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徐来很少准时下班。
他几乎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今天算是个例外,在七点前下班,作为孟显闻的特助, 他的待遇和一些高层领导相同, 公司给他配了一辆车。
车他开得少, 早晚高峰时期宁可搭乘地铁。
十分钟前,他从地铁站出来,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着, 脑子里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了这家小饭馆,接着便听到宁真的声音。
他怔了怔, 看向这边。
在看到宁真身旁的男人时,身体比意识更快,上前几步喊道:“孟总。”
孟显闻微笑颔首, 问:“过来吃饭?”
“嗯。”
徐来视线放在他手中的汽水瓶上,表情有一瞬的愣怔。
还是宁真抬手在他面前晃晃, 莞尔一笑:“好巧,你也来吃饭呀, 我们刚吃完,不然还能拼桌。”
她说着, 推推孟显闻, 努努嘴,“开瓶器在那儿。”
孟显闻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
他转身走了几步。八卦心切的老板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实在没看懂这是个什么组合,赶忙从收银台拿了开瓶器递给他,他开得利落, 瓶盖掉在地上。
“吸管!”
宁真看着递过来的汽水瓶,实在对他心服口服。
这是让她对嘴吹吗?
老板比他有眼色多了,在一旁的圆筒中抽出两根吸管给她。
“走了。”孟显闻不想在这里久待,催促宁真跟上,走人,经过徐来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以和下属说话的口吻,温声说,“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吃。”
徐来忙应道:“孟总,慢走。”
宁真吸了一口橘子汽水,冲他粲然一笑,“告诉你,今天的葱油鸡很好吃,记得点哦。”
徐来想笑,但记起上司还在,他克制着点头,语气也很客气,“好,谢谢。”
他没急着坐下点菜,目送他们走出店里。
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传来——
“给我拿包啊!”
“自己拿。”
夜色中,宁真艺高人胆大,直接将自己的包塞给孟显闻,女包上还挂着小狐狸玩偶,和他笔挺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徐来眉头微蹙。
渐渐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这才回神,神色中仍然带着几分恍惚,在刚收拾好的桌前坐了下来。
老板递来餐单。
她实在太好奇了,“原来你们三个都认识。”
徐来没接餐单,“我要葱油鸡,炒时蔬,再一个米饭,谢谢。”
点完菜,他斟酌词汇,回答:“他是我老板。”
“那她呢?”老板发现自己追问得太急切,干巴巴笑了两声,“随便问问,哈哈。”
“我一个学妹。”
“他是我一个学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又忘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宁真喝了几口汽水想打嗝,突然听到孟显闻问她和徐来熟不熟,白眼都懒得翻了。
什么记性。
难怪他会失忆!
孟显闻见前面有学生骑车过来,他眉心一跳,拉着宁真过来。
她措手不及,直直地撞进他的胸膛,还好汽水被她喝了一半,不然肯定要洒他衬衫上,以他爱干净的挑剔性子,他会鲨了她。
“你……”
她张了张嘴,面色微变,赶紧捂住口鼻,“嗝——”
孟显闻垂下眼看她,偏过头笑了。
“走吧。”他说。
“其实也不是很熟。”宁真继续说,这次耐心程度直线上升,“在学校碰到了会聊几句,后来几年很少很少联系,我知道他是你特助的时候惊讶得不行。”
她说着说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停了下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向他打探你的行程什么的吧?”
孟显闻:“……”
他凝视她几秒,嗤笑一声,这次不客气地将包还给了她。
什么脑子。
又开始演电视剧了?
“喂!”
他塞完包就走,宁真在背后喊,他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她小跑着追上他,气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
宁真所在的18栋是两梯四户的格局。
买房子的时候,叶君兰和宁辉手中的资金有限,只能咬咬牙买了中间户,门一开,宁真摸到鞋柜上的开关摁开,她先进来换好鞋,又拿出另外一双和她脚上款式相同的棕色小熊拖鞋给他,“你的。”
孟显闻沉默片刻。
他还是走了进来,换上。
被小丁放在客厅的两个行李箱,莫名给宁真增添了不少心理压力,他要搬进来和她一起住,朝夕相处的事实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她抿抿唇,为了转移紧张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也在为自己打气。
怕什么!
她是房主!
失忆的人是他,比她更慌乱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我给你泡杯茶!”
宁真让自己忙碌起来,顶着孟显闻的注视,她踮起脚尖,在柜子上拿起一罐昨晚被她超绝不经意放上去的茶叶,“等等,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吧,那现在就不给你泡啦,喝点白开水吧?”
孟显闻果然也注意到了这罐茶叶,神色微动。
这是他惯喝的红茶。
宁真又将它放回了原位,很显眼的位置。
她在心里偷笑。
还好她机智,前不久常易给他送茶叶,她一时好奇,让常易也给了她一罐,她回来后抓了一把给自己煮了一锅茶叶蛋,还真别说,味道就是比外面的要好。
没想到,它除了能煮蛋,还派上了大用场。
宁真心情飞扬,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杯子也是情侣款。
她从厨房出来,没瞧见他,探头张望,他站在客厅的照片墙前,端量着她连夜打印出来的照片。
三分之一是她的自拍。
三分之一是她和爸妈朋友的合照。
三分之一是她和孟显闻的秀恩爱照。
晚上布置到很晚时,她实在很气,气疯了,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他的几张照片上画了几道胡子。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目不转睛盯着的也是这几张。
“有时候你惹我生气了。”宁真递给他杯子,语气轻快又得意,“我就会这样报复你。”
孟显闻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她说这些可能是她胡编乱造的话,他也没打断。
“好了啦。”
宁真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胡扯一通,也该进入正题。有些事,谁回避,谁就没有话语权,他是搬进了她的屋子,她也心知肚明,他绝对不会在对她还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和她同床共枕。
她更不乐意。
但她不能表现出不乐意来,否则在这狗东西眼里,肯定暗搓搓给她记一笔。
“说早也不早了。”她转身朝他的行李箱走去,语调慢悠悠地,仿佛和他在唠家常,“今天一天好累,早点收拾行李,洗澡睡觉吧,你快把衣服都拿出来挂起来,也不知道我房间的柜子够不够用……”
她在心里倒数。
三,二……
还没数到一,一股力道拉住了她,她顺势回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孟显闻注视着她,笑了笑:“不着急,先办正事。”
一听这话,宁真心下还真有些茫然。
正事?
什么正事?
“换药。”他目光下移,盯着她细白的手腕,其实也没伤到,宁真自己都没感觉,充其量只是破了点皮,擦药都是夸张,但不可否认,她对他的在意很受用。
勉勉强强还能算是个男人。
她眼里泛开笑意:“好哦,药膏在我包里,我去拿!”
宁真进门就将包随手放在了鞋柜上,她哒哒哒地跑过去,从包里拿出棉签还有药膏,又兴冲冲地过来,“这个,应该是洗澡之后涂比较好吧?”
孟显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洗澡之后,他肯定已经离开。
他拆开棉签,拧开药膏盖,控制着量挤了一截透明药膏,拉过她的手,细致地涂上,似是不经意般和她闲聊,“你怎么会猜到我保险柜的密码?”
“这还要猜!”
说起这件事,宁真就很得意,“对你来说,也没有很特别的数字吧,不然怎么会那么懒,行李箱啊开门啊密码都是六个零,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如果是设置往心里去的密码,那我觉得多半就是汪奶奶的生日啦。”
孟显闻低低地嗯了声:“我只是很意外,你还记得。”
“废话!”她轻哼一声,“汪奶奶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哎,我也好想她啊,她要是还在——”
要是汪奶奶还在,她才不怕孟显闻呢。
“就好了。”她声音低了下来。
孟爷爷走的时候,她刚上初中没多久,那时候也不算多懂事。他们全家人来吊唁,她有点儿害怕沉重、肃穆的气氛,偷偷跑去找奶奶,意外听到了奶奶和汪奶奶的对话。
奶奶说:“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难过,别让自己垮了。”
汪奶奶笑着说好。
她还很纳闷。
汪奶奶似乎没有多伤心难过,一滴眼泪也没流。
十二三岁的她不懂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意义。之后的五六年,汪奶奶衰老得很快,好像一不留神,人生就走到了尽头,如一场幻梦。
“奶奶的确很喜欢你。”
孟显闻平和地说:“可能在她心里,你是她的小孙女。”
宁真扑哧笑出声来,“那不是很奇怪嘛!”
“真真。”他忽然喊了她一声,眉宇之间一派温和,平静,“还记得吗,以前你打碎过奶奶的花瓶。”
宁真微愣,“记得,怎么了?”
那个花瓶虽然不算古董,但价格也不便宜。
是她和孟嘉然玩躲迷藏时,一不小心撞倒摔碎。
她吓得哇哇大哭,汪奶奶没有生气,还来哄她。
“奶奶不会怪罪你。”孟显闻停顿几秒,一瞬不瞬地和她四目相视,“我也不会,你懂吗?”
宁真的心口狂跳。
他圈住她的手,指腹下是她的脉搏。
仿佛这一刻她所有的真实情绪,在他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什么意思。”她眼睫轻颤,问道。
他淡淡地笑了:“奶奶没有怪你,是因为你很诚实,一个碎掉的花瓶而已,人比它重要,对吗?”
宁真的心跳很快。
她的呼吸却很慢。
她抬眼看着他,打量着他,目光游移。
孟显闻缓慢地给她擦药。
擦完后,他倾身,将棉签扔进垃圾桶,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在这件事上,耗费的时间和心思太多了。
思及此,不知是不是想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他俯身靠近了她,就在两人的鼻尖都要触碰上时,他及时停住,她本能般想往后退,擦过药的右手撑在身侧,轻微发抖。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眸平静无波,了然一笑。
宁真的手指蜷了蜷,扣得更紧,骨指泛白。
对视几秒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膀,在他瞬时错愕的目光中,主动贴近他的胸膛,让两人心跳共振,湿润地、柔软地吻住他的薄唇——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2章
扑通扑通。
宁真第一次发现, 原来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咬住他的嘴唇时,她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张的情绪传递到了身体每一个细胞, 连睫毛都在不受控地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才能让自己表现得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
或许会露馅吧。
肯定会露馅吧。
已经露馅了吧?
那瓶橘子汽水好像倒进了她的脑子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泡,她完全凭着本能, 试探着轻轻啄吻他,一下一下。迷迷糊糊地,她在想,好像也没什么吧, 和她想象的一样,又不太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的鼻尖在逐渐升温的呼吸中, 摩挲着。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里,孟显闻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动,身躯僵硬着, 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笨拙亲吻。
这一刻,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清甜的吐息, 她柔软的唇瓣, 全都密不透风地覆了上来。
宁真仰着头,勾住他的肩膀, 吻了一会儿,莫名口渴,又很累, 她搂抱他脖子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就在她要放开他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用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探进了柔软的发丝中,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现。
“唔唔——”
宁真猛然睁开眼睛,呜咽一声。
下一秒,她被他清冽的气息席卷而来,似是无法抗争,不知所措地闭了眼。
被孟显闻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我到了】
说不清是谁放任了这个吻。
呼吸越来越凌乱,粗重。
屏幕由明转暗,熄灭。
…
在宁真终于得以能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她脸颊绯红,人也懵懵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沉醉,和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孟显闻对视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脱口而出,哑声道:“我想喝水。”
属于她的粉色水杯就在茶几上,只要她伸手就能够住,她却浑然未觉。
孟显闻总算移开注视她的视线,他偏了偏头,长臂一伸,拿起她的杯子。
“水有点凉了。”她故意没接,嘟囔道。
“……”他难得没有嘲讽她,站起身来,宁真立刻仰起脸看他,他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她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中。
“在厨房?”他问。
“嗯!”
孟显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往厨房走去,他一走,柔和的光线又回到了宁真身上,她悄悄探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她抬起手,一脸懊恼地拍拍胸口。
她很想偷偷跟上去,偷看他的反应。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又被压下。
反应?
对!她现在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吧!宁真一心两用,耳朵在注意厨房的动静,眼睛却在盯着手机里的自己,她抬手摸摸有些发麻的嘴唇,思绪忍不住飘得很远,像漫无目的的蒲公英,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厨房。
孟显闻随手将杯子搁在流理台上,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饮水机触屏上的数字。
缓了好一会儿,他将杯子里的水倒掉,不太熟练地操作一番,给她接了半杯热水。
他没有马上走出厨房,而是手撑着流理台,试图平复体内莫名焦灼、烦躁的情绪,神色沉郁地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但作用微乎其微,整个屋子都是她的痕迹,她的气息。
这让他有种他的一切都开始失控的挫败感。
“好了没有?”
宁真催促的声音传来。
这是孟显闻活到二十九岁来,第一次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让人闭嘴的时刻。
他本就心烦意乱,她还在催个不停,吵个不停,无所顾忌地挑战他的底线。
宁真的心里也有些乱,泄气地将手机扔在一边,见孟显闻还没从厨房出来,她跟着起身想过去看看,正犹豫着,他神色自若地走了过来,比起她的慌乱,他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镇定从容。
她顿时就来气了。
这什么人呀!
每次都是他别有用心的阴险试探,试探完了,他跟没事人似的。
宁真从他手里接过杯子,立刻哎呀了一声:“好烫,喝不了。”
孟显闻面无波澜地看着她。
刚才嫌水凉,这会儿嫌水烫,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宁真一秒认怂,“你吹一吹,没那么烫了我再喝嘛。”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看了她两眼,接过热水,意思意思吹了吹,缓声道:“喝吧。”
“喔。”
然而她接下来的举动,还是令他身躯一僵。
宁真这次没接杯子,她垂下头,嘴唇贴着杯口,顺势要他喂。
她没顾得上观察他的反应,喝了几口水,喉咙没那么干涩后,继续接吻前的话题,唇角翘起:“你肯定忘了一件事,我打碎了汪奶奶的花瓶,但我后来赔了一个给她,是我亲手做的,她可喜欢呢。”
“什么?”他皱眉问。
“就知道你忘了。”
宁真说,“你这人好没意思,只记得事情的前半段,我回家后觉得好对不起汪奶奶,求我妈带我去做陶瓷的地方,我学了好久,不过我超厉害的,做了一个小花瓶,汪奶奶特别喜欢,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花瓶,不信你回老宅后看,现在还摆在汪奶奶和孟爷爷的房间里。”
她稍稍倾身靠近了他,含笑直视他沉静的眼眸:“不要太小看我哦,我不是那种做错事,只会等别人原谅的人。”
而且,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因为调皮捣蛋打碎过任何东西。
“是吗?”
孟显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过去我确实小看你了。”
“还有——”
宁真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害羞,支支吾吾地问他:“你刚刚……是想吻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率先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以为你想。”
这个问题孟显闻回答不了,他也不懂,是她擅自打乱了事情的发展,她却能够如此坦然地提起,这令他同样不受控制腾起一股火气。
气氛陡然静默。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即将蔓延开来的沉默。
宁真和孟显闻同时看向手机屏幕,她离得近,一低头便看了个清楚:“是路源的电话。”
孟显闻倏然一顿。
他抬起手想按按额头,宁真已经先他一步拿起手机给他,她还有点儿好奇,“他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团队商量出治疗方案啦?”
“也许。”
他低声应了,接过手机,要接起时,看她一眼,转身往饭厅走,“喂,是我。”
宁真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偷听。
这什么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在她的地盘接电话,得开免提!
害她抓心挠肝的,好想知道路源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啊!
“好,我马上下来。”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这么一句,心下一惊,忙跟上去,问道:“路源来了吗?他来这儿干嘛?”
孟显闻垂下手臂。
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这通电话占据,压根没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力度有多重。
“他路过这边,给我送点药。”他语调低沉,“我下去拿,晚点回来。”
宁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不要我陪你一起下去吗?”
“不用。”
他垂眸看着抓住他袖子的那只手,手腕上还散着淡淡的药膏味,“我和他聊点正事。”
宁真见他语气平淡,但态度很坚决,只好松了手,“那好吧。”
嘴上虽然答应了,她却亦步亦趋跟着他到玄关,看他换鞋,想了想,她又问:“那你的行李,要我收拾吗?”
“不了。”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行李箱放着就好,我住次卧。”
“可是——”
“好吗?”他停顿几秒,“真真。”
宁真愣了愣,为他话语里的强势,还有压迫感。他好像没了耐心和她招猫逗狗似的一来一回,至于吗……
“好吧!”
他开了门,背影消失在廊道,她站在原地听了会儿,有电梯厅的声控灯亮起的电流声,也有夜晚的风轻轻吹来的声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嘴唇。
叮地一声。
吓得她跟做坏事被抓包似的,赶紧放下手。
孟显闻走进轿厢,按了一楼,直到电梯门关上后,他胸腔里叫嚣着的怒意,也被唇上残留着的果香气息安抚。
从二十一楼到一楼,中间都没有停留。
他解锁手机,这才有空看消息。
意外发现路源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不然也不会得不到回复,给他来电——
【我到了】
【?】
【人呢?】
与此同时。
路源从车上下来,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这让他倍感意外。
几个朋友中,孟显闻算得上是最守时的人。
一般孟显闻说九点,那九点就一定会下来。
这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电话里也没说得太清楚。要是放平常,路源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好奇,但现在情况不同,孟显闻失忆了,偏偏忘记的还是女朋友宁真……他作为朋友,难免也会有点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
正当他要拨出今晚的第二通电话时,孟显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距离不断被拉近,在夜色中,路源眯了眯眼睛,见他神色不明地大步走过来,这是吵架了?
“等很久了?”
路源只知道宁真住哪个小区,具体哪一栋并不清楚,车便停在了小区门口。
孟显闻过来,拉开副驾上了车,问了这么一句。
“还好。”路源仔细端量他的神色,“和真真吵架了?”
孟显闻皱了皱眉,没回答,他顺手降下车窗,多余解释了一句:“你车里有点闷。”
“闷吗?那我们现在走?”
路源伸手触碰中控屏幕,点进导航,准备直接回家时,副驾传来好友沉闷中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是吵架了。”
“嗯,什么?”
“所以下来和你说一声,我今天走不了。”——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3章
这话一出, 路源重新靠回驾驶座,问道:“你们为了什么吵架?”
孟显闻一副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
他看向车窗外,北城正值春夏交替, 夜风的风都带着温度, 从指缝穿过,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她发丝的触感,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收回手臂, 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动静。
“今天麻烦你白跑一趟。”
半晌,他低声开口。
路源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说这个就见外了。不过话说回来, 你还搬去澜庭吗?”
没等孟显闻回答,他便以玩笑的口吻说:“我看啊,八成是搬不了的, 不如你就住在真真这儿,她知道你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也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真有个头疼脑热, 我看她也能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
不止是照顾得服服帖帖,也是治得服服帖帖。
认识多少年了, 又有谁能让孟显闻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神情, 反正至今为止,路源也没见过几个人有这个本事。
“我没想住她这里。”
孟显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对着多年好友,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我连和她怎么开始的都没想起来, 你觉得我会和她住在一起?”
说着说着,他也感觉头疼,“我是自找麻烦。”
路源失笑,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揶揄:“我怎么觉得你是乐在其中?”
孟显闻瞥他一眼,头往后靠了靠。
的确是自找麻烦。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宁真住在一起,之所以在饭桌上把她绕进来,是因为他断定她在这段关系中隐瞒了很重要的部分,比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其实内心深处,他更希望她能坦白。
走这一步,给她施压,不断施压。
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再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告诉她,承诺她,无论她隐瞒什么,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不会同她计较。
想起今天晚上的种种。
想起他竟然沉迷在那个吻中,他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路源不明所以:“吵架了,还笑得出来,看来果然乐在其中。”
孟显闻没有反驳,“今天的事,别说给她听。”
“什么事?”路源明知故问,“你要搬到澜庭,结果临时反悔放我鸽子的事?”
“不早了。”
孟显闻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去,改天请你吃饭。”
“光请吃饭哪够。”
路源也跟着下车,“欠我一次啊。”
孟显闻淡笑着点头,应了,只不过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路源的声音,“挺稀奇的,是什么让你临时改变主意了?”
“……”
路源站在车旁,看着孟显闻大步离开的背影,一时忍俊不禁。
这趟倒也不算白来,让他看了一场戏。
思及此,他弯腰探进车内,拿起扶手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嗡嗡嗡——
夜色中,孟显闻放缓了脚步,解锁手机,弹出路源的消息:【把兄弟当傻子忽悠,你行行好,嘴都亲肿了,还跟我说吵架?】
他一眼扫过去,定住,若无其事地摁灭屏幕,朝着18栋走去。
…
“累死了!”
宁真拍了拍枕头,跪坐在床边摆好,晚上那顿饭在一个吻,还有铺床运动中消耗,她一下脱了力,懒得管身上脏不脏,直接往床上一躺,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的香薰灯。
唇舌相交发出的啧啧声,仿佛还在她耳边环绕着。
记起这个吻的开端,羞意完全褪去,她总算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拿起刚刚摆好的枕头,又捶又砸,狗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说的那些话,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不信!
还什么他也会原谅她?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他真会原谅,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怎么不原谅?怎么不放过她?
请问谁要他的原谅呢?
比起他高高在上的原谅,她更想在他头上兴风作浪、作威作福。
他现在说这些话……
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套出真话。
过去三个月,孟老师给她上过不少课,其中有一节便叫人不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底牌,一旦交出去了,这局怎么玩,对方说了算。
想让她坦白?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忽悠到的人吗?让她坦白其实很简单,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给她,她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叮咚叮咚——
在她捶打枕头时,门铃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赶紧将枕头摆好,下床,一边哒哒哒地往门口走,一边扬声喊:“来啦来啦!”
门一开。
宁真扬起笑脸,“回来啦,怎么没请路源上来坐坐?”
她其实有不少事情想偷偷问路源呢。
孟显闻侧过身进来,一言不发地换了拖鞋,这才看向她,大概是受到路源那条消息的影响,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胶着在她的唇瓣,“他还有事。”
“那他给你的药呢?”
宁真见他两手空空地回来,疑惑问道。
“考虑到副作用,我没要。”
“那……”她跟在他身后,斟酌又斟酌,故作不经意地问,“他和他的团队还没商量出治疗方案吗?好担心啊。”
“担心什么?”
他回头,注视着她。
“你说我担心什么。”宁真猜测,多半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索性转移话题,她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往次卧走,“我铺好床单了,都是干净的,不过,你真的要住次卧吗,很小的。”
孟显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是不是还有一间房?”
“那间更小。”
“没事,我当书房。”
宁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书房?”
天杀的!
她就三间房,他一个人要占两间!
“介意吗?”他侧目看她。
“介意!”她不假思索地回,语气中带了些质问,“难道以后你下班以后就钻进书房加班,不理我咯,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重新培养感情?”
“……”
宁真看着孟显闻陡然沉默下来的脸,她在心里大笑。
就算他只在这里住一个星期,她也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来这儿当皇帝微服私访的,他是来渡劫的。
“我不是不讲道理。”
她晃了晃他的手,怕自己太得意会笑场,主动上前一步,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很忙,但你想想,你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还要加班到夜里,我也会心疼啊。”
孟显闻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没一句是真的,但他垂下眼眸,她柔软的发丝贴着他,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这些话,仿佛镀了层真心,他抬起手臂,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吗。”
“所以,之后你想加班,可以,但我有时间规定。”
宁真忍笑,手揪着他的衬衫,“到时间我就不管你是不是在忙,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他“嗯”了声。
两道仿佛在相拥的身影落在地板上,真假难分,亲密纠缠-
清晨。
在宁真手忙脚乱,摔摔打打,以及孟显闻气定神闲喝着红茶中拉开一天的序幕,他到哪都不会亏待自己,不知道和助理嘱咐过什么,一大清早就有餐厅侍应生送来早餐。
有他的红茶,有她的豆浆。
今天是宁真休假结束的日子,她当然也有假期综合征,这几天都是睡到八九点,冷不丁地闹钟七点半响起,她烦不胜烦,摸索到手机直接关了闹钟。
那会儿她想的是眯个五分钟再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分钟居然变成了二十分钟,要死了要死了,她掀开被子飞奔下床,即将迟到的上班日,她甚至都没理会家里还有个会喘气的男人,直接顶着一头乱发冲出卧室,直奔洗手间洗漱。
“真真。”
孟显闻吃好早餐,他头一次觉得早上吵吵闹闹的动静,听起来还很顺耳,他起身来到洗手间门口,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桌上有早餐,记得吃,我去公司。”
这句话说完,他都没等她回应,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
宁真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脸上的水还没擦,她急匆匆地追了出来,叫住他。
孟显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无声询问。
“那个,等等我。”有几缕发丝贴着她湿润的脸颊,稀薄的日光照着她皮肤剔透,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很理所应当,“我不想自己开车,麻烦,你让司机绕一段路,送我去上班。”
孟显闻偏了偏头。
似乎早就忘记他们是亲过的关系,那个吻也没发生过,他短促地笑了下,仿佛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
“记得吃早餐。”
他甚至都没回应她,不咸不淡地叮嘱了一声,开了门往外走,不带一丝迟疑和犹豫。
宁真追上,“喂!”
啊啊啊这什么人啊!
他昨天,昨天还亲过她,今天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这一层有四户,只有2101没人住,空着,其他三户都已经入住,都是年轻人,又是上班的点,廊道电梯也有些吵闹,忽然,隔壁的女人步履匆匆出门,一边扎头发,一边喊:“老公,让电梯等等我!”
孟显闻嫌吵,蹙了下眉。
宁真脑子里却灵光一闪,她快步到门口,扒着门跟着喊,“老公,你也等等我,等我一起上班!”
她这一喊。
孟显闻险些一个趔趄,终于如宁真所愿,停下脚步,两人对视,等电梯厅都恢复了安静,他不再搭理她,抬腿就要走。
“老公!”
他回过头来,幽邃的眼眸中有种恨不得掐死她,但又拿她没办法的隐忍情绪。
“……再给你十分钟。”他说——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4章
“再给你十分钟。”
宁真起初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显闻好似后面有恶鬼追杀,一眨眼的功夫, 他已经去了电梯厅, 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她赶忙扬声喊:“老公,你不是说要等我十分钟吗?”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孟显闻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他此刻的确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荒谬, 太荒谬了。从昨晚到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她还在那儿老公老公地喊,实在忍无可忍, 他回:“别喊了,我在车上等你。”
“噢噢噢!”
宁真一张脸上笑开了花,“谢谢老公!”
她更应该感谢的是她的好闺蜜郭夏, 要不是郭夏三天两头在她耳边喊你老公你老公,她能够如此坦然地喊出口吗?
必然不能。
她早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 却没想到,这一招对付孟显闻还挺管用。
不过, 她也了解他,他说十分钟, 那就一秒钟都不会多等。宁真转身飞奔进屋子, 紧赶慢赶,生死时速, 临出门前瞥见饭桌上的早餐,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提着出门。
“累死我了!”
宁真从18栋楼里冲出来, 眼看着那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停车位,她在心里狠狠问候孟显闻。
就他这种男人,除了她,还有谁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小丁踩下刹车,心跳险些骤停。
前一秒钟,坐在后座的孟总看了腕表后,让他开车离开。
下一秒钟,宁小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让他停车。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他是公交车司机。
宁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气喘吁吁地看着孟显闻,被她眼神控诉,他也岿然不动。
“小丁,先送我去声度财经,我九点钟要打卡。”她恨恨瞪他一眼,对驾驶座的小丁说,“麻烦你啦。”
“宁小姐,你太客气了!”小丁重新发动引擎,乐呵呵道。
坐在宁真旁边的孟显闻翻了翻手机,“麻烦的是我。”
宁真:“……”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靠上他的肩膀,“知道知道,不是小丁送我,是你送我。”
幼稚!
孟显闻低眸看她一眼,抬手将她推开,“坐好。”
小丁悄悄注意着后座的动静,也忍不住笑了,他导航到声度财经,距离不算太远,三四公里左右。孟总说得没错,麻烦的并不是他,他开车,老板说去哪就去哪,可苦了孟总,本来这儿离恒兴就不近,还得绕一段路。
这算不算打破了孟总自从接手恒兴后,上班从不迟到的记录?
“我定了闹钟。不信你看!”
故意整他的时候,宁真不担心他会误会。
但天地良心,她今天不是故意的,那有些事她必须要解释清楚了,她朝他挪了挪,拿出手机,给他看闹钟,又开始倒打一耙,“我是为了谁请这么长时间的假?”
“今天我不能迟到的。”她说,“不然聚餐的时候,老大又要说我是恋爱脑了。”
就在她要收回手机时,一直静静听她狡辩的孟显闻忽然拿过她的手机。
她一愣。
趁着还没锁屏,孟显闻直接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定了三个闹钟。
每一个都比她原来的要早十五分钟,并且间隔不超过一分钟,别说是懒鬼,死人也会被吵醒。
“干嘛!”
孟显闻将手机锁屏递给她,轻描淡写:“以防万一。”
宁真刚想跟他吵,一见他这淡定如神的模样,笑了,她偷偷看一眼小丁,小丁还是个纯情小伙子,这会儿专注前方路况,她仰起脸,在孟显闻耳边说:“万一,是不是指你做好了以后每天送我上班的准备?”
她的气息洒在他的耳边。
孟显闻眼眸微动:“还没睡醒吗,真真?”
宁真不和他计较。
她重新坐好,舒服地靠着后座。她已经初步掌握了拿捏他的杀手锏,至于能用多久……那不重要,能使唤他一天是一天!
车辆一路平稳地开到声度财经。
宁真对路况很熟悉,指挥着小丁靠边停好,她一手拎着包和早餐下车,关门前,弯腰探进车内,对静坐着的孟显闻甜甜一笑:“我到了,晚上见哦!”
“嗯。”
他瞥她一眼,点点头。
宁真关上车门,往声度财经大厦走,在楼下碰到同事,两人有说有笑。
车辆起步,孟显闻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见她忽然转过头来,带着同事指了指他这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都不用猜,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男朋友送我来上班的。”
宁真眉梢都是笑意,“烦死了,让他不要送,他非要送。”
同事见她这满面春风的模样,忍俊不禁,“秀恩爱——”
下一句通常都是死得快。
宁真立刻看向她,“我带了很多好吃的。”
同事改口,“结婚快!”
这三个字,还是让宁真梗了一下。她脑子里浮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孟显闻没有失忆前,她很清楚这段关系的结局还有终点在哪,可他现在失忆了……
啊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她赶紧摇摇头,“他想得美!”
车上。
孟显闻缓慢地收回视线,叮嘱小丁:“回恒兴,慢点开,不着急。”
恒兴集团。
孟嘉然一脸生无可恋地打卡,上班,他拿着杯子去茶歇区,准备给自己捣鼓一杯咖啡续命,这一层员工不多,他还没走近,便听到几个人排队煮咖啡闲聊。
“快九点了,孟总还没来,我以为今天是星期六,害我莫名其妙高兴了一下。”
“今天要真是星期六,你来公司还高兴得起来吗?”
“哈哈哈,不过孟总今天是不是不来上班啊?”
孟嘉然听了一耳朵,琢磨着他们说的是他哥,他过去可能是一种打扰,便直直地往后退回办公室,在廊道碰到徐来,互相道了早安。
擦身而过时,徐来问:“小孟总,孟总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
“孟总还没来。”徐来笑,“这种情况很少见。”
孟嘉然看了眼时间,“他现在住得远,通勤时间长,来得肯定也会晚一些。”
徐来顿了顿,“好。”
孟嘉然觉得自己的嘴开了光,话音刚落,便听到电梯厅那边传来动静,两人齐齐看过去,穿着正装一丝不苟的孟显闻挺拔地朝着这边走来,他随意扫了他们一眼,径直前往办公室。
“徐来,今天的日程发我。”
“好的,孟总。”
…
宁真今天算是早到,她进来办公室晃了一圈,只见工位上有不少小零食,估计都是同事投喂的。
她全都扒拉放进抽屉里,打开早餐纸袋,从里拿出纸杯豆浆,牛肉芝士可颂,美滋滋地开始享用早餐,还给其他的同事分了些,有人凑过来,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尝过以后眼睛一亮,“这哪家的啊,还别说,味道挺正。”
“我男朋友让餐厅送的,我帮你问问?”
“算了。”同事哼笑,“我要是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我肯定觉得你这人很装,外卖就外卖,还餐厅送的。”
宁真喝了口豆浆,心情愉悦。
该说不说,很多时候当孟显闻的女朋友,很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你喜欢吃,都给你。”
同事也不跟她客气,一份全端走,“谢啦。”
九点刚过没多久。
主编方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在这一片站定,目光一扫,定在挺直腰背,仿佛在专心工作,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宁真身上,“真真,跟我来趟办公室。”
宁真目光炯炯:“好的!”
以往每次方姐找她,她总会自我审查是不是这段时间又犯事或者偷懒了,今天不同,她知道亲爱的方姐找她是有大好事,一点也没耽误,麻利起身跟上。
方黎进了办公室,嫌外面日头晒,哗啦啦地拉下百叶帘,回头示意宁真,“坐。”
宁真很有眼色地关上门,又拿起方黎的杯子,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方黎含笑望着她,只见她眉眼都透着股机灵劲,便问:“你和宋涛的女儿认识?”
“宋涛?”宁真故作茫然一秒,“哦哦,老大,你是说宋叔叔呀,我和语晴是特别好的朋友,怎么啦?”
“还跟我装。”
方黎喝了口水,笑着瞪她一眼。
宁真没憋住,扑哧笑了起来,“好啦,语晴前段时间确实有问过我,她挺重视她爸爸的专访,其实不止我们声度,还有别的媒体也找过她,她是想问问我,哪家更为专业,那她这不是问对人了嘛,整个北城财经,还有哪家比我们更专业?”
“你倒是会夸。”
“我卖瓜嘛。”
方黎大笑,“行,宋小姐有和我接触,她也提到了你,我没想到你和她还有这一层关系,那这样吧,宋涛的专访加你一个,你主要负责和那边沟通,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得了老大的点头,宁真走出办公室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宋涛的专访,肯定会留下她的名字。
这一定也会写在她的履历中。
回到工位,宁真激情澎湃,拿起手机给孟嘉然发了条消息:【把宋小姐的微信推给我】
孟嘉然果然也在摸鱼,秒回:【要说我坏话?】
宁真:【是的,我和她商量今晚怎么暗鲨你】
孟嘉然:【我的泪已烘干.jpg】
宁真很快加上了宋语晴的微信。
她托着脸在思考。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呢,她和孟嘉然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宋语晴也是,她们之间明明有共友,却连微信好友也不是。
难道女主和女配注定做不了朋友吗?
哎呀,无所谓了!
另一边。
宋语晴坐在车上,手包里的手机振动,她看了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爸爸,小心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看,有嘉然发来的消息,还有等待她同意添加的好友请求。
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是真真~】
她凝神看着宁真的头像。
雪地里,戴着滑雪护目镜的女人冲着镜头笑容灿烂,护目镜上p了两个字,一边是好,一边是美。
她一下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5章
宋语晴通过了这条好友请求。
她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主动和宁真打招呼:【我是语晴】
其实,在孟显闻对外宣称和宁真在一起之前,宋语晴就对宁真有了很深的印象, 这些年她经常听孟嘉然提起宁真, 十几岁的时候她也会对这个女孩子产生好奇心。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真时的情形。
那会儿她和孟嘉然都还在国外念高中, 假期难得回来一趟,约着一起玩,他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宁真还在上晚自习, 要过去看看宁真的衰样。
他一时兴起,非要拉着她一起过去。
她拗不过,只能在去北城一中的路上,让司机停车, 她下去买了一份小蛋糕带给宁真。
高中生下晚自习很晚,她和孟嘉然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宁真放学。
背着书包的宁真在人群中看到孟嘉然时高兴得不得了, 快快乐乐飞奔过来,但下一秒看到孟嘉然身旁的她后, 宁真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似是有些疑惑。
孟嘉然没有发现宁真的情绪变化, 还笑嘻嘻地说:“谁这么可怜啊,晚上十点才放学, 哎哎哎!介绍一下, 这是我好朋友语晴,我俩刚回国, 无聊,也不知道上哪玩——”
他话还没说完。
宁真抬脚就踢了他一下,气冲冲地走了。
也是那个时候, 宋语晴察觉到,宁真似乎不太喜欢她。孟嘉然的朋友很多,特别要好的女性朋友很少很少,后来的这些年里,她有意识地在回避宁真。
兜兜转转,她们居然加上微信了。
嗡嗡。
宋语晴低头看向对话框,弹出宁真的消息:【好早前就应该加你了,都怪孟嘉然,他的锅】
她被逗笑:【嗯,怪他】
宁真:【我们老大说了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做叔叔的专访,今天找你是想问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聊聊专访的大致内容=w=】
宋语晴:【我现在去公司,两个小时回你,可以吗?】
宁真:【好滴!】
宁真:【上网只为等你我的朋友.jpg】
宋语晴冷不丁看着这个表情包,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这一笑,也让补觉的宋涛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女儿。
宋语晴收敛笑容,轻声解释:“爸,我上次和声度的主编有聊过,感觉她们团队还挺负责,宁真联系我,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聊聊专访内容。”
“宁真?”宋涛面露疑惑,“她在声度?”
“对。”
宋涛皱了下眉:“怎么不早说?”
“有什么影响吗?”宋语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和孟家联姻的事没戏后,父母尤其是爸爸私心里非常介意,“爸,我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可以不要有任何变化吗?”
“你自己看着办。”
宋涛一脸恨铁不成钢,却也不好再说更重的话,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公是公,私是私,显闻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别和那个宁真走得太近。”
宋语晴有一种无力感。
她很想问问爸爸,宋家和孟家没能联姻,这和宁真有什么关系呢?
但她向来都不会和父母辩解,因为她知道辩解的结果,一定是父母惊愕又失望地看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宋语晴说两个小时后给答复。
宁真在上午十点多就收到了她的消息,两人约了下午三点在宋氏集团见面,第一次确定合作见面,除了宁真还有其他同事也会跟着一起去。
给宋涛这种级别的大佬专访,通常都轮不到宁真这样的小菜鸟,这算得上是头一回,她当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一个上午都没摸鱼,专心致志地整理收集资料。
还是桌面上的手机振动,才将她从一堆文件中拽回现实,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连午饭都忘记了!
宁真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接通了孟嘉然的来电,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她近来的确看他很不爽,“干嘛,说了有事发消息,不要随便打电话,没有和你熟到这个份上,好吗?”
孟嘉然气笑了,“有事就嘉然,没事就不熟,行,有你的,嫂子。”
宁真听到这个称呼,这一秒和清晨时分的孟显闻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了。
她头皮发麻:“不要乱叫,快说,到底什么事,我忙得都没吃饭。”
“没什么大事。”孟嘉然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好奇呗,你找我要语晴的联系方式……那什么,不会真说我坏话吧?”
“……”
宁真痛苦闭眼,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试探这一出?
她咬咬牙:“是,我和她约了下午会晤。”
孟嘉然有些意外,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顿时心领神会,“哦哦,是宋叔叔那个专访对吧,你下午要去那边?什么时候?”
“挂了。”
宁真结束这通电话,拿起手机还有墨镜离开办公室,下楼觅食。
“服了。”
孟嘉然早已习惯,好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一扫萎靡不振,精神抖擞地走出助理室,来到他哥办公室门口,见没有亮起免打扰的提示,敲了敲门。
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道:“哥,你这边有没有给宋叔叔的文件资料,我下午过去——”
话没说完,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然他那一年中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工作的哥怎么在沙发上睡觉?
会客沙发上。
孟显闻难得休憩,抬起一只手臂遮眼,闹出来的动静,让他失去最后一丝耐心,从昨晚便开始紧绷着的某根神经,一下断裂,他神色沉沉地坐了起来。
被他沉冷目光盯着的孟嘉然自动消音,缩了缩脖子,“哥,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什么事?”
孟嘉然给孟显闻当了二十多年的弟弟,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哥情绪不佳,被血脉压制这么多年,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生存体系,能躲就躲,躲不了甩锅。
甩给谁呢。
除了真真,估计这会儿没人能帮他从哥忍耐的怒气中脱身了。
对于甩锅给宁真这件事,孟嘉然很熟练,他说话都不带停顿,半真半假地说:“真真,她不是要采访宋叔叔吗,她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专访,估计也紧张,我俩刚打完电话,她说下午要去宋氏,紧张得都忘了吃饭,我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给她打打气,顺便看看宋叔叔。”
孟显闻被吵醒,抬手按着额头,平复烦躁的心情。
听了这话,他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向茶几桌上的手机。
很安静。
没有喋喋不休的消息,也没有不知分寸的电话。
孟嘉然惊讶发现,他说完这话后,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哥,要不,我不去了——”
“你去找徐来。”
孟显闻平静道。
“啊?”孟嘉然愣了下,意识到他哥这是松口的意思,咧嘴笑了,“好,我这就去找徐助。”
…
几分钟后。
孟嘉然说明来意,徐来略一思忖,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称不上多重要,但给宋董看看也是恒兴心意的项目进度表。
“好好好。”孟嘉然心口一松往外走,走了几步折返回来,神秘兮兮地对徐来说,“以后要是有给宏信的文件资料,都交给我去送,饭局我也去,不能总让我哥去应酬。”
徐来微笑点头:“好。”
目送孟嘉然走后,他办公桌上的座机也响了起来,是内线电话。
“孟总。”
“来趟我办公室。”
徐来放下电话,顺手拿起需要签名的文件,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也将它们放在了孟显闻的手边,他是个踏实话也不多的特助,此时也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上司的下文。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孟显闻盖上笔帽,搁在一边,语调中带了些笑意,“你也悠着点,注意身体,别熬太狠。”
徐来神情轻松:“多谢孟总关心,我最近加班不多,昨天吃饭不就碰上您了吗?”
“确实很巧。”孟显闻温声问,“你也住在那附近?”
“对,主要是离我爸妈近一点,方便照顾。”
孟显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徐来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他回国接手恒兴就给他当助理,背景透明,性格稳重诚恳,这几年下来,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
他的公事,以及一些私事,都会交给徐来处理。
“父母的身体确实更重要。”孟显闻沉吟,“等项目发布,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好好陪陪他们。”
带薪假期,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徐来也不例外,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谢谢孟总。”
“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孟显闻姿态闲适地往后一靠,脸上浮现浅淡笑意,语气轻松地同他闲聊,“出去散散心,养精蓄锐,现在就可以想想去哪儿,有什么适合度假的好去处。”
徐来:“我妈可能比较想去海边。”
“海边不错,和我女朋友想一块儿去了,她也想出海散散心,闹挺久了。”
孟显闻略作停顿,不经意地问道:“我这阵也忙忘了,提起散心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我有没有提醒过你,订个游艇?”
徐来神色凝滞了一瞬。
他手里还拿着孟显闻签好的文件,仿佛是在回忆,手不自觉地、轻微地攥紧了些。
几秒后,他语气镇静地说:“有,您之前提过,不过还没确定,需要我着手安排吗?”
孟显闻似是陷入短暂的凝思中。
半晌,静得徐来后背都开始冒冷汗时,终于听到他云淡风轻地回答:“尽快安排。”——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讲一下
真真对小孟没有过男女之情
之前写她和郭夏时有提过,她这个人占有欲很强,对爱情是,对友情更是
原著中她其实对小孟有一点点混淆了
所以在觉醒后,她对小孟是有气的,这个气不是“你居然喜欢宋语晴”,而是“你喜欢她,你居然不告诉我!”
第36章
下午三点。
宁真和几个同事坐单位的商务车来到宏信集团的停车场。
宋语晴为人周到细心, 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通知过保安,提前将车牌号录入系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和询问, 她还让两个助理等候在停车场的电梯厅。
和宁真一同过来的前辈邹珊都小声道:“这算托你的福吗?”
宁真眉开眼笑。
一个上午不到的功夫, 现在整个声度上下都知道, 她不止有个背景强大的男朋友,就连宏信的大小姐都是她的好闺蜜,对此她表示像这样的谣言, 越多越好。
不过该解释的话,还是要解释的。
她也小声回:“当然不是,语晴她人真的很好很好,之后你们接触就知道了。”
不止是在原著中, 现实生活里宋语晴在北城二代圈里,算得上是一股清流,她出生在这样显赫的家庭中, 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待人温和有礼, 进退有度。
宁真甚至都理解,为什么直到现在, 也没有一个人将宋语晴和孟嘉然联系在一块。
宋家父母没有,肖姨和孟伯伯也没有。
孟嘉然这个祸害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在宋语晴助理的带领下, 他们一行人进了电梯, 直升二十楼,来到宏信的会客室, 宋语晴早早就等着了,听到动静,起身来到门口迎接。
“语晴!”
宁真走在前头, 见了她,主动上前,张开手臂给了个见面拥抱。
这个拥抱一半是在做戏,一半出于真心。
她心知肚明,这次能做宋涛的专访,宋语晴是出了力的,也是给她的人情,甭管对宋语晴来说是不是举手之劳,她受益了,她当然感谢。
宋语晴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抬起手回抱她,喊了一声真真。
她经常跟在父母身边,出入各种应酬场合。
宁真的心思,她不是不懂,但她感受到更多的是来自宁真真心的谢意。
两人很快分开。
宋语晴神色温煦地和每个人握手打招呼,寒暄过后,她又进入公事公办的状态,投入到热切的讨论中,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有助理敲门进来,给每个人都送上了下午茶。
…
前期的准备工作,宋涛都不用出面,他现在很多公事都交给了女儿处理,在接到内线电话,被告知孟嘉然过来送文件资料时,他皱了下眉头。
要是搁以前,孟嘉然来就来了,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可现在情况不同,这小子进了恒兴,虽说暂时没有明确职位,到底也是继承人之一,不得不重视,宋涛思忖过后,拨出号码,让侄子来一趟办公室,算是陪同。
孟嘉然过来董事长办公室时,特意经过会客室偷瞄了一眼。
见到心上人,他自然眉梢都带着喜意,只是一进办公室,文件刚放在宋涛的桌上,便听到宋越笑嘻嘻道:“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太热闹了,我刚过来就听说什么声度财经的人来了,一看,嚯,这不是那谁吗,半个熟人,现在嘉然也来了,什么日子啊。”
“你说谁是半个熟人。”
孟嘉然在面对自己家人时迟钝,但不代表他真的是个迟钝的人。
一听这话,他稍稍收敛脸上的笑意,“真真吗?”
宋越半开玩笑道:“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特地过来呢。”
“我算什么人物?”孟嘉然也跟着笑,“得我哥亲自来一趟,才能说特地呢,你要吗?要不,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
原本不动如山的宋涛听了这话,点了点桌面,发出的动静小,但一下便让宋越噤声。
宋涛道:“你俩都是进公司上班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见面就掐?”
孟嘉然咬咬牙。
将这股火气压了下来,没心没肺地笑道:“我以为他想见我哥呢。”
“显闻身体怎么样?”宋涛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起,“他从南城回来,我倒是想看看他,又担心他太忙,没好多问。”
“好着呢。”
孟嘉然已经没了来时的兴致,“宋叔叔,你也了解我哥,他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还好有些人的话,他必须得听,不然一天都不会休息。”
宋越:“……”
什么人哪!
谁乐意听你们孟家的这些事!
孟嘉然过来送资料,就是个幌子,他没在董事长办公室久待,礼貌地和宋涛道别后转身离开,宋越跟在他身后,问:“你自己开车来的,还是带了司机?”
“我来给人当司机的。”
孟嘉然停下脚步,回头直直看向宋越,面带微笑,一字一顿道:“我哥忙,走不开,我来。”
宋越嘴角抽了抽,他就说了一句,孟嘉然这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下午五点。
宁真代表的声度团队,暂时和宋语晴敲定了采访内容,一行人道别后走出会客室,猝不及防地和孟嘉然打了个照面。
他似乎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神情有些怏怏不乐,跟谁得罪了他似的。
“下班了?”
他懒散地倚着墙,见宋语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一秒变脸挺直腰背,这话是问宁真,也是问她。
邹珊自然知道他是谁。
她算是这次专访的负责人,有些事还是做得了主的,便道:“真真,这会儿都五点了,咱们赶回单位正好下班,就不折腾啦,明天早上见?”
宁真求之不得。
宋语晴见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饭点,沉吟道:“要不我做东,一起吃顿饭?就当提前庆祝未来合作愉快。”
邹珊摆摆手,婉拒:“宋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实在是今天过来宏信已经算是叨扰,下次,下次方主编过来,咱们再聊个痛快。”
几分钟后。
送走邹珊他们,宁真侧目看向孟嘉然,她都懒得拆穿他过来一趟肯定是为了见宋语晴。
虽然她不介意破坏他想和心上人独处,但……给男女主角当电灯泡还是算了吧,大悲咒她还没听够,平常倒没什么,他俩站在一起总会提醒着她,她所在的世界是以一本小说为中心,而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是中心的中心。
赶在宋语晴或者孟嘉然开口之前,她抢先道:“你哥还没下班吧?”
孟嘉然吊儿郎当地说:“这不是废话吗?”
“行。”
宁真有了借口,撒谎不打草稿:“那我去接他下班。”
接他下班是不可能的。
她先把这两个人甩掉,等走出宏信大楼后,打个车回家咯!
“正好。”孟嘉然接过话茬,“我开车送你过去,语晴,你也可以下班了吧,一起呗?我找你有事。”
宋语晴心里掠过微妙的情绪。
她其实还没做好坦然面对孟显闻的准备,也知道以嘉然粗中有细的性子,是不大可能贸然拉着她去见他,顶多是他们一起送宁真过去——要是今天之前,她一定会找理由拒绝,但见过宁真之后,她的想法也发生了转变。
以后她免不了会和宁真打交道,她相信宁真一定也知道宋家和孟家有过联姻的想法……
如果她的避嫌太过明显,或许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好。”
她没有过多犹豫,一口应下。
宁真:“……”
又让他蹭上了。
什么叫防不胜防,这就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宁真走出轿厢时特意看了眼时间,距离六点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她一时面露犹豫,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应该再请一天假,就不需要面对是选择和男女主角一起共进会让她胃疼的晚餐,还是等加班狂人孟显闻下班这种难题了。
怎么选都是错!
要不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身走人,反正孟嘉然和宋语晴应该也走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转身去按电梯,指尖还没触碰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略显迟疑的嗓音:“宁真。”
宁真回头,笑逐颜开,“徐来。”
她还想说一声好巧。
但她及时发现,这是在恒兴,他们碰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来找孟总?”徐来问。
宁真无奈,她今天果然没看黄历,以徐来事无巨细向孟显闻汇报的性子,她来过的事,孟显闻肯定会知道,这会儿再走,保不齐这狗东西会怎么脑补。
算了,来都来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点点头:“嗯,来接他下班。”
“孟总现在还在开会。”徐来从口袋摸出手机,他是个话少,却也有着热心肠的学长,“我问问王助。”
“不——”
宁真想说不用,还好她及时听出徐来的画外音。
这是她第一次以孟显闻女朋友的身份来恒兴,偏偏孟显闻还在开会,那如何安置她便成了难题。
应该带她去会客室呢,还是总经理办公室?
“麻烦了。”她改口。
徐来发完消息收起手机,温声笑道:“想喝点什么,我带你去茶歇区转转?”
“好啊!”
宁真语调微扬,“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就当我偷懒摸鱼。”
宁真忍俊不禁,跟在他身侧前往这一层的茶歇区,临近下班,这一片异常安静,夕阳穿过整面落地窗,给一尘不染的地面染上细碎的金光。
“喝什么?”
“你推荐吧,我相信你的口味不会很猎奇。”
徐来失笑,考虑到她的口味,拿了一瓶芭乐柠檬汁给她,“试试这个。”
宁真接过,拧开瓶盖尝了口,被酸得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来,给出很高的评价,“还不错哎。”
…
会议室。
王助理收到徐来的消息,愣了几秒,他抬眼看向专心致志听报告的孟显闻,顷刻间便有了主意,不动声色地起身,会议室的众人早已经习惯他仿佛幽魂般飘来飘去,没有一个人往他这儿看。
他轻手轻脚来到孟显闻的身侧,很有眼色地拿起早已经空了的杯子,添水。
再折返回来时,稍稍弯腰,趁着放杯子的空隙,悄声道:“孟总,宁小姐来了。”
孟显闻微愣了下。
分神几秒后,他迅速恢复寻常,偏头,低声叮嘱:“让她去我办公室等着。”
王助理应下,继而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回复徐来:【宁小姐可以去孟总办公室】
茶歇区的徐来收到消息,垂眸看了眼,目光转回到坐在高脚凳上看窗外夕阳的宁真,适时提醒,“孟总办公室的风景更好。”
宁真闻声回头,冲他一笑:“行,那我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出茶歇区,又走过曲折的廊道,徐来带她到办公室门口后,为她推开门,他自己却止步,“孟总开完会就会回来。”
“嗯。”
宁真莞尔:“谢谢你啦。”
道谢后,她步履轻盈地往里走。
忽地,本应该为她关上门的徐来毫无预兆地叫住了她,“宁真。”
宁真转过头,疑惑望向他。
夕阳的余晖太过刺眼,徐来是个情绪内敛,从不外露的人,因此,她看不懂他面上的沉默,眼中的欲言又止。
“怎么啦?”她问。
徐来放在门把手的手攥紧,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千般疑惑,万般担忧也只是化为了脸上一个温和的笑:“有任何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7章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徐来收到母亲发来的天气提醒,下班后没有搭乘地铁,难得开了一次公司配的车。
途径地铁站时, 意外碰见了撑伞的宁真。
他放慢车速降下车窗, 问她住哪, 他可以顺路送她一程。她性子一向活泼爽快,二话不说收起伞,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开口道谢后便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他摇摇头。
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盈盈道:“那这样好了,我顺便请你吃饭,你顺便送我回家!”
事实上, 在徐来的人生字典中,他认为不该和上司的女友单独吃饭,保持绝对的距离才是正确的, 但宁真是个例外,她在是孟总的女朋友之前, 一直都是他关系不错的学妹。
所以他没多想,也没权衡利弊, 直接点头答应了。
由她指路,他们去了她夸了一路的宝藏小饭馆。饭后, 他开车送她回家, 考虑到雨势不小,他没有停在门口, 进了小区,送她到她住的那一栋楼下。
如果他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没有发现她落在副驾的保温杯, 那天晚上,大约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他想着距离很近,不到三公里,干脆掉头折返回去。
她在的这个小区停车位不多,他艰难找了一圈才停好车,当时风大,雨也大,气温骤降。他撑着伞走到18栋楼附近,在信箱那儿避雨,正准备给她发微信,让她下楼拿保温杯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气冲冲地,不是在撒娇,是在发脾气:“孟显闻,你有完没完!”
徐来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
但他当时确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她和孟总电话吵架的时候,要不要上前打扰。
就这么一下。
在风雨声中,他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下次有需要我出席的应酬,能不能提前一天预约,你这样真的不好……幸好我不是你真的女朋友!”
他顿时愣怔。
这通电话结束后,她站在楼道怒气冲冲地等着。
忽然撞破这样的大事,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进退两难,只能尽量缩小存在感,和她隔着一堵墙,默默无声地站着,他站了多久,就听她嘀咕咒骂了多久。
咒骂声停歇后,她撑开伞走进雨幕中,上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那辆车。
虽然他知道了这段关系的内情,但也没想过要说给谁听,它既然是个秘密,他就应该当没听过。
…
“你总是这样客气。”
宁真的一句话,将徐来从那个雨夜拉回现实。
徐来收敛所有复杂的情绪,眼眸温和,笑道:“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我的办公室离得很近。”
“嗯嗯。”宁真也笑,“好了啦,你去忙你的,我不耽误你工作。”
徐来点头说好。
他为她关了门,转身时脸上平和的笑意也被担忧替代,他魂不守舍回了办公室,这一天是他工作以来,最心不在焉的一天,处理公事全凭本能,脑子都乱成一团。
宁真压根不知道徐来的忧心忡忡。
她进了孟显闻的办公室后,好奇地张望,一会儿去捏捏绿植叶子,看是真是假,一会儿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漫天晚霞,最后盯上那宽大的办公桌前的老板椅。
都不需要做心理建设,这段时间她兴风作浪惯了,早已无所畏惧,眼睛刚盯上,下一秒就墩地坐在了他坐过的老板椅上。
她转过来,转过去。
狠狠享受了一把当老板挥斥方遒的滋味。
孟显闻的办公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桌上摆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一旁堆放各种文件资料,她扫了一眼,认出上面留下的笔迹是他的,电脑上还贴着便利贴,记录的全都是公事。
她目光一顿。
找到便签纸还有钢笔,随手涂鸦画了个女孩,贴在了相框边,上面还有一行字:【大美女真】
从一家四口,变成五口。
顺眼多了!
会议室,通常有大老板参加的会议都不会太短,六点过了,六点半过了,眼看着时间要逼近七点,终于结束,在座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心眼子活泛的人也意外发现,今天孟总散会离开会议室速度似乎有点快……
孟显闻没让王助理跟着,简单嘱咐几句,让助理室秘书室的都下班。
王助理亦步亦趋,习惯性问道:“那要给您订商务餐吗?”
说完,没等孟显闻回答,他也为自己的低情商绝望,宁小姐都来接下班了,孟总怎么可能吃商务餐,立刻道:“好的,孟总,我知道了。”
孟显闻忍俊不禁,“行了,你也早点下班。”
王助理摸摸鼻子,转身一溜烟走了。
虽然他给孟总当助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能感觉到,孟总这会儿心情很不错。
等王助理走远后,孟显闻敛住心神,推门而入,临近七点,落地窗外的天空也由粉变成了蓝调,附近大厦开了投光灯,装点整个城市夜景。
他扫视整个办公室,空无一人。
但这里仍然留下了她待过的痕迹,气息。
她还没喝完的果汁瓶放在茶几上,以及,她大概嫌闷,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位于高处,风声此刻呼呼作响,唯独不见她这个人。
他知道她一贯没什么耐心,就算有,能维持几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孟显闻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和她的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她质问保险柜里为什么是一副手铐上,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烦他。
没有给他发乱七八糟的消息,很清静。
他思忖片刻,还是拨出了她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传来她惊喜的声音:“你终于开完会啦?”
“在哪?”
“恒兴楼下的一家咖啡厅,我看点评上人气很高,”她捏着嗓子假惺惺说,“我等你等了好久,这不是担心你肚子饿吗,本来想去恒兴食堂,但……大家也不认识我是谁,我过去怪怪的,反正我下来给你买吃的啦。”
孟显闻了然。
是她饿了。
“定位发我。”他抬手松松领带,大约是呼吸顺畅了些,眉目舒展,“我过去。”
“行,那你快来!”
楼下。
宁真挂了电话,飞快扫码,这家咖啡厅很神奇,咖啡一般般,倒是各种简餐味道还不错,她以他的口味,下单一份牛肉沙拉,鳗鱼饭。她来得还算早,占了个视野绝佳的靠窗位置,还能看到对面摩天大楼的灯光秀。
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她自己。
她今天一下午都在头脑风暴,早就饥肠辘辘,要她在办公室等他十分钟可以,二十分钟她考虑到女朋友这个身份也能忍受,但超过半个小时,那绝无可能。
可她又不想麻烦徐来。
她知道徐来工作很忙,比孟显闻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占用孟显闻的时间她尚且理所当然,也是天经地义,但打扰徐来,她不太忍心,也不好意思。
所以,趁着孟显闻的助理秘书都在忙,她悄悄开门,悄悄坐电梯下楼觅食。
除了走出恒兴大楼时,被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年轻男人脸红红要微信以外,她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宁真顺便将定位发给了孟显闻。
正好灯光秀和手机她都看腻了,一边喝冰饮一边目光穿过玻璃,十分钟左右,穿着笔挺西装的孟显闻出现在她眼中的这幅画里,他绕过喷泉池,朝她走来。
她满脸雀跃地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踏步而来。
再一转眼,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这里!”她喊。
孟显闻放缓步伐,走过其他几桌,在她对面坐下,他甚至都没发现,不止她在笑,他眼里也浮现淡淡的笑意,“吃饱了?”
“哪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果汁,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当然要等你一起吃嘛。”
“确定吃这家?”
他随意看了眼店里的环境,谈不上满意,似乎在思索要不要换一家餐厅。
宁真倾身,用指尖点点他的腕表表盘,“拜托!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先吃饱再说,别太挑剔好不好?”
她一靠近,那股清新的柑橘气息丝丝缕缕散开。
他盯着她指甲上闪着细碎光芒的钻石,沉默几秒,淡定颔首应了:“好。”
“这才差不多。”
她又喝了口果汁,推荐给他,“这个挺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宁真想说可以给他另外点一杯。
显然,孟显闻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皱了下眉头:“拿走,我不喝。”
宁真一愣。
她起初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喝就不喝,拿走,拿什么?很快,她恍然大悟,双手托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直盯得孟显闻眉头紧蹙时,她扑哧一声,目光流转,压低声音揶揄他:“我是说给你点一杯,你看你,在想什么呀?”
是谁又自作多情了呀?
好难猜呢。
“……”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在她还在用眼神取笑他时,他长臂一伸,越过餐桌上花里胡哨的摆盘,拿过这杯果汁,仅仅迟疑一瞬,没用她咬过的吸管,贴着杯口喝了几口果汁。
宁真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她脸颊一热,紧接着气恼道:“你!”
“一般。”他又淡定地将杯子放在她手边,慢条斯理地给出评价,“不用另外给我点,别浪费。”
七点。
正是这家咖啡厅用餐的高峰期,顾客都是这附近的上班族,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神情或麻木疲倦或轻松惬意地吃饭,聊天,店里热热闹闹的,流淌着让人平静的旋律音调。
宁真和孟显闻边吃饭,边聊天。
都没及时察觉到有人不经意地用手机拍下了他们对视的照片。
…
王助理吃食堂已经吃腻味了,一下班就叫上徐来去吃火锅。工作压力越大,他越爱吃,他们来得不巧,取了号发现还得等位十几桌,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等。
两人窝在靠角落的露营椅上。
徐来话本来就少,心里还装着事,更没有聊天的兴致。
王助理低头玩着手机,冷不丁收到几条消息——
【[图片]】
【是我眼花了吗】
【孟总和他女朋友?】
【群里都在说有人亲眼看到孟总喝女朋友的果汁,还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呆滞]】
【我有点不太好,孟总以前在我心里就是个修炼无情道的,以后我还怎么直视这个男人】
他点开图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只要是恒兴总部的员工,再糊也能认出那个喝果汁的男人是谁。
他们英明神武的孟总。
对于同事们私底下的八卦,王助理选择已读不回,顺便将手机递给身旁陷入沉思的徐来,“我今天又犯蠢了,明知道宁小姐来了,居然还问孟总要不要订商务餐。”
徐来回过神,垂眸盯着屏幕里的照片。
王助理还在说:“其实这事吧,也不能怪我,宁小姐之前也没来过啊。”
他又感慨:“我发现,自从孟总出车祸后,他们感情好像变得更好了。”
徐来眉心一跳。
车祸。
他猛地侧目看向王助理,困扰了他一天的难题谜题好像隐约有了答案,他问:“孟总的车祸不是不严重吗?”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故。
一开始还有人讨论,二十四小时不到,连他在看到宁真发的朋友圈后都松了一口气。
之后孟总迅速出院,投入到公事中,甚至回了北城后一天都没耽搁又来上班……
“是不严重。”
王助理想了想,以羡慕的口吻说,“但宁小姐就很上心,特别上心,又是陪孟总上班,又是特意给他准备下午茶,非常贴心,你知道,孟总开会不喜欢被打扰,但我发现他其实对宁小姐的关心挺受用。”
徐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跟在孟总身边几年,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的确发生了几件古怪,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一来,小孟总来恒兴报到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它没有任何预兆,他也确定孟总之前没有提过,如果它有预兆,会不会是跟孟总的车祸有关?
可问题来了,谁都不知道这场车祸很小……
除非,它其实很严重,至少在小孟总看来很严重。
二来,如王助理所说,宁真和孟总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了。
如果他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并不是真的,他也不会多想。
偏偏孟总还问了他一个绝对不该问,也不会问的问题——就好像是某种试探,徐来可以断定,孟总不会是试探他,那试探的是谁?
孟总又为什么要试探?
除非……
除非这场车祸带来的后果不一般,顿时,徐来后背冒了冷汗,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地面,王助理说着说着,见半天没回应,看向徐来,也被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哎哎哎,徐助,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这篇文没有什么复杂剧情,也没有反派
非要说有
那也是宋越
那么,肯定会有读者问,宋越是谁
宋越:我就是那个嘴了宁真一句,被小孟追着喷了一路的人
第38章
宁真不想再碰孟显闻喝过的这杯果汁。
但被他反将一军, 她还是有些气恼,做足心理建设后,安慰自己亲都亲过了, 再在意有没有喝同一杯果汁, 是不是太迟了些, 心一横,她顶着他揶揄的目光,咬住吸管, 一口气喝完。
孟显闻闲适地靠着椅背,像是不知道她在和他置气。
只是无法忽视心头异样的情绪。
他镇定地转移话题,问她:“今天不是在上班,怎么有空过来?”
宁真刚想和他抱怨孟嘉然为了和心上人独处, 不讲武德的种种行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记起在原著中,好像都没人知道孟嘉然暗恋宋语晴, 这和他的性格有关。孟嘉然这货当然够不上暖男的边,可他朋友很多, 有男有女,只要没惹到他, 他对谁都好。
仔细回想,他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对宋语晴的特别在意。
这和他的性格有关。
他对他在意的亲人朋友都足够真诚。
那么, 孟显闻这个亲哥哥知道他的心思吗?宁真不太确定地观察他的眉眼, 原著中他的戏份也没比她多多少,他纯纯是给男女主角感情制造阻碍的工具人。
算了!
宁真在心里轻哼一声, 谁叫孟嘉然那个家伙瞒得死死的,他自己都不想说,将闷骚的少男心事捂得死死的, 她干嘛要拿着大喇叭给他满世界宣传。
憋死他得了!
“我今天为了给语晴爸爸做专访,去了一趟宏信。”宁真眼睛珠子一转,心想,不提就不提,正好让孟显闻知道她有多把他放在心上,“挺巧的,嘉然也来了,我想着下班早,就让他送我过来,我接你下班,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还顺利吗?”
服务员送上牛肉沙拉,孟显闻尝了一口,他神色淡定,看不出他的喜好。
她心念微动,抿抿唇,故作不经意地问:“要是不顺利,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看来很顺利。”他说。
“……”宁真无语,“反正要是碰上不顺利的情况,我就找你!”
“声度给我开了工资?”
宁真觉得,和孟显闻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她的确得到了历练。
至少这些话对她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了,她也不会为此生气,她还知道该怎么治他。
她用叉子将盘子里作为点缀的圣女果一股脑都夹给他,“吃人嘴软,这顿饭我请了,我买单,除非你现在把吃下的东西吐出来。”
孟显闻闲闲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是答应了。
“嘉然呢?”
“他说找语晴有事,两个人把我送到地库就走了,真心服了他!”
孟显闻若有所思,拿起手机解锁,给弟弟发了条消息:【有空吗】
…
另一边,孟嘉然刚把宋语晴送到拍卖会展厅附近,他心里不爽又郁闷,好不容易他俩能够单独吃顿饭,连饭后活动他都安排好了,结果饭还没吃完,她的电话响了。
“就送这里吧。”
宋语晴解开安全带,偏头歉意一笑,见他耷拉着脑袋,想了想又问:“要不要一起进去?我妈说有几件藏品不错。”
孟嘉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正要点头,余光瞥见屏幕弹出的这条消息,略作停顿,“不了,我哥好像找我有事。”
“行。”
宋语晴拿好包,准备推门下车。
孟嘉然想起还有正事没说,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她顺势回头,“怎么了?”
“有件事拜托你。”他一扫平日的吊儿郎当,眉宇之间一派认真,“也算是我提醒你吧,接下来真真肯定要频繁去你们宏信,宋叔叔的态度我摸不准,不过我相信他,他一直都是对我们晚辈特别照顾特别好的长辈……”
“宋越那边你多注意点,我担心他会对真真不客气,她受不了委屈,我哥我全家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我怕你夹在中间为难。”
宋语晴眉心紧蹙,静默半晌,她点头轻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看紧他。”
孟嘉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可能每天都去宏信,也不可能堵住宋越那张欠抽的嘴,只能提醒语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别担心。”
孟嘉然松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就是提醒你,真有事发生,还有我。”
宋语晴前一秒还很严肃认真,这一秒又被他逗笑。
两人扯了些有的没的。
直到宋语晴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才下车,和他道别。
目送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后,孟嘉然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回复消息:【哥,我有空】
孟显闻:【你去一趟御园】
看着这条消息,孟嘉然有些疑惑。
哥不是都搬去真真那儿了吗?大晚上的让他去御园干嘛。
尽管不解,他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个“好”,导航驱车前往御园。
都在中心地段,过了晚高峰,一路顺畅无阻,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御园地库,孟嘉然熟门熟路进来,偌大的屋子里空无一人,想着哥也没在这里住,连鞋也懒得换了,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发消息:【哥,我到了】
孟显闻:【去主卧衣帽间】
难道哥是让他帮忙拿衣服?
抱着这样的猜测,孟嘉然绕过客餐厅,径直走进敞开门的主卧,来了衣帽间。
孟显闻:【看到保险柜了吗】
孟嘉然:【看到了,要拿印章还是?】
孟显闻:【把它搬走】-
回去的路上,宁真没有打扰孟显闻。
她想打扰他也没有机会,从晚饭即将结束到现在,他的手机就没停过,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她听了一耳朵,全都和公事有关,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
真烦人!一身班味!
她撇撇嘴,果断降下车窗,任由夜风钻进。
考虑到安全问题,宁真没有将头伸到窗外,只是轻轻靠着,仰起脸看树影斑驳,看行走在街道的路人,看城市的流光溢彩。
“喂,孟总,您还在听吗?”
端坐在她身侧的孟显闻握着手机,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他嫌吵,想让她关上窗户,晚风将她发丝间的柑橘气息送到他鼻间,似乎也将他的部分思绪一并吹散。
他的晃神只是短暂十几秒,低声:“我在听,你继续。”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宁真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她都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
等车辆在18栋楼下停稳,宁真飞快下车,她想把他甩在后面自己先上楼回家,但一抬头,不经意地看着夜空中闪烁着的繁星,她愣怔一瞬,孟显闻经过她身侧时,她叫住他:“今天的星星好多好亮,我们去对面的公园走走吧!”
孟显闻没搭理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邀约,轻描淡写扫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老公!”
“……”
他被这一声叫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去吧去吧。”她追上来,拖住他的手臂,“就当吃撑了消消食呗,工作一整天,你都不闷吗?”
“不闷。”他深吸一口气,“宁真,我警告你——”
“你忘记你搬过来是要和我培养感情了吗?”她知道他听不得那两个字,偏要说,“老公。”
宁真的工作并不算清闲。
更别说她还有兼职,当孟显闻的女朋友,时不时就得陪他去应酬。
但她偶尔兴致来了,就算是晚上,她也会去小区附近的公园溜达溜达,回家躺着是一种舒服,去公园散步又是另一种惬意。
夜色中。
孟显闻和宁真四目相视。
小丁坐在车上看着,眼睛跟着他们的身影挪动,从左移到右,茫然地张张嘴,等等,孟总和宁小姐现在要去哪,不是回家吗?这都到楼下了,怎么不进去,反而往外走?
宁真挽着孟显闻的臂弯,唇角得意扬起。
她嘴上还在叽叽喳喳:“这才对嘛,哼,你还敢警告我,我才要警告你,你可别把我这里当酒店。”
孟显闻淡淡地瞥她一眼,嘲弄一笑:“你放心,不会。”
“什么意思?”她哼笑,“是是是,你没住过这么小的酒店房间,是我碰瓷行了吧,我就是想说,你别整天工作工作工作,烦不烦啊——”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大有一副你再啰嗦,我就回去的架势。
宁真果断闭嘴。
她的安静通常都不会超过三分钟,走出小区,“公园很近的,过两条马路就到,好多人遛狗,下次我们从常易那里把千岁偷出来,带它来玩。”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他,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意。
宁真买的这套房子,地理位置虽然比不上御园优越,但该有的都有,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了,下楼过马路就是公园,有地铁,三公里内也有大型商场,三甲医院。
他们没走多久,进了公园。
这个点,遛娃的,遛狗的,广场舞大军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宁真悄悄抬眼,看向孟显闻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忍不住偷笑,还好这会儿足够清静,否则他分分钟掉头走人,别说叫老公,叫老爹也不管用。
越往里走,人越少。
孟显闻见宁真对这公园很熟,随口问道:“你常来?”
“住这里当然要常来。”宁真理直气壮,“不然我作为高贵的附近业主,岂不是放着福利不去享受?”
她的道理总是一套又一套。
孟显闻不置可否,两人走到湖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他都记不清上一次来公园是多少年的事,脑子里还在回忆,肩膀一重,宁真靠了过来,他平静地收回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没有高楼建筑遮挡的夜空。
“来公园是我放松的方式之一。”她说,“你肯定好奇别的方式对不对?”
“不好奇。”
宁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说:“还有逛街买衣服啦,刷卡啦。”
她嘀嘀咕咕一大通,他似乎只关心一件事,平声问:“刷谁的卡?”
答案不言而喻。
因为她的轻笑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轻快,得意,骄傲。
“好了啦。”宁真倒是想说他小气,抠门,但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实在太昧良心了,她过去三个月包括现在,开心就买,不开心也买,他都没限制过她。
当然,这都是应该的,是他许诺的!
不知怎的,可能是今天晚上的星星太多,可能是他身上的气味还挺好闻,她鬼使神差地顺口就来了一句:“要不我也给你一张卡?”
话一出口,宁真就后悔了。
她咬了咬唇,面露懊恼,哈哈哈哈好了吧!得意忘形了吧!这下又给他找着机会嘲讽她,她都能猜得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他会略带凉意地笑一声,一顿饭就能刷爆的卡,你是要报复谁?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嘴巴怎么那么毒!
她和他亲过嘴,寿命搞不好都会有所折损!
“我——”
她干巴巴开口,想嘴硬说‘笑死,我也没有很想给你,你别太当真’时,他抬起手,朝她摊开掌心,语调平淡,“来,给我。”——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39章
孟显闻会要她的卡, 完全出乎宁真意料。
她盯着他宽大的掌心,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眨眨眼问道:“你还真要啊?”
“所以, 你只是说着玩玩?”
孟显闻口吻平静, 仿佛笃定她确实是那种一张嘴里没几句真话的人。
“谁说的!”
宁真直起身子, 她在工作日都习惯用容量大的托特包,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放进去,翻找几下, 拿出钱包打开,手指拂过一张又一张的卡。
她心里纠结着。
工资卡肯定是不能给他的,她脑子又没进水,虽然她每个月工资也不怎么高啦……
另外这两张信用卡额度都多少来着?
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只能犹豫又犹豫,抽了一张出来,递给孟显闻, 卡刚落入他的掌心,她没忍住, 小声叮嘱:“不准瞎花,省着点啊!”
她就是如此双标。
他的副卡在她这儿, 她花钱跟流水似的,压根就不心疼。
逛街只要看到喜欢的, 不管是五位数还是六位数, 眼睛不眨,全款拿下!
但轮到他拿她的卡……
她的心情相当复杂, 他不要,她会生气,他要了, 她心里又犯嘀咕。
孟显闻都被她这想给又不舍得给的抠门模样逗笑。
他扯扯唇角,也拿出自己的钱包,将这张卡放了进去,是感慨,也是讥讽,“爷爷说得没错,多赚富人的钱,少花穷人的钱。”
宁真:“……”
她气得要去抢他的钱包,“那你还给我!”
“给了就是我的。”他慢悠悠地说,“爷爷说得对,但我不打算听。”
“不孝子。”她反唇相讥,“也不怕晚上做梦孟爷爷来教训你?”
“欢迎他来。”
如果宁真的脸皮是一扇门,孟显闻毫无疑问是城墙,这种话对他而言,更是不痛不痒。
他神色自若地看向夜空,北城四季分明,春秋却很短暂,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悠闲自在地吹过晚风,看过星空。
至于身旁的人小动作不断。
一会儿靠他的肩膀,一会儿拿起手机自拍,一会儿又在他耳边制造噪音。
他也习惯了。
…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记起现在是晚上,明天还要上班,步履悠闲地往外走,回家。
九十平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宁真不太习惯,这意味着他们要用同一间洗手间。
她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洗完澡裹着浴巾直接出来,略显郁闷的心情,在她贴上面膜,从洗手间出来,迎面碰上孟显闻,而他被她满脸金灿灿惊得皱眉,后退半步时,一扫而空。
她在心里哈哈大笑。
吓死你。
今晚他的噩梦素材有了。
“要不要给你贴一个?”她温馨询问,“很好用,保证你明天皮肤水嫩嫩。”
孟显闻蹙眉,想抬手抵住她的额头,拉开两人距离,但又担心手指沾上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对此刻的她避之不及。
宁真回头望着他钻进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她哼笑一声,走进主卧,不经意瞥见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唇角微扬,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挺过一周。
夜深人静。
孟显闻合上电脑,抬手捏捏鼻梁,视线触及摆在窗台上的一排可爱摆件。
他微微倾身,随手拿起一个好似在吹泡泡的小女孩,静静看了一会儿,放回原位。
电脑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回心神,解锁点开,是徐来的工作消息:【孟总,文件资料整理好了,已经发您邮箱】
孟显闻随手看看邮箱,回复:【好】
看看时间,临近零点。
项目在即,每一个处于重要位置的人都是加班加点。
也因为这条消息,他回忆白天和徐来的那段对话。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徐来都无可挑剔,值得信任,他也想好了以后副总的位置要给徐来。
和他的父母弟弟还有朋友一样,徐来没有理由骗他。
他确实曾经私底下许诺过要带她出海散心。
难道是他的直觉,判断出现了偏差,他和宁真这段说不清是真是假的关系,即便有她隐瞒的部分,但确实存在?
孟显闻沉思片刻。
夜色已深,他将这件事暂时搁置,起身走出书房,有意无意地朝着主卧那扇关闭的门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转道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杂乱无章的思绪得到安抚。
宁真这个人看着咋咋呼呼,横冲直撞,但把冰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欣赏几秒,从里拿了瓶苏打水,关上冰箱,注意力又被冰箱贴吸引,那是一个唱片造型的冰箱贴,中间有播放键,他没多想,摁了下去,紧接着宁真的声音在静谧的厨房响起:“真真冰箱,真真冰箱,请转账支付,全场三百,通通三百,只要三百!”
孟显闻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听到这段录音,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闷声咳嗽起来。
主卧大床上的宁真,早已经踢开了被子,怀里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翌日。
宁真在第三个闹钟响起时,总算起床。
她发现孟显闻这招还真管用,第一个闹钟响起,她还迷迷糊糊,第二个闹钟响起,她心里咯噔一下,很快记起还有第三个,睡意已经散了一大半。
其实昨晚睡觉前,她也想过要不要关掉,但还是败给了舒适,干净,整洁的劳斯莱斯。
由奢入俭难,太难了,她被送过一次上班,再回到原来的打滴滴,或者跟一群人宛如拍釜山行似的挤地铁,光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但同时她心里也明白,让他踩着点送她一回可以,还想有第二回?那是做梦。
宁真一脸困倦地走出房间,正好赶上餐厅侍应生来送早餐。
她探头看了眼,眉眼带笑。
这算是他搬过来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她再也不用为早上吃什么烦恼,每天醒来吃现成的感觉太好了!
“早上好!”
她凑了过来,打声招呼,又飘进了洗手间,快快乐乐地洗漱。
和昨天早上不同,她在洗手台上看到他的牙刷,闻着空气中那股清冽的剃须水味道,心情竟然意外不错。
洗漱过后,宁真也学着他姿态优雅地在饭桌前喝豆浆。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他,“等会儿送我上班,不准拒绝,我今天很早就起来了,不会耽误你上班,你也不会迟到。”
“你没车?”他喝了口茶,问道。
孟显闻相信,只要是宁真的微信好友,托她一天发十条朋友圈的福,就没有人不知道她有车,并且是辆粉色轿车。
“我没司机啊!”
想起上班路上碰到的那些没素质的司机,她就想口吐芬芳,“又不是所有开车的人技术都和小丁一样好,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遵守交通规则。”
肖姨说过,过两天要带她去选车,还要给她配个司机。
她一直在期待,但也没好提醒,只能用意念,隔空催促。
“嗯,你是说你没有?”
“喂!”
孟显闻放下杯子,看了眼腕表,“再给你十分钟。”
“现在八点不到!”宁真急了,她还想优雅地吃早餐,顺便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只剩九分四十秒了。”
宁真恨恨瞪他一眼,往嘴里塞吐司,吃了个半饱,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将能打包的都打包,赶在八点之前出了门。
上了车,她心里记挂着新车,更记挂专业的司机。
还没等小丁重新发动引擎起步,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清晨的日光穿过车窗照进来,不管哪个角度,都显得她气色很好。
孟显闻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不置一词。
她是他见过最爱拍照的人。
随时随地都能兴致勃勃地拍照。
“来,我们合照一张。”宁真拍了几张满意的照片,总算记起旁边还有个男人,也记起了提醒肖姨的正事,她朝他身边挪动几步,身体往后仰,像是要嵌入他的胸膛。
孟显闻垂下眼,轻瞥她一眼,懒得配合,视线看向别处。
宁真知道孟显闻不爱拍照,他行事低调,在和她协议恋爱前,网上流传出来的照片少之又少,连财经杂志的邀约都不知道推了多少次。
可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拍她的,她对他最大的尊重就是用原相机。
镜头里,她侧过头看他,扯扯他的袖子,拖长音调,似撒娇又似催促地喊他,“老,唔唔——”
只开口说了一个字。
他突然伸手强势地捂住她的嘴,不准她在外人面前喊出那两个字,他抬起眼眸,和悄悄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小丁对视上,小丁一个激灵,赶忙正色,专注开车。
孟显闻这才松开手,拧了下眉,被她缠得心烦,只好转过头来,看向镜头,被当成道具,配合着她拍了好几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 ——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40章
宁真心满意足。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重新坐好,也不再搭理他了,专心翻着手机相册。
挑挑选选几张看起来很恩爱的照片, 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在家里吃了早餐, 显闻担心我会迟到, 特意绕路送我上班=w=】
目前这个群很热闹。
主要还是因为她,每天拍照拍视频向两位长辈秀恩爱,汇报感情进度。
除此之外, 孟伯伯也在坚持发他的种地成果。
以致于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在两大魔法夹击之下,肖姨的消息越来越慢,越来越少。
今天出门早, 到声度大楼更早。小丁停好车后,宁真看了眼时间,整个人都快裂开, 小声嘀咕,“我来声度上班到现在, 还是第一次八点二十就打卡,老大肯定都觉得我疯了。”
上班这么积极, 不是疯了是什么。
孟显闻听出她话语的抱怨,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天你自己上班。”
“哎哎哎, 别呀!”
宁真都准备推门下车了,听到这话, 火速退了回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你看你, 我又没说什么,再说了,难道你不珍惜和我早上相处的这十几分钟吗?”
“下车。”
他抬手,将腕表表盘对着她,示意她八点二十对她很早,对他却很晚,他过去恒兴也得半个多小时。
“那你答应我,明天还送我上班。”
驾驶座的小丁紧紧抓着方向盘,忍笑忍得很辛苦。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来说,宁小姐和孟总的感情确实比起之前要好很多。
她不在意浪费时间,孟显闻在意,他推开她凑上来的脑袋,“快去上班。”
宁真眉开眼笑。
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你最好啦。”
“再不下车,我带你去恒兴。”
“拜拜!”
宁真松开他,推门下车,动作行云流水,似乎真的怕他脑子抽风带她去恒兴上班。
下车后她头都没回,轻盈地直奔大厦入口,昨夜繁星闪烁,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清晨的阳光在她飘动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孟显闻注视片刻,收回视线,“走吧。”
小丁应下,轻踩油门,车辆平稳汇入道路。
宁真的确是打破了目前为止的职业记录,她算得上是办公室第一个打卡的人,打开纸袋,全都是没有碰过的早餐,她以同事口味分配好,放在他们工位上。
不一会儿,同事们都垮着张脸来了。
原本一个个半死不活,看着工位上的精致早餐,纷纷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道:“感谢美女扶贫。”
宁真忍俊不禁:“中午请我喝咖啡!”
或许是方姐带头,他们组没有别的组那么多勾心斗角,每天嘻嘻哈哈,这也是她天天骂工资少也没想过要转行跳槽的原因。
…
孟显闻又一次在九点左右姗姗来迟的事,并没有引起助理室的热议。
今天的头条人物是徐来。
一向上班从不迟到,下班库库加班的劳模,居然过了九点还没来,徐来人缘好,迟到还没三分钟,助理秘书包括一个高层领导都给他打电话问候。
王助理忧心忡忡:“昨天吃火锅的时候他就不太对劲,我觉得他得去一趟医院,免得真上新闻,那就不得了了!”
孟嘉然打着哈欠过来听了一耳朵,“累着了吧?”
他还想再多表示几句关心时,工位上的座机响起,接通后发现是他哥打来的内线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孟嘉然不明所以,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过去。
一进办公室,见他哥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瓶没喝完的果汁,似乎盯着瓶身的标签,神情认真。
听到孟嘉然进来的动静,孟显闻撩起眼眸,偏了偏头,“那是什么?”
孟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保险柜啊。”
“谁让你搬到我办公室来?”
孟显闻倍感头疼。
一个两个,还真会给他找麻烦。
“那搬到哪里?”孟嘉然既茫然又困惑,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他也是满头问号,“不是,哥,你干嘛要我去御园搬走这个保险柜?”
孟显闻陷入沉默。
半晌,他失去和弟弟解释的耐心兴致,口吻也变得不耐烦:“行了,没你的事,出去吧。”
孟嘉然:“……”
他简直一头雾水。
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和哥之间可能真的存在代沟,他莫名其妙地进来,又莫名其妙地出去,没走两步,迎面碰上神色匆匆赶来上班的徐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他关心问道:“徐助,你没事吧?”
徐来面露温和笑意:“没事,谢谢关心。”-
孟家老宅。
宁真发在群里的照片还有消息,肖雪珍和孟敬山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刚用完早餐没多久,围着人工湖泊散步,两人的手机同一时间响起微信提示音。
“……”
“……”
肖雪珍和孟敬山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自在。
按理来说,儿子感情顺利是一件好事,但作为父母,每天直面儿子和未来儿媳那些亲密无间的照片,心情实在复杂。
好几次,孟敬山都忍不住想说,你消停消停,别发了。
“你看吧。”肖雪珍揉揉额头。
孟敬山只能解锁手机,点开群消息,眯了眯眼眸,嘴上嫌弃,手指很诚实地保存好照片,“她发了早餐,还说显闻送她上班,”他啧了声,酸溜溜地,“你儿子倒是贴心。”
肖雪珍也凑了过来。
她的目光自然先落在照片中的儿子脸上,“显闻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看来他在真真那儿过得还算习惯。”
“能不习惯?”
孟敬山收起手机,没好气道:“别说九十平,六十平,三十平,我看他也乐意挤。”
肖雪珍蹙眉,轻拍了下丈夫的手背。
几秒后她舒展眉头,“我和真真说过,要给她换辆车,再配个司机。”
说完,她给宁真发送消息:【真真,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或者改天等周六也可以,我们去挑辆你喜欢的车,怎么样?】
远在城区的宁真收到这条消息,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这事必须尽快落实,多等待一天,她就焦灼一天。
她立刻回复:【肖姨,我今天有空呢,正好想跟您聊聊显闻的身体情况】
两人约好中午见面。
肖雪珍让管家安排司机,临走前,孟敬山叫住了她,低声交待:“她也是个胆小的,这次显闻出事,你看她吓成那样……总之,车订了别急着上路,我找人安排改装下,可别让她磕着碰着。”
“行。”
肖雪珍点头,横了他一眼,“什么叫她胆小,这是小事吗?”
孟敬山哑口无言,摆摆手走了。
宁真嘴皮子都快磨破,方黎总算给了她两个小时的事假,算上午休一共四个小时,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和肖雪珍碰面后,欢天喜地去看车。
“我不太了解你们年轻女孩的喜好。”
坐在车上,肖雪珍翻翻册子,看得头晕眼花,干脆递给宁真,“你看看,你喜欢就行。”
宁真一页页扫过,心砰砰乱跳。
情窦初开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肯定没有此刻美妙。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宁真脸上堆起甜蜜的笑容,“肖姨,我有个想法,说出来您别笑话我,好不好。”
“什么?”
肖雪珍含笑问道,“你说。”
“我和显闻有情侣杯子,情侣拖鞋……”她顿了顿,小小声说,“我想和他用情侣款的。”
不需要挑选,她想一步到位,直接上劳斯莱斯。
这段时间她坐过不少次,非常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那辆车不是她的。
肖雪珍愣了愣,心头浮现很奇妙的感觉,她对儿子找到了未来伴侣这件事,有了更为真切的实感。
作为母亲,她会怅然,因为她和丈夫不再是儿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同时她也欣慰,因为她儿子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肖姨……”
宁真一通发挥,见车厢陷入沉默,她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是不是她戏太过了?
那……
不买劳斯莱斯就不买好了,宾利也不是不行啊……
“好。”
肖雪珍抬手,覆在宁真手背,带着温热的,温柔的触感,“你喜欢就好。”
宁真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她用力点头:“特别喜欢!”
肖雪珍失笑,“就订你说的情侣款。”
…
午后。
如同每一个工作日,徐来整理好一天的行程,以及需要签字的文件,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孟显闻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定定地看向徐来。
徐来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也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在还没有收到恒兴的offer之前,就已经在课堂上听说过孟显闻这个名字,和北城一些二代不同,孟总是真正有实权,能力手腕都无可挑剔的继承人。
真正和孟总共事后,再回头看看那些评价,以及报道相关的资料,实在太过片面。
绝对的掌控力,绝对的自信,绝对的魄力。
“听说你今天迟到了。”
孟显闻眼里露出几分笑意,打量自己的特助,“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
“没有。”
徐来面色镇定地摇头,“昨天加班太晚,睡过头了。”
“没事就好。”
随着孟显闻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这段上司对下属关心的对话戛然而止。
孟显闻拿过手机,是宁真发来的消息——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算了,肯定在忙[白眼]】
【都告诉你好啦,好消息是我有新车了】
【更好的好消息,和你同款哦[墨镜]】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似有若无地笑了声。
这笑,既不是对下属的平和,也不是对家人朋友的随和。
它带着并不明显的愉悦。
徐来不动声色地抬头,又平静垂下眼眸——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