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书房。


    孟嘉然进来后, 随手将门关上。


    他心里觉得古怪,但转念一想,明天他就要去集团报到, 兴许哥找他, 是想叮嘱一些事情。


    门一关, 他没有左右张望,老老实实在书桌前站定。


    “坐。”


    孟显闻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见弟弟一动不动, 他抬抬下巴,示意嘉然坐沙发。


    孟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张能够容纳两个人的沙发。


    他真不觉得自己人心黄黄,但那天晚上的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 不踏进这间书房还好,一进来他就浑身不自在。


    也是这个时候,孟嘉然才对爸妈都没再进来书房半步的决定感同身受。


    “我站着就行。”


    孟嘉然一脸正色, “午饭吃太多,站着好消化,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今天问你的事, 你不要说给爸妈听。”孟显闻沉吟,补充, “也别让真真知道, 她这几天情绪有些激动。”


    “嗯嗯。”


    孟嘉然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这不是为了公事, 靠近一步,“哥,你说, 我知道的都会说。”


    “我记得,爸妈说三个月前的晚上,家里人都在,你也在?”


    这话一出,孟嘉然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其实也不想回忆,甚至也明白这三个月来他之所以别扭,未尝不是失落。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尊敬依赖的哥哥,一个是他很多年的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连他也瞒着呢?


    他目光游移,语气有些飘忽,“对,我在,不过那天我喝多了,被爸吵醒了。”


    “那天的情形跟我说一遍。”


    孟显闻一脸若有所思。


    他并不是要推翻三个月前他说的话,做出的决定,正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想过要用别的手段去探查,但他对宁真隐瞒的部分有了很大的兴趣。


    她一定隐瞒了什么。


    “啊?”


    孟嘉然反而有些为难,但对上大哥严肃的眼神,他一个激灵,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盘而出,“那天我迷迷糊糊听到爸在喊,闹哄哄的,再加上我喝多了很难受想吐,口又渴,就起来去开门,然后,”说到这里,他迟疑着看了眼孟显闻,“然后,听到你对爸说——”


    孟嘉然清了清嗓子,模仿孟显闻说话的语调还有表情:“爸,既然你都已经看到,我也不打算隐瞒了……我当时立刻酒就醒了,瞧见你搂着真真,真真躲你怀里哭。”


    顿时,孟显闻收紧了手,他面庞紧绷,一向淡然的神情也有几分僵硬。


    书房里悄然无声。


    孟嘉然眼观鼻鼻观心,很想夺门而出。为什么要来问他这种事!


    静了半晌。


    就在孟嘉然以为他哥已经化为一座雕塑时,他哥开口了,“她哭什么?”


    孟嘉然摇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猜测,虽然没得到官方证实,但他觉得真真那天哭,多半也跟他这张大漏勺的嘴透露的消息有关,此刻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说说你知道的。”


    孟显闻一看他这想说又不敢说的窝囊模样,凛声道。


    “这……”孟嘉然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们在一起,有一天跟真真闲聊,提起了你和语晴可能会联姻,她可能因为这个跟你吵吧,后来我看你们都和好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问,也没提。”


    “什么?”


    孟显闻猛地看向弟弟,皱着眉头,口吻严厉:“我和语晴?”


    “哎哎哎——”


    孟嘉然也懵了,“哥,所以你连爸妈想和宋家联姻这一出也忘了啊?”


    他还在为这件事吃惊,孟显闻却陷入了沉思中。孟家和宋家,算是世交,甚至包括这次他很重视的项目,也有宋家的支持,站在双方父母的角度,想要亲上加亲,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他和宋语晴不可能。


    如果所有人都赞成,只有他反对,无论态度是强硬还是委婉,终究会伤了和气,该用什么方式来完美解决这件事,答案不言而喻。


    孟显闻想,或许他找到了他和宁真在一起的理由。


    “哥,这件事和语晴没有关系。”孟嘉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索,难掩急切,“你知道的,她一向听从家里的安排,她真的不知道你和真真的事,你该了解她啊,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阻止宋叔赵姨。”


    “那天你喝了酒?”


    孟显闻没接他的话,心思放在别处,神色凝重,“之前见过真真吗?”


    “没……哦,不,见过!”


    孟嘉然努力回忆,还好是三个月前的事,还好那天晚上足够炸裂,他到现在还记得一些细节,“我在沈璇酒吧喝多了,是真真来接的我。”


    “所以,一开始她是和你在一起?”


    “对——不对,怎么扯上我了?”孟嘉然都被他绕晕了,“她那天正好陪妈逛街,在家里留宿,她接我很正常啊。”


    “你还记得什么?”


    孟嘉然那天伤心欲绝,一时没控制好喝多了,都快喝断片,现在他绞尽脑汁地想,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真真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要是敢吐她身上,她要我狗命……”


    “……”孟显闻沉默。


    所以,又绕回来了。


    看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还有宁真知道。


    他不打算做无用功去问她,她一张嘴里没几句真话-


    小佛堂。


    在肖雪珍虔诚地拜过菩萨后,宁真从阿姨手里接过三炷香合拢,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这让她的心情也宁静了许多,郑重其事地鞠了三躬。


    “这次辛苦你了。”


    从佛堂出来,肖雪珍拍拍宁真的手背,又问:“我们不在的时候,显闻对你怎么样?你们相处还好吧?”


    宁真故作强颜欢笑:“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肖雪珍断定她肯定受了委屈,儿女都是债,儿子对真真不好,当妈的就要加倍补偿,怎么说,都是他们家理亏,便道:“我记得你爸妈是不是给你买了辆车,开着还顺手吗?”


    宁真一听,心念微动,“挺好的,就是我单位那边堵,肖姨,您不知道现在好多人都没素质,我现在上班就没开车,要么坐地铁,要么打滴滴。”


    “这样啊。”


    肖雪珍思忖片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闻怎么说?”


    “他说我年轻,就该锻炼锻炼,吃点苦更好。”


    “胡说八道!”肖雪珍一脸不赞同,“吃这没用的苦做什么!”


    宁真腼腆笑笑。


    肖雪珍有了主意,一锤定音:“过几天得了空我带你选辆你喜欢的车,再给你配个司机,周一到周五怎么样,接送你上下班?”


    呜呜呜呜呜!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被她盼到了,宁真都快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嘴上却犹豫道:“显闻他……”


    “别管他,他不也有司机?”肖雪珍心疼儿子受伤失忆,那是真心疼,但在受了委屈的宁真面前,她也要做足面子,这便是婆媳的相处之道,“他怎么不锻炼锻炼,吃点苦去挤地铁?真真,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宁真犹豫再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肖姨,那,我听您的。”


    苍天!


    她以后也有专职司机了!不对,她还会有一辆豪车!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


    宁真的绝佳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


    她算得上是孟家的常客,管家和厨房都了解她的口味。人际关系便是这样,以前还得肖雪珍或者孟嘉然叮嘱,现在都不用特意交待,只要她来,厨房都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


    宁真一眼扫过去,除了孟显闻以外,饭桌上的人眉梢都带着喜色。


    即便是这几个月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孟敬山,此刻也显得和颜悦色,“人总算到齐了。”


    这话宁真爱听。


    她高高兴兴地拿起热毛巾擦手,对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翘首以盼。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过几天她就有司机,她胃口大开。


    “也不算到齐。”孟敬山的视线掠过大儿子,看向小儿子,“你说说你,一天天吊儿郎当的,都快二十四了,成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什么时候能收收心,做点正事,找个对象?”


    宁真在心里接话,他倒是想,想疯了,这不在单相思么。


    孟嘉然没想到,自己一没说错话,二没做错事,好好待着也会被人踹一脚。


    他叫苦不迭,生怕爸妈一时兴起也给他错点鸳鸯谱,这个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主动起身给孟显闻盛了一碗汤,“我还年轻,这事不着急,倒是哥,明年就三十了,他跟真真是不是该考虑先订婚?”


    宁真:“……”


    她嘴角抽了抽。


    该死的,就该让他一直单相思才好!


    “我们不着急。”孟显闻接过瓷碗,转了个方向,放在宁真手边,微微一笑,“在飞机上没吃多少,你先喝完汤暖暖胃。”


    这可是大补汤。


    宁真低头一看里面的汤料,怀疑喝完这碗,她能踏步到吐鲁番。


    “谢谢显闻~”


    “哎。”话题被孟嘉然成功歪楼,又回到了孟显闻身上,肖雪珍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显闻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提起这茬,她顿了顿,“对了,显闻,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家里吧,这样我和你爸也能放心。”


    孟敬山也跟着点头。


    宁真小口小口喝汤,她满心只有一件事,她即将有新车。


    该挑什么车才好呢嘿嘿嘿。


    听说迈巴赫什么的是老板标配,但她看孟显闻好像很少坐,他司机开得最多的还是那辆劳斯莱斯跟宾利。


    “离公司太远,不方便。”孟显闻没答应,他住老宅不现实,一来他早出晚归的作息,肯定会被爸妈念叨,二来老宅远离市中心,在不堵车的情况下,来回一趟恒兴近三个小时。


    他是失忆了,脑子又没坏,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时间。


    孟敬山也谅解他的情况,眼神一转,看向宁真,话是对儿子说的,“我记得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还行,你的身体,身边没个知道具体情况的人,我和你妈肯定不能答应。”


    宁真的思绪回笼。


    她一听这话,就知道孟伯伯什么意思。


    让她去住孟显闻的大平层?


    也不是不行,那里地段好,这狗东西还特别会享受,如果她没记错,他现下住的大平层里配了两个住家阿姨,还有一个司机——这三个人,都算得上是孟家的老员工。


    以孟显闻的谨慎,他也不会用不知底细的人。


    “也不方便。”


    没等孟敬山问宁真的意愿,孟显闻直接拒绝,“还是那句话,我暂时不想多生事端。”


    孟敬山听出他的画外音,难以理解,“你还要防着照顾你几年的阿姨?”


    还真是跟老头子一个病,一个德行。


    都是失忆后变得特别多疑,谁都防着。


    这犯得着吗?


    宁真在心里撇撇嘴。


    什么人哪,失忆前说她想住他名下的大平层是做梦,失忆后也是这样。


    无所谓,她现在不在乎,他也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她只知道她马上就会有司机了,这才是她该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


    对于父亲的“指控”,孟显闻默然。


    他微微倾身,夹了一块色泽均匀的排骨到宁真的碗里,“虽然两个月后的项目很重要,但我也想尽快恢复记忆。”


    说着,他看向她,目光温和,“真真,这段时间我住你那里,正好听你的,重新培养感情,你介意吗?”


    宁真错愕又茫然地眨眨眼:“???”——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12点二更


    第22章


    孟显闻仿佛不知道他的提议有多莫名其妙。


    在寸土寸金的北城, 宁真还没毕业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未雨绸缪想给她买套房子,无奈账上资金有限, 只能尽可能买到性价比最高的房子。


    孟家, 是叶君兰和宁辉能够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家。


    事关女儿的未来, 买房子又不是买白菜,可不敢踏错一步,夫妻俩咬咬牙, 厚着脸皮来请教肖雪珍和孟敬山。


    那会儿孟敬山还没退休,但对这事也很上心,再加上肖雪珍喜欢宁真,两人一合计, 琢磨着如果他们提出送宁真一套房子,叶君兰恐怕不会答应。


    明的行不通,只好暗中操作。


    他们夫妻俩还真把这件事当成了正事来办, 千挑万选,既考虑地段, 交通,还考虑了划分的学校阶梯排名, 以相对实惠的价格买了这套九十平的中间户。


    宁真一个人住是再舒适不过。


    孟显闻住?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他奢侈惯了,连出趟差都要住几百平的总统套。


    果然, 他这话一出, 不止宁真错愕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连孟家人都不约而同放下了筷子, 震惊地看了过来,其惊讶程度,也仅仅次于三个月前的晚上的反应。


    “这不太好吧?”


    肖雪珍迟疑着说, “真真的房子我去过两次,布置得很温馨,但不算很大,住不下四五个人,太拥挤了些。”


    主要是只有三个房间。


    主卧会大一些,另外两个房间小得放张一米五的床就没了多的空间。


    “四五个人?”孟显闻笑笑,“没那个必要,阿姨和司机不用过来住,也不方便。”


    孟嘉然倒是想说他可以搬到哥现在的住处,每天还可以和哥一同上班。但话到嘴边他又识趣地咽了回去,哥的心思显而易见,想和真真过二人世界,既是重新培养感情,也是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尽快恢复记忆。


    真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她知道哥忘了她的那天,哭得那么伤心。


    “真真,你觉得呢?”孟显闻目光再次转向宁真,见她不吭声,他又好脾气地补充,面上丝毫不为她的犹豫而失望,态度平和,“你介意也没关系,我能理解。”


    接着,他歉意道:“我是考虑到未来两三个月我很忙,可能抽不出什么时间和你相处,当然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饭桌下,宁真差点没忍住一脚踹死他。


    她就说今天怎么右眼皮一直在跳呢,敢情是在这里挖坑等着她呢。


    平心而论,他提出来的建议勉强合理。如果她是他的真女朋友,他们的感情也是真的,她一定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因为她会比谁都希望他赶紧恢复记忆。


    “我当然不介意。”宁真眼睫轻颤,低低地说,“只是,我担心自己不会照顾你。”


    “你别把我当病人。”


    孟显闻给她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慢条斯理道:“我比你年长,应该是我照顾你,或者,”他停顿几秒,和她对视,“互相照顾。你说呢,真真?”


    宁真怎么也没想到,孟显闻的大平层她还没蹭上,现在她反而要被他吃软饭了。


    这件事他分明可以私底下和她商量。


    但他没有,偏偏在饭桌上,在肖姨和孟伯伯面前提起,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给她设套。


    现在他把她架在这儿,令她进退两难,他也不怕她不接招。


    进一步,他住她家,朝夕相处。


    退一步,让他哪里凉快去哪里,那他即便这辈子都不会恢复记忆,她也无法打消他的怀疑。


    “我太愿意了!”短短几秒,宁真迅速想通,也有了应对法子,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同时还伸手握住他的,一副要和他同甘共苦的架势,“不过,等会儿吃完饭我要回趟家,这件事得和我妈商量下,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失忆的事。”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孟显闻笑着问。


    宁真一脸心疼:“太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离得远,这几天你都在忙工作,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在老宅住一个晚上,好好休息,别让肖姨跟伯伯记挂。”


    “行。”孟显闻意味深长地说,“听你的。”


    一头雾水的肖雪珍听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热,瞪了儿子一眼。


    还真是失忆就没个正行,这种事有必要当着他们的面说,有必要在饭桌上提?


    她赶忙道:“对对对,这事得商量。”


    孟敬山咳嗽几声:“吃饭,吃饭!”


    只有孟嘉然艳羡感慨:“我说得没错,感情是不会因为失忆就不存在了,瞧,哥和真真就是最好的例子,忘记了,还是会喜欢,这不,哥谁都不需要,只想跟真真在一起。”


    这就是爱情吧!


    记忆清空,但潜意识还是会靠近,眷念对方。


    宁真:“……”


    孟显闻:“……”


    两人同时被这话恶心得轻轻皱了下眉,异口同声打断他,“吃饭。”


    一顿晚饭,气氛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水果,孟敬山叫上大儿子去茶室喝茶聊公事,小儿子在一旁端茶送水,肖雪珍见天色还早,带着宁真给她父母挑选礼物。


    “上次见你爸妈还是在清明节。”


    肖雪珍将自己常用的补品另外给叶君兰准备了一份,叮嘱宁真,“怎么吃、一天吃几次我都写在纸上了,让你妈得空来家一趟,越是这个年纪越要注意健康,马虎不得,还有,这一罐龙井是你伯伯给你爸特意准备的。”


    宁真走的时候大包小包,轿车后备厢几乎都快放不下。


    这也是她头一回享受被孟家人齐齐整整送别的待遇,她坐在后座,降下车窗,笑容甜甜地冲外面挥手,孟敬山和肖雪珍站一块,孟嘉然手搭在孟显闻的肩上,四个人齐齐看向她。


    “肖姨,伯伯,我先走啦。”


    傍晚的风吹着她的发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含情脉脉看向孟显闻,语调温柔了许多,“显闻,今天好好休息哦,明天见。”


    孟显闻平淡颔首。


    宁真收回视线,对司机说:“刘叔,可以走了。”


    车辆刚起步,孟嘉然控诉地喊道:“喂喂喂,看不见我吗,这里还有个活人。”


    宁真还没说话,肖雪珍狠狠地抽了下他的手臂,训斥:“你跟谁喂?没大没小。”


    孟嘉然:“?”


    他妈是不是忘了,他比宁真大半岁。


    宁真顿时神清气爽,尾巴都快翘起来,在她视线触及到孟显闻深邃的眼眸时,立刻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坐好。


    她这细微的反应也落入孟显闻的眼中,他扯扯唇角,微不可闻地笑了声。


    一直到车辆启动,开出了一段距离,老宅主楼也消失在夜色中时,他那种观察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仿佛仍然如影随形。


    宁真偷偷回头看向车窗外,撇撇嘴。


    她放松地往后靠,窗外树影斑驳,宁真从包里拿出手机,翻翻置顶,恶狠狠地戳了下孟显闻的头像,他太有心机,头像用的是千岁的照片,让她这个千岁干妈都讨厌不起来。


    可可爱爱的拉布拉多在草坪上奔跑。


    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沾边。


    她看得出来,孟显闻很喜欢千岁,千岁所有的零食玩具,都由他这个干爹精挑细选。


    但他却没有考虑过要养宠物。


    她有一次好奇,没话找话问过他原因。


    他那会儿在车上闭目养神,眼睛都没睁开,回:“我要是和你一样闲,当然会养。”


    她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拉踩上了?


    “你家里有两个阿姨。”说起这个她就羡慕嫉妒恨。


    “是阿姨的狗吗?”他反问。


    那是相处中为数不多她觉得他还保留一丝人性的片刻之一。


    她明白他的话外之音。他如果养了狗,他一定会抽出时间去陪伴。


    宁真手指越过他的头像,点开和闺蜜郭夏的聊天对话框,拍了拍她:【宝,到家了吗[亲亲]】


    郭夏秒回:【到了,咋?】


    宁真:【人家想去你家找你聊聊人生】


    郭夏:【?好好说话】


    郭夏:【你这样我害怕】


    郭夏:【押韵了[墨镜]】


    宁真:【那个谁也在?】


    郭夏:【嗯啊,他刚洗完碗在打游戏,到底咋了】


    宁真:【[转账886]】


    宁真:【宝,我只想见到你,你懂的】


    经过深思熟虑,宁真决定大发慈悲让孟显闻住她的房子,但问题来了,她的房子至今为止留宿过的异性只有她爸宁辉——而几天前,她一时口嗨,和孟显闻透露他们同床共枕过。


    他的房子肯定没有她的痕迹。


    要是她的房子也没有恋人相处的痕迹……


    他的险恶用心,她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怀疑她,又没有证据,干脆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招,像她这样的上班族,一天中待得最多的地方,要么单位,要么家里。


    行啊,就让他来!


    她求之不得。


    到了她的地盘,她说了算!


    不过,当务之急是她得去看看情侣同居的房子都什么样,让她取取经,不至于露馅得太过离谱。纵观她的朋友圈里,目前离她最近,又有稳定的同住对象的朋友,只有郭夏。


    手机屏幕一闪。


    郭夏收了转账,回复:【好的,俺这就让他滚出去流浪三个小时】


    宁真:【我们天下第一好.jpg】


    她收起手机,倾身向前:“刘叔,我刚收到朋友的消息,她和她对象吵架了,现在一个人在家里难受得不行,我这也不能不管,哎!要不,你在前头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后备厢的东西,麻烦你送到我爸妈家去,行吗?”


    刘叔:“你朋友住哪,我送你去啊。”


    宁真忙摆手,“完全不顺路,跑来跑去,这不是折腾你吗?”


    她笑嘻嘻地劝了几句。


    刘叔只好点头答应,开了一段路,停车。


    …


    孟家。


    敲门声响起,刚冲完澡,洗去一身旅途辛苦的孟显闻过来开门。


    “我让厨房煮了些安神汤。”


    肖雪珍端着木质托盘,一脸慈爱地看着儿子,“等放凉了再喝,听妈的,今天歇一歇,早点睡。”


    孟显闻接过这碗安神汤,呼吸一滞,褐色,见不到底,飘散着浓浓的中药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汤他喝不下去,还是等母亲走了,再给嘉然端过去。


    “知道。”他转身往里走,“行李收拾好我再睡。”


    肖雪珍跟了进来。


    走了几步,便看到打开的行李箱放在一边。可能为人父母都是一样,孩子小的时候,把他当大人,希望他懂事独立,孩子大了,一转眼快三十,她又开始把他当小孩,嘘寒问暖。


    她弯腰拿起最上面的西装外套,知道这是儿子穿过要清洗的,于是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出于习惯,手探进口袋,却意外地搜出一张叠好的餐巾纸。


    “这是……”


    肖雪珍嘀咕,以为是一团用过的废纸,想随手扔进垃圾桶。


    坐在沙发擦头发的孟显闻眼疾手快,从母亲手中接过餐巾纸,面色寻常地解释:“这个还有用,上面记了些资料。”——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23章


    尽管肖雪珍很纳闷为什么要将资料记在餐巾纸上, 但她一向不爱刨根问底,这个话题便轻飘飘带过,她难得帮儿子整理一次行李, 尤为细致认真。


    “以后你别跟真真说那些话。”


    肖雪珍将孟显闻的西装外套挽在手里, 记起今天下午和宁真的对话, 她皱了下眉头,语重心长地叮嘱,“你想想, 你比真真大六岁,她比你弟弟年纪还小呢,你整天跟她说那些大道理,她现在是喜欢你, 乐意听着,时间长了,受不了的。”


    孟显闻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哪些话?”


    “差点忘记,你失忆了。”


    肖雪珍走上前来, 用手指碰碰瓷碗,安神汤还很烫, “总之,别说让她锻炼不锻炼, 吃不吃苦的话了。这话, 我听了都烦,别说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孟显闻沉默片刻, 隐忍地“嗯”了声。


    他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过这些话,更不确定宁真有没有添油加醋。


    但无论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对外, 他不会反驳她。


    她今天去拜过菩萨,最好菩萨听到了她的祈祷,要么他这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要么她别再露出马脚,否则他也不介意教教她,做人最起码也该诚实。


    “不早了。”


    孟显闻的行李箱没什么好收拾的,肖雪珍拿起他的西装外套,离开房间,顺手带上门之前,不厌其烦地叮咛,“早点休息,当心你爸晚上散步回来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肯定要训你一通。”


    “知道。”


    门关上后,卧室再次恢复安静。


    孟显闻在单人沙发上静坐半晌,等安神汤都放凉了,他端着起身走出房间,敲开了隔壁嘉然的房门。


    孟嘉然扯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双手还拿着手机在打游戏,音效声噼里啪啦的,“哥,什么事?”


    “这个给你。”


    说着,孟显闻将瓷碗伸过去给他。


    孟嘉然一心二用,显然防备不及,等他回神时,那碗安神汤已经到了他手中,他愣了,“哥,这什——”


    回应他的是关门声。


    “……”


    与此同时。


    宁真在郭夏小区门口下车,熟门熟路绕到另一个门,到了晚上不少人出摊,空气中飘着阵阵香气,她挨个看过去,等再次进小区时,满手宵夜打包袋。


    郭夏早早在家里等着。


    门一开,她夸张地张开手臂拥抱宁真,“宝贝好久不见!”


    宁真唇角翘起,嘴上却不饶人,轻哼一声,故作嫌弃道:“哪有很久!不过才八天而已!”


    她和郭夏是初高中同学。


    一开始她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并不热络,还是高考填报志愿时,她们在班级群聊里意外发现要报考同一所大学,便加了好友,没日没夜地聊天。


    那个夏天,还经常约着一起去北城大学附近转悠。


    吃冰,看电影,唱歌。


    大学四年,尽管她们不是同一个学院,但隔三差五都会约着见面,慢慢地成为特别要好的朋友、闺蜜。


    她们也吵架,吵得最凶的还是两年前的那一次。


    宁真发现郭夏谈恋爱了,起初她还特别为闺蜜高兴,直到她发现郭夏的时间不再属于她,她受不了,连带着看郭夏的男友越来越不顺眼,越来越讨厌。


    只要郭夏跟男友吵架,她就在一旁拱火,分,必须分,不分留着过年吗?


    每回她都真情实感,郭夏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好,我肯定分,结果隔天,她跟那男的又和好了。


    宁真感觉自己被戏耍,她气得在家里默默流泪,和郭夏说话也夹枪带棒,为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吵得天崩地裂,就差没删好友绝交了。


    是郭夏一如既往地包容了她。


    但她好像一夜之间也明白了,原来在很多时候,友情是要排在爱情后面的。


    “我怎么感觉不止?”郭夏亲亲热热地拉她进来,从鞋柜翻出一双拖鞋,“快进来,我洗了你喜欢吃的葡萄。”


    “拿着。”


    宁真将打包袋一股脑递给她,坐在鞋凳准备换鞋,不经意地往边上一扫。


    她这趟真来对了。


    思及此,她赶紧解锁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情侣拖鞋】


    “怎么了?”郭夏折返回玄关,见宁真蹲在一边研究她家的鞋架,“你是不是要拉肚子啊?”


    “……”


    宁真神色自若地站起来,往里走,她目光扫视一圈,郭夏和男友租了一套二居室,六十多平的屋子里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尽管他暂时被赶了出去,但他人不在,魂还在。


    郭夏满头问号。


    跟在宁真身后,看她煞有介事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站在冰箱前定定地看着冰箱贴的照片,一会儿坐在饭桌前,双手托着脸,仿佛视死如归地盯着那两只可爱的马克杯。


    “真真,你怎么了,你别这样……”郭夏担忧,“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能去你的卧室看看吗?”宁真转过头来问。


    郭夏不明所以,赶忙做出一个公主你请的姿势,“随意,我家就是你家。”


    宁真也没和她客气,抬腿迈了进去。郭夏和男友同居快半年,这也是时隔半年后,宁真再一次来郭夏租的房子,半年前,她是常客,今年打量这个屋子,乍一看,和郭夏独居时没有区别,但仔细瞧瞧,它其实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咦,这是我送你的邦尼兔?”


    宁真拿起摆在枕头边的兔子,转头问郭夏,“是的吧?”


    郭夏含笑点头,“是啊,我十九岁的生日礼物,不过,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她想了想,倒是有一个猜测,试探着问,“你和孟总吵架了?”


    “别提他,提他我就头疼。”


    宁真暗暗记住主卧的摆设后,一秒钟也不想多待,拉着郭夏出来客厅,两人盘腿坐在茶几前,戴好一次性手套吃吃喝喝,顺便给郭夏分享她在南城拍的照片和视频。


    郭夏一边看,一边骂街:“我怎么不知道酒店房间这么大的!这些有钱人!”


    宁真哈哈大笑:“总统套,下次我们去南城,也住这个。”


    两人惬意地吃着宵夜,聊聊天。


    郭夏还想继续观摩该死的有钱人的生活时,手机冷不丁振动,屏幕弹出孟显闻的来电,她吓得把手机推给宁真,“你老公。”


    宁真抽出纸巾擦擦手指,把鸡骨头吐出来,做足了准备工作后,接通电话,“怎么啦。”


    “到哪了?”


    那头传来孟显闻淡定的声音。


    “我没回家,让刘叔自己开车去了我家送东西。”宁真抽空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汇报行踪,她不说,刘叔回孟家后可能也会说,“我来郭夏家里——我朋友,你见过几次,她和她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我过来陪陪她。”


    郭夏茫然了几秒钟。


    收到宁真的小眼神提示,她立刻吸吸鼻子,开始哽咽,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作为背景音。


    她还想顺便说几句台词,张了张嘴巴,‘他个混蛋’还没说出口,宁真拿了个圣女果塞进她嘴里,直接手动消音。


    孟显闻似乎也不关心这件事。


    对郭夏这个名字当然不会有多熟悉,他随意应了声,“需要安排司机送你回家吗?”


    “不用。”宁真轻笑,“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以前不会?”


    “我要是说你不会,那你会不会改?”


    她反问,“我要是说你会,那你会不会继续保持好习惯?”


    手机那头静了几秒,他淡笑出声:“行,我不问了。”


    宁真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担心自己得意忘形会笑场。


    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好啦,你是不是想我了?”她满脸愉悦,难得地有了些和孟显闻聊电话的兴致,“之前每天晚上都是我陪着你,现在见不到我不习惯对吗?”


    郭夏听了这话虎躯一震。


    这是她能听的吗?


    那头的孟显闻也陷入了沉默中,几秒后,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你确定你朋友和她男友吵架了?”


    宁真面色微变。


    他这是在嘲讽她,在朋友哭泣的时候还敢笑这么高兴。


    啊啊啊啊啊她迟早有一天会掐死他。


    孟显闻点到即止。


    只是,在挂电话前,他意味不明地关心,叮嘱:“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别待太晚,早点回家。”


    宁真冷着脸结束这通电话。


    …


    孟显闻收起手机,下楼。


    暮色四合,远离尘嚣的老宅在入夜后无比静谧,静到能听见挂钟摆动的动静。他在一楼客房门前站定,自从家里两位老人相继离世后,少了很多拜访的人,几乎也没人会留宿,除了一个人,宁真。


    嘎吱——


    半掩着的房门仿佛被一阵风吹开。


    孟显闻缓步而入。


    一楼客房比二楼三楼的卧室面积小近一半,走进去,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他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转身往外走时,视线掠过立柜,顿住。


    立柜上有一瓶牛奶。


    玻璃瓶下压着一张纸巾,被瓶身细密的水珠浸湿了一角。


    借着廊道外的光线,孟显闻看清了纸上的字:【早点睡哦OvO】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24章


    宁真在郭夏这里并没有待很久, 考虑到还有很多正事要干,她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后,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郭夏也习惯了每回都要送她到小区门口, 目送她坐车离开, 临出门前, 取下一个冰箱贴塞进她包里。


    “我看你一直盯着这个冰箱贴,喜欢就送你!”


    宁真就等着她这句话,眉开眼笑地接过。


    这是一个可以录音的唱片冰箱贴。


    摁下中间的播放键, 郭夏的声音响起:“几月了?多少斤了?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吃,问问自己不吃宵夜是不是会死?你也不想走在路上被人说是大肥猪吧?”


    宁真扑哧笑了起来,听了一遍还不够,反复循环, “好好玩!”


    两人走出屋子,乘坐电梯。


    郭夏凑过来,耐心地教她怎么用, 嘀嘀咕咕:“喏,你可以清除我之前的录音, 摁这个键说话,差不多能说三十秒左右, 这儿有usb插口充电,不过很耐用, 半年充一次都行。”


    “知道啦。”


    宁真心满意足收起, 转念一想,控诉道:“这么好玩的东西, 你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


    提起这件事,郭夏也来气:“你用不上啊,这话是我录给叶初阳听的, 你绝对不敢相信,他这一年胖了十三斤,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忧心忡忡,就怕再过两年,睁开眼睛是一头猪睡在我旁边,所以我现在鞭挞他,就是为了激励他减肥。”


    “分啊,赶紧分,今天就分”这句话都到了宁真的嘴边,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可思议道:“他怎么敢胖十三斤的??”


    “男的都这样。”


    郭夏看了宁真一眼,欲言又止,“他们不思进取,一旦感情生活趋于稳定了,就会发福,身在福中不知福。”


    宁真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你看我干什么?!”


    这个话题和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郭夏耸耸肩,不回答,两人都认识多少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就连她也是被宁真强行拉到外貌协会来的。


    宁真立刻道:“什么叫男的都这样,我选的绝对不会!”


    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现在想想,她先前之所以盯上孟嘉然,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长得帅。


    同样,如果孟显闻的相貌气度逊色,那天晚上她宁可坦白从宽,也誓死不上他的贼船。


    电梯下到一楼。


    宁真和郭夏并肩走出轿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刚走出小区,准备去路边等专车到来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男声:“夏夏。”


    两人回头。


    叶初阳拎着瓶矿泉水,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来,“宁真,好久不见。”


    他每次和宁真见面,心情有多复杂,笑容就有多灿烂。


    必须笑,能不笑吗,女朋友的闺蜜他敢怠慢吗?


    一般情况下,宁真别说注意叶初阳,每回见面她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但就在十分钟前,郭夏说他胖了十三斤,她目光挑剔地打量他,从略显凌乱的发丝,到脚上的板鞋。


    叶初阳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贴近女友寻求保护。


    宁真意味深长地笑道:“吃得真好啊。”


    郭夏差点没忍住大笑出声,她努力憋住,憋得很辛苦,探头望向车流,迅速装忙转移话题:“真真,你叫的专车车牌号多少?”


    “到了。”


    宁真扫了眼手机提示,挥挥手,“宝贝,我走啦,下次再找你玩~”


    “嗯。”


    郭夏跟在她身后来到路边,等她上车后,又拿出手机拍下专车车牌,叮嘱道:“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很快,这辆专车汇入车流中,越来越远。


    叶初阳揽过郭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那句话,是不是在骂我?”


    …


    车上。


    直到再也看不到夜色中甜蜜依偎的那对情侣,宁真才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重新坐好。握在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妈妈的来电,她懊恼地一拍额头,都怪孟显闻,她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爸妈现在肯定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她赶忙接通电话,问:“妈,刘叔是不是到咱们家了?”


    “人都走了!”叶君兰没好气地说,“我和你爸留他喝了杯茶,实在也没好问,好端端地怎么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人呢?”


    “郭夏找我有点事。”


    宁真压低声音解释,“肖姨和伯伯可能觉得我这几天照顾孟显闻辛苦了,吃完饭让刘叔送我回家,就顺便准备了些礼物呗,又不是多大的事。”


    这个说话叶君兰勉强接受,话锋一转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显闻回来吃饭?”


    “过两天吧,等他恢复好了再说。”


    “行。”


    叶君兰缓了缓语气,“提前一天讲啊,我和你爸好买菜。”


    “有必要这么隆重?”


    “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是为了谁?还不是要给你做面子!我看你没少在孟家吃饭,回回还连吃带拿!”叶君兰扬声,“不跟你废话,我得好好想想该给他们回什么礼。”


    说完,都没给宁真开口的机会,啪地一下结束这通电话。


    和孟显闻即将同住的事情,宁真压根就没打算跟爸妈提。因为她断定,最多不超过七天,孟显闻便会灰头土脸从她的房子里搬出去,这也是她爽快答应的原因。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连受伤在医院都不肯和她睡一张床,之后更不可能会住她的主卧。


    至于他住哪?


    只剩两间次卧,一间九平米,一间八平米,不管怎么选都比他住处的卫生间还要小。


    他受得了吗?他当然受不了!


    七天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睡了几个晚上以后,他会以工作太忙、怕打扰她休息为由,灰溜溜地去住恒兴附近的酒店套房,到时候她高兴了就放过他,不高兴了绝对要阴阳怪气一番,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所以,这件事有必要和爸妈说吗?没必要,说了都是在浪费话费!-


    宁真回家后就没歇着,哼哧哼哧地布置家里。感谢钞能力,还能让她在大晚上的,召唤别人买齐所有她需要的东西,戏太过反而适得其反,所以情侣款她只准备了两双拖鞋和水杯。


    她还斥巨资买了他惯用的剃须刀,牙刷。


    做戏做全套,她咬咬牙,拆了剃须水,倒掉四分之一,一边倒一边骂,这都是钱!她的钱!


    等宁真将考虑到的细节都弄好,已经接近凌晨时分。她坐在主卧的飘窗上,一股无名火窜起,就为了一个在她家可能都不会住两三天的人,她居然忙到了现在。


    宁真点开和孟显闻的聊天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


    十秒钟不到,撤回。


    她再发:【睡了吗?】


    继续撤回。


    这个祸害果然睡了,还睡得很香,他丝毫察觉不到给别人造成了困扰。宁真愤愤地戳了戳他的头像,对话框显示,我拍了拍孟显闻的pp,她被逗得不行,撤回,继续戳。


    就在她的心情逐渐轻快时,对话框中突然弹出个问号:【?】


    宁真唇角的笑意消失,她眨眨眼,愣了下。


    等等,他也没睡?


    她还在茫然,手机振动,震得她手心发麻,一个激灵,顾不上思索,接通电话,轻轻地喂了声,“你怎么还没睡呀?”


    孟家书房。


    坐在书桌前加班的孟显闻往后靠了靠,一开始他没注意到屏幕亮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但架不住手机屏幕频频亮起、熄灭、亮起。


    随手拿起一看。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作什么怪。


    “我倒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睡不着嘛。”宁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一直担心你来着。”


    “我看你前两天睡得很好。”


    “那是因为你在啊。”


    “……”


    孟显闻抬手按按太阳穴,这段时间和宁真的相处,她的一言一行,完完全全推翻了过去他对她的了解、认知。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宁真最最喜欢的就是主卧的大飘窗,被她装扮成了浪漫小天地,她躺了下来,看向窗外的夜空,忽然惊喜地说:“天上好多星星啊,明天,不,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孟显闻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纱帘,抬头望去。


    宁真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轻笑问道:“是不是?”


    回复她的是沉默。孟显闻目光平淡地看着星空,盯电脑久了,眼睛难免有些发胀,他心里只是掠过一个平静的想法,上一次有闲情逸致观望星空,大概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很晚了,你该睡了。”他说。


    “等等——”


    在他单方面要结束通话前,宁真叫住了他,带着些试探意味,随口道:“你今天……”


    “什么?”


    “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失眠,没让厨房给你送热牛奶吗?”


    “没有,”他略微停顿,“我妈有送安神汤。”


    “喔。”


    宁真够住被她挤到最边上的熊猫玩偶抱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它的肚子。看来这次是她猜错了,他并没有去客房,浪费了她特意准备的一瓶牛奶,明天早上孟家的佣人打扫卫生时肯定会扔掉。


    “安神汤好喝吗?”她问。


    孟显闻倚着窗,回头扫了眼桌上的那瓶牛奶,“不错。”


    宁真被孟显闻口中的“不错”勾起了好奇心。


    和他近距离相处的这三个月,她还是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真的吗?”她顿时来了兴致,“那我下次也要肖姨煮给我喝。”


    “你心神不宁什么?”


    宁真听他这慢悠悠的腔调,翻了好几个白眼,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没在她面前,她想怎么讨厌他都可以。


    “我还能为什么心神不宁?”她故作幽怨地反问,“你觉得呢?”


    孟显闻淡笑一声,没打算浪费时间和她闲扯这些没意义的事,他回到电脑前,结束话题:“我和路源约好明天上午在他医院见面,你不介意的话,能陪我去一趟吗?”


    “当然,我们说好了的啊。”


    宁真根本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接受治疗,别说明天她还在休假,即便她在上班,她使出浑身解数,说尽花言巧语,也要让老大给她放几个小时的事假。


    “多谢。”


    他难得说了句人话,“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楼下接你。”


    宁真闻言,想说她明天一定准时九点,或者提前几分钟在楼下等他,她记起这货令人防不胜防的阴险,果断闭嘴,嗯嗯两声后挂了电话。


    她愉快地伸了个懒腰,一把拉上窗帘,关上星空。


    是时候让孟显闻也尝尝等待的滋味了!


    明天她起码也要让他等……等七八分钟!——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不定,但一定会有两更,大家可以晚点来看


    第25章


    九点整。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18栋楼下的停车位上。工作日的上午, 人少,车也少,孟显闻降下后座车窗, 眼睛在外面扫视一周, 没见到人, 他收回视线,点开微信。


    界面还停留在对话框中她三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上:【我下楼啦/乖巧.jpg】


    “你看见她了吗?”


    孟显闻摁灭屏幕,问驾驶座的司机。


    司机微愣, 摇摇头,“没有。”


    这是多罕见的事。过去他每次和孟总来接宁小姐,她都是早早在楼下等着,见他们的车来了, 笑意盈盈迎过来。


    孟显闻嗯了声,低头给宁真发消息:【人呢】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半点反应。


    孟显闻拧着眉头,拨出她的号码, 电话却迟迟没有接通。就在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要推门下车找她时, 驾驶座的司机出声提醒,“孟总, 宁小姐来了。”


    他抬眼,目光穿过挡风玻璃, 看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而来。


    车外。


    宁真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 接着慢吞吞地收好耳机盒放进包里,她来到车旁, 见孟显闻端坐在后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便俯下身来, “我本来在楼下等着,但忽然想起好像门没关,我不放心又上去了……”


    她莞尔一笑,“我是不是很迷糊?”


    “是有些健忘。”他平静道。


    “……”听了这话,宁真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就当他是在骂他自己,她脸上笑意不变,拉开车门,在他旁边坐定,“我晚了几分钟,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他静静地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你吃早餐了吗?”


    “嗯。”


    似乎等待的这几分钟,实在太过挑战他的耐心,他只应了声,甚至都没问她吃没吃早餐。在车辆再次起步时,他索性靠向座椅,闭目养神,明显一副懒得和她交谈的模样。


    宁真并不在意,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


    他越是隐忍不发,她越有成就感。


    她卧薪尝胆为的不就是这些时刻吗?


    接下来,从小区到路家医院这段路,车厢里异常安静,就连司机都觉得古怪,频频看向后视镜,但这一看,仿佛是自己多心,后座的两个人一派和谐。


    宁小姐高兴地和人手机聊天,眉眼俱笑。


    闭目养神的孟总倏然睁开眼睛,偏头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


    孟显闻以复查的名义来了医院。路源是他多年发小,昨晚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急得整宿没睡着,大半夜起来还在翻着相关资料,以及当年孟老爷子的病例数据。


    三人一碰面便直奔主题。


    路源早早安排好经验丰富的医生团队,就等着给孟显闻做个全面复查,再商议最为合适的治疗方案。


    “我不能进去吗?”


    检查室的门开着。


    宁真想跟在孟显闻的身后进去,她探头想看清里面的情况,却被笑容温煦的路源阻拦,他无奈笑道:“真真,我知道你很担心显闻,但相信我,有我在,不会让他出事,好吗?”


    “路源,别吓着她。”


    走在前面的孟显闻回头,为了方便检查,他随手摘了腕表,自然而然地递给宁真,以温和的口吻安抚她,“没事,今天只是做个简单复查,在外面等我就行。”


    宁真接过腕表,上面还有着他的体温,她仿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路源和孟显闻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这些检查,宁真完全可以陪着,但昨晚他接到电话时,显闻特意交待过,无论谁陪着,都挡在外面。


    他虽然纳闷,但好友多年,他知道显闻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能配合。


    两人进去。


    路源抬手按下按钮,检查室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宁真担忧的目光。


    “显闻,这边。”


    路源领着孟显闻往里走,他太担心好友的身体,表情有些迫不及待,“我昨天将孟爷爷在世时所有的体检报告翻了个遍,你别担心,几十年前和现在的医疗技术比不了——”


    “路源。”


    孟显闻停下脚步,平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复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意思?”路源一脸不解。


    “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好几年。”孟显闻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继承人,他有野心,恒兴由他爷爷一手创立,在大浪淘沙的时代,他希望恒兴能够在他手里走向更高的巅峰,“两个月,我等得起,我不想节外生枝,你懂吗?”


    路源怔了怔。


    “不管是什么方案,它肯定存在人为无法控制的风险。”孟显闻语调沉缓,“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帮我安抚我爸妈,嘉然还有……”


    他顿了顿,“真真。告诉他们我在配合你的方案。”


    “可是……”路源和他对视,看出他的严肃认真,还有恳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二十多年了,和亲兄弟没有任何区别,“你是我见过记性最好的人,你现在失忆了,这很严重,别开玩笑行不行!”


    “不严重。”


    孟显闻眼眸沉静,“我忘记的不是什么大事,和我爷爷不同。”


    路源都气笑了,一脸难以置信,“你忘记了你的女朋友,这还不是大事?”他说着说着,明知道隔音效果好,谁也听不见,在廊道外等待的宁真更听不见,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孟显闻不置可否。


    他说:“行不行?”


    路源瞪着他,几分钟后,败下阵来,是警告也是提醒,“最多等你两个月,这个没得谈。”


    孟显闻舒展眉头,失笑:“没问题,还有一件事得你帮忙。”


    “你这一天需要我帮的忙,赶得上过去一整年了。”路源叹了口气,只觉得从昨晚到现在,过得心惊肉跳,还好他够年轻,扛得住,“行,说吧,我承受得起。”


    “我这段时间要搬去澜庭,有个头疼脑热,我爸妈就得给你打电话,你多担待。”


    路源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懂,你搬到澜庭?为什么?”


    “你就当我躲个清静。”


    这也是孟显闻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宁真住在一起。


    但当时在饭桌上不提那一出,只怕也是两种结果,要么维持现状不变,但以爸妈目前紧张的态度,恐怕隔三差五就得去他那儿一趟,他实在吃不消。


    要么宁真被他爸妈架得骑虎难下,头脑一热,收拾行李搬到他的住处。


    斟酌过后,还是澜庭最为合适。


    他在澜庭有套房子,和路源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有路源在,他爸妈也能放心。


    躲清静这三个字一出,路源心领神会:“没问题,什么时候搬过来?”


    “今天。”


    …


    廊道。


    宁真坐在长椅上,她睡得晚,这会儿明明犯困,却睡不着。


    她当然睡不着。为了转移紧张的情绪,她手指很忙地在各个app反复切换,在她胡乱买东西不知道下了多少单时,检查室的门总算开了。


    她收起手机,一个箭步迎上孟显闻。


    他似乎做了不少繁琐的复查,神情略显烦躁和疲倦。


    “怎么了,还好吗?”她急声问。


    别真想起来了喂!


    “没事。”他说。


    路源跟着出来,他手里拿着个档案袋,笑着解释:“今天只是复查,放心,所有的检查数据都是保密,回头我会和团队商讨,拟出几个方案,挨个试试。”


    宁真惊了一瞬:“一般都有哪些方案?”


    “西医要是行不通,就看看中医。”


    “还有中医?”


    路源失笑,考虑到她还这么年轻,年纪小,遇到这种事只怕委屈又惶恐,为了让气氛轻松些,他说,“扎针什么的吧,刺激穴位,放心,问题不大。”


    宁真半信半疑,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心下一喜。


    琢磨着,如果真上这个方案,到时候说什么她也要陪着,拍照!


    孟显闻轻描淡写地瞥了路源一眼,意思很明显,别开玩笑,有点医德。


    路源移开视线,心想,不知道在嘴硬什么,说忘记的事不重要,这叫不重要?失忆了也不忘护着是吧?-


    正值饭点。


    路源平日里需要处理的公事并不比孟显闻少,他婉拒了宁真提出的午餐邀约,一直将他们送到停车场,这才转身乘坐电梯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走吧。”


    “喔,那现在要回老宅吗?”


    孟显闻抬手看向腕表,“不了,麻烦。”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问她:“昨天你和阿姨商量好了吗?”


    宁真松开挽他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故意卖关子:“你猜。”


    孟显闻上车,坐好后扫她一眼,没吭声。


    “猜对有奖,猜错要罚。”宁真再接再厉,启动复读机模式,在他耳边念叨,催促,“快猜快猜!”


    孟显闻倾身放下挡板,“阿姨答应了?”


    虽是问她,但口吻肯定。


    她昨晚没回父母家,而是去了朋友那儿,此时此刻她得意洋洋。他都不用试探,就知道她压根没跟她妈提。


    原因他也猜得到。


    她笃定他在她家里住不了几天。


    既然如此,也省得浪费口舌。


    “猜对了——”


    宁真身躯靠近他,满眼笑意,“不过,我妈叮嘱了我好多,总之,她说我们都是可以为人生负责的成年人,自己决定,好了啦,猜对有奖,你快闭上眼睛!”


    孟显闻:“……”


    他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推远,“你还是当我猜错了吧。”


    宁真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


    不过还是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


    他难道以为她会想亲他,天还没黑,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那猜错要罚。”她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自作多情的反应,眉眼弯弯,命令,“你现在发一条和我有关的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二更在十一点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早上九点


    第26章


    孟显闻的朋友圈很无聊。


    除了转发, 就是转发。他相当有事业心,转发的还都是行业相关的新闻。


    这要是放在从前他没失忆的时候,宁真提都不会提, 毕竟一旦提了, 他一定会用最温和的语气, 毫不留情地讥讽她,拆穿她三天两头秀恩爱的真实目的。


    她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情况不同。她缠都要缠着他发一条和她有关的朋友圈,不然哪天一拍两散了, 她的社交账号处处都是他的痕迹,他一点也没有,要是一顶舔狗的帽子落在她头上,她找谁闹?


    饶是孟显闻再淡定, 听了她这个无厘头的要求,神情都凝滞了一瞬。


    他皱皱眉:“发朋友圈?”


    “对呀。”宁真理直气壮。


    孟显闻垂眸思索,舒展眉头, 他解锁手机,顺手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简单, 清爽。


    他再抬眼看向凑过来的宁真,对试探她、反问她为什么他以前没发和她有关的朋友圈已经没了兴致。


    不知她从哪儿学的, 不管多刁钻的问题,她总会四两拨千斤地推回来。


    一张嘴里没几句真话。


    “只要和你有关的就行?”他问。


    宁真满意点头, 不动声色地抱怨, “你不觉得你对我很亏欠吗?以前是一点点,因为你总是太忙, 没有很多时间陪我,现在更多了,我也希望能趁着这次你失忆, 我们都能为对方改变一些,我会更体谅你,你也对我更好一点,行不行?”


    孟显闻气定神闲地靠着,听着。


    好半天,他点了下头,“行。”


    说完,他点了点屏幕,解锁。


    宁真立刻来了精神,就差没贴上他的手机屏幕,实在很好奇他会发什么朋友圈。关于这一点,她很放心,他这人爱装,会装,绝不会故意让她出糗,这种行为他即便再年轻十来岁,也不会做。


    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忽然他手腕一转,对着她的不再是屏幕,而是手机背面。


    他没让她窥屏:“发了以后,自己看。”


    “……哦!”


    宁真撇撇嘴,坐直身体。


    她也打开手机,等着刷到他的朋友圈。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想催促他时,总算刷到了!


    她定睛一瞧,在看清楚他发的内容后,唇角的笑容凝固,谁让他发这个的!


    孟显闻:【不被需要的旅程,早该结束[飞机]】


    宁真心口一跳,猛地看向他,“你发的什么?”


    他已经收起手机,淡淡一笑,像是在嘲弄她那天的戏多,也像是在明目张胆告诉她,她的把戏他知道。


    “你发了什么,我就发了什么。”他回。


    宁真气结。


    他这是在说,他发的也是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后座车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宁真握着手机,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又笑了起来,低头在他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一语双关:【我需要你,所以我没离开[出租车]】


    发完,她迅速录屏,截屏,留下证据。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早就删了她发的,所以,现在这条让人脚趾抓地的朋友圈创始人是他。


    孟显闻见她专心致志地捣鼓手机。


    想了想,他打开微信朋友圈,点开新鲜出炉的,唯一的一条评论。


    他低眸看着,哑然失笑。


    …


    宁真和孟显闻没有回老宅,目的地是恒兴集团附近的一家餐厅。


    今天是孟嘉然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作为哥哥,孟显闻当然关心弟弟的心情,恰好宁真也想看看孟嘉然半死不活的样子,欣然应允,约着下午一点在包间碰面。


    与此同时。


    孟嘉然收到宁真发来的定位消息,估摸着她跟哥快到了,他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喝了两口今早同事请的咖啡,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前往电梯厅。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孟嘉然和轿厢里的几个员工打了个照面。


    徐来算是其中资历最深的,他率先走出来,面带微笑和孟嘉然问好:“小孟总,吃过午饭了吗?”


    其他人也跟着喊小孟总。


    孟嘉然现在没有任何职务,但集团内部都知道他是谁,他是孟总的亲弟弟,称呼一声小孟总再合适不过。


    “这就准备去吃。”


    孟嘉然也笑,“你们呢,都吃过了?”


    徐来点头,“刚从食堂上来。”


    “行,改天我也试试食堂师傅的手艺。”孟嘉然和他们说笑几句,擦身而过,进了轿厢,按下b3键,这一层不对外开放,安保系统更为缜密,停的也都是总部高层领带的车。


    电梯门关上,平稳下降。


    确定这儿只有自己人后,有个秘书小声嘀咕:“不是说小孟总不愿意继承家业吗?他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了。”


    孟嘉然的爱玩随性是出了名的,以往每年恒兴的年会他都不怎么来,即便来了,露个面就走人,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另一个助理也纳闷:“主要是挺突然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对了,徐助,你听孟总提过没有?”


    “不太清楚。”徐来握紧了果蔬汁瓶身,神色自若,“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多做,少说。”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点头,默契地散了,各回各的工位。


    …


    到了餐厅门口。


    孟嘉然将车钥匙交给侍应生泊车,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进孟显闻的专属包厢,气息还没平复,忙紧张问道:“哥,源哥那边怎么说,你这后遗症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宁真也很想知道,抓心挠肝的,但她没好问。


    此刻,她也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孟显闻。


    他本人却不慌不忙地用热毛巾擦手,见两双眼睛都盯着他,他滴水不漏地回答:“能不能治,治不治得好,什么时候能好,一切听医生安排。”


    宁真无语。


    不愧是当大老板的人,说的话还真是高深,说了跟没说一样。


    孟嘉然的理解能力显然远远不如她,他听了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开心,“那就好,那就好!”


    宁真:“??”


    这货到底听了个什么啊?


    他英明神武的哥说的明明都是废话!


    孟显闻并不愿意身边的人过多关注他受伤失忆的事,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上班还习惯吗?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


    其实孟嘉然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没人喜欢上班,至少他不喜欢,他自由惯了,实在没好说一个上午他都昏昏欲睡,他故作振奋地说:“同事们都很好,我桌上有三杯咖啡,都是他们请的,哈哈,这就是人格魅力。”


    宁真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再加上孟显闻发的那条朋友圈惹她生气,她今天本来就不爽,直接拆台,“哈,什么人格魅力,你别想太多,那是因为你哥是老板好吗?”


    孟嘉然“嘿”了一声,卷起袖子,一副要和她斗嘴到底的架势,“行,那算我哥有人格魅力行了吧?”


    宁真在心里冷笑。


    你哥?他也姓孟,因为他的爸爸是孟董,他的爷爷是老孟董,他有个勾史人格魅力!


    但这话只能憋在心里说。


    “这才差不多。”她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孟嘉然搓搓胳膊,一副被恶寒到的表情,哼笑一声,故意欠欠地模仿她,“这~才~差~不~多~”


    “你有病,别学我说话!”


    “别~学~我~说~话~”


    “你好烦!”


    宁真气得抬脚去踩他。


    两人就在饭桌上玩你踩你踩不着,我踩我踩死你的幼稚游戏。


    孟显闻面无波澜放下热毛巾,事不关己地关上耳朵。


    忽然,他被人踹了一脚,力度不轻不重。


    他神情不变,一派平静沉稳,微微偏头看向桌下,一双黑白配色的鞋子踢了他一下还不知足,还想作乱再踢,尤为显眼的珍珠链条贴着她因为使力而绷紧的脚背。


    这一下,他想躲,也能轻易躲开。


    宁真是故意的。


    一开始她只想让孟嘉然闭嘴,不要总是模仿她说话。


    但她余光瞥见那熨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笔挺西裤时,眼睛珠子一转,便是一个“殃及池鱼”的坏主意。


    她趁乱踢了他,极力憋住笑意。


    宁真想要放肆,但也没敢太放肆,她心满意足,也打算点到即止时,面色微变,差点不受控地啊了一声,手机也没拿稳,啪嗒掉在桌上。


    她眉心一跳。


    因为孟显闻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仓促和他对视,比起脚踝细腻的肌肤,他的掌心反而略显粗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她惊得下意识想撤退。


    孟显闻平淡地扫她一眼,仅仅只是几秒,快到连孟嘉然都没注意到桌底下的暗涌,他便松开手,放开了对她的禁锢,教训。


    接着,他从容起身,语调平静,像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别闹了。我去洗个手。”——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27章


    “你——”


    宁真仰起脸, 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显闻。


    她感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脚踝那一处,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但这一切来得快, 去得更快, 再瞧瞧他脸上波澜不惊的神情, 她甚至有种刚才桌底下的那几秒,只是她的幻觉。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幻觉!!


    对于宁真来说,牵手, 挽手,拥抱,都是很熟悉的事。过去三个月,她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了宛如左手牵右手的习惯。


    但……


    除此以外, 更多的肢体接触他们是没有的。


    她一下就呆住了。


    孟显闻只是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和她对视上好,带着她的视线一块儿缓缓下移, 定在被她踢了一脚的西裤上,他说, “别太幼稚。”


    说到这,他停顿半秒, “你们。”


    宁真心里的火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她开不了口, 她担心自己一张嘴就是“你这个臭流氓”, 只能气恼地瞪着孟显闻。


    但凡眼神有杀伤力,孟显闻早已经堕入畜生道八百回了。


    孟嘉然这个局外人当然听不出他哥的画外音, 辩解道:“谁幼稚了,她幼稚好不好,这几个月跟吃了炮仗似的, 见我就轰,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宁真的注意力勉强被拉回,“你得罪我的地方太多了!”


    光是他是原著男主,而她是不起眼的心机女配,就足够她单方面和他结下梁子。


    “你说说!”孟嘉然作掏耳朵的动作。


    宁真被恶心得往后退,“你走开。”


    孟显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孟嘉然,话好似对倒霉弟弟一个人说的,“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再吵,都给我出去。”


    “……”


    “……”


    孟嘉然是被血脉压制,没吭声。


    宁真不小心瞥到他的西裤,无语凝噎。


    说完这话,孟显闻径直离席,走出包间。宁真悄悄回头,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才郁闷收回,还皱着眉头,不自在地抿抿唇。


    事实上,孟显闻的心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背过身,走出包间的那一刻,脸上镇定从容的表情也有裂开的迹象,眉头紧皱,在走廊碰到笑容热情的侍应生,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像往日那般微笑颔首。


    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温热的水冲着他攥过她脚踝的手,连带着连触感好似也都冲刷了个干净。


    等孟显闻折返回来时,桌上已经上了三盅餐前汤。宁真和孟嘉然似乎也和好了,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闲聊,这便是他们当十几年朋友的日常,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好像马上就会绝交,但下一秒又会若无其事地和好。


    “那我下午要不要请他们喝点下午茶什么的?”


    孟嘉然随口问道。


    他一个上午收了人家三杯咖啡,总得有来有往。


    “还是省省吧!”宁真见孟显闻回来,偷偷瞄他一眼,“你千万别给人添麻烦,本来他们想着今天请一杯,走个过场就得了,你要是再还回去,明天人家还得再给你买,上班烦都烦死了,别折腾人家了啊!”


    孟嘉然想想也是。


    他没所谓地点头,“那行吧。”


    “对了。”宁真想起另外一件事,“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投资过一家健身房,没倒闭吧?”


    孟嘉然气笑了,“会不会说话,我就一定会投资失败?”


    “他没有失败过吗?”宁真终于光明正大地看向孟显闻,将话题抛给他。


    孟显闻撩起眼眸,“你应该问,他成功过吗?”


    宁真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她决定了,就冲这一把他站在她这边的行为,刚才的事还是不要同他一般计较了。


    “……?”孟嘉然手一松,汤匙撞出清脆的声响,“不带这样挤兑人的啊!”


    他这人性子简单,快二十四岁了,发脾气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他放在心上的家人,朋友更是无比包容,这会儿嘴上抱怨,眼里却在笑,“行吧,某些人现在是我嫂子,喜欢和我哥一起教育我了。”


    这话一出。


    宁真和孟显闻齐齐看向他。


    那眼神绝对不是赞同,而是忍耐。


    孟嘉然耸耸肩,又问:“你问我健身房干什么?”


    “送我一张年卡,两张也行,情侣用。”宁真发现孟嘉然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探究,她立刻解释,“送给郭夏的。”


    “吓我一跳。”孟嘉然笑,“我还以为——”


    “你别以为,你问问呗。”


    孟嘉然点头,拿起手机,“我把名片推给你,你直接让郭夏联系。”


    宁真瞬间阴转晴,笑逐颜开,“好哦。”


    很快,她将孟嘉然推的名片转给郭夏:【报孟嘉然的名字,你让那个谁去健身】


    午休的郭夏秒回:【?】


    郭夏:【他配去这么高档的健身房吗?】


    宁真:【也是让他蹭上了!】


    饭桌上,宁真一心三用,回消息,吃饭,偶尔回应孟嘉然,倒是孟显闻和往常一般沉默,今天却好似更为缄默,直到宁真疑惑地开口,“咦,伯伯发的这是什么视频?”


    她点开其中一个,越看越茫然。


    从视频中来看,是一小片地,必须放大到很多倍,依稀可见冒出来的小绿芽。


    她没看懂,将手机推给孟显闻。


    孟显闻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还是放下筷子,接过手机,随意一瞟,视频没什么意思,但他侧目和她对视,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让宁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追问,孟显闻摁住手机,往弟弟那儿一送。


    孟嘉然虽然早就猜到是什么视频,但点开来看时还是喷笑了:“真姐,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赶紧说!”


    宁真起身,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


    “我爸这是彻底把你当自己人了。”孟嘉然幸灾乐祸,“以后每天,你都会收到这些视频,你如果无视,他会非常不痛快,你如果回复,那以后每一天都要回复。”


    宁真傻眼了:“我回什么??”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件事,以前她陪肖姨逛街喝下午茶时,听肖姨抱怨过,伯伯退休后闲得发慌,有事没事就在老宅附近溜达,一时兴起开垦荒地想种菜。


    所以每一个长达几分钟的视频,都是孟伯伯在暗搓搓炫耀他的劳动成果。


    孟嘉然忍笑。


    孟显闻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宁真总算反应过来,她这是又被做局了。


    当时只想着机会千载难逢,要在肖姨和伯伯面前猛刷一波好感,却没想到,他们孟家一家四口,关系都很和睦,怎么会连家庭群也没有,搞不好一开始有,只是群聊从4变成了2,最后变成了1,原地解散了。


    她震惊问:“肖姨会不会也退?”


    孟嘉然摇摇头,“只要你一天还在发我哥的照片视频,她就舍不得退。”


    宁真:“??”


    怎么,难道以后她还要当孟显闻的站姐不成?


    …


    这顿午饭在宁真怀疑人生的碎碎念中结束。她现在明白过来,这家庭群拉不拉孟伯伯的两个叉烧儿子进来意义不大,他们上一秒进了,下一秒也会退。


    但她退不了,除非这个群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可要她整天对几个长达几分钟的不知道在放些什么的视频吹彩虹屁,这也属于没处找说法的工伤。


    “嘉然,我坐你的车。”


    孟显闻起身,将西装挽在手臂,开口说道。


    “啊?”孟嘉然闻言微愣,“哥,你下午还要去公司?”


    宁真回过神来:“你去上班,那我呢?”


    她还在休假。


    明天才回单位上班。


    “昨晚不是没睡好?”孟显闻面露体贴笑意,“你愿意的话,让司机送你去御园休息,顺便帮我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收拾的行李,怎么样?要是累,也不用理会,我先搬过去,之后再收拾也行。”


    宁真睁圆了眼睛:“等等,今天就搬吗?”


    她没理解错吗?


    孟显闻点头,似乎将她吃惊的反应,误认为是惊喜,他偏了偏头,温和的声线擦过她的耳畔,“不是晚上没我睡不好吗?”


    宁真:“……”


    吃饱喝足的孟嘉然也跟着起身,他过来得不巧,正好这一句低语就被他听了个正着,他满头问号,后退半步,差点没忍住喊出来,这个包间还有一个人!


    “太好啦!”


    宁真迅速反应过来,在孟嘉然一言难尽的注视下,惊喜雀跃地挽着孟显闻的手臂,“那你今天能早点下班吗?我不想等你太久。”


    “我尽量。”


    孟显闻很少会佩服谁,短短相处的时光,宁真这个名字恐怕要列入其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不可以尽量。”


    宁真唇角翘起,她还不知道他,行啊,他敢给她挖坑是吧,不信就走着瞧,最后栽进坑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蛋是谁,“最迟最迟五点半你就得下班,你放心,我会提醒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忙得忘了下班的时间。”


    这话一出。


    孟显闻几乎是立刻就记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


    耳边好似也出现了她在倒计时的幻听,如魔音穿耳。


    “好不好,好不好?”她催促。


    孟显闻垂下眸看她,“五点四十。”


    “要我多等你十分钟吗?”


    其实多十分钟,少十分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宁真就是不肯退让,她凭什么要让,“不行,要么你五点半下班,要么,我去你公司好了,在你办公室我也能休息,还能陪着你,”说到这里,她冲他眨眨眼,笑得更甜,“盯着你不准劳累。”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宁真都能捕捉到他下颌紧绷了一瞬。


    要是贴得更近些,保不齐她还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孟显闻不要太懂。他静静地盯着她,微微一笑,“行,五点半。”——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28章


    他们三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 宁真清楚地看见孟显闻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琢磨着吃饭时让他占据上风,这会儿她得抢回场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 她趁他没有防备, 踮起脚将她那副墨镜给他戴上。


    孟显闻一时措手不及,身躯微顿。


    他下意识地就要摘掉,被她阻止, “你戴还挺合适,现在阳光好强烈,不准摘。”


    宁真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松开手后便哒哒哒地跑向那辆劳斯莱斯, 上车走人,溜得飞快,隐约还能听见她的轻笑声。


    “……”


    孟显闻平静中带着一丝烦躁摘下了墨镜。


    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目光总算转向了被忽略已久的孟嘉然,表情称不上多愉快。


    孟嘉然却不分时机场合地表达艳羡:“哥, 你和真真感情真好,很少有人谈恋爱像你们这样默契, 哎!”


    羡慕着羡慕着,他心里又不可避免地升起几分黯然。以前没太深的体会, 他觉得自己单着也不错, 自从三个月前哥宣布和真真的恋情后,他的心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连哥这个快三十的人都恋爱了……


    眼看着孟嘉然还想说些什么, 孟显闻却失去了最后一分耐心,他出声打断:“不早了,回公司, 别第一天上班下午就迟到。”


    “??”孟嘉然头都疼了。


    哥,不是你喊我出来吃饭的吗??


    “跟上。”说完,孟显闻没理会弟弟的反应,收起墨镜放进西装口袋,径直走向不远处颜色亮眼的法拉利。


    “哥,等等我!”


    不一会儿,法拉利跟在劳斯莱斯的后面缓缓驶出地面停车场,在宽阔的道路上分别,一辆直行,一辆左转。


    宁真舒服地靠在后座。


    只能说御园不愧是经过孟显闻严选过的住处,它的地段四通八达,距离恒兴更是只有七八分钟左右的车程,还没等她缓过来,车辆便平缓地驶进地库。


    直接停在了距离电梯厅最近的车位。


    宁真没让司机陪同,她想着五点半孟显闻就得下班,他这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信誉,通常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御园她目前只来过一次。


    如果她不是坐在这辆车上,自己一个人进小区,还真进不来。这里的住户极其注意隐私,从进小区,到电梯上楼,每一步都需要人脸识别或者刷卡。


    司机帮她按下顶楼键后,退了出来,“宁小姐,那我先回恒兴了。”


    宁真冲他挥挥手,“行,你忙你的。”


    电梯门合上,轿厢平稳上升,很快到达顶楼。司机可能提前通知过阿姨,她前脚从电梯出来,下一秒,面容和善的阿姨便开了门迎她,“真真。”


    “钱姨,好久不见!”


    宁真从小嘴巴甜,也算会来事,她和孟家老宅这些资深阿姨关系都不错。


    钱姨也是其中之一。


    她算是资历最老的阿姨,估摸着在孟家工作二十年是有的,几年前孟显闻回国后,她被派来御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人细心又贴心,拉着宁真进来。


    茶几上有泡好的茉莉花茶,精致摆盘的果切。


    钱姨擦擦手:“小丁也是的,十分钟前给我发消息说你要来,都没好好准备,不过这都是你爱吃的水果,要不,我再给你烤点饼干?”


    宁真感慨不已。


    狗东西太会享受了。


    要是放平常,小饼干小蛋糕小点心她都要,但进来时,她无意间扫见一个行李箱,看款式,不太像孟显闻的,便问:“钱姨,你是要出门吗?”


    “显闻跟你说了?”


    钱姨笑了笑,抬手摸摸头发,“他昨天给我和小刘都放了假,还让他公司哪个助理给我们安排了旅行,我带我老伴还有孙女儿一块儿去散散心。”


    宁真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旅行?”


    钱姨笑着点头。


    宁真懂了,“是今天的机票吗?钱姨,你赶时间就早点去吧,不用管我啦。”


    “不赶时间。”钱姨话锋一转,有些纳闷地问,“我听雪珍说,显闻出了一个小车祸,受了点皮外伤,这怎么不好好在家休养休养呢?”


    她和肖雪珍年龄相仿。


    在孟家工作多年,也算是看着孟显闻长大的,在称呼上也亲昵。


    宁真当然不会给孟显闻拆台,她笑:“他觉得没事呗。”


    钱姨是发自内心地疑惑。


    但目光一转,定在宁真吃过蜜瓜后水润的唇瓣上,又觉得自己懂了。


    她是过来人,还能不懂?保不齐是某些人想过二人世界,真真看着没心没肺,但毕竟年纪小,脸皮薄,肯定不乐意搬过来同住,某些人以退为进先搬进真真家里再说。


    “你们年轻人真是不怕折腾。”钱姨说。


    宁真嘴上不反驳,心想,谁跟孟显闻“们”了,他才不年轻,不信就等着瞧,他最多折腾一周就偃旗息鼓。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钱姨的手机响起,是她老伴打来的电话,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送走钱姨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宁真一个人。


    她端着果盘跟散步似的,悠闲惬意地转着,吃饱喝足有点犯困,在宽大的沙发上补觉,醒来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


    …


    恒兴集团。


    孟显闻下午过来上班,是临时起意。


    他一进办公室,便开始批复审阅文件,本来心无杂念,却不经意地瞥见屏幕亮起,弹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现在要进你主卧的衣帽间了哦】


    【到门口了】


    【进去了】


    这是在向他实时汇报进度?


    还是在征得他的同意?


    孟显闻的视线完全定在手机屏幕上,他甚至不需要解锁点开,也不需要回复,翻翻过去的聊天记录,她擅长自说自话,仿佛是在验证他的评价,她继续发——


    【长途跋涉半分钟,抵达衣帽间】


    他似乎都没发觉,他在扫过这些消息时,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处于公事中的孟显闻很少分心,即便有,也能迅速地回神,这次也不例外,他收敛心神,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将手机放进去时,屏幕再次亮起:【我帮你收拾行李,有没有报酬?】


    孟显闻略一思忖,解锁回复:【?】


    宁真:【有没有?】


    或许正是因为今天来上班是临时起意,许多公事反而没那么紧迫,孟显闻耐着性子回:【想要什么】


    他的副卡在她手上。


    宁真常年每天和朋友在网上高度冲浪,她打字速度远远快过于他,他一条“自己买”还没发出去,她就噼里啪啦地发来消息:【那你说的哦,我想知道你衣帽间保险柜的密码[呲牙]】


    孟显闻手指一顿。


    看来她不止擅长自说自话,还特别会得寸进尺。


    他思索几秒,慢条斯理地回复:【你不知道?】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宁真:【看来你也觉得我应该知道哦】


    宁真:【那还不快说?】


    她又一次四两拨千斤,滴水不漏、理直气壮地把问题推了回来。在这一来一回的试探中,孟显闻必须得承认,现在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宁真,比过去有趣多了。


    他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便不带一丝迟疑将手机放进抽屉,关上。


    与此同时。


    宁真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她眼睛不眨地盯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


    她等了快半分钟,漫长的三十秒钟。


    总算等来了他的回复:【自己试,三次机会,开了保险柜的东西都给你】


    宁真顿时两眼放光,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看了三四遍,确定这消息来自于孟显闻后,她的心怦怦乱跳,这辈子就没跳这么快过!


    只要她打开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都归她?


    至今为止,她就见过两个人的保险柜。


    一个是已经逝世的汪奶奶,那会儿她年纪小,对于只在电视机里见过的保险柜好奇不已。


    汪奶奶便领着她,还有孟嘉然来了她的卧室,打开了保险柜。


    有地契,有首饰,有不少金条。


    她和孟嘉然跟青蛙似的,哇哇大叫。


    另一个人便是肖雪珍。


    肖姨的保险柜更为奢华,每一件首饰都是从拍卖会,或者别的收藏家那儿买来的,价值连城。


    那么,孟显闻的保险柜呢?


    宁真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胸口。他这个保险柜比汪奶奶的那个要小得多,也就是比床头柜要大一点点,但这年头又有多少人把现金摆在家里呢?


    应该也是地皮,商铺这类的文件。


    全部归她?


    那应该不可能,她也不敢梦这么大,但如果她真的打开了,她意思意思,只要一处房产,或者一处商铺,应该没问题吧?


    宁真精神一振,这泼天的富贵她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进行热身运动,一秒钟也等不了了,来到保险柜前蹲下,兴奋雀跃地准备输入密码,第一次机会当然要给他的习惯,六个零。


    滴滴,错误。


    宁真面色一僵。


    居然不是这个密码吗?那他还能设置哪几个数字为密码?该不会是他的生日吧,不不不,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停留不到一秒就被否决。


    她记得很清楚。


    在她告诉他,她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时,他是丝毫没掩饰他对她的嘲讽。


    那……


    宁真屏气凝神,伸出手指,第二次输入密码,这一次是汪奶奶的生日。她记得他和汪奶奶的感情很深很深,认识他这么多年,她只在汪奶奶的葬礼上见他流过眼泪。


    滴滴,错误。


    一时之间,宁真一口气堵在喉咙,眼看着泼天的富贵就要离她远去,她索性发疯破罐子破摔,一通乱按,直接输入保险箱原始密码,123456。


    小小的显示屏上,竟然显示open。


    滴滴滴,正确。


    开了?


    就这么开了??


    宁真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她一脸茫然震惊地打开保险箱,就差没将脑袋伸进去,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显闻!


    啊啊啊啊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29章


    饶是宁真的想象力再丰富, 她也没料到孟显闻衣帽间的保险箱里是一副手铐。


    她呼吸缓慢之后,又变得急促。


    即便如此,她还是抱有一丝丝希望, 一把将这副手铐扯了出来, 发出叮铃咣当的响声, 在这套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显得尤为刺耳,突兀。


    经过再三检查,宁真发现它真的只是一副做工精良逼真的手铐玩具后, 她沉默了。


    沉默长达一分钟,她爆发了。


    将这副手铐扔在一边,她捞起手机,这辈子手速就没这么快过, 打字打得几乎出现残影:【哈哈哈哈我打开你的保险箱了,里面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也是沉默。


    她耐心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孟显闻的回复。


    这短短的时间里, 她算是尝到了心情如坐过山车般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飞奔去恒兴集团,将这东西砸在他脸上, 但也是想想而已,她甚至都没打电话质问他。


    在宁真的人生字典里, 同样也没有放弃这个词。


    她一鼓作气, 站起身来。


    既然她能开一个保险箱,就能开第二个, 心里这般想着,她气冲冲地走出主卧,这种仿佛要跟谁一较高下的心情, 在她到了书房门口时,就像气球破了一个口子,瞬间瘪了下去。


    算了。


    孟显闻的书房……


    她还真不敢不经允许就进去。


    谁知道他这次失忆会不会变得和他爷爷一样多疑多虑多思。


    尚且还保留一丝理智和分寸的宁真,立刻转身离开,又回了主卧衣帽间。参观他的手表展示柜后,心思再次飘到了被她扔在地毯上的手铐。


    会不会是她这人不识货,兴许这个不是普通的手铐,兴许它价值连城呢?


    她的心思活泛起来。


    “我再看看!”她自言自语。


    反正已经是她的东西了!


    …


    抽屉里传来手机铃声时,孟显闻眉心一皱,下意识地看向电脑时间,四点五十八分。


    他心里升起可以称之为奇怪的情绪。


    每天给他发消息,打电话的人很多,他怎么会第一反应是宁真的来电。


    见时间还早,他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沉静的神情在拉开抽屉瞥见屏幕上闪着“真真”这两个字时凝滞一瞬,还没到五点半,她打电话干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接通了这通电话。


    只是没等他开口,那头便传来她气息不平的声音:“孟显闻,是我。”


    “我知道。”他问,“怎么了?”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多半是来套问保险箱的密码。


    他说:“别问我,密码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嘉然让人送过来的。两年前孟嘉然的一个朋友创业开了个智能安防公司,孟嘉然为人义气,哪怕那会儿还在国外念书,为了支持朋友的生意,下了第一笔订单,订了几十个保险柜送人。


    宁真立刻:“瞧不起谁呢,我打开了!”


    孟显闻听了,语调中多了几分揶揄,“还挺厉害。”略作停顿,“所以呢?”


    “你能不能现在就下班回来?”她难得静了几秒,没有和他吵,也没有闹,语气闷闷地,“孟显闻,你现在就回,好不好,我知道现在才五点——”


    “四点五十九。”


    “……”宁真忍耐,“好,四点五十九,那这次就算我欠你三十一分钟,你记着,下次用,行不行?”


    “什么事?”他问。


    “你先答应我!”


    孟显闻往后靠了靠,他陷入了思索中。


    宁真急了,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手机里的她吸了吸鼻子,“四十分钟,好不好。”


    “究竟什么事?”


    “你先回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孟显闻虽然对她有了全新的了解,在她推翻又重建的形象中,她任性张扬,偶尔还会胡搅蛮缠,但同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也是他至今为止,认为他们的关系扑朔迷离的原因之一。


    某种程度上,她很了解他。


    了解什么时候该点到即止,也了解他的底线。


    “好。”


    “那我等你!”似乎是担心他会临时反悔,得到了他的答应后,她一秒钟也没多等便挂了电话。


    耳边再次恢复清静,孟显闻的视线回到电脑屏幕,短暂停留片刻,他拿起座机,拨出了内线号码,通知司机小丁在地库等他,五分钟后出发。


    第一天上班的孟嘉然还没有具体职位。


    他在助理室摸鱼,暂时没谁给他分配工作,他只好和所有新入职的员工一样,熟悉恒兴文化,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哈欠连天,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下一秒屏幕上又出现他爷爷和他爸的照片,分分钟提神醒脑。


    太困了。


    偏偏距离六点的下班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


    孟嘉然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谁知,刚走出助理室,隔着几米距离,迎面碰上他哥神色匆匆地过来,一看就是要下班的架势。


    他微愣,抬手看向腕表。


    这不是还没到五点半?


    兄弟俩在廊道碰上,孟嘉然忙喊:“哥,你这么早下班?”


    孟显闻瞥他一眼。


    下班关电脑的同时,他也顺便看了眼宁真发过来的消息。她委屈巴巴给他打电话让他提前回去,虽然在电话里她不肯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猜测和孟嘉然送的那个保险柜脱不了干系。


    “明天再收拾你。”


    他丢下这一句话,从一头雾水的孟嘉然身侧走过,离开。


    孟嘉然一脸茫然:“……?”-


    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车辆从恒兴集团开往御园的这段路畅通无阻,司机小丁透过后视镜,见孟显闻频频看向腕表,心里便有数了,踩下油门,比往常快了两分钟抵达地库。


    小丁原本也想跟着下车,安全带都解开了,已经推开车门的孟显闻低声吩咐:“你在车上等着。”


    “好的,孟总。”


    孟显闻下车,步履匆匆进了电梯。


    这一路上他都在好奇,也在猜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奈状况太过突然,他没有半点思绪,进了屋子后,神色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脚步也没了平日的沉稳。


    他走进主卧,喊了声:“真真?”


    “我在这里!”


    几乎是立刻,衣帽间就传来了她惊喜的回答。


    孟显闻:“……”


    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他心下稍安,转道进了衣帽间,只是站在门口,匆匆扫了一眼里面的状况,他和宁真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在长达十几秒的静默后,他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不准笑!”


    宁真又急又恼。


    几缕头发凌乱地贴着她泛红的脸颊。


    她一向习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更是信手拈来,此刻也不例外,她动了动被铐着的双手,气恼道:“你故意耍我是不是?明知道保险柜里是这个东西,还骗我去开,你——”


    “然后你把自己铐上?”


    孟显闻笑够了以后,一步步走近她,她坐在沙发上,他站着,身影好似将她完全笼罩住。


    “我有那么傻吗?”她为自己辩解,“我看有钥匙,就研究研究……”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铐上了以后,双手被禁锢住,能够活动的范围极其有限,不包括能拿着钥匙开锁,她千方百计地试过,好多次,钥匙都快插.进锁孔,却因为使不上力而落空。


    “帮我打开。”她委屈地说,“手好疼。”


    孟显闻俯身,在一旁的黑曜石茶几上拿起钥匙。


    两人的距离不断被拉近,近到呼吸交缠。


    他的平稳,她的急促。


    宁真忍了又忍,克制住没去瞪他,别以为她听不到他的闷笑声。


    咔哒。


    锁一开,她瞬间满血复活,过河拆桥玩得溜溜的,一把推开他,控诉道:“你的保险柜里怎么是这个东西,你是不是——”


    大变态!


    孟显闻被她推了一把也不恼,但她话语里的揣测让他很不快,他打断她,“胡说八道什么,嘉然让人送来的,我一次也没开过。”


    不知道是哪个路子的保险柜。


    他怎么可能会用,又怎么可能会将贵重物品放进去?


    “嘉然送的?”宁真愣了愣。


    好在,她记性也很好。忽然想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应该挺久了,有一天大晚上她接到孟嘉然的电话,说谁谁谁开了智能安防公司,他订了不少保险柜,给她一个。


    她那会儿苦哈哈实习,直接冷酷地拒绝了,这玩意儿她用得上吗?


    她是有很多存款,还是有很多钻石黄金啊?


    “不然能让你打开?”


    孟显闻反问。


    “所以,你还是在耍我?”宁真气得,“你故意的!”


    亏她还真情实感兴奋了半天。


    对于她不讲道理的指责,孟显闻不置可否,他垂下眼,盯着她手腕上被磨出来的痕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也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宁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才说了他几句啊,他就甩脸子给她看?想到这里,她也腾地起身,追了上去,嘟囔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那是嘉然给你的保险柜,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才——”


    “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让你提前回来呢……”


    这句话她说得小小声。


    她不是不知道工作对他的重要性。


    可那个节骨眼上,除了他,她也不知道能找谁。


    事实上,一开始她想的是找爸妈,找郭夏,但也不现实,他们都离御园远,就算过来了,也进不来。


    孟显闻来到客厅。


    他没搭理她跟在后面的小声嘀咕,循着记忆,在立柜里找到医药箱,回头瞥她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沙发那儿:“别吵了,过去坐好。”


    宁真怔了怔。


    她盯着他手里的医药箱,视线轻移,仿佛后知后觉感到来自手腕处的隐痛感。


    “喔……”


    她抿抿上扬的唇角,轻快地转身,好似飘过去,坐好,“是有点点疼了,所以我才会给你打电话。”


    孟显闻也在她身侧坐下。


    他打开医药箱,不太熟练地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药膏和棉签。


    动作不算细致,但他还是尽量在她磨出来的痕迹上擦了药。


    宁真瑟缩一下。


    他圈住她的手,不准她动。


    “你的好奇心,以后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上?”他说。


    “我也没有很好奇!”她嘴硬,“谁看见保险柜不想开?”


    “我。”


    宁真被这个字眼戳中笑点,扑哧笑了起来。


    她一笑,眉眼弯弯,“那你很了不起哦。”


    孟显闻并没有她以为的在为了公事被打扰而不快,即便有,那也淹没在了她制造出来的“喜剧”中,他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破天荒地和她开了个玩笑,“行,带你看看真正的保险柜。”


    “真的假的?”


    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跟着起身,追着他问。


    孟显闻唇角勾起,似闲庭信步般带着她进了他的书房。


    御园宁真来过一次,但也仅仅只在客厅逗留了片刻,他的主卧她今天都是第一次进,更别说书房。


    “就这个?”


    他铺垫得神秘兮兮,结果就只是普通的保险柜。


    宁真难免失望,公允评价:“看起来还没嘉然送你的高级。”


    孟显闻:“行,出去。”


    “哎哎哎,别呀!”宁真赶忙拖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看他,“我是说,这个配不上你。”


    “没几个人会将太多贵重物品放在家里。”


    “那你都是放在哪里?”她追问。


    孟显闻好笑地扫她一眼,“告诉你?”


    宁真轻哼一声,“不说就不说呗。”


    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


    她难掩失望地看着这个保险柜,尽管平平无奇,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面不会是空的,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她唉声叹气:“要是我说的是开书房的保险柜就好了。”


    孟显闻盯着她的手腕。


    再想想她把自己铐起来的狼狈模样,极轻地笑了声,“你试试。开了——”


    他话还没说完。


    她就精神抖擞地问:“都归我?”


    孟显闻用一种“喝了几杯就异想天开”的眼神看她,“挑个喜欢的。”


    “真的?”


    “试试。”


    宁真自然跃跃欲试。


    她这回第一把机会不是给了六个零,看他一脸仿佛断定她一定不会猜到密码的欠收拾模样,首先排除的就是六个零。


    宁真深深呼吸一下,伸手缓缓输入密码。


    4。


    在她输入第一个4时,孟显闻泰然自若的脸上掠过一丝怔忪,他的目光也渐渐从密码按键挪开,看向了她明亮水润的眼眸,她正专心致志,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六个数字输入完毕。


    保险柜开了。


    宁真脸上有种尾巴要翘上天的骄傲神情,她惊喜道:“是汪奶奶的生日,我就知道我不会记错!”——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有人猜是合同哈哈哈哈


    不可能啦,他们之间没有合同,以大孟的人设,他不会给自己制造任何会留下话柄的麻烦


    像协议恋爱这种事一旦曝光,对他的麻烦更大


    所以除了真真以外,他不会找任何人干这种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她的信赖啦,真:谁要给谁去,我不要!


    害!离了真真,谁还会这样宠他= =


    第30章


    咔哒一声。


    随着保险柜自动开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显闻骤然回过神来。


    他确实意外,宁真能开他的保险柜,并且一次就开, 更没有想到, 她都不是孟家人, 却在奶奶逝世五年后还记得她的生日。世事如此,人在世的时候,身边人记得她的生日, 不算多稀奇。


    连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也能在老太太生日时,前来贺寿,送上一份贵重礼物。


    她走了, 这些自然也没了。


    慢慢地,属于她的日子变成了清明节和忌日,她的生日反而没几个人提起, 连嘉然这个亲孙子也忘记了。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打开了!”


    宁真见孟显闻半天没吭声, 还以为他反悔了,侧过头看向他。


    眼里兴奋的喜意, 也在慢慢消退,随之涌上的是怀疑, 气恼。


    孟显闻很快神色恢复自然, 他隔空点了点那几个文件盒,“这些别想。”


    宁真立刻笑逐颜开。


    只要他别说话不算话就行,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能动的。


    她再定睛看向保险柜,最上几层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文件盒, 一眼扫过去,都是纸质文件,还有几枚印章。


    最下摞着崭新的钞票,中间两格显得有些空,却也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她勉强认出来,有孟爷爷生前戴过的佛珠,有汪奶奶常年没脱手的帝王绿手镯,还有挂在胸前的老花镜。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他的住处,大约是当个念想。


    这些也是不能动的,她也不敢要。


    宁真的目光在钞票还有金条上徘徊游移,记起他刚说的单位是“个”,而不是“堆”,依依不舍地移开。


    倏忽,她眼尖地发现一个被放在最角落的盒子。


    打开一看,差点被闪瞎了眼。


    那是一枚胸针,镶嵌着的蓝宝石和钻石闪烁着光芒。


    “你的吗?”宁真自问,这些年跟着汪奶奶还有肖姨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见了这枚胸针,还是被奢华到移不开眼,“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啊?”


    准确地说,孟显闻几乎没有佩戴过任何胸针。


    他兴致缺缺地看了眼,“你要这个?”


    宁真用力点点头,她也不跟他客气,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戴上,在他面前转圈展示,扬起下巴问:“也很适合我对不对?”


    她喜滋滋地低头欣赏,还没欣赏够,及时想起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上门来打秋风的穷鬼,赶忙补充,“男朋友的胸针戴在我身上,我觉得很浪漫,你呢?”


    孟显闻定定地看着她,笑了:“就这个了,是吧?”


    说着,他把保险柜重新关上。


    宁真又问:“你会偷偷改密码吗?”


    偷偷这两个字,显然有些冒犯到他,孟显闻皱了皱眉头,“不会。”


    宁真心满意足地点头。


    平白无故得了一枚胸针,她心情好得飞起,凑到他身边,叽叽咕咕。她半点也没将手腕上的擦伤放在心上,满脸春风得意,连带着这间古板沉闷的书房,仿佛也被微风钻了进来,送来新鲜好空气-


    宁真只是简单地收拾行李,更为细致的还得孟显闻自己来。


    等他推着行李箱出来,已经接近六点钟,司机小丁还在地库等着,他的东西真不少,车上后备厢还有他从南城出差带回来的箱子。


    宁真上车前,探头看了一眼。


    两个大尺寸的箱子几乎占据了一半后备厢,她心里都在嘀咕,犯得着这么真情实感吗,最多也就住一个星期。


    小丁对去宁真家里的这段路很熟悉,熟悉到都不需要用导航,上车后,直接发动引擎驶出御园地库。


    晚高峰不容小觑。


    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开了四十分钟还没到,宁真饥肠辘辘,钱姨给她准备的水果早在她和手铐斗智斗勇时彻底消耗,她现在饿得不行,用膝盖撞了撞利用碎片时间处理公事的孟显闻。


    “又怎么了。”


    宁真捂着肚子:“要不让小丁把行李送到我家,我们在前面下车,先吃饭?”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好,但你现在要休养身体,不能饿着了呀。”


    孟显闻总算分出心神看她。


    到底是谁饿了?


    他顺势看了眼时间,的确不算早了,挡风玻璃外的车流还在缓慢前行,他沉吟几秒:“小丁,找个适合的路段停车,行李你送过去后直接下班。”


    小丁语调都上扬了几分:“好的,孟总!”


    宁真和小丁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轻快地说:“小丁,你知道我住21楼的,到了以后给我弹个消息,我这边远程开门。”


    小丁乐呵呵应下。


    几分钟后,孟显闻和宁真下了车,他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危险的事,在缓慢的车流中穿梭,眉头紧皱。


    见她在前面带路,冒冒失失的,他一把扯过她,在她错愕回头时,扣住她的手腕,及时想起上面的磨痕,他动作一顿,改为牵住她的手。


    他一声不吭,走在前面。


    牵着她到了斑马线,过马路。


    宁真微怔,视线不自觉地定在相握的两只手上。


    她心念一动,这个光线,这个背景,太适合出片了!另一只手探进包里,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他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出声警告:“好好看路,别玩手机。”


    “喔……”她想撇嘴,无奈唇角上扬着,难度太高。


    到了一旁街道,宁真不甘示弱,快步向前超过他,这次是她牵着他,她没回头,晚风却吹起了她的发丝,“我带你吃我的宝藏店铺,今天我请客,跟我来!”


    “……”


    孟显闻哑然,见她一副横冲直撞的架势,再次提醒,“好好看路。”


    宁真的住处附近,远远没有御园高档,繁华,整洁。


    但这里更有烟火气息,也更热闹。


    本就不算宽的街面,水果店的摊位延伸出来,饱满的橙子,粉嫩的水蜜桃,晶莹剔透的葡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甜果香,宁真张扬地牵着孟显闻走过。


    一路走走停停,七拐八拐。


    她一张嘴也没歇过,明明知道他在这里不会常住,也知道他不会有空来闲逛,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和他介绍这边。


    宁真带孟显闻进了一家店面不大的小饭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来就没几张桌子,最后一张空着的被他们赶上。


    宁真不算是常客,但老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端茶过来时笑道:“有阵子没见你了。”说着,看向她身侧的孟显闻,脸上笑意更深,多了些八卦意味,“男朋友哦?”


    “对的!”宁真被打趣,笑得更开心,她头一歪,靠在孟显闻的肩上,“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孟显闻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


    老板忍俊不禁:“配的嘞!我这店都光鲜了不少!”


    心里则在啧啧称奇。


    她记得前不久,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这漂亮妹妹带着一个斯文清俊的男人来吃饭,两人有说有笑。


    那会儿她还以为他们会成为一对。


    此刻,再瞧瞧这位男士,从相貌气度上来看,更成熟稳重,一看就是精英。


    这漂亮妹妹还真气派!


    宁真哈哈大笑:“那能不能送我红豆沙?”


    老板豪气点头:“送!”


    等宁真点好菜,老板记下离开这桌后,孟显闻抬手推开她的脑袋,“你经常来?”


    “也没有啦。”


    宁真很得意,“谁说老板只记得熟客,我就算一年只来两次,老板也会记得我。”


    “是因为你很吵吗?”他笑着问。


    宁真:“……”


    狗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没和他一般计较。


    这顿晚饭在孟显闻看来,无功无过。宁真这个人用词总是太夸张,普通的家常菜也能被她吹上天,但他大概也能懂她来这儿的原因,小小的店面,气氛轻松惬意。


    忽地,孟显闻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点开,是路源的消息:【还没下班?什么时候来?】


    孟显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在喝红豆沙自拍的宁真。


    他简单回复:【九点来宁真这里接我】


    路源秒回:【行,她家是在锦绣东方吧?】


    孟显闻:【嗯】


    路源:【okk,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孟显闻收起手机,一时防备不及,又被宁真拍了几张照片。难以想象,短短时间,他会从非常反感别人不经允许拍他,到现在的习惯,淡然处之。


    “吃好了?”他问。


    宁真点头。


    “那走吧。”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他是该好好和她谈谈,在她的家里。


    “钱包给我。”她坐着没动,理所当然地朝他伸手要钱包,“买单。”


    “不是说你请客?”


    宁真冲他眨眨眼,“我请客,你买单,钱包给我,快。”


    孟显闻也懒得和她计较,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从西装口袋拿出钱包给她。


    现在是手机支付的时代。


    宁真倒也不是舍不得扫码付钱,她就是想突击检查,这货有没有把她的照片取出来。


    她接过钱包,赶忙打开,见照片还在,给了他一个检查过关的小眼神。


    孟显闻不置可否。


    宁真抽出几张现金给了老板,还要找零十几块钱,她也豪气地大手一挥,“不用找了,我拿一瓶汽水。”


    老板也笑,从冰柜里拿了瓶橘子汽水给她。


    宁真接过后,又递给孟显闻,理直气壮地吩咐,“男朋友,给我开瓶盖。”


    话音刚落。


    一道清润男声从身后传来:“老板,还有位吗?需要等多久?”


    宁真抬起头来,诧异道:“徐来?”


    握着汽水玻璃瓶的孟显闻也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


    原本笑眯眯看情侣互动看得津津有味的老板,也是一愣,接着心口一紧,糟糕,该不会让她撞上了传说中的修罗场吧?——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