,你要来爷爷这儿和我说?”


    “老爷子有高血压有基础病,你是不知道吗?”


    陶赟侧头,冷眼看他,不接茬,冷笑,语气冲着陶广建,说:“你知道你这宝贝孙子在工地干了什么好事吗?”


    “滚!滚开!离开这里!”


    陶乐闲上前,也冷眼看陶赟,指着大门口,“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这里不欢迎你!”


    陶赟继续说他的,“撕毁了和包工头的合同,把人家包工头踢走了,还砸钱留下了人家包工头手里的工人,让人家自己人反目。”


    “他待的部门,好好的一个经理……”


    陶乐闲也不理陶赟,去陶广建那儿,拉老爷子的胳膊,“别听他的,没有的事,什么都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上楼吧,去听广播和小说,别听他……”


    “我胡说!?”


    陶赟冲着他们,大声:“您孙子!您养出来的好孙子!!他在公司看谁不顺眼,就安排车去撞别人!!”


    “我比得上你吗?”


    陶乐闲嗓子也拔高。


    “好了,好了。”


    陶广建到底向着陶乐闲,对陶赟说:“你少说几句。公司是乐乐他爸妈留给乐乐的,乐乐怎么做……”


    一起从宅子里出来,落后几步的陶赟语气冰冷:“你不要有被害妄想症,觉得身边人都是暗算你的,你不喜欢,就恨不得整死他们。”


    “你做的事,就不是一个好好上班的人正常该做出来的。”


    “别废话了,有种把公司还给我。”


    陶乐闲也没客气。


    两人分道扬镳、不欢而散。


    但车子前后脚一起开出山庄的时候,坐在后排,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黑色迈巴赫,陶赟心里是有计较的。


    他在想邵家,思考陶乐闲如今在邵家在邵劲松那里的地位。


    他想陶乐闲为了他自己,现在不会当众戳穿他们不和的事实,那以后呢?


    又想陶乐闲需要邵家,他又何尝不需要?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要在公司稳住陶乐闲。


    现在真和陶乐闲撕破脸,陶乐闲那儿他不管,但他这里,于他一定没有任何好处,他还指望和邵家攀上关系,捞点从前不可能接触的资源呢。


    陶赟想着,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就道:“工地那里,没什么破绽吧?都给我藏好了,别露出任何马脚。”


    踢走杨军和那个姓米的包工头,又重新找了一个包工头和团队过来,陶乐闲在工地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对工地的情况也有了足够的掌控。


    公司的业务部门这儿,他也逐渐上手,开始接触一些项目,也开始负责一些流程,开会、签字。


    陶乐闲还提拔了业务部门一个业绩格外好的主管上来,顶掉了原来杨军的职务和工作,和他搭手,做他的左膀右臂。


    最近,陶乐闲觉得工作上顺多了。


    他也在努力,希望能尽早接触大的项目,把地产工地那套玩儿转,好尽早接触至臻的核心。


    这日从工地回公司,刚进办公室,陶乐闲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熟人发来的消息:【陶总,乐闲学弟,我们A轮融资快谈下来了】


    【你这个公司最大的股东,得找时间来公司签新合同啊】


    陶乐闲看见,笑了笑,回:【得和你说恭喜了,学长】


    【好,我找时间过去】


    对方:【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都在,我请你吃饭】


    这是陶乐闲大学期间投的一个几个学长合伙创业的“机脑”项目,非常前沿。


    那时候学长们缺钱,也没人投他们,拉不到资金,是陶乐闲每个月固定给他们打款,成了他们机脑项目最大的股东。


    陶乐闲还投了别的,A大么,不乏人才,也不缺项目,他有钱,也有眼光和机遇,自然不会错过这些,也有心提早布局,把钱花到他觉得值得的地方。


    如今这个脑机项目有了些操作上的成果,也得到了A轮融,陶乐闲这个最早的股东算是等来了回报。


    学长在微信那头千恩万谢,又说:【你以后可算不用再给我们打钱了】


    【不瞒你,每次你准时打钱,我们几个在办公室,都要远程给你磕一个,比你本人还怕这项目搞砸了没成果、钱都打水漂】


    陶乐闲笑笑,【握手.jpg】


    【总算等到黎明】


    【不枉费我打的钱,也不浪费你们这么久的开发和努力】


    学长:【握手.jpg】


    【对,总算等到黎明】


    【别忘了来公司啊】


    陶乐闲:【好,不会忘】


    学长:【等你来公司,我再把公司融资和脑机项目这儿的情况详细地和你聊一下,好让你心里有数】


    陶乐闲:【行】


    —


    【邵总,竹新路那个工地,查到了,您看下邮件】


    邵劲松看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在办公室打开了邮箱。


    看着电脑屏幕,邵劲松的神情逐渐敛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光泛着冷意。


    高尔夫球场,陶赟从户外电瓶车下来,不远不近地看见正在独自打高尔夫的邵劲松,神色间带着思考,没有过多流露,等邵劲松打完一球,眼看着要转头看过来,他马上在脸上堆起笑脸,快步迎上去,“劲松啊,打得真不错。”


    “刚好有时间,我们一起打几个果岭。”


    邵劲松转头看见了陶赟,却像没听见,神色淡漠地把球杆递给球童,换了另一根杆子。


    就这样,把人特意喊过来的邵劲松,一直晾着陶赟。


    陶赟无论说什么,邵劲松自顾打球,根本理都不理,眼神都不给一个。


    “小邵总。”


    陶赟换了称呼,还笑着,笑得很干,心里自然开始怀疑邵劲松把他喊过来,又这个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劲松继续打球,就是没搭理他,陶赟太在乎和邵家的关系,不好直接走,只能站在不远处干站着看邵劲松挥杆。


    终于,邵劲松打完了这边的果岭,球杆递给球童。


    “劲松啊。”


    陶赟上前,一脸亲切,还故意提到陶乐闲,说:“乐闲没和你一起吗。”


    “啊,是,他在公司,忙着呢。”


    “这孩子最近在工地那儿干得可起劲了。”


    邵劲松在解手套,转头看看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陶赟马上笑着过去,以为邵劲松的谱终于摆完了。


    不想刚走近,面对面,脱下手套的邵劲松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陶赟懵了,偏着头,反应不过来。


    回过头,陶赟抬手捂住脸,无比诧异地瞪大眼睛,“你……”


    邵劲松看着他,一脸冷漠,“你敢这么耍乐闲,是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陶赟面红耳赤,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气愤。


    “哥!”


    今天陶乐闲回家早,不但和邵老爷子二嫂他们一起吃了晚饭,还早早洗过澡,坐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等邵劲松下班。


    “下班了?”


    见邵劲松推门进来,陶乐闲马上起身,拖鞋都没穿,活蹦乱跳地奔向门口,还举着手,示意手腕,让邵劲松看,“我订的表到了,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邵劲松垂眸看过去,认真地看了几眼,“嗯”一声,说:“买的理查德米勒。”


    “是啊。”


    陶乐闲肉眼可见的开心,买买买么,他最喜欢了。


    “这表还挺难订的,而且超级贵。”


    “也不是什么百年品牌,结果卖得比劳力士都贵。”


    “全是营销出来的。”


    说着,陶乐闲从表上抬起视线,看向邵劲松,观察了几眼,“哥,你怎么了,上班太累了吗。”


    邵劲松没流露什么,是陶乐闲自己发现的,现在他已经能从男人那张平静没有神色的脸上分辨出一些情绪了。


    像现在,邵劲松有点反常的沉默,陶乐闲以为他累了。


    “你去洗澡吧。”


    陶乐闲又蹦蹦跳跳,人往里面衣帽间走,“你去洗澡,我帮你去拿衣服。”


    又扭头,“吃夜宵吗?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送点吃的上来?”


    “好。”


    邵劲松在解领带,一直看着陶乐闲。


    陶乐闲对他笑笑,笑得明亮清澈,邵劲松心里暗自沉了口气。


    次日早,车上,邵劲松才把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递给了陶乐闲。


    嗯?


    陶乐闲正低头回朋友发来的消息,见邵劲松有东西给他,他抬手接过,不解,“什么?”


    “是查到的工地的情况。”


    邵劲松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跟着就道:“乐闲,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陶乐闲眸光抬起,眼里一派干净清澈。


    听邵劲松这么对他说,他马上一顿,心知工地那边肯定有什么,他点点头,有心理准备,边拆牛皮纸袋的封口,边冷静道:“没事,我先看看,看看陶赟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


    公司,步出电梯,手里捏着一摞文件的陶乐闲谁也不理,径直快步向CEO办公室,他面前,一男一女两个特助边走边劝:“小陶总,小陶总,陶总真的在开会,不骗你。”


    “小陶总,容我们去和陶总说一下,可以吗。”


    “他真的在开会,没有骗你。”


    “滚开!”


    陶乐闲沉着脸,表情比万年的寒冰还要冷。


    他一路向前,谁都拦不住,到了总裁办,挥开挡他的两个特助,来到CEO办公室门口,抬腿就踹开了门,径直走进。


    “陶总。”


    特助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表情里写满了“我们拦了,拦不住”。


    “合上门。”


    独自在办公室的陶赟平静地示意他们。


    助理将门关好。


    陶乐闲已经大跨步来到了陶赟的桌前,抬手就把手里的一摞纸甩向陶赟,砸在陶赟胸口,甩得纸叶翻飞。


    陶赟面无表情,陶乐闲则红了眼睛,气到极点,一把抬手挥开了桌角的一摞文件,目眦欲裂地大喝道:“拿一个早就烂尾的工地陪我过家家,好玩儿吗!?”


    陶赟沉默地坐在桌后,看着陶乐闲,没反应,没作声。


    陶乐闲当真气得不行,又一手挥开了桌上另一摞文件,“这就是你的把戏吗?”


    “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和工地陪我过家家!”


    “我在你眼里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吗?!”


    陶乐闲如今在管的工地,文件、账目、工人,都是真的,但工地是假的。


    那个工地早就在好几年前烂尾了。


    陶赟花钱拿过来借用,又找了工人假装砌楼。


    陶乐闲看文件看材料看账目,哪里都没有问题,唯独没想过工地竟然是假的。


    邵劲松的人轻易便查到了,陶乐闲从邵劲松那里知道真相后,自然惊愕得无以复加,那何止是被人耍,简直荒谬得仿佛天方夜谭!


    陶乐闲是极少会在人前发怒发火的。


    但此刻,他根本忍不住。


    “你拿我当什么!?”


    “当猴子耍吗!!”


    陶乐闲气恼得热血四撞、肝胆欲裂、恨不得杀人,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便砸向地面。


    但20分钟后,120滴嘟滴嘟地来到了至臻所在的大楼下。


    “让开,快让开。”


    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车,穿过楼下看热闹吃瓜的人群,奔向电梯间。


    “什么?”


    邵劲松在公司的会议室接到电话,直接起身离开了坐席。


    怎么了?


    席间大哥二哥与二哥的儿子邵巍都在,卲巍不解地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出什么紧急状况了吗?


    这么重要的会,他竟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邵劲松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的时候,陶乐闲躺在VIP病房的床上挂水,司机老周站在床尾。


    “邵总。”


    见邵劲松走进,老周迎过去,低声,“没大事,气血攻心,晕过去了,120到的及时,也没有抢救,自己就醒了。”


    “这会儿挂点滴,已经睡了。”


    邵劲松脸都白了,神情无比的严肃,听着老周的话,越过老周便走向病床。


    他见陶乐闲呼吸平稳,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一口气这才重重落下。


    “做检查了吗?”


    邵劲松还是不放心,弯腰,伸手用掌心轻搭在被子上,感知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转头,低声问老周。


    “做了心电图,测了血压,还抽了两管血。医生说没问题的,邵总您放心。”


    “好。”


    邵劲松的心跳没有恢复,跳得很快,依旧不放心,回过头看看床上躺着的人。


    他不觉得是虚惊一场,心里很明白乐闲为什么会气血攻心地晕过去,心里也冷意四起,恨不得活剐了陶赟,又很自责,觉得早上不该把文件直接拿给乐闲看。


    还好没事。


    邵劲松看看病床上,看看男生身上,又看看那只搭在床边的扎着软针的手,怎么都不能放心,心跳也还是很快。


    这时,陶乐闲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邵劲松关切的目光,陶乐闲忍得酸涨干疼的眼睛一下便红了,大颗的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流。


    “乐闲!”


    邵劲松哪儿见过陶乐闲哭,看见第一滴眼泪下来的时候,他心口便像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紧紧地揪起来。


    他马上蹲下,“哪里疼吗?”


    “是,是……”


    陶乐闲又在忍,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边掉着大颗的眼泪边咧嘴哭道:“是我太蠢了。”


    “我太蠢了,才会被他这么耍。”


    “是我太天真了。”


    陶乐闲本不想哭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痛哭过,他也知道哭没有用,可对上邵劲松的眼睛,他便觉得无比委屈,忍不住便大声哭了出来。


    “进公司多久,我就被耍了多久。”


    “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真的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邵劲松活了33年, 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心慌是什么感觉。


    他赶紧弯腰抱住床上的陶乐闲,再三承诺道:“别哭,别难过, 我帮你把公司拿回来。”


    “没什么的, 陶赟翻不上天。”


    “至臻当然是你的。”


    “你爸妈留给你的公司, 马上就能回到你手里。”


    “你相信我,很快,不用多久。”


    “我不要!我不要你帮我!”


    陶乐闲哭得大声, 满脸泪水,边哽咽边大声:“我不是废物!!我不需要什么都是你给我!!”


    “是我太蠢了!是我太真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好, 好,听你的。”


    邵劲松只能顺着, 拿西服的袖口给大哭特哭的陶乐闲擦眼泪, 神情间有多少对伴侣的心疼,就有多少对陶赟的气怒,神色绷着,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在跳。


    好在陶乐闲大哭了一会儿声音就小了下去,像是发泄过,身上顺畅了些,冷静了很多,也调整得很快,马上就偏头向一边,自己拿手抹眼泪、吸鼻子。


    “没什么。”


    陶乐闲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邵劲松说。


    “公司被他们拿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边擦着眼泪边说,“我刚毕业, 一直象牙塔里待着,经历的也不多, 不好和他们这些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比。”


    “他不可能把公司真的还给我。”


    陶乐闲的声音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们把着公司,不想还给我,当然要这么耍我。”


    “经历过就好了。”


    “我会天真愚蠢一次两次三次,但我不会一直蠢下去。”


    “都给我等着。”


    邵劲松心情复杂,神色尤为的沉默严肃。


    乐闲调整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好更多安慰的措辞,一切就结束了。


    可也正因此,邵劲松心里怪心疼的。


    因为他知道,没人依赖,一个人才会调整得这么快。


    会哭是因为难过痛苦,擦掉眼泪是因为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现实。


    乐闲只哭了一会儿,就开始自己擦眼泪自己振作,想来婚前乃至成长长大的这些年,有什么事,他都习惯自己心里一个人扛了。


    想想也是,没有爸妈,父母早逝,和爷爷相依为命,还有对财产公司虎视眈眈的亲戚,乐闲很难真的当一只无忧无虑快乐单纯的小鸟。


    邵劲松想到这些,心里长长地吐息,只庆幸乐闲至少还愿意在他面前哭,愿意向他流露真实的感受和情绪。


    至少说明乐闲是信任他的。


    “哭吧,没事。”


    邵劲松调整姿势,坐靠床头,把陶乐闲半抱进臂弯里,紧紧地抱着,轻轻地拍着,“哭出来就舒服了。”


    又低声说:“没事的,你有我。不会有事的。”


    陶乐闲完全不哭了,也没有抽抽搭搭,安静地靠在邵劲松怀里,汲取安抚和温暖,很快平静下来,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新婚丈夫的怀里睡着了。


    邵劲松哪儿都没去,也按掉了响起的手机、静音,抱着陶乐闲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


    就在邵劲松以为陶乐闲睡着的时候,陶乐闲睁开了眼睛,湿润纤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扫了扫,瓮声瓮气地开口道:“我晕倒的事,别告诉爷爷。”


    “家里那儿也别说了。”


    他心道怪丢人的,也不想陶广建担心。


    “好。”


    邵劲松答应了。


    “我们出院吧,我没事。”


    陶乐闲继续瓮声瓮气,这次却说:“我不想回去,哪儿都不想去,你帮我找个酒店,好吗。”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


    邵劲松也答应了,“我陪你住几天酒店,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再回去。”


    “我想一个人。”


    陶乐闲吸吸鼻子,“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嗯。”


    邵劲松顺着他,“那我订两个房间。我在你隔壁。”


    “你一个人待着,我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事你可以叫我。”


    “好。”


    陶乐闲也答应了,又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邵劲松的声音包容温和,“我是你的丈夫。”


    “你不用谢我。”


    “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嗯~”


    陶乐闲有明显的鼻音,躺靠在怀里,很乖的样子。


    但等再冷静一些,等坐上了去酒店的车,想到自己在病房在邵劲松面前哭得那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样子,陶乐闲不忍直视又无语尴尬地抬手扶额,心里:说好了当体面夫夫呢?体面在哪里?


    他这时候是真的搞不懂当时怎么能在邵劲松面前哭成那样的,想想就尬,缩在鞋子里的脚指头都恨不得抠出个沙滩城堡。


    拜托。


    他对自己说:你和你老公才认识多久啊?很熟吗?你在他面前哭成那样?当自己和他是Baby and Daddy?


    不能细想,真是越想越尬。


    陶乐闲这时候的心态也是真的稳住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气得上了120,哭都哭过了,这一party算是过去了。


    没什么。


    陶乐闲又冷静地告诉自己:只要陶赟杀不死他、没办法弄死他,公司,他肯定还得去,肯定得早晚弄回来。


    要么陶赟就索性弄死他。


    他死不了,剩半口气,他都得回公司。


    哪怕死了,他也在至臻当鬼!


    “不去酒店了。”


    陶乐闲的心态和想法都很快变了,转头对后排另一边的邵劲松道:“送我回爷爷那儿吧。”


    邵劲松看向他。


    陶乐闲知道他在看什么,解释:“我不和爷爷说我晕倒的事。”


    “陶赟耍我的事,陶赟不会和爷爷说,我当然也不会。”


    “爷爷年纪大了,不需要知道这些,安心在山庄养老就行。”


    “我就是回去给我爸妈敬个香,让他们安心,别在天上担心我。”


    “好。”


    邵劲松点点头,“我陪你回去。”


    又面露关切地看着陶乐闲,“你调整得太快了,不用强撑,难过伤心都是正常情绪。”


    “没有啊。”


    陶乐闲笑笑,恢复成他日常开朗活泼的样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还开玩笑,“打不死的小强么。”


    说着转头,神色轻松地看向窗外,语气也很轻松,还有几分坚定,“反正死不了,就得好好地赖活着。”


    “陶赟敢这么耍我,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


    邵劲松看着他,默默看着,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和奇特——在医院,乐闲躺在病床上大声痛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他新婚的年轻伴侣是脆弱无助的,很需要他。他很心疼。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他的乐闲并没有他以为和看起来的那么无助的时候,他心里又是认可和赞许的。


    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可以完全依赖他的伴侣,乐闲哭,他心疼,乐闲难过,他安慰、哄,他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和关系。


    原来其实不是吗?


    原来对伴侣,他也依旧会欣赏“坚韧”这样的品质。


    但同时无形的,邵劲松又在心底觉出一点“遗憾”——乐闲哭,难过,需要人安慰,想一个人待着,情绪不好,他至少还能为伴侣做点什么。


    乐闲调整得如此快,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一下又没了用武之地。


    邵劲松于是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矛盾:他不想乐闲那么难过,但又想乐闲能够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抱着人,想哄,又不想乐闲哭。


    他可以揪心,但乐闲不能痛苦。


    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夫夫之间、相处中的关系情绪?又或者说是……


    感情?


    到陶家,和陶广建聊着天,邵劲松一直都有点一心二用。


    他想原来结婚没有多久,他已经对乐闲有些感情了吗?


    楼上,陶乐闲坐在落地窗边的地垫上,盘着腿,一左一右地胳膊分别圈着父母的牌位在自己怀里。


    他眺望窗外,没什么神色,自言自语地说:“让你们失望了,我被陶赟耍了。”


    默了默,“爸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兄弟。”


    “你以前对他那么好,开了公司,赚了钱,让他来公司上班,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现在好了吧,他这么坑你亲儿子。”


    “拿你亲儿子当傻子整。”


    说着说着,陶乐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牌位上,但这次他很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夜里,陶乐闲刷着手机平躺在床上,邵劲松撑着胳膊挨在一旁,手一直轻缓地抚着陶乐闲的发顶,目光也一直落在陶乐闲身上。


    “嗯?”


    陶乐闲不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邵劲松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会对乐闲这么快有感情,很正常。


    乐闲太漂亮,他原本就一眼看上了的。


    乐闲性格也好,和他也能处得来。


    对,很正常。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额头,陶乐闲把手机盖胸口,闭了闭眼睛。


    抬头,邵劲松继续拿手抚着陶乐闲的发顶,注视的神色和声音都很温和,“你要继续回至臻,不要我多管,我就暂时不多去插手。”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会给陶赟一点教训,至少让他不敢再那么对你。”


    “你也要答应我,有任何问题,你搞不定,会来找我帮忙。”


    “如果这次的事,或者你晕倒进医院,再发生一次,我就直接用我的办法帮你把至臻拿回来。”


    陶乐闲一直安静地听着,很乖的样子。


    嗯嗯。


    听完,他点头同意了。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嘴唇,心中柔软:乖宝宝。


    过了两天,把休息日的周末晃过去,周一,陶乐闲正常回公司了。


    工地他自然不去了,他回了部门,在所有人眼中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看他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流露,等他一进去,便马上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或者在群里吃瓜——


    “诶,不是上周五都被送上120了吗”


    “就是啊”


    “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谁知道啊,就听说是从陶总办公室把人拉走上120的”


    “挺可怜的,公司本来是他的”


    ……


    但没人知道的是,陶乐闲进办公室,西服外套脱下,马上便翻出之前看的那些材料文件,打开、在桌上摊平,手机举起来,一张张一页页拍照,拍得飞快——


    陶乐闲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陶赟了。


    陶赟这么耍他,连让他负责的工地都是假的,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直觉怀疑公司这儿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他拍材料,发给自己让胥亦杉帮他找的私家侦探,委托这个人和他所在的团队,帮他去找所有至臻的详细资料。


    他来公司正常上班,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陶赟而已。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让人去查至臻。


    他倒要看看陶赟管公司这么多年,私下到底干了多少不为人知暗度陈仓乃至寡廉鲜耻的事情。


    陶乐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


    “邵总,人已经上邮轮了。”


    “我也安排好人在船上盯着他了。”


    “好。”


    邵劲松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手手机附耳,一手插兜,默默眺望远方。


    又平静地吩咐手机那头,“我不点头,不要让他回国。”


    “好的,邵总。”


    手机那头的人恭恭敬敬。


    挂了电话,邵劲松把方特助叫进了办公室,“去找所有能找到的‘至臻’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至臻近几年的业务,来往公司,所有高管的情况。”


    隔了一天,人在办公室的邵劲松接到陶赟的电话。


    “喂。”


    接通,邵劲松声音冷漠。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里!?”


    “你疯了吗?”


    “法制社会,你干这种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把我儿子送回来!!”


    电话那头的陶赟非常激动。


    邵劲松在桌后办公,默默听着,签字的手都没有停下一点。


    而很快,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可以听出的哀求,“邵总,邵总,算我求你,行吗?”


    “我们把公司还给乐闲,你让泽天回来……”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了。”


    邵劲松冷冷打断,语气没有起伏,“你们这话就严重了。”


    “乐闲是我的伴侣,陶泽天是乐闲的兄弟,他喜欢玩儿,也喜欢世界旅行,我让人陪他出国,到处转转而已。”


    “邵劲松!!”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陶赟的嘶吼。


    挂了电话,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陶赟马上指责郑珍道:“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三教九流他都敢交往相处!?”


    “别人喊他,他拿上护照就跟着走?”


    “他没有脑子吗!?”


    郑珍也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想办法联系泽天!”


    “国外那么乱,又是陌生环境,邮轮出了海,海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是被人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地……”


    “你闭嘴!说点好的!晦不晦气!?”


    ……


    陶乐闲这周抽空去了学长的脑机公司。


    “张总~”


    陶乐闲推开点门,站在门口敲敲门。


    办公桌后戴眼镜的男人马上从文件上抬头看过来,见是陶乐闲,马上惊喜起身,“乐闲啊,来来,快进来。”


    “在忙?”


    陶乐闲含笑走进。


    “不忙,瞎忙。”


    男人示意陶乐闲来沙发坐,“你可算来了,刚好,我先跟你聊聊项目上最近的新进展。不瞒你说……”


    —


    陶乐闲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


    陶乐闲也知道陶泽天被邵劲松安排的人和邮轮带出国了,陶赟他们这下果然老实了,在公司也没有为难他,非常安分。


    不过陶乐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在公司,上班纯粹装样子。


    他和私家侦探的团队一直手机联系,陆陆续续地接收了团队发给他的有关至臻的情况和材料。


    他现在已经知道陶赟郑珍陶多金陶多泉乃至陶泽天的名下,有非常多的与至臻相关联的公司了。


    他砸了重金,团队那边也已经在查这些公司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


    而最近,邵劲松每天下班回家都挺早的,一般晚饭时间回来,会和陶乐闲邵老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饭后带陶乐闲去花园散步消食。


    陶乐闲根本没察觉这有什么的,以为只是邵劲松最近工作不太忙,所以才能早下班。


    至于散步,散好了,陶乐闲总有话,在花园的小路上走在一起,他就和邵劲松边散边走边随便扯点什么聊聊说笑,像朋友一样。


    “嗯。”


    邵老爷子在几层楼高的花房里眺望,看见他们连着几天一起散步,挺满意的,觉得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


    陶乐闲这是不知道,但凡知道,他都要在心里和脑袋上打个大大的问号:?感情?


    他和他老公叔叔能有什么感情?


    联姻的夫夫,睡一张床的利益共同体,谈感情,这就有点太肉麻了吧?


    别说他对邵劲松没什么感情,他觉得他的老公叔叔对他肯定也一样没有啊。


    他们认识结婚才多久啊。


    这日陶乐闲休息,回陶家,看陶广建,顺便和过来玩儿的胥亦杉聚餐打游戏。


    陶广建在午饭的饭桌上问陶乐闲,“怎么样,这么久了,和劲松处得还好吧?”


    “是不是开始培养感情了。”


    啊?


    陶乐闲不解地抬眸。


    嗯?


    胥亦杉则好奇地看向陶乐闲。


    “怎么可能。”


    陶乐闲没瞒他们,也不需要在陶广建和胥亦杉面前装。


    他说得非常直白,“他图我漂亮开朗乖,我图他有钱有势,各取所需,没必要谈什么感情不感情吧?”


    “你这孩子。”


    陶广建教育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是个人,都有感情的。”


    “你们毕竟结婚了,是夫夫,不但睡一张床,也天长日久地相处,肯定……”


    嗯嗯嗯。


    陶乐闲吃饭,没反驳,点头如捣蒜。


    这孩子。


    陶广建心里轻叹。


    这时胥亦杉边吃边来了句,“诶,你说要是这个时候你遇到你人生的真爱,你又结婚了,有老公,你说你离婚吗?”


    “肯定不离啊。”


    陶乐闲一脸理所当然,“真爱再真,也不能像我老公叔叔那样一个月给我三千万零花钱啊。”


    又道:“别什么爱不爱的,人活着,尤其是成年人,谁说非得有‘爱’这种东西的。”


    “‘爱’又不是空气,没了我就得死。”


    “反正我人生的主线任务是‘好好活着’,不是什么爱不爱。”


    给陶广建听得直沉气。


    胥亦杉则冲陶乐闲竖大拇指,“还得是你,你牛。”


    但回去,没几天,收到邵劲松送的阿斯顿马丁,亲手在邵家的汽车地库拉开车上盖的防尘布的时候,陶乐闲看着面前崭新帅气的双门跑车,惊讶过后,马上转身惊喜地扑向邵劲松,“你竟然送我跑车!!还是阿斯顿马丁!!你也太好了吧!!”


    “老公我爱你!!!”


    陶乐闲垫着脚捧着邵劲松的脸,对着嘴唇就是么么么地一通亲,“我爱死你了!”


    “超爱你!!!”


    邵劲松被亲着,周围还有走过来围观车的几个家里的小辈,这一刻身为男人身为丈夫的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搂了陶乐闲的腰,面上没流露什么,嘴上也没说什么,心里想:果然,乐闲爱我,早就培养出感情了,果然。


    旁边看着车的邵云廷酸溜溜地说:“小叔,你给我买阿斯顿马丁的话,我也能‘超级爱你’。”


    邵劲松眼神都没给过去一个,就当没有听见。


    他自顾搂着陶乐闲,眼底有笑地看着男生,又看着陶乐闲放开他跑去坐进车,一直含笑注视。


    另一个小辈:“小叔,我也想要阿斯顿马丁。”


    邵劲松又没搭理,自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去车门边,举着镜头,拍坐在车里的陶乐闲。


    其他人:“……”


    陶乐闲则在这时看向落着车窗的车外,转头灿笑着对给他拍照片的邵劲松,大声嘴甜道:“老公么么!!我超爱你!!明天就给你生龙凤胎!!”


    其他人:“……”


    靠,这夫夫俩这么腻歪的么。


    联姻而已,才结婚多久啊,什么爱不爱的,真是肉麻死人了。


    咦~~


    几人都被肉麻得直哆嗦。


    很快,陶乐闲开着阿斯顿马丁,载上邵劲松,两人出门兜风。


    “我带你去度蜜月啊。”


    陶乐闲边开车边笑得阳光明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我们。”


    蓝天白云下,跑车驶远,载着两人奔向只有他们的蜜月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那是个离A市两个小时车程的临省的山里, 山凹处建了一栋三层楼带前后小院的别墅,别墅四周有小河小树林草地,肉眼可见的是个远离城市、亲近自然的好地方。


    车从泥泞小路开进, 开到别墅前, 下车四周看看, 邵劲松本以为这是个类似农家乐的休闲项目,估摸是哪个老板建出来做生意的。


    陶乐闲从另一边下车,解释道:“我爸妈留给我的。以前是个三角顶的平房, 木质的,年久失修, 太破了,我前几年就找人重建了。”


    “我有时候会一个人过来待几天。”


    陶乐闲转头看看邵劲松, 笑着说:“胥亦杉都没来过, 你可是第一个来的‘客人’。”


    “走。”


    陶乐闲带头往别墅去,“我带你去逛逛。这房子里面的装修还是我自己弄的呢。”


    别墅是木质风格,外面的院墙就全是木头,走进,踩上户外地板,进去就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泳池。


    泳池里是干的,没有水,略微有些尘土,里面还掉着些落叶。


    邵劲松扫了眼,就知道这房子平时空关,估计都没人来打扫。


    想想也是,乐闲的“私有地”, 往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来,不可能雇人天天来打扫。


    陶乐闲也看了看泳池, 边往日走边道:“等会儿来刷泳池。基本上每次来我都刷,夏天是恒温水,冬天是热的水,泡里面不冷。”


    “当当当当~~”


    陶乐闲推开门,做了个“有请”的绅士手。


    邵劲松走进,看见了内里,心里一下笑了:就像个森林王国一样,里面竟然是“童话风格”,色调绿绿蓝蓝红红黄黄,非常梦幻。


    “怎么样。”


    陶乐闲合上门,语气轻快爽朗地问,“是不是还不错?”


    “嗯。”


    邵劲松扫视屋内,心里笑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陶乐闲带头往里走,“你肯定在想装修成这样,说明我心理年龄小,还是个小孩子。”


    说着转头,“我还想说,谁没年轻过?成年人的内心就一定是成年人吗?”


    “我还觉得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内心都是小朋友。”


    邵劲松跟上他,听完便笑了笑,“有道理。”


    “不过我心理年龄再童真,估计还是比你大。”


    陶乐闲转着头,边走边说:“我五岁,你几……啊!”


    “小心!”


    邵劲松也吓一跳。


    陶乐闲捂着额头,退开一步,扭头看了看吊在半空和他人高的一个装饰品,“靠,忘了还有这个了。”


    邵劲松便笑了,上前、走过去,抬手给陶乐闲揉额角,同时回答陶乐闲刚刚没说完的那个问题,“你五岁,我至少十岁。”


    陶乐闲马上表情一挤,假哭地靠向邵劲松,“哥哥,它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它坏坏。”


    说着还伸手拍吊在那儿的装饰物。


    “你这不是五岁,是三岁。”


    邵劲松好笑,又低声说:“打两针就好了。”


    啊?


    陶乐闲从邵劲松肩膀上抬起头,意外,“你还懂网络梗啊?”


    “什么网络梗?”


    邵劲松抬手,把挂的装饰物放放好。


    “没什么没什么。”


    陶乐闲继续带头往楼梯走,语气依旧爽朗轻快,“来上面,我带你看看房间。”


    房间在三楼顶层,很大,是个尖顶,露台外有泡澡的圆形水池。


    邵劲松没关注别的,就抬眼看了看头上的顶,不解:“为什么是这样顶?”


    重建的话,平顶其实才是主流,尖顶并不美观,空间上反而会有逼仄感。


    “因为这个。”


    陶乐闲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遥控器,遥控器一按,尖顶一侧开始像敞篷一样缓缓打开,露出一大面透明的玻璃,遥控器再一按,玻璃也缓缓往一侧打开。


    陶乐闲人往床边仰着一坐,胳膊撑着身体,抬头看屋顶,说:“这里离城市太近了,看不见星星。”


    “不过还是挺喜欢这样敞着的,有风进来,就好像自己睡在树林里。”


    嗯。


    邵劲松看看顶,没作声,实则心里在思考这个顶怎么设计才能敞开到最大。


    他职业病犯了,还是觉得尖顶不太行。


    陶乐闲突然话锋一拐,“你在户外做过吗?”?


    邵劲松一愣,收回看顶的目光,看向陶乐闲。


    陶乐闲伸手扯了他的西服衣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我没试过,试试呗。”


    说着便搂上男人,在邵劲松耳边吹气,声音蛊惑:“这里没套,同意你直接弄里面。”


    邵劲松这还能正经什么,抱了陶乐闲就倒向床,床上马上传来陶乐闲嘻嘻笑的声音……


    做好了,陶乐闲就那么光着、呈大字躺在床上,看屋顶外的天空,看云,感受风从室外吹进,和每一次来一样,心里都特别的平静安定。


    邵劲松抱了从柜子里找的被子床单枕头过来,开始铺床,陶乐闲还一动不动地躺着,邵劲松也不管他,自顾铺,需要陶乐闲挪开些,他就把人抱起来放去一边,等会儿铺这边了,再把陶乐闲抱起来送去另一边。


    床铺好了,空调也开了,邵劲松躺回来,给陶乐闲盖上点被子,尤其是盖腿盖肚子,觉得不能也不应该露点在外面。


    结果陶乐闲把被子踢了,就那么光着。


    “盖好。”


    邵劲松再给他盖。


    陶乐闲再踢,笑说:“真是个老古板,我又不是在大马路上光着,有什么关系啊。”


    “冷。”


    邵劲松又给他盖,但这次只盖了肚脐下大腿上的一点点,就像是特意给重点部位盖被子。


    陶乐闲笑死了,边踢被子边说:“到底为什么要盖上啊?除了你,又没别人。”


    “这么热的天,它会冷死吗?”


    又说:“你刚刚舔的时候它不也在外面,那时候你就……”


    邵劲松伸手捂了他的嘴,一本正经,“说话要文明。”


    噗。


    陶乐闲更要笑死了,还故意把被子推远,边大声笑边反驳,“我就不盖!就不盖!我就说!就要说!”


    “你给我咬的时候……唔……唔唔!”


    邵劲松过去吻他,拿嘴唇封住他什么都敢说出来的嘴。


    两人不闹了,一起躺在床上,看屋顶外的天空。


    天空静,屋内静,心也是静的。


    “你知道么,”陶乐闲的声音也是平静的,“有时候外面会有鸟飞过。”


    “它们还会站在边上,往里面看。”


    “我一个人来的时候,有时候能在这儿躺好几个小时。”


    “嗯。”


    邵劲松也看着半个屋顶那么大的天空。


    他觉得这时候很像“井底之蛙”,那只青蛙看见的,就像现在他们看见的。


    又觉得像是给天镶了一个框,但天是动的,人能够感觉到,因为云会在框里移动。


    邵劲松很喜欢此时平静的感觉。


    他觉得这一刻就像走进了陶乐闲的内心。


    邵劲松没有衣服换,别墅这边也全是陶乐闲的衣服,陶乐闲就在柜子里给邵劲松翻了一件尺码偏大的T恤和运动裤,邵劲松套上就下楼,陶乐闲看着,一个劲儿地笑,毕竟他没见过穿睡衣和西服衬衫之外的邵劲松,邵劲松这么穿,还真显得年轻了不少,不像叔叔了,像哥哥、同龄人。


    陶乐闲跟着他一起往楼下走,故意喊邵劲松“小邵同学”,对他说:“临时决定来的,一般我过来会买点吃的一起带过来,今天没有,看看冰箱冷冻层有什么吧,冷藏估计就几瓶饮料吧。”


    “你自己在这儿做吃的?”


    邵劲松的背影现在很像个大学生。


    “不做啊。”


    陶乐闲在他身后回,“我只会用空气炸锅和微波炉。我长这么大,连厨房里的油烟机和灶台的点火按钮都没有碰过。”


    “我一般就带点半成品过来,空气炸锅或者微波炉里叮一会儿,能熟、不难吃,我都吃。”


    听得邵劲松转头看了眼他,说了句冷笑话,“你应该把程叔一起带过来。”


    “你以为程叔就会做饭吗?”


    陶乐闲哼,“他也不会的,好吧。都是厨师和保姆做,他只会端盘子和动嘴。”


    两人前后脚走到最后几级台阶,陶乐闲展臂圈邵劲松的脖子、往他背上跳,邵劲松默契地背了他,背着他去厨房。


    陶乐闲高高地坐在岛台上的时候,邵劲松在旁边翻冰箱,冷冻层翻出两包饺子,一袋冷冻虾肉,一盒切片的牛肉,还有一些半成品。


    邵劲松把牛肉和饺子拿出来,放到岛台上,陶乐闲问他:“你会做饭?”


    他很惊讶,“好神奇啊。”


    “以你的情况,你应该只会开冰箱才对。”


    邵劲松合上冰箱,岛台前立着,看手里牛肉的外包装袋,找日期,看有没有过期,“国外上学的时候住公寓,没有保姆,自己做。”


    “哇~~”


    陶乐闲想到什么,好奇,“没有找个男朋友,让男朋友给你做吗?”


    “找的男朋友是用来做这个的?”


    邵劲松看完日期,转身拿了流理台上的刀具,用剪刀剪开外包装,“而且也没有谈。”


    “为什么?”


    陶乐闲不愧是少爷,只动嘴不动手,还晃了晃腿,“你33都这么帅,20出头不知道迷倒多少零,怎么会没谈?”


    “麻烦。”


    邵劲松言简意赅,“而且功课很多,没时间。”


    “哦。”


    陶乐闲看着男人,“我以为是因为你和接触的一个男生见面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处男,对方恼羞成怒,顺便传播你的这项事迹,让你当时在留学圈‘声名鹊起’,才导致你学生时代一直是单身。”


    邵劲松:“……”


    邵劲松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陶乐闲,“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真是真的啊!?我本来以为康决逗我的。”


    陶乐闲一脸兴致高昂,吃瓜的表情,“不是吧,早十年那时候也不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啊,更不是清朝啊,你这么封建的么,还得男朋友必须是处男?”


    “你这样不行的吧,同学圈子会觉得你很‘mean’吧?”


    邵劲松作势要来收拾他,陶乐闲大笑一声跳下岛台,哈哈哈地跑了,跑远了扬声,故意逗邵劲松,“你放心啊,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处男。”


    “不过看样子你也是,我真的蛮意外的。”


    “乐闲!”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陶乐闲在不远处,又哈哈哈地笑个不行,说:“我要和你同龄、一起留学、在一个圈子里多好。”


    “我得亲自去访问下被你问是不是处男的男生当时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要不是处,你这么问他,他不得当场破防。”


    “陶乐闲!”


    邵劲松又要作势绕出岛台。


    陶乐闲大笑着跑远了。


    邵劲松在灶台前,油烟机开着,灶台上两个锅,一个煮饺子,一个煎牛排,沸水锅里饺子上下翻滚,旁边的煎锅里,牛肉被煎得滋滋响,邵劲松手拿夹子,还算熟练地翻煎着牛排。


    陶乐闲来到他身后,伸手给他系上围裙,“我这里东西还是挺全的,对吧。”


    “不瞒你说,还真是因为程叔来过。”


    “房子建好了,他和爷爷过来看了看,就帮我把这些都准备齐全了。”


    “我之前还觉得多余,没必要,反正我用不上,今天看看,还好都有,感觉好像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一样。”


    又说,“你在国外公寓的时候做东西吃也不准备个围裙吗,油都要溅身上了。”


    邵劲松低头看看身上的卡通围裙,默默笑了笑,这种老婆给老公系围裙的场景,是他喜欢的那种温馨氛围。


    而系好围裙的陶乐闲也没有马上走,而是从身后伸手牢牢地抱住了邵劲松,手还伸进T恤下摆,摸了摸里面的腹肌,嘀咕道:“真幸福啊,老公给我煮吃的、煎牛排。”


    “老公真好。”


    邵劲松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陶乐闲胳膊圈着他,又开始左右来回地晃,还唱歌:“世上只有老公好~有老公的老婆像个宝~~”


    邵劲松彻底笑出来,神情柔和。


    陶乐闲这时在他耳朵后面说:“老公~~你喜欢当时那个被你问是不是处男的那个男生吗?”


    “你们当时其实是有约会的吧?”


    “你在学校那会儿没有喜欢的人吗?”


    “party上没有看对眼的?Ki呢?”


    邵劲松:“…………”


    吃的都做好了,两人坐餐桌一角的两侧,面前是一大盘热腾腾的饺子,邵劲松拿了刀叉在切牛排。


    切开,露出里面生熟均匀且微红的牛肉夹层,陶乐闲看着,哇一声,特给面子地说:“老公你也太棒了吧!啊~~”


    陶乐闲拿叉子叉了水饺,嘴边吹吹,送到邵劲松嘴边。


    “你吃。”


    邵劲松垂眸看了眼,陶乐闲坚持他吃,他张口吞下饺子,心里快给美坏了——老婆喂他吃东西什么的。


    结果陶乐闲来了句:“熟了吗?”


    敢情是因为不知道熟没熟?


    邵劲松抬眼看过去,陶乐闲笑着,自己叉了饺子在吃,“逗你的,我知道熟了。”


    “我不会煮东西,熟没熟我还能不清楚吗。”


    “啊~”


    陶乐闲又叉饺子递去邵劲松嘴边,“芹菜鲜肉馅儿的,味道还行。”


    邵劲松的牛排也切好了,连盘子一起,都推去陶乐闲面前,陶乐闲也不推辞,又叉了牛排递向邵劲松,邵劲松张口吞下,心里又给美坏了。


    “你知道吗,”陶乐闲开始边吃边聊天,“我小时候可讨厌牛肉了。”


    “我爷爷奶奶那时候怕养不好我,找营养师,还买了一堆怎么养孩子的书,要‘科学育娃’。”


    “知道牛肉好,基本上顿顿都有牛肉,我每天吃,都快吃吐了。”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格外的好。


    作者有话说:


    邵总“战绩”再加一:国外上学的时候有小零追他,他嫌烦,就问对方是不是处男,说自己要找处男(他确实也在意这个),对方破防,骂骂咧咧走了


    第35章


    吃完了, 陶乐闲又晃着腿坐在屋外的泳池边,邵劲松一个人拿着刷水池的地刷站在水池里刷泳池。


    “老公加油~!”


    陶乐闲在加油鼓劲,除了动嘴, 其他什么都不动, “老公最厉害了~!”


    邵劲松刷着泳池, 抬头看看陶乐闲,脸上有笑。


    他觉得这很正常,活儿当然得老公干, 活儿要是都老婆都干了,要他干嘛。


    我老婆细皮嫩肉的。


    邵劲松的心态:他从小都没有干过活儿, 嫁给我,当然也不用干。


    “你学校是在M国乡下吗?”


    陶乐闲又开始和邵劲松聊天。


    聊了没一会儿, 陶乐闲又像个树袋熊一样高高地趴邵劲松背上, 让邵劲松边背着他边刷池子,邵劲松逗他,拿水管里的水喷肩头的陶乐闲,陶乐闲伸手挡,笑着:“喂,喂。”


    没一会儿,又变成趴在背上的陶乐闲拿着长长的刷子刷地,刷着玩儿。


    陶乐闲笑得不行,“我使不上力啊。”


    邵劲松拿着水管,用水喷陶乐闲刷子的地方,两人配合着清理。


    泳池刷完,开始放水的时候, 陶乐闲和邵劲松站在泳池里接吻。


    两人身上都是水,衣服裤子都湿了, 脚也是光着的,裤腿卷着。


    亲着亲着,陶乐闲的脚踩到了邵劲松光裸的脚背上,池子里的水也慢慢漫过两人的脚背。


    陶乐闲光着身子穿着泳裤躺在池子边的遮阳伞下喝饮料,好不惬意。


    这边,邵劲松轻轻一跃,身姿轻快地噗通一声跃进了池子里,水花翻飞地开始游泳。


    陶乐闲原本躺着,见状起身,饮料放下,大声喊了句“我来了!”,也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阳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的,不游了,陶乐闲放松身体、仰着面躺在水上,邵劲松从他身边游过,水波一层层推开,推在陶乐闲身上。


    陶乐闲又开始聊天,“之前我一个人,也这么躺着,特别舒服。”


    “有次还睡着了,呛水才醒了。”


    邵劲松又从他身边游过去,再游回来,立起身,低头亲了亲陶乐闲的额头。


    陶乐闲闭着眼睛笑了笑,“现在也很舒服,两个人也挺好的。”


    不游了,回屋内,陶乐闲光着上身,下面一条宽大的沙滩裤,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和对面也一样光着半身的邵劲松下国际象棋。


    陶乐闲自认自己水平很高,以前和胥亦杉下棋,胥亦杉从来只有输的份,这会儿,和邵劲松下,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位老公先生的水平也不低,他马上正经了起来,腿都不盘了,坐沙发边,倾身向茶几,下得非常认真。


    在吃掉邵劲松的国王后,陶乐闲“诶”一声,抬眼笑了,说:“棋差一着啊,邵同学。”


    邵劲松也笑了,他没故意让,输了就是输了。


    “专门学过?”


    邵劲松重新摆棋盘。


    陶乐闲耸肩,脸上有明显的嘚瑟,“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是天才。”


    邵劲松笑,眼里全是笑意。


    “再来再来。”


    陶乐闲兴致很高。


    后来下着下着,某一盘,棋局才下了一半,陶乐闲把自己下去了邵劲松身上,两腿分开着面对面地坐在邵劲松怀里,圈着他的脖子亲吻。


    陶乐闲边亲边嗓音低沉地说:“你让我啊?”


    “没有。”


    邵劲松否认。


    他亲陶乐闲,掌心抚男生的腿,心猿意马。


    陶乐闲亲着,又说:“你知道你有哪里最不好吗?”


    “哪儿?”


    邵劲松宽大的掌心覆了陶乐闲的臀瓣,亲得声音都暗哑了。


    “就两个姿势,还总在床上。”


    陶乐闲呼吸渐乱,眼神迷离,“我们在这儿待两三天,这两三天,别说沙发,外面的泳池也得做一次。”


    ……


    墨绿色的长沙发里,两具光裸的身体前后贴拥着。


    陶乐闲侧躺在那儿,在休息,同时在盘邵劲松的一只手,把指节指头一根根摸过,又翻过去看他的掌心,再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看着两人的手扣上的时候,邵劲松声音慵懒的开口道:“等回去,去挑个喜欢的房子,你想的话,可以离爷爷那里近一点,方便你过去,到时候我们周末的时候过去住。”


    陶乐闲没有作声,他累了,没力气开口,邵劲松说,他就听着。


    邵劲松又从后面亲亲陶乐闲的耳朵,“至臻那里,你不要担心,安心去上班,陶赟翻不出什么花样。”


    “你喜欢做事业,以后也可以找机会帮你开自己的公司。”


    “地产和承建现在虽然不怎么赚钱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利润。”


    “你喜欢,你也有能力,总能做起来。”


    又说:“等我们结婚满一年了,爸爸也会把你的名字加进信托。”


    他像在承诺什么,“不会一直这么多人一辈子都住在一起的。”


    “爸年纪大了,过几年可能就走了。”


    “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陶乐闲闭上了眼睛,翻身,面对面地贴紧,抱着邵劲松,这才开口:“你怎么说那么远的事啊。”


    “爸爸没有我爷爷年纪大吧?”


    “我家老头子都能长命百岁,爸爸肯定也一样。”


    “有些事是需要提早考虑的。”


    邵劲松回道。


    他原本还想说几句,又想算了,确实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邵劲松亲了亲陶乐闲,“睡吧,休息一会儿。”


    陶乐闲拿了快没电的手机上楼去卧室充电,低头看见私家侦探那边给他发了消息,说最新的材料都发他邮箱了,他回了句“ok”,但没有去点邮箱APP,插上电,手机放下,转身离开——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晚上,在厨房的灶台前,邵劲松在教陶乐闲煮水饺。


    “诶诶诶。”


    陶乐闲往水里扔水饺,热水都溅出来了,他忙不迭地躲开。


    “靠近点,往里放,不是扔。”


    邵劲松教他。


    “我要当一辈子有钱人。”


    陶乐闲就此下了断定,“过了今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煮一次水饺。”


    “厨房可以是一个我不用来的地方。”


    邵劲松就笑,把他拉开一些,自己往锅里放水饺。


    陶乐闲马上想到什么,反应过来了,挨向邵劲松,软着嗓子,“老公,以后等你老了,我找最好的厨师给你做营养餐,然后亲手喂给你。”


    “你不要觉得我娇气哦。”


    邵劲松笑开,“也不用你喂,机器人的硬件方面发展得很快,等我老了,买个机器人,它喂我,你在旁边看。”


    陶乐闲一听也笑了,笑得不行,抬手搭男人的肩膀,踮脚,亲亲邵劲松的脸,低声说:“别的让机器人做,你那里只有我能伺候,机器人也不能碰。”


    邵劲松闷笑,抬手嗔怪地捏捏男生的脸。


    晚上,一起躺在床上,陶乐闲拿着邵劲松的手机登奢侈品官网,买了一堆衣服,都是邵劲松的,“这件也行。”


    “嗯。”


    邵劲松搂着人,坐在一旁一起看,看得久了,衣服裤子一件又一件,他眼睛都花了。


    好几件在他眼里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差别,但陶乐闲说款式不同,全加进了购物车。


    “这个是拉链的,这个是贝母纽扣啊。”


    “而且这件这个领口有花纹,这件没有啊。”


    陶乐闲还反过来奇怪邵劲松怎么会看不出差别,当然有差别了!


    “你不用管了,我买。”


    陶乐闲点着手机,“你这种只有西服和衬衫的男人,是不可能有选衣服的眼光的。”


    “你不用管,我挑。”


    “我买什么,你穿什么。”


    再点着手机,“我再去给你挑几条皮带啊。皮带你总能分得清哪里不同了吧?”


    邵劲松没什么神情地看着手机屏幕,状态堪比面对智能手机的百岁老人。


    “我爷爷都会用智能AI给自己在小说app上挑小说听。”


    陶乐闲是真服了,“你才33,哪儿来的这么陈旧的老古董气息啊。”


    陶乐闲决定了,“以后你休息,就穿我买的衣服,不许穿西服。”


    “也不许穿皮鞋!”


    又嫌弃地抬头看身边,“那你大学的时候都穿什么啊?不会也是西服吧?”


    “芳姨买的。有什么穿什么。”


    邵劲松解释,又试图挽尊,“工作需要,当然穿西服。”


    “你不上班也一样穿西服啊,邵爷爷。”


    陶乐闲斩钉截铁道:“穿我买的,必须穿我买的。”


    “这么下去,你明年生日就不是34,是74了。不对,104。”


    给邵劲松听笑了,又哭笑不得。


    观念使然,他说:“我不用穿得多好看,你多买点漂亮衣……”


    “你闭嘴。”


    陶乐闲指他,正经脸,“我不能容许我的另一半像博物馆里的古董。”


    邵劲松又笑。


    夜深了,楼顶的主卧亮着灯,一直传出邵劲松和陶乐闲说话笑谈的声音。


    就这样,陶乐闲和邵劲松在山里单独待了三天,游泳、打游戏、下棋、河边钓鱼、聊天说笑、一起下厨、到处做//爱,玩儿得不要太开心。


    最后一天晚上,两人在房间外的露台上一起坐着,喝啤酒,散心,又聊了点心里话。


    陶乐闲说希望他未来的人生,几年后,再也没有陶赟他们。


    到时候他可能开了一间艺术馆,帮别人展画卖画,自己赚点零花钱,然后再拿着邵劲松给的巨额生活费,有空了就出去游山玩水。


    “多好。”


    陶乐闲眺望远处灯带映照的小河河畔,身心放松。


    “会的。”


    邵劲松没有多言,在他心里,这样的生活并不难企及。


    只要踢走一个陶赟,一切都会非常完美。


    邵劲松已经在考虑该如何让陶赟神不知鬼不觉地滚蛋了。


    这根本不难,难点只在乐闲一直强调要靠自己。


    他最近都在查至臻,想找个突破口,能让乐闲凭借他自己能力夺回公司的掌控权。


    这一天不会太晚的。


    邵劲松心下有数。


    至臻这样规模的公司,陶赟又掌权不正,必然有可以让他利用的地方。


    “你呢。”


    轮到陶乐闲问邵劲松,“你希望几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和生活?”


    反正随便聊聊的么。


    邵劲松看了看陶乐闲,也眺望远处的小河,他沉默的有些久,好一会儿才道:“可能已经离开集团了。”


    嗯?


    陶乐闲一顿,惊讶地看向男人。


    他眨眨眼,“集团是你家的,你不想一直在那里吗?”


    “嗯。”


    邵劲松没有多言。


    陶乐闲又看看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好呀。”


    “那希望你到时候也可以心想事成。”


    “我们都能所得即所想。”


    他伸手,手里的啤酒送向邵劲松,邵劲松也把啤酒递过来,和他碰了碰。


    碰完,陶乐闲又举了举啤酒,“我们现在是战友了。”


    邵劲松笑,“嗯”一声,“好。”


    战友这个说法,他挺喜欢的。


    无论如何,未来的路,他都会和乐闲一起。


    想到这些,邵劲松心里便非常的畅快。


    次日早,收拾好屋子,垃圾带走,放掉泳池的水,锁好门,陶乐闲是一手垃圾袋一手接着电话走向的阿斯顿马丁。


    邵劲松也是,一出门就是两个电话。


    上车,陶乐闲笑说:“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案头的工作都能堆成山了。”


    邵劲松进车里,倾身过去吻了吻陶乐闲,“以后有空陪你过来。”


    “肉麻。”


    陶乐闲伸手系安全带,“走了走了,回家。”


    高速上,要上厕所,车在服务站停了一次。


    从厕所出来,陶乐闲打了个电话,和他通电话的正是那位花重金找的私家侦探。


    对方在电话那头道:“这次找了很多东西,我感觉你让我查的那家公司,问题真的比较大。”


    “好。”


    陶乐闲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大概下午一点多回A市,到时候我们见面聊。”


    邵劲松这时候在服务站里买咖啡。


    正等,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看的正是方特助发给他的一部分至臻的情况。


    拇指滑动手机,邵劲松看着,原本平静的神色一下便冷了下去。


    “咖啡好了。”


    放下手机,去拿咖啡,邵劲松心道之前给陶赟的那巴掌,真的给轻了。


    “哥,拜拜。”


    回A城,到集团楼下,陶乐闲笑着和邵劲松挥挥手。


    “下午什么安排?”


    邵劲松解着安全带,问了句。


    陶乐闲耸肩,“公司我就不去了,都下午了。”


    笑笑,“我去找胥亦杉吧,和他打会儿篮球,打完了吃个饭,回家,看看帮你订的那些衣服有没有送过来。”


    “路上开车要小心。”


    邵劲松下车,下车前又亲了亲陶乐闲。


    “你太肉麻啦。”


    陶乐闲回吻了下,笑。


    等车门关上,眼看着邵劲松走远了,陶乐闲脸上轻松愉悦的神色缓缓收敛。


    他收回目光,发车驶离。


    路上,陶乐闲打了好几个电话。


    最先打给胥亦杉:“你在赵总那儿?”


    赵总就是那个私家侦探。


    “你带上他,还有他找的那些材料,到我给你的一个地址。”


    “地址我等会儿微信发你。”


    “行。”


    胥亦杉应得利落,跟着道:“去山里了?你一个人啊?”


    “别管这个了。”


    陶乐闲神色沉着,“等会儿见。”


    陶乐闲跟着打给了另外几个人,都是约几人到同一个地址。


    “好。”


    几人都答应了。


    挂了电话,陶乐闲把手机扔副驾,开车的神色格外的沉。


    陶赟他们一家到底干了些什么,至臻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终于可以见分晓了。


    你们给我等着。


    陶乐闲心中冷意四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都坐。”


    这里是陶乐闲律师的律所, 这家律所和陶乐闲的专职律师都非常特别,特别在律所是陶乐闲投的,律师也是陶乐闲从前在A大的学长, 地方和人, 都值得信任。


    进会议厅, 陶乐闲便让一起进来的一行人自行落座。


    而这会儿来的,除了陶乐闲的律师学长和胥亦杉,便是私家侦探赵总和陶乐闲熟识的两个财务两个律师, 还有两个职业经理人。


    赵总跟着律师学长去打印材料了,胥亦杉也跟着去, 陶乐闲招呼剩下的人落座,自己也坐下, 冷静从容地对众人道:“材料很全, 等会儿得麻烦各位了。”


    “陶总你言重了。”


    几人都很客气,也明显不是第一天才认识陶乐闲。


    陶乐闲靠着椅背,抬腕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你们律师财务经理人一起,帮我多看看等会儿的那些材料。”


    “有问题的地方,你们都拿笔标注出来。”


    “东西多,也很杂,得一点一点地捋,可能时间会比较久,麻烦你们。”


    “应该的。”


    几人点点头。收了钱,还是那么大一笔, 自然会尽人事,何况陶乐闲一直很赏识他们, 工作方面都给了他们很多机会,现在陶总有需要,他们当然义不容辞。


    胥亦杉很快进来,手里是一叠文件,走过来,分别递给律师财务经理人他们,“现在就开始看吧,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你们提高效率。”


    几人纷纷接过,低头就开始看。


    胥亦杉分完转身,“我去给你们下楼订咖啡,估计会蛮久的。”


    路过陶乐闲的时候伸手搭了下肩膀,陶乐闲默契起身。


    一起出去,合上会议室的门,陶乐闲问胥亦杉,“怎么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


    胥亦杉说了一句邵劲松之前也说过的话,“听老赵的意思,陶赟他们这些年,好像没少蛀空至臻。”


    “结果恐怕不会多好。”


    “不然呢。”


    陶乐闲神色平静,边走边道:“他控制了公司,不带着全家捞钱,难道做慈善?”


    “一家子王八蛋。”


    胥亦杉伸胳膊勾陶乐闲的脖子,“不聊他们了,晦气。走,买咖啡去。”


    又聊道:“对了,你怎么去山里了?往常也不见你这个季节过去啊,夏天,那么热。”


    “度蜜月。”


    “啊?你和你老公叔一起去的啊?”


    这边,集团办公室,邵劲松开完会便快步回办公室,西服还在脱,目光已经看起了桌上摆的一份至臻的材料。


    “邵总。”


    方随进来,手里又是一份至臻的材料,递上,摆去桌上,语气里有可以听出的严肃,“这几天我和两个同事一起查了下至臻。”


    说到这里停了下。


    “接着说。”


    邵劲松坐回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得非常快,表情也已经凝了起来。


    方随正色:“至臻的财表果然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数字是真的。”


    ……


    桌上分散地摆着咖啡,材料堆了满桌,律师、财务、经理人他们全埋头在看,连胥亦杉都在帮忙捋文件,只有陶乐闲在翻看过几页后,靠着椅背,一直默坐,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别的事。


    期间陆续有人起身,来到陶乐闲身边,文件放桌上,笔在纸上画着,弯腰低声,“这儿,还有这儿,这些都是假数据……”


    落在会议室内的光线从一侧缓缓偏移,移向会议桌中央,再移向会议桌边上,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会议室内的众人也没有停歇。


    夕阳落在角落的时候,会议室内灯开了,大家还在忙碌,争分夺秒,效率奇高。


    陶乐闲开了灯,坐回来,看了看表,表情沉静。


    他的手机倒扣着摆在桌上,静音。


    会议室窗外,光线逐渐暗淡。


    终于,晚七点,会议室内的众人停下了,一起静坐,看向桌对面的陶乐闲。


    陶乐闲没有表情,迎着众人的视线坐起身,率先开口:“可以了,是吗。”


    “说吧。”


    陶乐闲点点头,“什么样的情况,我都接受。”


    “我心里有数,不会是多好的结果。”


    经理人律师他们都在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是陶乐闲的律师学长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率先道:“这样,我来说。”


    众人都看着他,陶乐闲也看着他。


    律师学长隔桌回视陶乐闲,冷静的,“乐闲,你真的要有心理准备。”


    “好。”


    陶乐闲应声,面孔平静沉着,“你放心。”


    律师学长默了默,手抬起,十指扣着,垂眸看着桌面,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片刻,学长抬头,神色坚定,语气却幽深:“乐闲,至臻,被蛀空了。”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陶乐闲看着学长的神色也安安静静。


    学长接着道:“但与其说是蛀空,不如说是陶赟他们架空了至臻。”


    “简单说就是,”学长的声音也很冷静,“陶赟他们一家建立了非常多的业务关联的公司,把至臻的所有业务,全部剥离了出来。”


    “至臻现在已经是个空壳了。”


    “结果。”


    陶乐闲看着他,“直接给我结果。”


    学长的眼底流露动容,语气轻缓,“乐闲,至臻已经是个空壳了,等于说,除了至臻这个名字,除了公司还在工商注册的名单上,除了还有可以查到的完全是假的业务内容和账目,事实上,至臻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静默,久久没有任何声音。


    乐闲。


    胥亦杉面露担心,一直看着身边的陶乐闲,其他人也看着他。


    陶乐闲的视线却从学长的脸上转向远处的会议室窗外,对着外面浓酽的夜色,很轻很淡很平静地说了句,“是吗。”


    至臻,原来已经不存在了吗。


    很久,没有任何声音,陶乐闲也没有任何反应地看似平静地坐在那儿。


    “乐闲。”


    是胥亦杉先开的口,他非常担心,觉得这个结果实在太糟糕了。


    “嗯。”


    陶乐闲应了声,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垂眸看着桌面,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辛苦大家了。”


    说完离开座椅,转身向会议室大门。


    “乐闲,至臻虽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但我们肯定能想办法……”


    胥亦杉追出去,还伸手拉陶乐闲的胳膊,被陶乐闲抬臂让开了。


    “别跟着我。”


    陶乐闲没有表情,一个人径直向前。


    “乐闲。”


    胥亦杉想跟着,因为担心,又知道不该跟,知道陶乐闲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乐闲。”


    他最终目送陶乐闲走出了律所。


    回会议室,一屁股坐下,胥亦杉拍桌发作道:“不是!陶赟那一家子有病吗?捞钱就捞钱,需要做得这么狠吗!?”


    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这个结果,简直是差到不能再差。


    胥亦杉抬头,这才发现陶乐闲的手机还在桌上,他赶紧起身,拿着手机往外走,去追陶乐闲。


    可胥亦杉最终没追上陶乐闲,他在地库清楚地听见跑车发动机的声音,要去追,阿斯顿马丁早没有影子。


    胥亦杉一脸为难与担心,他这时候发现他连能找了去安慰陶乐闲的人都没有。


    打给陶广建吗,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原地气升天。


    打给邵劲松?


    胥亦杉边翻手机边急得心道:这老公靠谱吗?联姻的夫夫,也不是正经的爱人……


    不行!


    胥亦杉放下手机。


    他想起陶乐闲立的和陶赟“父慈子孝”的人设,邵家和那位富豪老公叔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现在找邵劲松,告诉邵劲松这些,这富豪老公会怎么想?会不会马上就看低乐闲?


    那他不就害了乐闲吗?


    唉!真是!


    胥亦杉拿着两部手机,跺跺脚,赶紧转身往自己的车那儿走,准备自己先去找陶乐闲。


    而没人知道的是,早在当天下午三点多,邵劲松就去了至臻。


    这次见了面,他没有扇陶赟,他进办公室,站在陶赟面前,只给了陶赟一条路:要么,他们夫妻怎么架空的至臻,怎么把剥离的业务通通还回来,让至臻恢复;要么,他先在公海处理了陶泽天,然后再在A市收拾他们夫妻俩,还有他们那对已经成家生子的宝贝双胞胎女儿。


    邵劲松不需要过份强势,他的背景能力和手段都摆在那儿,料理陶赟他们不过是甩甩手的事,陶赟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


    陶赟一开始自然不能接受邵劲松的威胁。


    邵劲松也不多说别的,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等他自己想通。


    “好,好……”


    五点多,陶赟接受了,也不得不就范,心里想着先答应,缓兵之计,防止惹恼了邵劲松、这人明天就动手。


    郑珍也在,一同演戏,演好人,还去给邵劲松倒茶,“邵总,我们真的是拿乐闲当自己亲儿子看的,我们不可能害乐闲的,公司我们早做好了准备要还给乐闲的呀……”


    邵劲松没有表情地默坐,懒得搭理这些没用的屁话。


    陶赟郑珍既然答应了,他也谅这夫妻俩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六点多,他开口,给了陶赟一个限期,命令夫妻俩最先去做什么,陶赟他们也都答应了,就这样,邵劲松一直待到七点多才从至臻出来。


    回车里,他就给陶乐闲拨了一个电话,但电话没通,他也没有多想,让司机把车往回开。


    路上,邵劲松庆幸自己发现的早,乐闲也不知道,还有时间“补救”,想着等至臻恢复,就马上把陶赟他们踢走。


    这夫妻俩能做出架空公司这样的事,足以说明他们有多恶劣。


    这样的人,没必要继续让他们存在在乐闲的生活里。


    等拿回至臻的掌控权,邵劲松心道:到时候事情告一段落了,就给乐闲开他一直想开的画廊和艺术品公司。


    邵劲松这时候再次庆幸他发现的早。


    如果被乐闲知道陶赟他们早蛀空了至臻,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件事会对乐闲造成多大的打击。


    一群狗东西。


    邵劲松骂着,心里也早有了如何处理收拾陶赟他们的计较。


    “没回来?”


    邵劲松回家,从芳姨手里接过水,听说乐闲并没有回家,自然意外。


    “下午去找朋友了。”


    邵劲松递回水杯,拿起手机,边走边道:“我打电话问问他。”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


    芳姨温温柔柔的,“厨房温了燕窝,今天还有佛跳墙,等乐闲回来,问问他饿不饿,他要是饿了,刚好可以吃一点,我到时候给你们送上去。”


    “嗯。”


    邵劲松往电梯的方向走,拨了陶乐闲的电话,手机附耳。


    “嘟——嘟——嘟——”


    然而电话一直没有通。


    没听见?


    邵劲松看了看通话页面,切去微信,换成给陶乐闲发消息:【乐闲,在哪儿?】


    胥亦杉坐在车里,看着亮起的显示“老公大人”的屏幕,一脸难受和纠结——靠,他到底接还是不接啊?


    接?他不好开口啊,怎么说?说乐闲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受了刺激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不接?不接他也不好交代啊!这可是亲老公!


    来电结束,屏幕暗下,胥亦杉放下手机,重新发车——再找找,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对,乐闲不是会走极端的人,他那么惜命,肯定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伤心了,不会有事的。


    这时有雨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自行开启,刮去那些陆陆续续落在玻璃上的水珠。


    胥亦杉本就心烦,看见下雨,更觉得烦。


    他心里也难受死了,不停祈祷:乐闲你要看开点啊,一定要看开点啊。没事的,没事的,至臻就算没了……


    靠!


    胥亦杉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没事个屁啊!!换成是他,他得当场冲过去宰了陶赟一家!!


    陶乐闲的手机这时又响了,铃声清脆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车厢内,胥亦杉难受死了,苦着脸,边开车边自顾开口:“叔啊,别打了,我也不知道你老婆在哪儿,我正找着呢,你别打了,我心理压力很大的好么,我求你了,你再给我点时间。”


    漆黑破旧的一栋不算高的小楼的屋顶上,陶乐闲默默坐在栏杆边,抬着头,眺望不远处那栋楼身闪烁着灯光秀的百层高楼。


    灯光秀切换的蓝色红色黄色的光,不停地映照在陶乐闲默默注视的目光和没有神色的面孔上,陶乐闲看着,一直看着,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


    “啪嗒”“啪嗒”,是雨滴掉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也有几滴落在了陶乐闲的脸上。


    陶乐闲抬头,映着灯光的面孔向上,睫毛微颤,迎上了那些往下滴落的雨水。


    水珠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的额头,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的眼尾,雨水从眼尾缓缓滑落,就好像是他在哭、在流眼泪。


    但这时候的陶乐闲根本一滴眼泪都没有,他没有表情地木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迎着悬坠而下的雨水,感受沁凉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脸上,表情只有空洞。


    起风了,风吹着,穿过陶乐闲的周身和面孔,他坐在那儿,被夜色、漆黑与不远处灯光秀的光线齐齐笼罩,暗淡中只有一抹孤零零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是胥亦杉。”


    邵劲松在九点接到胥亦杉的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找了陶乐闲有段时间了,也给胥亦杉家里打过电话,还在不惊动陶广建的情况下问了程叔, 哪里都没有, 邵劲松直觉不对, 人已经开着车从家里出来了。


    “乐闲在哪儿?”


    邵劲松开着车,面孔绷着,“他说下午去找你。”


    “他下午的确和我在一起。”


    手机那头, 胥亦杉的声音很急切,吞吞吐吐了两句, “靠”一声,自顾道了句“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才和邵劲松说了陶乐闲发现至臻被架空的事。


    什么?


    邵劲松错愕。


    胥亦杉急得快哭了, “我找了他很久了,到处都找过了,一直没找到人。”


    邵劲松当即喝道:“找不到人!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又不知道你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胥亦杉急得开口的话都乱七八糟,“赶紧先找人吧!到处都找不到,我真怕他受了刺激想不开!呸呸呸,不会的不会的。”


    邵劲松冷着脸,五指紧抓方向盘,油门深踩,这时候他比胥亦杉有脑子,语气冷肃地说:“你去陶家,不要惊动老爷子,找程叔开门, 去楼上他爸妈放牌位的房间,看看乐闲在不在。”


    “如果不在, 其他房间也全部找一下。”


    “好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邵劲松边开车边一心二用地翻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想所有可能的乐闲会去的地方。


    汽车在车道上驶得飞快。


    ……


    胥亦杉和程叔几乎用上跑的,飞快地推开了陶乐闲父母安置牌位的那间屋子。


    开门,亮起灯,见屋内空空的,没有人,胥亦杉马上跑进,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角落,也去阳台,看阳台有没有人。


    “不在。”


    程叔也跟着一起在屋内到处搜寻。


    “别的房间!”


    胥亦杉马上往外跑。


    “没有,都找过了,连宅子外面的花园空地,山庄附近,我都找过了。”


    邵劲松又接到胥亦杉电话的时候,正用车里的pad看着什么,汽车就停在路边,车灯照着,雨水在光线中像直坠而下的针。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了。”


    邵劲松的声音透着理性和冷静,边看着pad,边对手机那头的胥亦杉道:“江景路上有栋百层高的大楼,以前是乐闲父母建的,是吗?”


    “曾经是那一片的地标建筑,对吗。”


    “对对!”


    胥亦杉大声:“就叫‘江景湾大厦’!我知道!我舅舅的公司就在那里!”


    马上想到什么,跟着更大声道:“我知道了!就在那附近!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乐闲会跟我一起去那周围的楼顶看那栋楼!”


    顿了顿,“可是那附近早就拆迁了啊,以前能看大厦的地方,早就没了。”


    “找!”


    汽车飞快地穿过雨幕。


    雨大了,陶乐闲身上全湿了,十一点,灯光秀结束,大楼的外墙没有灯光了,楼顶这一隅也跟着失去了光线,变得很黑,陶乐闲就沉默安静地坐在寂静的黑暗中淋着雨。


    不知又坐了多久,陶乐闲终于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站起来,他在栏杆边驻足,往远处的楼宇间眺望了片刻,脚尖转动。


    转身,垂着眸,他正要离开,才走了几步、抬头,倏地,他看见不远处的通向楼顶的大门处走出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恰好这时不远处的大厦墙体又亮起了灯,灯光一照,雨幕中照亮男人深邃的眉眼和镇定的面孔,陶乐闲错愕一愣,脚下顿住,面孔和目光一起迎着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乐闲。”


    邵劲松身上全湿了,衬衫的料子贴着皮肤,显出几分狼狈,手里拿了把没开的伞。


    “我都知道了。”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很冷静,也很认真,撑开伞,欲要上前,“我知道你很伤心。”


    陶乐闲的脚却往后缓缓连退了两步,背后挨上了楼顶边那并不高的栏杆。


    “乐闲!”


    邵劲松一手半举着伞,一手伸向不远处,看起来镇定、脸色严肃,心已经高高地提了起来,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和栏杆边的男生隔着一段不长的雨幕。


    “不要再往后退了,”邵劲松语气很严肃,“我不过去。”


    又说:“乐乐,你过来,好吗,我们回家,有什么我们回家说。”


    陶乐闲没有表情地看着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也全湿了,软发湿漉漉地塌在头顶和额前。


    他隔着雨幕与楼宇的灯光,和邵劲松沉默地对视了会儿,不久,他的脚步向前,离开了楼顶边沿和栏杆,邵劲松看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邵劲松正要上前给陶乐闲打伞,陶乐闲看着他,神色幽幽,语气平静,“我挺意外的,你能找到我。”


    蓝色调的灯光映照着陶乐闲的侧颜,他的语调和他的面孔一样平静,“你觉得这时候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或者索性像上次在医院一样,看见你,觉得我的‘救世主’来了,马上眼睛一热喉头一哽就哭出来,然后被你抱在怀里,趴在你的伞下和肩头痛哭?”


    说着,陶乐闲安静地笑了下。


    这一笑,邵劲松心又提了起来,没敢上前,站在原地,冷静地开口:“乐闲,我只是想带你回家,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要来做你的‘救世主’。”


    “我是你的丈夫。”


    陶乐闲看向一边,又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只是笑。


    笑着,他隔着灯光下的雨幕重新看向邵劲松,语气平静,“邵劲松,你不该来的。”


    “如果这一刻是我人生的谷底和最脆弱的时候,你出现,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但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领情的。”


    “你也不用多想,觉得我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很需要安慰,不是,都不是,”


    陶乐闲的语气全程都很理智和平静,“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


    “待完了,我就会回家。”


    “你不该来的,也不需要来。”


    邵劲松看着他,感觉到此时的乐闲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茧,把自己完全包裹了进去,隔绝了自己和世界之外。


    他的平静,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的理性,也仿佛在宣告某种与昨日的决裂。


    邵劲松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竟然刚刚好撞见了乐闲心态成长蜕变的结点。


    邵劲松心绪复杂,拿着伞,缓缓举起来,示意不远处,“乐闲,雨大了,过来吧。我们回家。”


    陶乐闲抬步了。


    但他没有看邵劲松,而是从伞边走了过去,冷然地径直越过了邵劲松,离开了。


    邵劲松回头,雨更大了,他看不清陶乐闲的身影,也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了那道走进心房的大门之外。


    乐闲,已经不会再大哭着向自己吐露真实的情绪了,他会自己冷静的消解情绪和内心了。


    他长大了,短短一瞬,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邵劲松垂落了伞,心绪难言。


    他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在至臻的问题上处理得不够果断迅速,如果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开始查至臻……


    不。


    邵劲松很快否认了一点。


    不是他不够快不够早,是乐闲,是他从头到尾都小看了乐闲。


    他以为,也想要,希望乐闲是只不谙世事的简单的小鸟,但乐闲根本不是。


    也是这一刻,邵劲松正视纠正了自己从前对年轻伴侣的目光。


    为什么乐闲就非得看见他便扑过来委屈地大哭、倾诉痛苦?


    他对伴侣有这样刻板的观念,但乐闲……


    他是一只狮子。


    邵劲松在心里对自己道。


    狮子,是不需要伞的,也不在乎。


    果然,回家,见芳姨还在等,等到他,关切地询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淋了雨,身上都湿了,陶乐闲全然没有一丝不对的神色,笑着接过芳姨递过来的驱寒的姜汤,边喝边用正常的语气道:“没事啦,一点雨而已。”


    “去朋友家玩儿了,太好玩儿,差点忘记时间。”


    一口喝完姜汤,递回碗,“芳姨,还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邵劲松在一旁端着姜汤,心绪难言,他真的宁可他的乐闲像以前一样哭一下喊一下。


    乐闲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对了,我之前官网上订的那些衣服,他们送来了吗?”


    进电梯,陶乐闲也一脸如常。


    “还没有。”


    邵劲松心里蕴着团在一起的浊气。


    “他们完了。”


    陶乐闲刷着从胥亦杉那里拿回来的手机,“我可是vic,衣服这么晚还不送过来,他们品牌要上天吗。”


    “乐闲。”


    邵劲松面露担心。


    “嗯?”


    陶乐闲神色如常地看过去,“怎么了?”


    邵劲松和他爽朗明亮的目光神情对视,一时间又没有话了。


    “都湿了,赶紧回去洗个澡。”


    走出电梯,陶乐闲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邵劲松看着他,心里自然是担心的。


    太晚了,洗完澡出来,见陶乐闲已经在床上睡了,邵劲松熄了灯,离开卧室去了书房,想再顺一下至臻的情况,依旧想“补救”,希望能尽可能的“弥补”乐闲。


    门掩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床上,陶乐闲睁开眼睛,没有聚焦没有神情地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


    次日早,陶乐闲又如常地像平时一样,早起陪邵老爷子和大嫂一起吃早饭。


    只有他们,如今的早饭桌热闹多了,邵老爷子喝粥喝得开心,也不拘着非得“食不言”了,经常边吃早饭边和大嫂陶乐闲他们说说笑笑,今早也是如此。


    一旁,反倒是邵劲松一直沉默地吃着,显出几分冷肃。


    “老五怎么了?”


    大嫂也察觉了,看过去,关心了下。


    “不用理他。”


    邵老爷子才不惯着任何一个儿子,他们开心就行,邵劲松不开心,他才不管,“我们吃我们的。”


    陶乐闲也转头看了看邵劲松,给邵劲松夹菜,“可能昨天睡太晚,没睡好。”


    “你睡好就行。”


    邵老爷子继续边吃早饭边笑聊之前的话题,“所以养花啊,就不能惯着。跟养孩子一样……”


    “哥,我今天不去至臻。”


    上车,陶乐闲依旧一切如常,又对前面开车的老周道:“到宁海路那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有点别的事。”


    “好的,少爷。”


    老周应声。


    邵劲松却伸起了挡板。


    “嗯?”


    陶乐闲就知道邵劲松有话说,神色清明地看过去,“怎么了,哥?”


    “我有点担心你。”


    邵劲松坐在另一边,神情拧着,声音低沉:“我知道至臻被架空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还好啊。”


    陶乐闲不慎在意的神情,耸耸肩,“早知道他们不会把公司轻易还给我了。这无非是最差的结果,但就算不这么差,其实本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对吧。”


    “他们把控公司十多年,早拿至臻当自己的囊中物,怎么可能还有东西能还给我。”


    “现在也不算完全预料之外吧。”


    “只能说他们确实够狠,做得够绝。”


    好。


    邵劲松见状便不提这些事对陶乐闲的打击有多大了,也很理性,问:“乐闲,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陶乐闲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乐闲。”


    邵劲松心里叹,“你不愿意和我说吗?”


    “不是啦。”


    陶乐闲笑笑,还伸手过去,握了邵劲松的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肯定帮我,‘义不容辞’。”


    “不过不需要啊。”


    “至臻都没了,”陶乐闲又笑了笑,“我还瞎坚持什么?”


    “一个差不多已经等于不存在的公司,我难道还要花大把的时间精力在上面和陶赟他们周旋吗?”


    “就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从小想去做的事情?”


    说着,陶乐闲含笑,“放心吧,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可以的。”


    “后面该怎么办,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又说:“反正你知道的,我有富豪老公嘛,有你在,实在不行,我找你咯。”


    邵劲松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安心不了一点儿。


    他问:“你要怎么办?不想和我说吗?”


    “可以说啊。”


    陶乐闲点点头,一脸爽朗,“无非是和他们鱼死网破啊。”


    说着又笑笑,“他们敢蛀空至臻,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吃干抹净,只留给我一个空壳,我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对吧?”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怎么做?”


    邵劲松追问。


    陶乐闲和他对视,起先没吭声,片刻,陶乐闲在邵劲松的目光下轻轻笑了笑,语气也很轻,“我要送他们夫妻两个,去坐牢。”


    很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我要他们全家,所有人,一起身败名裂。”


    “邵总,至臻那儿……”


    方随原本都派人去盯着陶赟那边了,见邵劲松似乎一夜之后态度又变了,自然来问。


    “不用去了。”


    邵劲松站在窗边,背对着眺望远处。


    私家侦探赵总这儿,办公室,从陶乐闲手里接过数额漂亮的那张支票,赵总笑得格外灿烂,态度也格外的殷切,“陶总,您放心,您要找的东西,就算这次我豁出命去,我也能给您找来。”


    “不着急。”


    陶乐闲一脸淡定,也全无昨日在律所会议室时的面无表情。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里,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支着二郎腿,还原地晃了晃椅子,不紧不慢,“陶赟这些年,生意场上摸爬,仇人不会多,肯定也不会少。”


    “我这儿已经有人跟我联系上了,他那几个关联公司,里面也有我的人。”


    “再花点钱,找点人,不愁找不到漏洞和把柄。”


    “陶总果然深谋远虑。”


    赵总笑着恭维,收好支票,开始和陶乐闲聊扳倒陶赟的事。


    从赵总那儿出来,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陶乐闲边去坐电梯边回拨。


    “杉哥。”


    陶乐闲的语气依旧一切如常,还说:“昨天是你把我卖给我家老公叔叔的吧?”


    “差点上演‘英雄救美’,我真是谢谢你了。”


    “靠,你担心死我了!”


    “我以为你承受不住要去跳河了!”


    胥亦杉在手机那头嚷嚷,“不找你老公怎么办,我又找不到你!”


    “行了行了。”


    陶乐闲进电梯,“没死呢,好得很。”


    陶乐闲回家了,吃了个午饭,陪陶广建开开心心地聊了会儿天,蹲下,陶乐闲伸手扶在老爷子腿边,语气温和诚恳地说:“爷爷,我让程叔陪您去南岛住一段时间吧。”


    陶广建原本还聊得很开心,听见陶乐闲这么和自己说,他逐渐收敛了神情,默默和陶乐闲对视。


    “好。”


    陶广建最终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只多说了句,“你要相信劲松,他是你的伴侣,我不在,有什么事,你要知道去找他帮你一起解决。”


    “我知道啊,”


    陶乐闲蹲在旁边,抬着头笑看陶广建,“我还要找他用家里的飞机送您去南岛呢。”


    “头等舱没有私人飞机舒服。”


    “我都嫁豪门了,怎么也得让您沾点光。”


    站在牌位前,陶乐闲认认真真地上了三根香。


    上完,他站在牌位前隔着香炉看龛内的两个牌位,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寒霜四溢。


    爸妈,至臻没了,是我无能。


    陶乐闲平静地心想:过段日子,不用多久,我就送陶赟他们去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哈,不会虐的,虐不了一点儿


    第38章


    邵劲松很忙、工作很多, 即便如此,下午,他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和方助理一起整理了很多陶赟他们蚕食蛀空至臻的材料, 他想现在乐闲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哪知正忙碌着, 晚饭前, 他手机接到了陶乐闲打来的电话。


    邵劲松本以为乐闲有什么事,陶乐闲却在手机那头语气轻快地说:“刚好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啊。”


    “我还没在你们公司附近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好。”


    邵劲松自然答应。


    “哥。”


    包厢里灯光明亮, 陶乐闲本人的面孔比头顶的水晶灯具看起来都要清澈剔透,太漂亮了, 看见人,抬起头来轻轻一笑, 格外能够蛊惑人。


    但这会儿邵劲松进来看见他的时候, 心情并不轻快,也无暇去欣赏伴侣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他走进包厢,坐下,随便和陶乐闲聊了两句“等了多久”“吃什么”的话题,等服务员进来上了几碟凉菜离开,邵劲松便把带来的一摞文件递向了身边的陶乐闲,语气诚恳,也有可以听出的关切,“至臻被架空的一些证据,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些。”


    嗯嗯。


    陶乐闲在翻纸质菜单,闻言伸手接了,放去一旁, 并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点菜, “东坡肉,可以吗。”


    “不过能把肥肉做好吃的餐厅不太多。”


    “我怕这家也是预制菜。”


    邵劲松看看他,没说什么,心里默默沉气。


    “你看吧。”


    邵劲松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乐闲如今这样,可太让他担心了。


    尤其下午乐闲还向他借家里的飞机,把爷爷给送走了。


    邵劲松担心乐闲会走极端、做傻事,哪怕他也知道乐闲本人不是这样的人,但这一次又明显和平时不同,乐闲越是镇定越是和平时一样,他越是不敢松懈,毕竟有种东西,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以和我聊聊想怎么料理陶赟他们吗?”


    后来吃着晚饭,邵劲松还是语气平和地问了。


    他是丈夫,有问的立场,也确实关心。


    不想陶乐闲吃着饭,头都没抬地来了句,“我也想说,可以不聊这个吗?”


    “你不想我担心,还是不想我插手?”


    邵劲松态度温和。


    陶乐闲低头吃饭,起先没作声,片刻,他抬头,看向身边不远的邵劲松,平静地说:“都不是,我觉得你越界了。”


    陶乐闲的神态很沉着,接着说:“你在自己家的集团上班,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任何,项目,细节,人事,等等,所有,都没有问过。”


    “我这里,我能理解至臻出了些情况,你出于伴侣的立场,对我和至臻进行关心。”


    “但说到底,我这里,至臻也不是你应该管的。”


    “忘了么,”陶乐闲平静的,“你是帮我签过我的婚前协议的。”


    “乐闲。”


    邵劲松开口想说什么,陶乐闲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一旁的那一沓文件,递了回去,语气也很诚恳,“谢谢,但我不需要。你能找到的东西,我当然也能。”


    见邵劲松没接,陶乐闲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的空位上,再次诚恳道:“我难得有空,还过来找你一起吃顿晚饭,我们都别破坏气氛,好吗。”


    说着笑笑,回过头继续吃饭,“好了,不聊这些了。”


    邵劲松看着他,胸腔里的浊气沉得满心底都是。


    乐闲砌了一道高高的墙,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邵劲松走不进去,也无法越过那道墙,他心里十分担心。


    于是邵劲松退了一步,耐心道:“乐闲,或者这样,我不干涉,也不多问,你就告诉我,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料理陶赟一家,可以吗?”


    陶乐闲看向他。


    “你送走了爷爷,我担心你做傻事。”


    邵劲松说出了心里的担心。


    “放心吧。”


    陶乐闲吃着菜,平静的,“法制社会,我能干什么?我要想一刀捅死他,十六岁之前就这么干了。”


    还是把他和郑珍他们,也送去公海?


    陶乐闲终于说了:“我会准备好所有能准备的材料,实名举报,把他们送去经侦,送进监狱。”


    两人对视,有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什么,包厢里安安静静。


    邵劲松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可并没有好多少,浊气还是在胸口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令人惴惴。


    邵劲松看着眼前的陶乐闲,很想说,那你为什么如此表现和流露?至臻被彻底蛀空了,被当成人生目标、也像精神支柱一样存在的公司,就这么没了,你明明很痛苦,为什么一点点情绪上的流露都不愿意在我这个丈夫伴侣面前流露?


    明明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看见他还愿意大哭痛哭,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吗?


    乐闲……


    邵劲松心想:我想抱你,想安慰你,想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些,你都不需要吗?


    可我明明是你的丈夫。


    邵劲松在这一刻明白了压在他心口的到底是什么。


    是无力感。


    乐闲这次将他挡在了墙外,就像同床异梦一样,他觉得无力。


    “好,我知道了。”


    最终,邵劲松也什么都没有说。


    乐闲说他越界了,他也确实因此投鼠忌器。


    他怕他在这儿真情流露,乐闲再砌一道墙,将他推得更远。


    最近几日,陶乐闲的生活又很规律:早起吃早饭,饭后和邵劲松一起走,下午就会回来,回来就去楼上花房找邵老爷子,陪老爷子说笑聊天写毛笔字,晚上去找邵劲松一起在集团附近吃晚饭,然后再一起回家。


    夜里在房间里,他甚至还能有心情和邵劲松温存。


    反而是邵劲松没什么心情,也没有做,熄灯了便睡下。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陶乐闲问邵劲松。


    “没事。”


    邵劲松躺在床上抱着他,闭上眼睛,“睡吧。”


    “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陶乐闲抬起下巴,亲亲男人,手搭去邵劲松胸口,调整好睡姿,也睡了。


    邵劲松又在心里沉气,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太缺乏经验,所以才无法在这个时候撬开乐闲的心口。


    他想或许等乐闲处理完陶赟那边,心情好一些,再从南岛接回陶广建,一切尘埃落定,也许就能慢慢恢复。


    他告诉自己,给乐闲一些时间。


    而这些天,空了很多时间的陶乐闲经常在家,上次不是给邵劲松买了很多衣服么,他还亲自花五六个小时重新整理了下衣帽间,还给邵劲松的那些衣服做好了搭配。


    早上,邵劲松在衣帽间换衣服,他还会过去给邵劲松系领带。


    以前,邵劲松真是巴不得,也喜欢;但现在,垂眸默默看陶乐闲认真耐心地替自己打着领结,邵劲松的心里总不得劲。


    他也品味过来具体是哪里不得劲:从前乐闲不怎么会做这些,但乐闲离他是近的,喜怒哀乐都会在他面前,人也鲜活可爱。


    现在,乐闲像个设定好“好太太”程序的“假人”,他根本不知道乐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如此不得劲,也担心自己的伴侣,希望乐闲能开心一些,便对陶乐闲说:“不是爱买东西么,找胥亦杉,或者别的朋友,一起去购物,想买什么买什么,所有的费用我报销。”


    邵劲松本以为陶乐闲会像以前一样一下开心、跳起来喊“老公我爱你”,可没有,陶乐闲给他系好领带,又挑了腕表,开始帮他戴表,“今天吗?不行哦。我和爸爸约好了下午去他书房下围棋。”


    下什么围棋。


    邵劲松觉得老头子简直是在给他添乱。


    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嗯”了下,简单应声。


    “好了,走吧。”


    戴好表,陶乐闲笑笑,带头转身往外走,“下楼吃早饭。”


    邵劲松不得劲儿,又希望伴侣之间能心心相印。他心念一动,伸手,拉了陶乐闲转回来,捧男生的脸,吻他。


    可陶乐闲温和又顺从地回吻他,邵劲松心里更觉得不对,吻了片刻,便分开了嘴唇,看着陶乐闲。


    陶乐闲两手攀在他肩膀上,睁开眼睛,不解:“怎么了?”


    “没事。”算了。


    邵劲松觉得自己方法不对,心底一叹,放开人,“走吧,下楼。”


    所以这一日,白天,非常难得的,邵劲松出现在了康决经常吃饭的餐厅。


    “哟,稀客啊,邵大老板。”


    康决大中午的,突然看见邵劲松来找他一起吃饭,简直觉得像是见到了奥特曼登录地球,还说呢,“咋了,终于在和你大哥二哥的事业争斗中败下了阵,然后濒临破产,过来找我这个发小……”


    邵劲松转头就走,康决赶紧去追,“知道了知道了,我放屁的,行了吧,走了走了,去吃饭,我请你。”


    然后,康决就在包厢里对陶家的部分情况和邵劲松陶乐闲已然变质的夫夫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卧槽!


    康决心惊:“大中午的,还被我吃到你老婆家的大瓜了?”


    “算了。”


    邵劲松起身要走。


    “别,别,别啊!我分析!我帮你分析!”康决赶紧把邵劲松叫回来。


    嗯~~


    “我觉得吧,”康决分析道:“你老婆这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封心锁爱’了。”


    “对我也封?”


    邵劲松是真的很不理解这一点。


    他和乐闲是夫夫,关系一直很好,感情也一直很好,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以为不管怎么样,乐闲都愿意向他倾诉向他求助,至少也该像上次在医院那样抱着他哭一会儿。


    “封啊,肯定得封。”


    “你想啊,”康·处男·黄金单身汉·决,“他刚和你结婚的时候什么情况?是不是虽然没有父母,但至少有疼爱的大伯和对他视如己出的大伯母,还有好好的可以倚仗的公司,对吧?”


    邵劲松听着。


    “现在呢?”


    康决继续分析着,“这些全没了,对吧。”


    “是你,你说这是不是很让人受不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邵劲松顺着康决的话,“但他不肯我帮他。”


    “他也不哭不闹。”


    “因为他觉得没面子啊!”


    康决自我感觉良好地一语道破,“你想啊,结婚的时候,他在你心里眼里是富家少爷,现在结婚都没半年,嘎嘣一下,什么都没了,一穷二白,他肯定觉得很丢脸啊。”


    “这么丢脸,怎么在你面前哭啊?”


    “坐跑车里才能哭啊,大哭特哭,想怎么哭怎么哭。”


    “坐一辆不骑都哐当响的破铜烂铁上,怎么哭?肯定没办法哭啊,多让人看笑话啊,还不得赶紧抱着自己那堆破铜烂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是这样的吗?


    邵劲松皱起眉头,一脸思索。


    康决跟着来了句:“多上点网吧!网上有句话说的好,‘不爱才会飙演技,爱了就要较真’。”


    “你老婆那儿发生这么倒霉催的破事儿,他要不爱你,指不定在你面前哭得多大声,好让他同情他、帮他料理他那个黑心的大伯一家。”


    “爱你,他觉得丢脸,他才各种掩饰,装没事人啊。”


    “你个笨蛋!”


    是这样的?


    一听这句“爱你”,邵劲松心口也没浊气了,眉头也舒展了,背也直了起来,整个人都好了。


    “有道理。”


    邵劲松马上便认可了康决的话。


    “啧~”


    康决嘚瑟,“还得是我给你分析吧?”


    “没了我,你有老婆你都过不明白。”


    对!


    邵劲松越发认可:乐闲当然爱我,他爱我,他才掩饰,还不要我帮忙,说我越界。


    对!都是因为他爱我!


    邵劲松浑身的汗毛都舒坦了。


    当晚回家,奢侈品礼袋在餐桌旁摆了满满一地,全是邵劲松买的,买了送给乐闲的。


    毛病。


    臭嘚瑟!


    邵老爷子看见了,默默坐在餐桌的主位翻白眼。


    “谢谢哥。”


    陶乐闲笑得甜。


    当夜夫夫俩在卧室温存,邵劲松边吻着陶乐闲边说:“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你肯定肯定很难过。”


    诸如此类。


    又说陶赟那里有什么情况搞不定,可以找他。


    “好呀,我知道。”


    陶乐闲还是笑着的,也吻邵劲松。


    一周后,陶乐闲在赵总的陪同下来到了市公安局的经侦科。


    在专门的科室里,递上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陶乐闲正色且从容镇定地对经侦科的领导道:“我叫陶乐闲,是本市一家名叫‘至臻’的地产公司的法定继承人,目前拥有且顺利继承至臻8.3%的股份。”


    “现在我实名举报我的大伯和大伯母,也就是陶赟、郑珍,两人多年来在公司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财产与核心业务,又利用多个关联企业架空公司,在公司伪造业务文件账目等,侵害我作为法定继承人的权益,同时犯下‘职务侵占’‘收贿受贿’‘挪用资金’‘逃税漏税’等多项罪证。”


    ……


    见多位警察穿过大厦楼下的闸机的时候,一楼大厅里的不少白领们便在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


    什么情况?怎么有警察?找哪家的?


    不知道啊。


    等穿着警方制服的这行人来到至臻,穿过总裁办外的公共办公区,敲开陶赟办公室门的时候,公司才有人察觉了不对。


    “你好,我这里是市经侦科。”


    警察向一脸错愕的陶赟出示了证件后,便利落干练地开口道:“陶赟,对吗?”


    “有人实名举报你‘职务侵占’‘收贿受贿’‘挪用资金’‘逃税漏税’,现市局经侦科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陶赟瞬间便是满头的冷汗,身体也僵了,一屁股摔在身后的椅子里。


    家里,邵老爷子和陶乐闲一起在电视机前看了最新的A市财经新闻,新闻上报道了市局经侦科对一家名叫“至臻集团”的有限公司的查封和传唤,也播出了总经理陶赟副总经理郑珍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邵老爷子看得一脸沉默和严肃,旁边,陶乐闲神情浅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陶乐闲父母留下的山庄里, 几个佣人拦着,陶多金和陶多泉姐妹边推搡着边不管不顾地往宅子内冲。


    进门,两个女人便开始大喊:“爷爷!爷爷!”


    陶多金语气恨恨的:“您都不管管陶乐闲吗?乐闲是您的亲孙子, 我爸难道不是亲儿子吗?”


    “您真的要看着陶乐闲把我爸妈他们都害死吗!?”


    “爷爷!”


    陶多泉也急得不行, “爷爷, 求您了,劝劝乐闲吧,求您了。”


    “爸妈他们都被公安带走了,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律师都见不到人。”


    “爷爷!求您了。”


    “您让乐闲把举报的材料拿回来吧, 行吗。”


    见一楼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两个女人哭诉着还要往楼梯上冲。


    几个佣人拉住她们, 苦口婆心地劝:“老爷子真的不在,不骗你们,真不在。”


    “少爷好多天之前就用私人飞机把老爷子和程管家一起送走了。”


    “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根本就不在啊。”


    “你们找错地方了!”


    “送走了?去哪儿了?!”


    陶多金抓着佣人的胳膊,眼睛里赤红一片,大声:“我爸妈被抓了,你说爷爷不在?被陶乐闲送走了?”


    “那我爸妈怎么办!?”


    “爷爷什么都不管了吗!?”


    “爷爷。”


    陶多泉瘫软地跪坐到地上,“您怎么能那么狠心啊。”


    “您只管乐闲,不管我们了吗?”


    “我爸妈要被乐闲害死了……呜呜……”


    佣人们一脸尴尬,但几人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旁边的冷眼——你父母被少爷害死?


    现在早就传开了,谁不知道你爸妈心黑、把少爷他父母留给少爷的公司全吞了啊?


    人被抓了啊?这不是活该么。


    心这么黑,当然得被抓进去了。


    不然怎么样?吞了公司回头还让你们全家移民国外潇洒花黑心钱啊?


    呸!


    至臻被架空, 以及陶乐闲举报、陶赟夫妇被公安机关请走的事,几乎一夜之间在A城的富人圈子里传开了。


    大家不免看热闹、唏嘘:陶赟郑珍之前在侄子的婚宴上和邵家一起, 多风光多体面啊。这才几天?


    又惊讶:原来这夫妻俩没多疼侄子啊?还以为他们真帮侄子管着公司呢。


    果然啊,人有了资源权利,谁会甘心当个打工的。


    之前果然只是立了一个“伯慈侄孝”的人设啊。


    牛逼啊,公司都全架空了,敢情一点儿也没给侄子留下啊。


    吃瓜的人多,看笑话的更多。


    所谓树倒猢狲散,至臻被蛀空,陶赟他们被抓了,所有相关联的公司都在接受审查,一夕之间“陶家”倒了,没人会帮忙,几乎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隔岸观火。


    这几天,邵家这儿,私下里关上房门,大家聊的自然也全是陶家突然倒了的事。


    大嫂对大哥说:“真没想到,陶赟他们夫妻俩,竟然是这样的人。”


    “之前还当他们多爱乐闲。”


    “我还说呢,这年头能管侄子的大伯哥可不多见,果然啊,都是装的。”


    又道:“乐闲是有家里公司的股份的,至臻被查,没个三五年不会结束。”


    “等三五年之后,乐闲拿回公司了,这公司肯定也早不行了。”


    “不对,都举报了、鱼死网破,乐闲想必也知道公司回不到他手里了。”


    二嫂和二哥聊:“也不知道这一次,陶家倒得这么彻底,老五在里面暗中出了几分力。”


    分析道:“小夫夫看起来感情挺好的,乐闲肯定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大伯一家侵占了公司。”


    “听说举报材料特别的齐全,我觉得这里面,劲松肯定没少出力。”


    大人们聊的,多是公司层面的情况,一群小辈们才真像瓜田里的猹一样,嗅着味道到处乱拱:


    【诶,陶乐闲这不就等于一穷二白了么,他家里把本来属于他的公司都吞了,现在人也被抓了,公司都被查封了,他就剩条内裤了吧?】


    【不至于,他至少还有小叔送的阿斯顿马丁】


    【加得起油么他】


    【真牛啊,够狠啊,听说实名举报,举报的材料也特别全,不然那夫妻两个能上着班就在公司被公安带走么】


    【他扮猪吃老虎啊。之前大家不都以为他家的公司是他大伯一家在帮忙管么,我就说呢,有能力,凭什么给他打工,就因为他脸好啊?果然一个没安好心,一个在那儿装纯演戏。】


    【也不知道小叔现在什么心情,老婆才娶,都没半年呢,嘎嘣一下,老婆家破产了】


    【你们难道没听说?陶乐闲的堂姐,就婚礼上见过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她们说陶乐闲心狠手辣、吃里扒外,之前我回家,还遇见她们被拦在外面呢】


    【家里会管吗】


    【怎么管啊,陶家的事,陶家的公司,又不是我们邵家的】


    ……


    邵老爷子一声令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家聊陶家的事,最近,家里很安静,确实没人聊这个,但回来吃饭的人多了,不但两个姐姐姐夫都回来了一趟,关心了下陶家的这件事,往常不爱在家吃饭的小辈们,最近来餐厅的频率都变高了。


    陶乐闲心里清楚大家私下都在聊他,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每天只要在家,一定准点下楼吃饭,人前也一切寻常,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


    邵劲松见他如此,心里自然依旧很担心,但他想有他在,总是能护住乐闲的,他也托了关系,去市局打听陶赟他们的情况,不出意外,陶赟郑珍夫妻俩,这次不可能被他们逃脱,法律会制裁他们,邵劲松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便被保释。


    私下里,邵劲松一直安抚陶乐闲,让年轻的伴侣不要担心官方那边的调查,也说了调查取证会很久,让他放宽心,不要焦虑。


    “我知道。”


    陶乐闲表现得很从容淡定的样子,脸上也有笑。


    邵劲松见他这样笑,心里复杂,明白乐闲砌的那道墙还在。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给乐闲充足的时间,只要陶赟他们伏法,公司之后彻底回到乐闲手里,一切结束,乐闲迟早还是能敞开心扉的。


    他相信自己能护得住乐闲,也相信乐闲,相信时间,更相信两人的夫夫感情。


    但邵劲松不知道的是,陶乐闲已经在举报陶赟他们之前,秘密处理了自己手里那8.3%的股份。


    至臻,他彻底不要了。


    他也联系了程叔,让陪着老爷子在南岛的程叔有空便在南岛看看合适养老的房子,还和程叔说,等他这边处理完了,会飞去南岛陪老爷子。


    “乐乐,我们不回去了吗?”


    程叔看了新闻,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不怕别的,只担心他的小少爷。


    他亲眼见看着陶乐闲长大的,最明白“至臻”对这孩子的意义。


    现在至臻没了,他真的非常担心。


    “你和爷爷在南岛住段日子吧,那里空气好。”


    陶乐闲在电话里并不多言,“等我这儿忙完了,我就飞过去找你们。”


    最近,陶乐闲在家里的时间更长了,多是陪邵老爷子,如果一个人在房间,他有时候会发会儿呆,似乎在考虑什么事,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但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父母留给他的山庄,还有A城本地的另外几个住宅类的固定资产,都托给了房产中介,同时辞退了家里用了多年的那些佣人,给了他们每个人大笔的补偿金。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邵劲松耳朵里,邵劲松一听说,当晚回家,进房间,便立刻问陶乐闲。


    陶乐闲的回应是一脸寻常地耸耸肩,说:“公司都没了,陶赟他们也进去接受官方调查了,我以后连基本的公司分红都没有了,还养着那么大的山庄干什么?坐吃空山吗?”


    “佣人的工资,山庄基本的费用,一大堆都需要钱。”


    “我可以付。”


    邵劲松觉得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在他眼里,这些也花不了几个钱。


    “那毕竟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且爸妈的牌位也在那里。”


    “我已经在找道观,准备把牌位请过去供着了。”


    陶乐闲还是一脸自然,“爷爷老了,适合在南岛那样空气好的地方养老,可能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了。”


    “我也结婚了,没什么事不会回去住,难道让我爸妈他们守着那么大的空荡荡的房子么。”


    “乐闲。”


    邵劲松还想劝。


    陶乐闲又耸耸肩,说:“干嘛要把我卖家里的房子当成是多了不得的事?”


    “一套房子而已。”


    他又语气轻快地说:“而且卖掉了,拿了钱,我就能随便花了啊。我觉得我爸妈如果知道,也会支持我的啊。”


    “你不支持吗?”


    “我的婚前财产,我不能自由支配吗?”


    陶乐闲冲他眨巴一双清澈的目光。


    好吧。


    邵劲松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邵劲松让方助理去联系代售陶家山庄的房产中介,准备悄悄把房子买下来。


    钱,他不在乎,他只是希望如果有天乐闲后悔卖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他能把房子送回乐闲面前,哄伴侣开心。


    邵劲松觉得陶乐闲卖房子,某种意义上是想与过去做割裂和诀别,就像他整理了完备的材料去举报陶赟他们一样。


    一个人成长了,长大了,就会摸索着和过去做诀别。


    他想他的乐闲可能就是这样的。


    没事。


    邵劲松想:人总要长大,长大了不是什么坏事。


    乐闲就算再长大再成熟,好歹还是有他护着,总归不会影响夫夫感情。


    时间一转,来到九月,天没那么热了,这日,陶乐闲在宅子外的小花园陪邵老爷子散步。


    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平坦的磨砂地砖小路上,陶乐闲陪在他身边。


    邵老爷子和他闲谈,聊起远在南岛的陶广建,问及陶广建的身体,又语气平和地对陶乐闲说:“你把你爷爷提前送走,这做得很对。”


    “他是你爷爷,但毕竟也是当老子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不要让他面对这些了。”


    “人年纪大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安安心心吃饭睡觉、养老。”


    “您说得对。”


    陶乐闲在一旁安分乖巧。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


    “对了。”


    聊着聊着,老爷子想起什么,缓缓开口:“这个月的月末,集团要开股东大会了。”


    “你知道这次股东会,主要是做什么吗?”


    “嗯?”


    陶乐闲自然不知道,他和邵劲松往常也不聊这些,邵劲松从来不是个会把工作和工作的情绪带回家的人。


    何况邵家的集团,他一个嫁过来的,更不好多问。


    “要投票,决定他们几个兄弟,来年在股东会的投票权。”


    老爷子解释道:“他们都是我儿子,都姓邵,但他们不是天然就拥有在董事会的投票权的。”


    “他们的投票权,由所有其他股东投票决定。”


    “投他们的票数多,他们来年就能保持住,或者有更多的投票数。”


    “如果投他们的不多,或者直接没有,他们就没有太多投票权,或者索性没有。”


    “而投票权,很重要,决定了他们在董事会拥有多少话语权。”


    陶乐闲听得默默一愣,暗自转着脑子,消化这些。


    老爷子继续边走边道:“往年,我都会参加这次的股东会,看看现场投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看看我的儿子们,在股东们眼里都有着怎样的分量。”


    “今年,我就不去了。”


    “今年劲松也结婚了,有了家庭。”


    “他们三个兄弟,到底如何,就让其他股东看着办吧。”


    “我去,又都当我偏心小儿子。”


    陶乐闲还在转着脑子,默了片刻,他开口:“爸,最近我家的事,是不是会影响哥在董事会股东心里的地位和分量?”


    他觉得一定会影响。


    老爷子却笑了,说:“你心疼他啊?你心疼他,回去撒撒娇、多疼疼他好了。”


    “那小子不缺投票的,放心好了。”


    “他的能力,股东们都看在眼里。”


    陶乐闲依旧在暗自思考。


    他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这么重要的股东会议。


    如今圈子里对他家的事情传得可谓是沸沸扬扬,什么议论的声音都有,如果这时候开股东会,还是决定来年投票权的股东会……


    陶乐闲暗道他坑谁,都不能坑邵劲松。


    邵劲松对他一直很好,做夫夫做丈夫,邵劲松都没有亏欠过他。


    一直在心里没有下定决心的某件事,在这一刻,陶乐闲终于有了决断。


    这天工作日,陶乐闲约了邵劲松在他们当初第一次碰头的那家会所见面,说有事和他聊。


    邵劲松到了,发现包厢原来也是当初的那一间,一进去,就让他想起几个月之前的年初,他和陶乐闲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因此,邵劲松刚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他想乐闲特意订的这个包厢,可见也清楚地记得这里。


    “怎么了?”


    他把这当成一次约会,就像乐闲会约他在公司附近吃饭一样。


    “先让他们上茶吧,等会儿聊。”


    这次是陶乐闲叫来的会所经理,吩咐他上茶。


    经理领着人上茶,还上了点心,邵劲松一直神色温和地看着,有种复现曾经的感觉,心情愉悦。


    “我还记得当时让你带了点心回家。”


    经理走了,包厢里只剩他们,邵劲松神色放松地说:“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上来就拒绝了我。”


    “后来你同意了,还给我递了你觉得味道不错的点心。”


    陶乐闲隔桌回视他,笑了笑,“我也没忘,你砸了三千万,我被砸得晕头转向,上个卫生间回来,我就改口同意了。”


    笑出来,感慨的语气,说:“你真的太有钱了。”


    “还好你刚好喜欢钱。”


    邵劲松觉得这是褒扬,拿起茶,抿了口,心情愉悦地赞许,“这家的茶还是那么好。”


    两人就这样,边喝茶边聊了些让他们都放松的话题。


    窗开着,屋外是倒映着天和树的小池塘,景色宜人。


    “哥。”


    终于,陶乐闲放下喝完的小杯子,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神色敛了一些,“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邵劲松也放下茶杯,点点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事,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放松,觉得陶乐闲会跟他说的,想必也是件令他放松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你听了,想必一定会不太高兴。”


    陶乐闲却打起了预防针,“无论如何,我想请你务必听我说完。”


    “等我说完了,你想发脾气也好,或者要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


    邵劲松这才觉出一些不对。


    是很重要的事情?


    却见陶乐闲直视他,神色尽数收敛,默了默,平静地开口说:“邵劲松,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不会离哈,下一章乐闲就会破功不继续装样子端着了,一切不过都是夫夫俩play的一环罢鸟


    第40章


    邵劲松狠狠一愣,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陶乐闲沉着地看着邵劲松,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就在思考这件事。”


    “你也知道, 至臻没了。”


    “我一直把继承至臻、拿回公司掌控权, 当成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目标, 甚至是精神支柱。”


    “但现在,这些都没了。”


    “然后你就要和我离婚?”


    邵劲松的神色也飞速收敛,表情里满是严肃。


    “你先听我说完。”


    陶乐闲平静道:“我这个人一向很现实的, 我在大学都没有谈恋爱,即便遇到感觉还可以的男生……”


    感觉?


    还可以?的男生?


    邵劲松的脸绷了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伴侣,必须是个很强大的人。”


    “得有钱, 因为我爱钱。”


    “得有权, 因为我要‘借势’,要借此更有底气地面对陶赟他们。”


    “我的丈夫伴侣,绝对不能拖我的后腿。”


    “我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你也知道了,你背景好,又砸了那么多钱,我就点头,和你结婚了。”


    邵劲松绷着脸,沉默地听着。


    陶乐闲:“再后来,你也知道。陶赟他们蛀空了至臻,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我心里的精神支柱,全没了。”


    “然后, 我就举报了陶赟他们,鱼死网破。”


    陶乐闲一直格外平静地看着邵劲松, “我现实里的人生、遭遇,和我曾经规划的人生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我最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一下没了目标,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尤其是举报了陶赟他们之后。”


    “该去做点什么,要往哪个方向走,我也通通不知道了。”


    “我现在就知道,陶赟他们肯定会去坐牢。”


    “我爷爷两个儿子都没了,我要给我家老头子养老送终。”


    “我不打算继续在A城这里了。”


    陶乐闲下了最终结论,“我会去南岛,陪爷爷,给他养老。”


    “我想你也未必需要一个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的伴侣,所以我也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和你提离婚这件事。”


    又听见这句离婚,邵劲松搁在桌边的手都暗自攥紧了。


    “其实我很茫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离。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包括我自己内心的想法,我其实不想离。但最近我又觉得婚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可能需要很久去调整自己。”


    “我就想,是不是要和你分开。”


    “你可以找一个真正符合你要求和期待的伴侣。”


    “我也可以调整好之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邵劲松牙齿都紧咬了起来。


    “但我一直不确定。”


    陶乐闲继续道:“我觉得提离婚,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我,都是我的问题。”


    “你也是很好的人,主观上,我很不想伤害你。”


    “哥。”


    陶乐闲坐起身,手搭桌边,更用力地看进男人的眼睛,无比诚恳,“我们离婚吧,趁着我家的事,还有关于我的风评,对你没有产生致命的影响。”


    “我知道这个月月底,邵氏关于你们兄弟几个在董事会的投票权,就要重新开始投票了。”


    “我这里的情况,肯定会影响你,影响股东会对你的看法。”


    “我不能坑你。”


    “你尽早和我离婚,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到时候……”


    “够了!”


    邵劲松终于忍不了了,“不要再说了。”


    “如果你是因为月底的董事会,不想我受到影响,那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


    邵劲松绷着脸,脸色沉得可怕,“收回你刚刚的话,尤其是‘离婚’这两个字。”


    他甚至起身,“我就当今天没有来过,没有听到这些。”


    说着就要抬步离开。


    “邵劲松!”


    陶乐闲也马上起身,看着男人,大声:“你心里清楚的,就是会有影响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你和大哥二哥的关系很好吗?”


    “他们让你和我结婚,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背景,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次我的情况,不可能不被人拿出来在董事会上做文章的!”


    但说着,陶乐闲又很快冷静下来,垂眸想了想,说:“我只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也有办法让你在董事会上至少保持原来的投票数。”


    邵劲松站在桌边,沉着脸,“你嫁给我,做我的老婆,我需要你替我如此费心费力地忧虑这些?”


    “我不是废物。”


    不想陶乐闲抬头来了句,“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接受离婚。”


    “一,毕竟我们刚结婚没多久,没什么感情。”


    “二……”


    邵劲松听不见什么“二三四五”了,听见这句“刚结婚,没有感情”,他整个人原地顿住,脑子里炸出一排问号。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邵劲松错愕,觉得不可思议。


    在陶乐闲的口中,他们是“没有感情”,原来乐闲就是这么想他们的婚姻、两人的关系的?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陶乐闲!!!


    邵劲松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嘴巴张张合合的男生,当即打断道:“上次送你车,你还说你超级爱我,原来都是哄骗我的?!”


    又说:“在山里的小别墅,那三天我们明明那么愉快,你还说我们是战友,原来也是哄骗我的!?”


    换陶乐闲一顿:?


    啊?什么?


    这下好了,看着陶乐闲这副茫然的表情,简直像是炸了老虎窝,邵劲松直接原地炸了——陶乐闲!!陶!乐!闲!


    邵劲松大跨步绕过桌子,几步来到陶乐闲面前,抬手紧紧地握了男生的肩膀便把人拉向自己,目光死死地盯着:“你不爱我?没有感情?离婚!?”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不是因为别的,也不是因为什么董事会,根本就是因为你不爱我,你要离婚去南岛找你人生的真爱,是吗!?”


    陶乐闲:?????


    陶乐闲先是懵了,懵完也炸了,炸起来就发作了掩藏多日的少爷脾气——


    只见他伸手抓了邵劲松的领口,一把扯向自己就面孔狰狞地愤慨道:“靠!你到底听不听人话!?”


    “我是怕你受我影响,所以才跟你提离婚,好吗!?”


    “关别的什么事!?”


    邵劲松却不理这话,板着脸,就着凑近的距离死死地看进陶乐闲的眼睛,“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有?还是没有?”


    “到底爱不爱我?!爱?还是不爱?!”


    你……


    陶乐闲觉得邵劲松强词夺理、明知故问。


    他们两个有什么感情?还什么爱不爱?


    大哥!!我们结婚加起来总共还不满四个月,好吗?好吗!?


    “不爱!!”


    “没感情!!”


    陶乐闲少爷脾气爆发,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又切齿,更用力地扯了男人的领口向自己,大声发作道:“你有毛病吗?我在和你聊怎样才能保住你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你在这儿问我爱不爱你?!”


    “我爱你个头!!”


    “你简直有毛病!!”


    “不可理喻!!”


    邵劲松一听,哪儿还听得见别的,就光听见这句“不爱”“没有感情”,他听得简直要原地气炸,恨不得拿过导弹就突突突地向周围来几千梭子,可看着近在眼前的陶乐闲,他又不能真的拿对方如何,气来气去,只能气得搂过男生,低头用力地吻上陶乐闲的嘴唇——离屁的婚!!除非我死!!不爱是吧?那也不离!!绝对不离!!死也不离!!???


    陶乐闲被吻上,更莫名其妙了,又气,于是推搡邵劲松紧搂的怀抱,不许邵劲松亲他。


    唔!


    唔唔!


    唔唔唔!


    谁要这时候和你亲啊!?


    臭男人简直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放开我!唔!


    陶乐闲推搡怀抱、用力地挣扎。


    邵劲松不让他挣开,胳膊和怀抱钢筋似的锁得非常紧。


    陶乐闲挣不开,开始用刚刚扯领口的手拍男人、捶打——放开我!放开!


    两人一个不放,一个挣扎,一个用力拍用力锤,一个死命地吻。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分开了,都在喘息、胸口起伏不停。


    陶乐闲绷着脸,嘴唇和嘴唇周围都是红通通的,还有润泽的水渍。


    邵劲松也绷着脸,但他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清晰地巴掌印。


    陶乐闲心里:(炸毛.jpg)有病啊?!


    邵劲松心里:(冷漠.jpg)不离婚!!


    两人沉默、喘气,起先一个看向一边,一个垂眸看地,片刻,喘息得差不多了,陶乐闲和邵劲松又跟打架一样搂打到了一起:


    陶乐闲推搡着邵劲松的脸——不许亲!!谁准你亲了!?起开!你给我起开!!


    邵劲松拉着陶乐闲的胳膊——没感情是吧?!多亲几下就有了!这个臭小子!!真是惯得他!!


    陶乐闲:臭男人!!不识好赖的臭男人!!老男人!!臭烘烘的老男人!!少爷我跟你拼了!!


    当天从会所出来,送他们,一路上,会所经理大气不敢出——


    只见陶乐闲和邵劲松都绷着脸、脸色均奇臭无比。


    陶少爷嘴还红红的、像是有点肿,眼尾也红通通的。


    邵总则脖子连着下颌耳前也全是红的,一片片清晰的巴掌印。


    会所经理:“………”


    回家进门,经过一楼厅里,正在吃晚饭的大嫂二嫂老爷子和几个小辈,也全愕然地看着冷着脸嘴唇红红的陶乐闲,以及满脖子和脸侧全是巴掌印的邵劲松。


    众人:“………”


    这、这么激、激烈吗?


    众人都没吭声,禁不住呼吸都放缓了,默默目送夫夫俩一起上楼离开。


    结果等两人刚上了不远处的旋转楼梯,陶乐闲和邵劲松又在楼梯上“扭打”到了一起。


    众人:“……?”


    邵劲松这时一把扛起了陶乐闲,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人就走上楼梯。


    陶乐闲则倒吊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挣扎,拿手锤邵劲松,还拿嘴咬邵劲松的屁股。


    两人跟演哑剧似的,一声不吭地“打架”,边“打”边一声不吭地离开。


    众人:“………”


    大气不敢出.jpg


    等回了房间,进去,把肩膀上的男生扔回床上,陶乐闲爬起来就扑向邵劲松,这个时候也不端着也不装样子也不假笑了,只有满脸的咬牙切齿和发作爆炸的少爷脾气——邵劲松!!你竟然敢凶我!?本少爷跟你拼了!!


    邵劲松也气得要死——离婚?你这辈子只有一种情况可以离开我!就是等我死了!!


    臭小子!!老子惯得你!


    两人“扭打”到一起,相互见招拆招,招呼着招呼着,邵劲松身上衬衫都撕了,又把陶乐闲压在了床上,亲得喘息连连、难舍难分、火花四溅、呃……你侬我侬、难分彼此、翻云覆雨……


    期间陶乐闲差点没被气死:有没有搞错啊?怎么能比平时还要爽?!


    臭男人!!


    他又爽又气又在过程中哼哼呜咽。


    邵劲松则上半场全程“火冒三丈”,一刻不停——臭小子!臭小子!!让你提离婚!我看你还离不离!!


    到了下半场,他见陶乐闲趴在那儿眼尾红红地直哼哼,像是恢复了从前,又像是被欺负了似的、特别委屈的样子,他一下心软,放缓了,抱着人,温柔了很多。


    陶乐闲却没因此好到哪儿去,身心颤抖,趴在枕头上流着生理性的泪水,心里骂骂咧咧:臭男人!臭男人!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也讨厌自己,因为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让人神魂震颤。


    陶少爷觉得他的肉/体背叛他。


    他明明没想做的!


    该死的!肢体接触多了就本能地印了。


    讨厌!真讨厌!


    ……


    做完,一开始的两分钟,陶乐闲光着、一个人趴在床的一边,邵劲松也光着,平躺在一旁,手背搭额头,默默平息,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久,邵劲松转头看看身边背对他的陶乐闲,翻身靠近,手臂搭过去,声音尚算平静温和,“乐闲。”


    陶乐闲不理他,也没动。


    “乐闲。”


    邵劲松抬起脖子,凑过去看陶乐闲的脸,“我们聊聊。”


    陶乐闲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飞快转身,拧着眉凶着脸,抬手用力地在邵劲松胸口锤了一下,用明显沙哑的嗓子委屈又气愤地大声:“聊什么聊?聊什么聊!?我在会所的时候没跟你聊吗!?你什么态度?!你竟然凶我!!”


    邵劲松一时语塞,撑着胳膊侧躺在那儿,“乐闲,那是因为你和提……”


    离婚那两个字邵劲松根本说不出口,便换了说法道:“你想离开我。”


    “还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要离开我。”


    “本来就是啊!不然呢!?”


    陶乐闲又用力锤了两下,继续委屈加气愤,“我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难道还要求马上就要开股东大会的你跟我搞什么‘风雨同舟’吗?”


    “你疯了!?”


    “你在股东会的投票权是一点儿不想要了吗?!”


    “那么重要的东西!但凡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该怎么选!不让你和我离婚,难道眼看着你在股东会被人拿我拿我家的事情做文章,然后让你一下就失去投票权、失去股东会对你的信任吗?!”


    “真这样,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陶乐闲一股脑儿地拿嘴发泄完,又用力锤邵劲松胸口,这次却是委屈多过气愤,“我明明就是为你好!好吗!?不为你好,占着伴侣和邵家人这个身份,对我有什么坏处吗!?你要开股东会你去开好了,被股东们投没了投票权,你难不成还能回来怪我吗?!我一个月领着三千万零花钱,那么爽,我管你死活!?”


    邵劲松这时自然冷静下来,也意识到陶乐闲起初确实是出于为他考虑的立场,才跟他提了离婚。


    但邵劲松观念使然,外加在乎乐闲,根本不能接受离婚这两个字。


    “离婚”这话一出来,简直是拿火直接往他眉头上烧,他不炸就有鬼了。


    而此时听陶乐闲的这些话,见陶乐闲终于不端着、发泄出来,又冲他发脾气,邵劲松心里放心了些的同时,又舒坦了许多——那道将他一直隔绝开的墙,终于裂开了缝隙。


    邵劲松靠过去,搂陶乐闲,声音温缓,“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心里一直不痛快。”


    “我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是我不好。”


    邵劲松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乐闲,是我不对。”


    “我就是受不了你和我提离婚。”


    “就算你确实是为我考虑,我也还是受不了。”


    “股东会那边,你不要担心……”


    陶乐闲才不听他说,伸手就推,用力推邵劲松的胸口,也拿脚拿腿去踹,把人挤下床,“你下去!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你就是嘴巴上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我!”


    “我讨厌你!!你给我下去!!出去!!”


    邵劲松被推下了床,陶乐闲又拿起枕头往他身上连着丢去,“你出去!出去!我不想见你!出去!”


    陶乐闲又下床去推人,捡起枕头丢他。


    邵劲松就这么连推带丢的被“请”出了卧室,“咚”一声巨响,门板差点拍在他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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