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


    宽大的办公桌前宁真和孟显闻看向门口, 一阵沉默无言。


    宁真收回视线,想问他孟嘉然这货在发什么疯时,撞上他沉静深邃的眼眸, 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靠得太近了, 她迅速回过神来,从他腿上起身。


    她手还扶着桌沿,尴尬得手指蜷了蜷。


    尽管他们经常发生肢体接触, 但暧昧到这个程度的,她在脑子里搜刮一圈,也只能找到那个吻。


    可那个晚上和此时此刻又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在试探,她也知道他在试探, 各自心怀鬼胎,现在呢,纯粹只是个意外, 也因为它太过纯粹,在意料之外, 连他们两个脸皮厚的,都不约而同陷入沉寂。


    “真的不给我一点提示吗?”


    宁真清了清嗓子,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色自然。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不可以在孟显闻面前脸红, 他会嘲讽她,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她必须吸取教训,他们刚确定协议恋爱时, 头一次以情侣身份出席应酬场合,他朝她抬起手臂,示意她挽他。


    那会儿她很讨厌他, 但更怕他。


    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总算鼓起勇气挽着他,感受着他熨烫平整衬衫下的手臂肌肉,还有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她浑身不自在,目光闪躲,紧张,不知所措。


    宁真朋友很多,真正关系要好到可以忘记性别的男性朋友只有孟嘉然。


    她可以自在地和孟嘉然打打闹闹。


    她踢他,踹他,拧他,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是从六岁开始就做的事,孟嘉然不会出现在她的心理生理防备名单上。


    孟显闻不同。


    他是个男人,是个看起来温和但很有攻击性的成年男人。


    那她不自在,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可这个狗东西是怎么做的,他看着她笑了,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真真,别告诉我你在难为情。”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她别在他面前演,他不吃这一套。


    他的话外之音不过是让她别装害羞,她都能做出算计孟嘉然的事了,挽挽手臂还难为情上了,很招笑。她敢怒不敢言,恨恨挽住他的手臂,只当自己在遛狗了!


    不过,她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嘲讽中,逐渐对和他有亲密举动开始习惯,免疫。


    “你不是很会开保险柜吗?”


    孟显闻同样神色自若地推开她,他挪了下椅子,换了个姿势,从容地拿起一沓文件翻阅,“自己想,一边去。”


    要是没有发生刚刚的事,宁真绝对会继续逼问他个没完没了。


    偏偏,她表现得再自然,骗得了别人,却无法忽视心头那抹异样的,比起第一次挽他时更不自在的情绪。


    “我肯定能打开!”


    她虚张声势地说完,绕开办公桌,回到保险柜前,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必须要好好思考下。


    可精神始终无法集中。


    她总是忍不住想回头看他。


    办公桌前的孟显闻一目十行看完资料,他缓慢吐出一口气,北城的夏天已经到来,即便室内冷气开得很足,还是莫名躁动,他抬手松了松领口,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她蹲在保险柜前,异常认真,嘴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宁真毫无头绪。


    她攥着的手机屏幕亮起,点开一看,是孟嘉然发来的消息:【就当我是ball ball你们了,行吗】


    孟嘉然简直怨气冲天:【让办公室只是办公室,ok?别把我当play的一环,我还是个孩子[泪]】


    他气得一连发了好几条:【我要去找上帝告状.jpg】


    宁真耳根微热,心下更是恼火,这该死的,她好不容易快将那一出忘记了,他怎么敢提起!


    要不是他不敲门就闯进来,她至于尴尬得想满地找头吗?


    她立刻攻击他:【哈哈哈哈,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呢[害羞]】


    宁真:【等等,你还是单身吗?为什么还是单身呢?是不想谈,还是没人跟你谈呢?[惊讶][疑惑]】


    宁真:【光削面忘记削你了.jpg】


    孟嘉然:【哈哈哈笑死,你知道有多少人追我吗?不想谈,ok?】


    宁真:【知道,0个人】


    孟嘉然:【……】


    宁真懒得再和他斗嘴,她关上手机,随手扔在一边的沙发上。


    她轻轻拍了拍脸,深呼吸一口气,现在什么最重要?保险柜里的东西。


    几次她的指尖都触碰上了按键,又跟触电似的缩回来。


    宁真敛住心神,悄悄回头看了眼孟显闻。他在更改密码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这六个数字一定对他来说非常特别,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满心都是工作,他绝对不会设置没有意义还要花费心神去记的密码。


    叮铃叮铃——


    她被突兀的座机铃声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孟显闻放下钢笔,他抬眼看向她,她还像一朵蘑菇蹲在保险柜前,他淡淡地笑了下,挺好,至少给她出道题,她能安静好一会儿,不至于来闹他。


    他拿起电话,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和还在加班的下属通话。


    低沉的嗓音飘到宁真耳边,她心不在焉听了两句,这段时间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能听到他接打电话,算是另类的磨耳朵,他并没有避着她,以致于她一个外行人,现在都差不多能听懂他在讲些什么。


    和他的命差不多重要的项目呗……


    宁真百无聊赖地盯着密码按键。


    忽地,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被她捉住。


    她蓦然回头,直勾勾地盯着还在接电话的孟显闻。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他似乎有所察觉,也看向了她,眼里浮现不易察觉的笑意,话却是对着那头的人说的,“好,我知道了,现在不早了,要是没吃饭,你们可以去附近的景园,记我账上。”


    孟显闻前一秒挂了电话,下一秒宁真奔到办公桌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迫不及待地问:“孟显闻,你那个项目是什么时候发布来着?七月三号,还是七月六号?”


    他神情微怔。


    放在桌上的手在收紧。


    两人对视,她振奋欣喜,他目光深沉。


    宁真嫌他办公室密不透风,来了没多久,就擅作主张地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风也不讲道理钻了进来,吹动桌上的纸张泛起震颤的沙沙声响。


    “回答我呀,孟显闻!”


    她手撑在桌上,微微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催促道。


    孟显闻沉默数秒:“6号。”


    宁真转身,风也吹得她发丝飞扬,她步伐轻快地折返回去,这一次她没有半点迟疑,信心满满地输入六个数字,滴滴滴,屏幕上显示open。


    open。


    开启。


    “孟显闻,我打开了!”


    宁真双眼放光,她激动又惊喜地转过头,大声道:“看到没有,它开了!”


    紧紧关着的一道柜门,被她打开了。


    她太兴奋,也太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孟显闻平静无波的那双眼睛中,冷静的、克制的暗涌。


    宁真向他炫耀之后,一秒钟都等不了,直直地看向保险柜里,果然有东西,还不是那种耍她玩的手铐,她一把抱了出来,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要冲破胸膛。


    这个盒子有些大。


    她一眼便认出了百达翡丽的logo。


    “这什么啊?”她明知故问。


    孟显闻没回答,深深地看她一眼,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好似波澜不惊。


    “那我打开看了哦。”宁真说完,都没给他点头或者摇头的机会,打开了表盒,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块手表,即便对此没有太深的了解和研究,她也一眼看出,它的价值不会比孟显闻手上的那块腕表低。


    她耳边响起两道声音。


    一道在放鞭炮,发财了发财了!


    一道在泼冷水,你还真敢要啊?


    她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精致表盘上挪开,看向了孟显闻,权衡再三后,她起身,犹豫不决地走向他,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她一脸别扭地轻问:“真的给我吗?”


    孟显闻平淡地扫她一眼,“不要就放回去。”


    他如果说“真的”,宁真可能还会纠结一会儿,但他这话一出,她不假思索地抱紧这个盒子,一副谁要是敢和她抢,她就拼命的模样,“我要!我当然要!”


    他嗤笑一声,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别打扰他。


    她撇撇嘴,架不住心情实在太好了,好到她可以原谅除了宋越以外的所有人。


    宁真眉开眼笑地抱着手表盒回到沙发坐下,她拿起手机,各种找角度拍照,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戴在自己手上,越看越觉得,表真的很贵很贵,但好像不太适合她。


    它适合谁呢?


    她眼前立刻浮现一道身影。


    那个人年轻时清瘦挺拔,她被他扛在肩膀上咯咯直笑,她被他还有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为她遮风挡雨。


    是了!


    宁真取下手表,下意识地看向办公桌那边,目光闪烁,他是故意的吗?她骤然记起前段时间带他回家的种种,她向他借手表给爸爸戴——不,不对,她又自顾自地摇摇头,神色为难极了。


    孟显闻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体贴了?


    他压根就不是这种人嘛。


    他刚刚不还一副很惊讶她能打开保险柜的样子吗?


    宁真陷入沉思,失神地盯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他下班,两人乘坐专梯下楼时,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孟显闻,我想把这块手表送给我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孟显闻轻瞥她一眼,语调平稳:“随便你。”


    “……”


    宁真见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将后面的话也咽了回去,只是抱着手表盒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那等我旅游回来后,我再找个时间送回去哦。”


    孟显闻嗯了声。


    似乎工作了一整天,他面色稍显疲倦,不太愿意在这个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上多聊。


    宁真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抿了抿唇,没有吵他。


    电梯下到b3层,小丁早就收到通知,将车开到距离电梯厅最近的位置,后座门打开,孟显闻站在车旁,偏了偏头,让宁真先上,他余光注意她上车后将手表盒放在一边,又像藏宝贝似的,拿起她放在车上的羊绒围巾盖住。


    他舒展眉头,笑了笑。


    “想吃什么?”他上车关好车门,问道。


    宁真故意逗他,挺直腰背,学着他的口吻说:“随便你咯。”


    孟显闻听了这话一顿,侧目端量她一会儿,看向小丁,“近一点吧,去景园。”


    宁真知道景园,上次她和孟显闻还有孟嘉然吃饭的餐厅,离恒兴很近很近,无论是环境,还是口味都无可挑剔,她自然没有意见。


    车辆驶出地库。


    光线明暗不一,她几次不经意地偷瞄孟显闻,唇角翘起。


    在抵达餐厅门前时,孟显闻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看她,她被他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他问。


    宁真也不躲,理直气壮回:“看我老公!”


    “……”


    孟显闻手撑着脑袋,被她这话堵住。


    当事人都没说话,驾驶座的小丁反而耳朵红了,垂下头,心想,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钻到车底下,话题居然转移到了他身上,孟显闻和宁真对视几秒,败给了她的厚脸皮,若无其事地问:“小丁,你吃过晚饭了吗?”


    小丁愣了,忙道:“孟总,我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


    “行。”


    孟显闻淡定颔首,“下车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宁真说的,话音刚落,他已经推开车门下来。


    宁真偷笑两声,她往车边挪了挪,忽然想起了贵重的手表,轻声拜托小丁:“小丁,这个我不方便带下去,你帮我看着点,好不好?”


    小丁爽快应下:“好嘞!”


    宁真这才放下心来。


    她提着包下车,在夜色中,跟在孟显闻身后进了餐厅。


    他有专属包厢,不需要提前订座,经理在前面热情带路,绕过曲折的廊道,进了包间。


    “我去下洗手间!”


    刚坐下点好菜,宁真便起身往外走,她得洗把脸清醒清醒,否则总控制不住想对孟显闻傻笑。


    她能不傻笑吗?那可是价值不菲的手表,这会儿她的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


    孟显闻抬眸看她兴冲冲离开,了然一笑。


    …


    宁真这会儿才有了点实感,但前往洗手间的这段路,都像是踩在云端,晕乎乎的,压根没注意到从对面走来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恒兴的员工,胸前的工作牌还没来得及取下。


    那几个人也在闲聊,没有认出她。


    “天哪,我都快加班到神志不清了,完全靠之后的带薪假期还有奖金吊着一口仙气!”


    “别说你了,你知道昨天孟总几点回我消息吗,凌晨两点,神了都,我怀疑他戒掉了睡眠。”


    “哈哈哈,我是想好了,拿到奖金就换车,给自己买个大玩具!”


    宁真和他们擦身而过。


    她敏锐捕捉到最最重要的字眼,回过头。


    他们已经走远了,但畅快的聊天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他们讨论着之后该怎么犒劳自己,直到听不到半点动静后,她进了女士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洗净双手。


    宁真心头浮现好几个画面。


    主角都是一个人。


    夜深人静,她迷迷糊糊醒来去洗手间时,书房的门开着,灯也亮着。


    清晨,他坐在车上,接一个又一个电话,凑近了瞧,他的眼睛里也有着熬夜过后的红血丝。


    以及。


    他经历车祸醒来后,平静镇定换上西装,坚持出院。


    孟显闻这个人很复杂,也很简单,他的保险柜密码真的很好猜,是他最想念的奶奶,也是他日以继夜的心血。


    宁真抽出纸巾,擦干手。


    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孟嘉然发了条消息:【嘉然,在吗?】


    他没回……


    宁真略一思索,发了个红包过去。


    三秒不到,对话框显示,对方接受了红包。


    孟嘉然:【?有屁快放】


    宁真:【我记得你之前说要送我一个保险柜的,什么时候送?】


    孟嘉然:【……】


    孟嘉然:【姐,两年前的事了,当时你骂了我一通我永远不会忘记[微笑]】


    宁真:【把我今天给你买的泡芙吐出来】


    孟嘉然:【你要保险柜做什么?】


    宁真:【放你哥给我写的情书[害羞][害羞]】


    孟嘉然:【想死,但该死的另有其人.jpg】


    以宁真对他的了解,他这是答应了。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愉快走出洗手间,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朝着她走来的孟显闻时凝固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她迎上去,问道。


    “洗手。”


    他蹙眉看她,缓声问:“知道怎么回去吧?”


    宁真被这个问题问住,立刻回答:“当然,我又不是路痴!”


    “是吗。”


    他丢下这两个字,擦过她身侧,径直进了洗手间。


    宁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折返回包厢,紧接着孟显闻也回了,餐厅侍应生陆陆续续送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喝了口汤,打量着他情绪很淡的眉眼,没话找话:“我刚碰到你的下属了,他们在讨论项目发布后要去哪里玩。”


    她顿了顿,语气很轻快,“还有要买哪些礼物犒劳自己,你呢,等忙完后想做什么?”


    仔细想想,她这阵的绩效奖金也会刷新记录呢!


    那……


    投桃报李,她都拿了他的胸针,还有手表,总要意思意思表示下嘛!


    她可以打听打听他想去哪里玩,或者想要什么。


    在她能力范围内的,全款拿下,超过她承受范围的,那就算了。


    说完,她夹了一块排骨要放进他的瓷碗。


    筷子刚伸过去,便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专心治疗,尽快恢复记忆。”


    宁真:“……”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收回手,排骨给自己吃。


    “会陪我一起吗?”他勾了勾唇角,“真真。”


    宁真无语凝噎,却也只能咬牙笑道:“当然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主动给她夹了块排骨,“你最好说到做到。”-


    因为孟显闻再次提到治疗找记忆的事,宁真的绝佳好心情受到了一丝丝影响,她和郭夏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家洗漱后,她早早地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可她怎么睡得着呢。


    床头柜抽屉里放着一个比这套房子还贵的手表。


    宁真翻了个身,摸到柜子上的小夜灯摁亮,确定飘窗的窗帘拉上,她从抽屉拿出手表盒,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眉眼俱笑。


    为什么是手表呢?


    如果是别的东西,她可能还会浮想联翩。


    偏偏是手表……


    她就算自作多情,那也是他的错!


    宁真趴在床上,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明明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却好像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动静,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耳膜,直直地传进心间。


    临近凌晨时分。


    她掀开薄毯起身,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开门,走出卧室。


    屋外光线昏暗,只有皎洁的月光洒在阳台的地砖上,朦朦胧胧的。


    宁真慢吞吞地去厨房倒了半杯水,喝了几口润润莫名干涩的喉咙,轻轻放下杯子,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发出的声响都足以让她心口一跳。


    她不停做着心理建设。


    这是她的家,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她在自己的地盘何必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呢?


    顿时,她挺直腰背,大摇大摆走出厨房。


    回卧室时,若无其事地看了眼书房,门开着,灯是关的,真稀奇,他今天居然没加班,她实在惊讶不已,目光转向次卧,门半开半掩,也没有开灯。


    这么早就睡下了吗?


    宁真顿感疑惑。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次卧,来到了床边。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充电,他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躺在一米五的床上略显局促。


    他睡得倒是安稳,抬起一只手臂遮眼。


    满室漆黑。


    宁真默默看了会儿,忍不住想笑,却又怕吵醒他,她捂住嘴,憋得很辛苦。


    这个画面太好玩了。


    孟显闻哎,说出去谁会相信他挤在这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欣赏够了以后,宁真悄声挪动脚步,准备离开,忽地,她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一股力道拽住她,她措手不及,跌在床上,整个人压住他的胸膛。


    黑暗放大了感观,两人呼吸相闻。


    她想起身,却被他发烫的手掌扣住后脑勺。


    明明是他控制她,他却垂眼,沉声问:“干什么?”


    宁真心慌,语气有些颤抖,“我,你……你怎么不关房门,”她总算找回场子,反客为主控诉他,“谁不关门睡觉啊?我,我起来喝水会被你吓死好吗!”


    孟显闻早就见识她倒打一耙的本事,却还是被她逗得短促笑了声,带起胸腔震动。


    “房间太小,空气不流通。”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你!”


    宁真也感觉呼吸不畅。


    一呼一吸间,全都是他的气息。


    她想和他吵,可是他们靠得这么近,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


    等等,心跳?


    宁真眨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轻笑一声,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颈侧:“孟显闻,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她不知道这是挑衅,抑或是引诱。


    她也看不清他逐渐深沉的眼眸。


    下一瞬,他手指蓦地在她发间收紧,将她往前一揽,薄唇吻了上来。


    宁真的话语也被这个吻尽数吞没。


    仿佛带了些惩罚意味,他吻得又深又重——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2章


    翌日。


    宁真因为要赶飞机, 起得比工作日还要早,提不起胃口,接到郭夏打来的电话, 她手忙脚乱打包了一些吃的, 这便急匆匆要出门。


    她想去拖行李箱。


    有一只手臂比她更快, 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腕表表盘,折射出一道光芒,好像一面镜子, 要照出她平静伪装下的慌乱。


    “你……”


    她故作淡定地看他,“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吗?”


    “你朋友到了?”他垂眸看了眼时间,平声说,“小丁也到了。”


    他似乎是在解释, 他没有特意要送她,只是他的司机也到楼下了,他可以顺便帮她拿行李到楼下。


    只是顺便, 别想太多。


    宁真嗯了声,来到玄关换鞋, 明明是她的家,她却有几分无所适从。


    跟在她身后提行李箱的孟显闻神色平静无波。


    以往吵吵闹闹的早上, 今天两人都意外沉默,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周六上午电梯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靠得并不近,但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到镜面壁的彼此。


    天亮了,日光驱散黑暗。


    昨晚的意乱情迷,唇舌交缠, 冷不丁地晒在太阳下,成为了粘稠的,极力想忘记的混乱。


    从二十一楼到一楼,宁真和孟显闻都没有出声。


    电梯门一开。


    宁真迫不及待要从这真空地带跑出来,她走在前面,仍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跟着她,是注视还是审视,她也分不清。


    郭夏和叶初阳五分钟前就已经到楼下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叶初阳看到宁真身后拖着行李箱的男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上下摸自己的口袋,小声问女友:“糟糕,我没带名片,等会儿宁真的男朋友跟我交换名片怎么办?”


    郭夏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有名片的?”


    叶初阳卡壳,“哦,差点忘记了,我压根就没名片。”


    郭夏扑哧笑了起来,她眼睛看着小跑而来的宁真,语气轻松,“放心啦,真真不会让你尴尬的。”


    叶初阳听着女友信心满满的口吻,心情复杂。


    这话倒也没错,他是夏夏的男朋友,在宁真心里可能算半个自己人,被她划分在“她可以尽情讥讽嫌弃,但不会允许别人嘲他”的这个范围。


    “也对。”他说。


    “宝贝!”


    宁真和以往一样,忽略了站在车头的叶初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张开手臂抱住郭夏,“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呢?”


    郭夏回抱宁真,对着缓步而来的孟显闻礼貌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孟显闻微笑颔首。


    他不疾不徐过来,叶初阳上前两步要去接行李箱,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温声道:“麻烦你开后备厢,我来放就好。”


    叶初阳点头。


    两个男人来到车尾,将宁真的行李箱放进去后,都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摆在一起的行李箱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一个银色,一个粉色。


    “麻烦你们了。”随着后备厢关上,孟显闻侧过头,客气地对叶初阳表达谢意,“我上午有事走不开,麻烦你送真真去机场,下次有机会,由我们做东请你们吃饭。”


    叶初阳笑着点头:“应该的,宁真是夏夏最好的朋友,我和她也认识很长时间了,她也是我的朋友。”


    孟显闻略一思索,主动拿出手机,神情温煦:“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好友。”


    “好好好!”


    叶初阳应下,两人加上微信,一前一后走到车旁。


    北城的夏天来势汹汹,宁真手里攥着墨镜,拉开车门要上去时,她暗自咬牙,为自己打气,凭什么她在兵荒马乱,而他不动如山,这不合理。


    她转过身朝着孟显闻走了两步,看他:“那我走了,这几天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熬夜!”


    一旁的叶初阳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他在心里感慨,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和宁真认识好几年了,哪次见面没有被她冷嘲热讽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温柔地说话。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宁真吗?


    孟显闻看着宁真,他目光平和地点了点头,在她要回身时,他忽然伸手揽过她,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掌滑到她脖颈后握住。


    停留几秒,似是轻抚她耳后的痕迹,他低声在她耳畔说:“玩得开心。”


    …


    白色轿车在宽阔的道路行驶着。


    驾驶座的叶初阳随手点开中控屏幕的音乐,偏头问后面两位女士:“听歌吗?”


    郭夏心情高涨,举着手机自拍几张,闻言用手肘撞了撞宁真。


    见她半天没声,还靠着窗户发呆,郭夏放下手机,疑惑问道:“你怎么了,跟你说话都不回答。”


    宁真回过神来,咬咬下唇,一阵心虚,“我昨天没睡好啦,好困。”


    郭夏也没多想,倾身从副驾驶座够住U型枕给她,“那你赶紧补觉啊。”


    “喔。”


    宁真接过,套在肩膀上,脑袋一歪,被稳稳托住,她闭上眼睛,睫毛却在轻颤,凌晨时分的种种全都在眼前再度浮现。


    和他冷静面容截然不同的炙热呼吸,唇上的烙印,他探进睡衣里在她背上游移的手,克制着力度不轻不重,却莫名有种会被他揉进身体的错觉。


    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到最后,他们位置发生变化,她从跌在他胸膛,到后背陷在带着清冽气息的床铺上,他埋在她颈侧呼吸沉沉,烫得她瑟缩想躲,却被他强势握住。


    “啊!好烦!”


    宁真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恨恨地说了句。


    正在聊天的郭夏和叶初阳都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宁真郁闷地呼出一口气,“我就是很闷,非常闷,夏夏,开空调好不好。”


    叶初阳:“两位祖宗,空调早开了。”


    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他们三个人岂不是要融化在车里。


    宁真:“……”


    那为什么还是好热,好闷。


    “要不要喝水?”郭夏问。


    宁真面色微变,她默默抬起一只手捂脸,凌晨时孟显闻手臂撑在她身侧,拉开了距离,帮她整理好扯乱的衣服,也遮住了他留下的点点痕迹。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也问出了这句话,是理智在喊停。


    她虽然脑子乱糟糟的,还是凭着本能点头说要喝水。


    当他前脚走出次卧,后脚她立刻回了主卧躺下装睡,太过慌乱,都忘记了关上房门。


    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后,她虽然紧紧闭着眼睛,却还是嗅到他的气息在逼近,不一会儿,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惊得她心口发麻。


    他在床边站着,然后离开。


    等到门口传来关门声好久好久以后,她才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杯温水。


    宁真接过郭夏递来的矿泉水,却没有拧开,双手握着瓶身收紧-


    中午时分。


    宁真和郭夏乘坐的这趟航班准时降落,两人心情激动,在飞机上就开始拍照。


    在机场逗留了半个小时左右,坐上入住酒店安排的接驳大巴。


    大巴的冷气开得很足,宁真感觉到肩膀一重,偏头一看,郭夏已经陷入熟睡,微微张着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抿唇轻笑,伸手关上头顶的冷气风口。


    昨晚她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但身体感觉不到半分疲倦。


    宁真低头翻着微信消息,飞机刚降落,她就第一时间向爸妈报了平安,此时此刻手指好像很忙碌,不停切换app。


    最后打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到达。


    他也没问。


    她猜,他应该在忙公事,压根没空看手机。


    正在这时,弹出一条消息,是孟嘉然发来的:【保险柜我是直接送你家还是?】


    宁真飞快打字:【这么快?】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没在北城,刚下飞机,旅游[墨镜]】


    孟嘉然:【又去祸害哪个省的人民群众了?】


    宁真发了定位:【放心,不会给你带礼物的】


    孟嘉然:【球球你别带】


    孟嘉然:【去年你带回来的咖啡还剩3罐】


    孟嘉然:【I dont car.jpg】


    宁真:【滚!】


    一顿插科打诨后,孟嘉然从电梯出来,收起手机到口袋,周六的公司异常安静,二十三楼更是针落可闻。


    昨晚宁真提起保险柜的事,他心念一动,哥的办公室不就有个么?


    本来想着,她如果急着要,就把哥的这个给她搬过去。


    她这会儿又不急着要,他算是白来一趟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干脆到哥的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也算是他放假来加班了。


    孟嘉然来到办公室门口,出于习惯想直接推门而入时,及时想起昨天傍晚撞见的那一出,他脸色一变,虽然真真不在北城,但……他规规矩矩地站好,规规矩矩地敲了下门,扬声喊:“哥,是我!”


    很快,门从里被打开。


    孟显闻正在和人通电话,看他一眼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孟嘉然跟在他身后进来,随手将门带上。


    等了一会儿,孟显闻结束通话,稀奇地看向弟弟,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过来办点事。”


    孟嘉然笑嘻嘻地来到办公桌前站定,一点儿也不介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哥,我说了来上班,肯定会好好上班。”


    孟显闻瞥他一眼。


    没搭理他这鬼话,才挂了电话,又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等谁的消息或者电话。


    “对了。”


    孟嘉然再次开口问道:“真真和我说她刚下飞机,她出去旅游,哥,那你一个人住她那里吗?”


    他还想说,既然真真不在,哥一个人独守空闺,不如去他那里住两天。


    孟显闻倏地抬眸看向了他-


    “你怎么了?”


    郭夏卸完妆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让她倒退三步的一幕。


    宁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就像谁抢走了她中大奖的彩票似的,她明明气得要命,语气却很轻柔,“我没事啊,我很好啊。”


    只是她下飞机快六个小时了,有个狗东西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而已。


    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郭夏耸耸肩,“我都听到你咬牙的声音了。”


    宁真恍若未闻。


    她攥着手机起来,看向郭夏,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去逛街,我买单的那种。”


    郭夏:“?”


    行,她懂了。


    是孟显闻惹到宁真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车到市中心的商场,收获颇丰,刷的自然是孟显闻的副卡。


    宁真心里痛快了许多,购物果然使人平静,祥和,又和郭夏一起找了家据说非常出片的咖啡小店摆姿势拍照,顺便休息。


    华灯初上。


    柔和的光照在宁真的脸上,郭夏一手托腮,好奇端量她片刻。


    宁真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干脆默契玩起了大学时的游戏,互相盯着对方,要是谁忍不住破功笑了,这顿就谁买单。


    忽然,她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宁真偏了下头,兴致缺缺地点开一看,是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7685的信用卡于6月12日19:57分消费342.67元,当前可用额度为29657.33元。非本人交易请致电客服。】


    她瞪圆了眼睛。


    天杀的,是哪个诈骗团伙在盗刷她的卡??


    报警的念头刚升起,她马上想起不久前她好像给了孟显闻一张卡。


    等等,这一笔该不会是他刷的吧?——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3章


    北城。


    半小时前, 暂时忙完一天公事的孟显闻总算有空好好看看手机。


    他抬腿迈进轿厢,点开和宁真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她乘坐的那趟航班中午时分准时降落, 至于降落至今, 他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姑且当她是玩疯了。


    她每天都会更新的朋友圈,今天一条也没有。


    电梯门合上后, 孟显闻抬手捏捏鼻梁,昨晚整宿没睡,身躯和神经同时处于高度紧绷中,他知道他该停下来歇一歇, 她暂时离开或许是一件好事,理智濒临失控的感觉不太好,也太陌生。


    下到b3层, 他走过去,拍了拍站在车旁等候的小丁肩膀, “辛苦了。”


    小丁咧嘴笑笑:“应该的。”


    孟显闻径直上了车,静坐在后座, 一手撑着脑袋准备闭目养神,余光却瞥见落在身侧的羊绒围巾。


    他迟疑数秒, 伸手拿过。


    这条羊绒围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不禁令他晃神。


    “孟总,去哪?”小丁上车后, 转过头问道。


    这话一出口,小丁都有种恍惚感,他已经习惯车厢里吵吵闹闹, 也已经习惯这段时间在孟总忙完后,直接开车到宁小姐的住处。


    可是,宁小姐这几天都不在北城。


    孟总会去哪儿呢?


    “稍等。”


    孟显闻解锁手机,依稀记起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既不是她发来的消息,也不是其他朋友……他点开了短信,只一眼,便笑了一声。


    一条接着一条,全都是他的副卡消费信息。


    她倒是乐不思蜀。


    “先去地面。”他收起手机。


    小丁点头应下,一踩油门,从b3层开到了地面,恒兴四周的大厦全都开了投光灯,天色已晚,夜色笼罩,孟显闻让他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停车。


    车刚停稳,他缓步下车,循着记忆来了上次的咖啡厅。


    这家的受众群体是上班族,正值周六,店里没几桌客人,孟显闻扫视一圈,还是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他胃口一般,随便点了些吃的,唤来服务员,刷卡先买单。


    “先生,您的小票。”


    服务员打出小票,连同账单一起放在桌上。


    孟显闻刚点头说好,下一秒整个白天都消失的人总算发来消息质问:【你刷了我的卡??】


    他扯了扯唇角,舒展眉头,回复:【是我,怎么?】


    宁真:【这一笔消费是什么!短信上没显示!】


    孟显闻长臂一伸,摁住账单移过来,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她:【方便接电话?】


    “服了!”


    宁真点开图片一看,在郭夏的注视下,闷笑出声,心情也好似一秒多云转晴,“好啦,这顿我买单,无语死了,我怎么要买两顿饭的单啊。”


    郭夏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为了这顿饭该谁买单的胜利,而是宁真终于开心起来的胜利。


    “什么两顿饭?”


    郭夏揶揄她,“还有谁呢?好难猜。”


    宁真用勺子挖了一口冰淇淋放进嘴里,嫌太甜,赶忙喝了口水,但甜甜的滋味还是从舌尖蔓延开来,“他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我在心里已经咒他轮回八百遍了。”


    “说重点。”


    郭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宁真立马拉过她的手摇了摇,“我出去接个电话,十分钟,不,五分钟我就回。”


    “快去!”郭夏翻了个白眼,“我会从你的右脚迈出店门的那一秒开始倒计时,超过五分钟你试试。”


    宁真笑逐颜开。


    她拿起手机往外走,脚步轻快飞扬。


    郭夏用目光追着她,忍俊不禁。从她们认识以来,宁真身边都不缺追求者,但她一个也没答应,并且每每提起这些人,她都怒气冲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凭什么来追她,难道是家里没有镜子吗!


    有人说宁真眼光太高。


    其实并不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她觉得宁真是没有开窍,又或者说,没有遇到让她开窍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真好。


    宁真走出店里,又特意绕到落地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在她身上闪过,分外耀眼,她举起手冲着店里的郭夏挥了挥,两人交换视线后,她才低头,慢悠悠地,仿佛是百忙之中抽出空回复消息:【可以】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响起。


    是孟显闻的来电。


    宁真手指一划,接通电话,就好像如果他没及时喊停不知道会多混乱的夜晚不存在,和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你不会刚下班吧?”


    “嗯。”


    手机那头传来他平静淡定的嗓音。


    “这么忙吗?”宁真嘟囔一句,“但就算再忙,你难道不应该给我发消息问问我到没到吗?”


    孟显闻停顿几秒,语气平淡,反问她:“既然知道我忙,你可以主动告诉我,对吗?”


    从来都是宁真理直气壮地对待别人,没理也要争上三分。


    她这算是碰上对手了,对手脸皮比她厚,态度比她坦然。


    她都被他这话噎住,但很快她回过神来,反击:“所以,我比你闲,我就得主动迎合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声线温和,一副好脾气好说话的语气,宁真却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你问。”


    “你今天给哪些人发了你平安到达的消息。”他话语中透着微凉的笑意,“诚实回答。”


    宁真收声,闭了闭眼睛。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这个该死的!


    他简直让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他的言语陷阱中。


    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因为她确实向不少人报了平安,其中甚至包括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孟伯伯还有肖姨。


    只要她向哪怕一个人发了消息,他都会微笑问她,既然她都给别人发了消息,怎么就漏了他这个男朋友呢?


    是故意,还是无心?


    如果是故意的,他一定会不动声色地追问她原因。


    如果是无心的,好嘛,那就是她心里没有他,果然是假的!


    “喂喂喂——”


    宁真移开手机,“啊,听不清,信号不好——”


    她利落挂了电话,他却好像不想放过围追堵截她的好机会,发来消息:【这次放过你】


    宁真逐字逐句看了好几遍这条消息,没忍住撇撇嘴。


    她决定已读乱回:【额度只有一万,省着点花!!】


    …


    靠窗慢条斯理吃饭的孟显闻看了眼对话框,仿佛这条文字消息有声音,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准备打字回复,屏幕弹出一通电话。


    是老宅负责照护父母身体的家庭,他眉心微皱,接起电话,道:“李医生。”


    那头传来一道平和女声:“孟先生,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有空,我们聊几分钟?”


    “你说。”


    李医生几年前退休后就开始带着几个年轻医生为孟家提供服务,她医术高超,为人细致观察入微,“是这样的,我发现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母亲肖女士这段时间睡眠状况不太好,而她在向我隐瞒她的情绪,我担心时间长了,会对她的身体健康有影响,所以,我是想向你了解情况,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


    孟显闻微愣。


    他说:“他们没有跟我提起过。”


    李医生叹了一口气:“我有问过管家,他和我说,可能和你爷爷忌日快到有关,但去年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这话一出,孟显闻陷入了沉思。


    爷爷走了很多年,爸妈不太可能因为忌日快到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除非是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孟先生,我为你们家服务好几年,有些话我说了,你别怪罪。”李医生温声细语,“我猜测,能让你父母忧心忡忡,情绪受到影响,还不肯轻易吐露原因的,应该也只有你和你弟弟。”


    孟显闻神色微变。


    他想,他大概找到症结所在。


    “站在医生的角度,我是希望你们家人能够重视父母的身体,还有心理状况。”李医生说,“越是这个年龄,越要当心,在问题还是小问题时,咱们能尽快解决最好。”


    孟显闻沉声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也没了胃口,独自在桌前坐了十来分钟,给路源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哪?】


    路源很快回复:【在家,有事?】


    孟显闻:【今天我住澜庭,有事和你商量】


    路源:【okk】


    …


    路源住在澜庭,孟显闻在那儿也有住处,两人算得上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小丁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地库。


    目送着孟显闻进了电梯后,他才重新发动引擎离开。


    叮地一声。


    孟显闻走出轿厢,抬头一看,路源散漫地靠着玄关门,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路源上下打量他,以看热闹的口吻打趣:“先告诉我,你是住一天,还是住一段时间?”


    “你说呢?”孟显闻漫不经心地反问。


    “我就知道你乐在其中。”路源心领神会,站直身体走过来,和他勾肩搭背往里走,“托真真的福,她不在北城,你可算想起兄弟了。”


    孟显闻步伐一顿,缓声问道:“你知道她不在?”


    “我怎么知道?她微信好友就没有不知道的。”


    路源解锁手机,翻了翻,递过去给他。


    孟显闻接过,界面停在宁真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上,依然是九宫格照片,八张都是她和郭夏的合照,只有一张很特别,被她放在最后。


    有些模糊。


    是一顿饭的账单。


    附文:【开启异地恋(三天限定版)之云养男友[干杯]】——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4章


    宁真和郭夏愉快地享受这次的闺蜜之旅。


    当了几年社畜, 她们都很清楚,像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可能未来漫长的人生中, 都不会再有几次。


    两人留下了很多一起疯玩打闹的照片, 视频。


    她们坐在城市的观光巴士上, 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笑作一团。


    双休日的两天宁真还克制着没有发太多朋友圈,在大部分人需要早起上班的周一, 她一脸坏笑,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将伤害值拉到顶点。


    “幼稚死了。”


    宁真翻着朋友圈的一片羡慕嫉妒恨,忽然小小声吐槽, “他哪里是二十九岁,九岁不能更多了。”


    郭夏靠在她的肩膀,感受着热风拂面, 听着她的碎碎念,好奇问道:“他又怎么你了?”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宁真表情嫌弃, 眼里却满是亮晶晶的笑意,“我发的这些朋友圈, 和他有关,提到他的, 他就会点赞, 跟他没关系的,他就不点赞, 真的很幼稚。”


    郭夏沉默几秒。


    她捂住脸,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唉声叹气:“宝贝, 我理解你为什么讨厌叶初阳了,我现在也很烦你老公。”


    “……”宁真收起手机,忍着笑意,故意控诉她,“这才哪到哪,你们在一起多久,我就忍受了多久,我和孟显闻……才多久啊,你,忍着!”


    出来玩的这几天,她和孟显闻都很少打电话。


    当然,他很忙,也不怎么找她。


    和跟复读机似的只会夏夏夏夏夏个不停的叶初阳比较,孟显闻相当安静了。


    郭夏哭笑不得,“行行行,一报还一报,是吧?”


    “你知道就好。”宁真扬起下巴,表示满意。


    两人欣赏够了城市风光好,戴上同款墨镜下车,一路走走停停,来了游客居多的小街小巷,随处可见色彩鲜明的墙壁涂鸦。


    在观光车时,宁真和郭夏各自郑重其事地约定,要互相监督,她们是来出片的,不是买全国随时可见的特产的,然而逛着逛着,不一会儿光是文创冰箱贴都买了三四个。


    “那家店屋顶的花好漂亮,走,去排队拍照!”


    郭夏拉着宁真过去,意外发现这是一家专门明信片的小店,装修复古,进去溜达的客人很多,买的人少。


    宁真被摆在角落的一张明信片吸引目光。


    高高的山峰,山顶的皑皑白雪,蔚蓝的天空。


    它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没有谁会比他更适合这个场景。


    她买下它,又买了信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还不准郭夏偷看,或皱眉或偷笑地在明信片上写着,吹干笔迹,放进信封寄出去。


    …


    下午四点。


    刚刚结束一场会议的孟显闻回到办公室,他没有回到办公桌前投入到公事中,而是靠坐在会客沙发稍作休憩。


    出于习惯,他倾身拿过桌上的手机。


    除了常易发来的几条询问公事消息,还有她发来的定位,随手翻翻,仿佛也跟着她过了丰富多彩的一天。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从上午八点到现在,多了四条。


    叩叩叩,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敲门声,不知轻重又没有规律的自然是孟嘉然。


    孟显闻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无奈,他将手机翻转放在桌上,起身过去开门。


    孟嘉然灵活地挤了进来,等门重新关上后,他清了清嗓子,“您好,您的外卖已送达,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孟显闻蹙起眉头,正想问他上班的点不好好工作搞什么鬼时,目光扫过他提着的打包纸袋,顿住,缓了缓语气道:“给我,你出去。”


    “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啊。”孟嘉然大摇大摆地走到办公桌前,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喝的,他看了看杯壁的标签,递过去一杯,嘟囔了一句,“她找我从来都没好事,有事找我就嘉然你在吗,没事就让我滚,服了。”


    “哥,耽误你几分钟,我得拍张照片交差。”


    “……”


    “哥,是这样的,真真交待你要用左手拿,还要我把你的手表拍进去。”


    “……”


    孟显闻倍感头疼,平静道:“出去。”


    “好的。”


    孟嘉然给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弟弟,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这会儿语气已经趋近于不耐,匆忙拍下照片后,拿起桌上自己的那一杯喝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呵成。


    开什么玩笑。


    真真现在不在北城,又有异地恋的思念加成,哥才不会找她不痛快,反而是他这个亲弟弟再不走就要被当炮灰。


    孟嘉然飞快回了自己的工位。


    助理秘书都在忙碌,他抽空将拍的照片发给宁真。


    宁真秒回:【你用诺基亚拍照吗】


    孟嘉然:【我用性命拍照好吗】


    宁真只能勉为其难保存照片,她和孟显闻口味不太一样,但这张照片她看了好多次,愣是被勾起兴致,索性在线下单一杯,喝第一口难喝,第二口好奇怪,再喝几口,居然还不错。


    她眉眼弯弯,让郭夏拍下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次只放了两张照片。


    附文:【相隔1217公里,也可以碰杯耶[干杯]】-


    宁真不在的这几天,孟显闻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套房,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放在公事上,大概也没有人给他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家,他在结束一天的忙碌后,也没急着下班。


    他踱步来到落地窗前,神色平淡地看着城市夜景。


    或许这间办公室确实有点沉闷,他竟然伸手推开窗户一条缝,任由风声作响。


    静静站了片刻,他打开手机,点进她的朋友圈,正好看到四个小时前她发的这一条,无声地笑了笑,随手点了个赞。


    他点赞还没一分钟,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下班啦?】


    孟显闻的脑子运转了一天,实在没多少耐心打字聊天,他直接拨出了她的号码。


    没等多久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她轻快的笑声也一并传了过来:“孟显闻,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下班的?”


    “还用猜?”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自恋,你只点赞提到你的朋友圈。”宁真哼笑。


    孟显闻不置可否。


    他换了个话题,问她:“你那边很吵,在哪?”


    “吵吗?”她顿了顿,是揶揄,也是阴阳怪气,“是哦,我这个闲人忘记给你这个超级大忙人发定位了,稍等一下——”


    说着,宁真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点进和他的对话框,发送定位。


    这是那天她以信号不好为借口挂了电话后的习惯。


    孟显闻垂眸看了眼她发过来的定位,是位于市中心地区的一家清吧,便问:“什么时候回酒店?”


    “九点吧。”


    宁真坐在靠窗的卡座,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着坚果,听台上歌手抱着吉他唱歌,再想到孟显闻忙到现在才下班,更显悠闲惬意。


    她拉长音调,“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回北城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空接你。”


    宁真被他这淡定的四个字呛得不轻,她立刻道:“请问谁要你接了?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本来没想要你接……你明天必须来接!”


    他难得没有打断她。


    宁真准备再接再厉时,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人来到她这一桌,清吧光线昏暗,有垂在脸颊边的头发遮掩,他也没及时发现她在和人通电话。


    此时此刻,完全是凭着一股勇气找来,她抬眸疑惑看向他,他脸一红,跟背台词似的脱口而出:“我也是来旅游的,你可能没有发现,上午你和你朋友下观光巴士时,我上车,你没站稳差点崴脚,我扶了你一下。”


    宁真愣了愣,“啊,是吗?”


    有这回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年轻男人心一横,说:“上午……我没来得及问,现在又碰上了,能方便加个微信吗?”


    宁真看他支支吾吾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冲他笑笑,晃了晃手机,“挺有缘分,是吗?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那祝你旅途愉快,玩得开心。”


    年轻男人点点头,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从洗手间回来的郭夏撞见这一幕,见怪不怪地耸耸肩,在她对面坐下。


    宁真发现孟显闻没出声,但也没挂电话,狐疑着问道:“你还在听吗?”


    “在听。”


    他似乎临时有事,没有继续和她闲聊的兴致,照惯例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酒店后便结束通话。


    宁真戳了戳手机屏幕,轻哼一声:“忙死你!”


    郭夏凑近她,满脸八卦意味,还有些懊悔,早不上厕所晚不上,偏偏这样的好戏没让她赶上,太可惜了,她精神抖擞地追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怎么可能——”


    宁真都被她逗笑。


    虽说现在天黑了,但也没喝酒呀,怎么就开始演上了?


    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是孟显闻发来的消息:【航班号发给小丁】


    宁真茫然地眨眨眼,看了看这条消息,又看向对面的郭夏。


    该不会真被夏夏说中,他吃醋了?


    “为什么不可能?”郭夏捧着脸,有理有据地和她分析,“有人搭讪你,还被他抓个正着,也就是他不在这里,不然下一步就是——”


    下一秒。


    红光满面的清吧经理抢过驻唱歌手的话筒,神秘兮兮道:“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听哪个?”


    今天是周一,客人远远没有双休日多。


    但下班后有闲情逸致来放松心情的上班族也不少,有熟客大声喊:“先说坏消息,别告诉我冷气坏了!”


    “哈哈哈我们有发电机。”经理忍俊不禁,“坏消息是不知道大家今晚有没有吃饱,没吃饱就吃狗粮好了。”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了郭夏的分析。


    宁真也被经理的俏皮话吸引注意,和店里其他客人一起看向她,满脸看热闹的笑意。


    “这家店好好玩。”她对郭夏说。


    现场的气氛被炒热了些,又有人问:“别卖关子了,好消息是什么!”


    经理哈哈大笑:“好消息是今晚的消费由宁小姐还有她男友买单。”


    “什么什么,今天是愚人节吗?”


    “喂喂喂,谁是宁小姐,举个手,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好朋友啊!”


    “天呢!”


    郭夏咬着吸管,乐呵呵说:“受不了这些该死的有钱人,不过今天我愿意原谅他们,哎,等等,她刚说宁小姐?哈哈哈好巧,是不是跟你同姓?”


    她面色微变,和对面的宁真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发出土拔鼠的尖叫:“啊!!”


    还好此时不少人都在欢呼。


    谁也没注意到她们这一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半晌。


    郭夏轻轻开口,打破沉默:“你现在还觉得,他没有吃醋吗?”——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5章


    陡然热闹的清吧里, 不断有人起哄,高声问谁是宁小姐。


    宁真还没回过神来,一脸恍惚, 剧烈的心跳声也融入了这火热的氛围中。


    客人不多, 在座的都摇头摆手, 大笑着否认:“不是我,我不姓宁,而且我还没有男朋友, 这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不行,既然有人买单,我再多点几杯!”


    大家的目光扫过一桌又一桌, 齐刷刷地看向宁真和郭夏。


    最后定格在捂着脸掩饰害羞的宁真,头顶朦胧梦幻的光也直直地打在她身上。


    谁是宁小姐,已经有了答案。


    距离她们最近一桌的客人是两个上班族, 其中一个还开了电脑在处理急事,或许是这样的夜晚太过美好, 这两个上班族拿起桌上的杯子,眼含笑意隔空和宁真碰杯。


    “谢了哦, 宁小姐。”


    其他桌也模仿,一时之间, 所有人都举高了杯子, 脸上都是善意的笑容,也包括和宁真要微信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脸上黯然的情绪一扫而空。


    不必为难得的心动无疾而终感到遗憾,就当今天是命运馈赠的旅程奇遇。


    “我不行了。”


    宁真杯中的果汁喝完,她脸也笑僵, 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压低声音问郭夏:“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自作多情了,也许这里还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宁小姐?”


    如果是这样,那她也太丢脸了!


    郭夏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你我当众表演倒立洗头。”


    “孟显闻是不是有病呀?”


    宁真几次想问他,电话都拨出去了又被她掐断,犹豫纠结之后,她有些气恼。


    “你老公是有点病,不过呢,这个病,只有有钱人生得起。”郭夏打趣,“反正我不行,让我去两元店全场请客,我也做不到。”


    宁真扑哧一笑。


    笑过之后,内心却被一股陌生的情绪胀满,它让她变成了气球,随时都可以飘起来。


    她左右环顾,发现注视她的视线少了许多,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郭夏的鞋尖。


    两人足够默契。


    只是一个眼神,便对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全都明了。


    几分钟后,在驻唱歌手温柔悠远的歌声中,两人猫着腰飞快闪人,这种逃跑的感觉太过刺激,夜色中,风中,两个女生手牵手一路小跑,将这家店远远甩在身后。


    两人喘着气停下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夏夏。”


    宁真平复呼吸后,站在街边路灯下,等着专车过来,她攥着包带,语气夸张地说:“你今天的妆容好完美,怎么越到晚上越漂亮,要不,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郭夏了然地斜看她一眼,没好气道:“有话就说。”


    宁真没忍住,破功大笑,和她商量:“我们明天回北城的机票能不能提前改签?”


    “走开,这么晚了我才不要坐飞机!”郭夏不假思索地拒绝,“你是不是疯了啊?”


    “不是今晚,明天。”宁真语速很快,生怕她会拒绝,凑上前来抱住她,怎么也不肯松开,撒娇道,“我看了下,明天十一点半有回北城的航班,好不好嘛?”


    郭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她泛红的脸颊,下了结论,“搞什么,有钱人的病,你也得了是吗?”


    请问傍晚六点的航班,和上午十一点半有什么区别吗?


    就算有,也不过是提前六个小时到北城而已。


    她热恋期最上头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神经质,这大小姐过去怎么好意思说她是恋爱脑呢??


    “不准这样说我。”宁真立刻翻起旧账,“是谁嚷嚷租约到期后搬到我家和我一起住,又是谁重色轻友,临时放我鸽子?嗯?还要我再举例吗?”


    郭夏一秒变脸:“好的,十一点半就十一点半。”


    宁真心满意足,亲热地再次抱紧她,“宝贝,你最好啦!”


    郭夏嫌弃地想推开她,又被她逗笑:“……”


    …


    回到酒店。


    同样日行两万步,郭夏洗澡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宁真却辗转反侧,房间太安静,静到她都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够住手机,她明明不是一个藏得住话的人,却连“你是什么意思”这句话都发不出去。


    她想皱眉。


    心却在偷笑。


    她是为抓住了孟显闻的把柄偷笑,天天笑话别人自作多情的人,心眼比针眼还要小,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吃醋,还弄这么大阵仗,幼稚死了-


    翌日清晨。


    宁真顶着黑眼圈起床,和容光焕发的郭夏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便打车前往机场。


    路上。


    她跟没事人似的将傍晚六点的那班航班截图发给小丁。


    小丁秒回:【收到】


    宁真特意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还早,刚过八点,她故作不经意地回复:【好早哇】


    小丁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刚送孟总到公司】


    宁真对工作狂人孟显闻心服口服,不过他既然刚到公司,这也意味着他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忙碌,本来她想直接打电话,又担心专车司机的导航提示音会暴露她为他准备的惊喜,便改为发消息:【航班号我发给小丁了】


    等了几分钟。


    他的回复也慢吞吞地:【这么早起?】


    宁真心里咯噔一下。


    差点忘记这个狗东西反应有多敏锐了!


    她打好腹稿,斟酌过后回:【哈哈怎么可能,躺床上玩手机呢,准备等会睡回笼觉,你晚上一定要来接我哦!你要是不来,就会是这个下场[炸.弹][菜刀]】


    这一次,他的消息很长:【看情况,下午我要回趟老宅,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有空,不管我去不去,小丁都会去接你】


    回老宅?


    今天是工作日,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抱着疑惑,宁真问:【家里怎么啦?】


    孟显闻言简意赅:【拿印章,顺便陪爸妈吃顿饭】


    原来如此。


    宁真放下心来,幸好她发消息问了,不然等她回北城去恒兴接他,岂不是扑了个空。


    她唇角微扬,降下车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


    …


    航班准时两点四十降落在北城机场。


    宁真要去孟家老宅,和郭夏并不同路,两人在航站楼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从机场到老宅的路程很远,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开近两个小时,她为了不露馅,一整个白天都没再对他进行精神骚扰。


    她还是头一次给人准备这种惊喜。


    在他以为她还在另一个相隔很远的城市时,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得意地告诉他,哈哈,你没想到吧!


    她甚至都开始想象,他在见到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宁真打开手机,主动给肖雪珍发消息说了这件事,一来,她不是和孟显闻一起去孟家,怎么着也得提前说一声,二来,也是撒娇让厨房做她爱吃的菜。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她收到肖雪珍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很温柔,带着纵容的笑意:“好好好,我肯定帮你瞒着他。”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


    今天北城天气很好,临近五点,天空好似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美不胜收。


    宁真让司机在雕花铁门前停下,她心情飞扬,安保亭的人都认识她,她将行李箱暂时放在这里,语调轻快地交待:“我走的时候再来拿。”


    保安在孟家工作几年,自然知道她和孟家的关系,一口应下,又问:“要不要派车接您来主楼?”


    “不用,我散步过去。”


    说来也奇怪,以往她都没多少耐心走这一段路,今天却有几分乐在其中。


    走着走着,隔着一段距离,她眼尖地认出孟显闻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主楼的喷泉池前。


    宁真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然而满脸盈盈笑意,在看到一旁的大G时凝滞了一瞬,她认出了这是谁的车,心里掠过一丝困惑,大忙人路源怎么也来了?


    “真真?”


    管家从主楼出来,见她站在车前不动,赶忙迈下台阶走过来。


    宁真莞尔一笑,好奇问道:“杨叔,显闻和路源都在吗?”


    “都在。”


    管家失笑,抬手一指,“今天家里热闹,我得去厨房盯着,他们都在茶室闲聊,要不,我带你过去。”


    宁真要过来并且会留下来吃饭这事,肖雪珍自然也向管家叮嘱过。


    他知道她要来。


    如果宁真是旁人,管家不会在里面疑似谈事时放她进去。


    偏偏她不仅不是旁人,还算得上是孟家人。


    “不用,杨叔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宁真说完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地踏上台阶,不一会儿轻手轻脚进了主楼。


    管家回望,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便笑眯眯地往副楼方向走去。


    肖雪珍喜静,从博古架到茶室,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宁真穿过客厅,眼看着离茶室也没几步远了,她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茶室的推拉门没有严实合上,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宁真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门口,伸出手摸到门的边缘轻轻拉开,一句“我回来了”卡在喉咙,被另一道惊喜的声音压住,“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菩萨保佑,是你爷爷奶奶保佑,你总算是恢复记忆了,菩萨保佑!”


    她蓦然怔住,就连脸上的表情都空白起来。


    右手僵持在半空中,视线仓皇茫然地扫过室内的其他人,停留在端着茶杯喝水的孟显闻脸上,他一派从容镇定,察觉到她的到来,略微一顿,直直地看向她。


    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错愕,太快太快,仅仅几秒。


    孟显闻无意识地霍然攥紧了茶杯,他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平静道:“多亏了路源还有他的医生团队,他们很辛苦,针对我的情况安排了几种方案,以后会专注预防和调理,尽量不会再发生这类事故。”


    “真真,快进来!”


    肖雪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般高兴过了,她见宁真呆呆站在门口,一把将她拉进来,喜不自胜地向她宣布这个好消息,“你听到了吗?显闻他好起来了,你看——”


    她给了丈夫一个眼神,还在一页页翻着检查报告的孟敬山,无奈中难掩喜悦,将这沓文件递给宁真,“都看看,”说着,他长叹一声,语气复杂,“老头子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也不至于一直没恢复记忆,我白白被他冤枉多少年!”


    宁真怔怔地望着孟显闻。


    在他轻描淡写的注视下,她有种想拔腿就逃的冲动。


    可她也被他的目光钉住脚步,不得动弹。


    他都恢复记忆了。


    他记起来了。


    那她……


    啊啊啊啊啊!


    她好似灵魂出窍般,身体还有着自我意识,出于本能从孟敬山手中接过了这沓报告,她勉强定住心神,想要看个仔细,无奈每一个字都跟蚂蚁似的在动,她认识,却看不懂,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茶室的每个人都欢天喜地。


    只有她处于风暴中心。


    “路源,实在太感谢你了!”即便路源是小辈,肖雪珍也一个劲地表达谢意,她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不是极度开心,不会失态,“要不是有你在,我和你伯伯肯定不会由着他胡来,多亏了你,太谢谢了。”


    宁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进来后,孟显闻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她。


    是在观察她,或者审视她吗?


    她垂着头,不想,也不敢和他对视。


    完蛋啦。


    她心里只剩这三个字。


    宁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视线一转,不经意落在路源放在背后的右手上,他一边温声附和肖姨,一边在抠手指。


    倏地。


    她耳边仿佛回放般响起一段对话——


    “舒惟姐,你账号怎么关注那么多手模呀。”


    “哈哈,被你发现了啊,其实比起长相,我还是更喜欢手好看的男人,你是不是没注意路源的手,丑得我都不想说,绝了。”


    “没注意过,他的手怎么了?”


    “小时候路源只要焦虑,说谎,不安,就咬指甲,光秃秃的让人没眼看,我爸看他那窝囊样就来气,要我监督他以后不准咬指甲,好嘛,他现在是不咬了,他抠手指。”


    宁真惊惶不安、摇摇欲坠的心,就像被放进了一杯名为清醒的冰水中。


    瞬间降至冰点。


    她迅速冷静下来。


    攥着这厚厚的报告的力度也由紧绷到松缓,她抬眸看向孟显闻,嘴唇嗫嚅,眼中有泪光闪过,带着哭腔,“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6章


    即便肖雪珍和孟敬山极力挽留, 路源还是以医院事情太多为由驱车离开。


    他实在演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畏惧的长辈不多,孟敬山绝对算得上其中之一,对着这么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辈, 可想而知当他配合孟显闻撒下弥天大谎时, 心理压力有多大。


    几天前的晚上, 孟显闻来到他的住处。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大家都忙,也没好好聊天,特意给附近的餐厅打电话送来一些夜宵。


    谁知他酒没喝两口, 孟显闻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路源,以你的判断,我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里没外人,你不用刻意乐观,直接和我说实话, 好吗?”


    没有哪个医生敢保证,这个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事实上, 路源也认为孟显闻的情况十分棘手。


    倘若他的大脑是遭遇重大撞击,从而失忆, 可能办法和方案会更多。


    既无法对症下药,偏偏他本人还事事以工作为先, 住院没两天出院, 毫不夸张地说,或许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他问得郑重其事, 路源只好如实回答:“坦白讲,有些难,人的大脑太复杂了, 它和看得到的外伤不同,你平常用脑多,别说你,连我也不敢让你冒险去刺激大脑。”


    “我知道了。”


    孟显闻端坐在沙发一侧,神色不明。


    半晌,他看向路源,沉声开口:“既然如此,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人,孟显闻做不到在关键时刻放下自己的野心,仅仅只是为了赌一个可能性。


    他向来习惯权衡利弊。


    无论谁处在他这个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可作为儿子,他也做不到在明知父母为他担忧到彻夜难免时,仍然无动于衷。


    所以,他需要路源陪他演这一场戏。


    让爸妈不再为他忧心。


    路源坐上驾驶座,降下车窗看向外面,肖雪珍和孟敬山满脸藏不住的喜色,宁真挽着孟显闻的手臂,她稍稍偏头,在男友耳边私语,路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行吧。


    谁让他上辈子倒了霉作了孽,和孟显闻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肖姨,伯伯。”路源心里有气,刻意忽略和他关系最好的孟显闻,“真真,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宁真眼中笑意更深:“今天你忙就算了,下次一定要一起吃顿饭!”


    路源握紧了方向盘,心虚地干笑两声,“好。”


    黑色大G绕过旁边的车,一溜烟离开。


    “还好我提前改签回来了。”宁真收回视线,侧目看向孟显闻锋锐的下颌,“不然这个好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平静和她对视。


    宁真扑哧一笑,“好了啦,我给你惊喜,你也给了我惊喜,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这怎么不算惊喜呢?


    她眉眼在笑。


    一颗心却在下沉。


    孟显闻啊孟显闻,该说什么才好呢,真好啊,不愧是你,不愧是你。


    她差点就被迷惑,一脚掉进他的陷阱里。


    只能说老天都站在她这边,不是吗?


    他又给她上了生动的一堂课。


    “怎么提前回来了?”他深深地凝视她片刻,低声问道。


    宁真更为贴紧他,晚霞也仿佛映在了她明亮的眼眸中,她粲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你说为什么呢,因为宁小姐想早点见她的男朋友啊。”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是吗?”


    “谁叫有的人太幼稚。”她得意轻哼,“玩那么无聊的把戏。”


    结束了短暂异地恋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密。


    她在闹,他在笑,一派温馨和谐。


    肖雪珍和孟敬山对视一眼,却是会心一笑,从南城回来后紧绷着的神经也得以松弛,心情大好,连看着儿子和真真如此亲近都不觉得尴尬了。


    …


    这段时间孟显闻推不开的应酬,都交给了孟嘉然出席。


    他今天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饭桌上少了他这个喜欢逗趣贫嘴的吉祥物,虽然没那么热闹,但也其乐融融。


    肖雪珍笑逐颜开,她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显闻,你能顺利恢复记忆,路源是出了不少力,不过,真真也很辛苦,她承受的压力更多,年纪比你小,还特别包容你,你以后要好好对待她。”


    孟显闻喝汤的动作一顿,他神色自若地点头:“嗯。”


    宁真一如既往地话多,她笑得很开心,“只要他好好的,一切都值得,而且他失去记忆这段时间也对我特别好。”


    “那也是应该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孟敬山开口,见饭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轻咳一声,“有的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了?”


    宁真一开始没听懂,还是肖雪珍白了他一眼,“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去,你催什么。”


    孟敬山眉毛一竖:“他还年轻?”


    “……”


    宁真忍俊不禁,总算露出了这顿饭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笑着笑着,察觉到身旁的人看向她,她侧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轻轻地眨眨眼,是揶揄,也是取笑。


    这个催婚的话题,两个当事人都没想参与,很快翻篇。


    饭后。


    由于宁真提前改签回来,孟显闻也不用赶时间去机场接她,说不清是谁主动,在天边的云彩被染上蓝调时,两人悠闲惬意地围着人工湖波散步,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走着走着,来到了花房。


    整个花房四周都是玻璃,这会儿负责打理的员工下班,里面空无一人。


    “刚才在饭桌上我没好问。”


    宁真站在一盆百合花前拍照,怎么拍也不满意,只好收起手机,声音很轻飘地问跟在她身后,压迫感十足的孟显闻,“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怎么都不跟我讲。”


    他沉默不言。


    她转过头来,已经很贴心地为他找好理由,仰起脸看他,“是不是担心跟我说了,我会立马坐飞机赶回来,让这次旅游泡汤啊?”


    孟显闻低眸注视着她,他的视线一寸寸地在她脸上巡视。


    毫无破绽。


    他勾起唇角,似是默认了这个说辞,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不是。”


    宁真眉心一跳。


    “我并没有恢复记忆。”出乎预料,却也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地。


    但提得太高,坠得太快,除了安稳以外,竟然有一丝微妙的痛感蔓延开来。


    “你说什么?”她呢喃。


    孟显闻俯身贴近了她,低声道:“李医生私底下跟我联系,爸妈这段时间睡得不好,情绪不稳定,但她找不到原因,他们也不愿意说,真真,你可以理解我的,对吗?”


    宁真眼睫轻颤,看向他。


    她眼中有演出来的不可置信。


    也有真情流露的失望。


    好半天,她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脸讶然,气息不平地问:“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气得都在发抖,用眼神质问他,步子却往后退了半步。


    可孟显闻不想让她拉开距离,他沉默看她几秒,伸出双臂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想挣开,无奈他抱得太用力,纹丝不动。


    “让我抱一下。”他平稳的语气透着一丝疲倦。


    宁真立刻就不动了,明明她就在他的怀里,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但好像无法共振,如同夕阳下的湖泊,被云彩映照得再绚烂,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柔软地靠着他的肩膀,唇角缓缓扬起。


    暮色四合。


    好不容易在拥抱中被哄好的宁真抱着一盆百合花上了车。


    孟显闻瞥了眼横在他和宁真中间的花,按了按额头,“你确定你养得活?”


    宁真口吻笃定:“我就要试试!”


    养不养得活是另说,她只是要将这花摆在家里,提醒自己,千防万防,男人尤其是她身旁的这位难防,一天天的,心眼多得能当筛子用!


    狗东西!要不是她提前改签回来,她怎么可能及时识破他的算计。


    宁真毫不怀疑他让路源配合这个谎言的初衷是为了肖姨和孟伯伯,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用心。


    像孟显闻这样的人,他处于这个位置,能够让他大费周章布置谎言的人,一定是他放在心上的,非常重要的人。


    他不至于为了试探她,而在百忙之中做这种事。


    她没那么重要。


    但她相信,他一定也想一石二鸟,顺便逼出她的真话。


    他似乎心情不错,车窗打开一条缝,吹起她的头发,他凝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替她捋在耳后,“想试就试。”


    宁真趁机敲诈,和他讲条件:“要是开花就算我赢,要奖励!”


    孟显闻沉吟:“要什么奖励?”


    宁真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她都没提,狡黠一笑,“暂时想不到,欠着,等我想到了你要兑现。你欠我的。”


    孟显闻从不许诺没有条件的条件。


    他出于本能皱了下眉头。


    宁真见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抬腿用鞋尖踢了踢他的,“你看你,今天还答应肖姨说要对我好,我又不会要你的命,至于这么难回答吗?”


    他定定地看她两眼,总算是点头答应了。


    “行。”


    孟显闻会不会说到做到,宁真也没太多把握,但她顺杆往上爬,能得一次承诺是一次,不亏。


    …


    宁真在外面疯了几天,进了家门,不禁喟叹一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二十三岁到底是比不上二十岁的体力,二十岁她和郭夏出去玩七天也不累。


    这次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洗漱过后,打着哈欠懒洋洋和孟显闻道了晚安,便一头扎进主卧的大床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躺到天荒地老时,被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熄灭,再亮起,她仅剩不多的体力促使着她点开微信。


    是郭夏的消息。


    郭夏:【?】


    郭夏:【怎么没分享后续,我等好久了!】


    郭夏:【该不会是没空看手机,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捂脸偷看]】


    宁真失笑。


    她耐心打字:【来了】


    郭夏:【怎么样,他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宁真翻了个身。


    太惊喜了,太意外了。


    她打起精神,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他敢不惊喜敢不意外吗,我可是大清早起床,就为了提前六个小时回到他身边呢!】


    郭夏:【们恋爱脑是这样的】


    宁真哈哈大笑,接着认真发送消息:【夏夏,谢谢你呀,谢谢你陪我提前回来】


    郭夏:【干嘛突然煽情!】


    宁真拉了拉被子,盖住脸-


    周三清晨。


    宁真伸着懒腰从主卧出来,孟显闻和过去每一个早晨一样坐在桌前吃早餐,看手机。


    “早上好哦。”


    他抬头看她一眼,长臂一伸,给她打开了豆浆纸杯的杯口。


    她有气无力地笑笑,飘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脸上仍然难掩困顿,还忍不住向他抱怨,“怎么又要上班,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真的要等我五十岁才能结束吗?”


    孟显闻倒是满脸惬意,“没那么早。”


    “喂!”


    不可否认,他如今更适应这吵吵闹闹的清晨。


    宁真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旅程的趣事,以及遇到的奇葩人群,是她的习惯,也是他的习惯。


    吃完早餐后准时八点出门,然而在电梯下到一楼,他们并肩走出18栋后,她放慢了脚步。


    孟显闻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他顿足回头。


    宁真一阵手忙脚乱,她一向冒冒失失,在包里翻找几下,找到了车钥匙。


    见他看着自己,她抬头,脸上浮起笑意:“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么贴心的女朋友,好了啦,我今天自己开车上班。”——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7章


    车上。


    驾驶座的小丁一头雾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老远就看着孟总和宁小姐走出来,两人前一秒还有说有笑,后一秒宁真冲孟总挥挥手, 转身去了别处。


    孟总在原地停留片刻, 上车后却静坐在后座, 似是陷入沉思般,神色严肃,一句话也没说。


    小丁心下为难, 正纠结走还是不走时,一辆粉色奥迪缓慢开了过来,在他们这辆车前停下,按了下喇叭, 惊得小丁看向挡风玻璃外,认出是宁真的车,他肩膀一松, 咧嘴笑笑。


    宁真降下车窗。


    北城气温升高,大清早阳光也分外刺眼, 墨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冲后座的孟显闻再次挥手:“我走了,晚上见。”


    说完, 得到他的颔首回应后,她轻踩油门, 车辆在他们面前滑过, 不一会儿,粉色轿车后跟上一辆黑色轿车, 驶出小区后,一辆右转,一辆直行。


    直到后视镜里没了那辆熟悉的车, 宁真脸上的笑容敛住。


    她随手点开了中控屏幕的音乐,专心开车。


    在声度楼下停车场碰上同事,同事还很惊讶:“今天怎么舍得自己开车,没让你男朋友送吗?”


    宁真手里提着这次买的特产,和同事并肩同行,笑嘻嘻道:“我舍不得天天要他送呀。”


    收假回来的第一天,堪比渡劫。


    宁真压根就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一整个白天都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五点。


    她趴在工位上,半死不活,手机屏幕弹出孟显闻的消息:【今天可以早点下班,我让小丁接你?】


    翻翻聊天记录,她后知后觉发现,今天她没有骚扰他。


    她应该是节后综合征,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她打字回复,口吻有种伪装出来的阴阳怪气:【不好意思呢,今天我是大忙人,估计要加班到很晚[白眼]而且我开了车,不用接!】


    过了几分钟。


    他回复:【好】


    宁真盯着这个字,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六点一到,一分钟都没多等,她和其他几个下班积极分子抢着打卡,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但她看孟显闻也很不爽,不乐意和他一起吃饭。


    乘坐电梯,走出声度大厦,天还没黑,风也是暖的。


    她上了车,点开导航后却一阵茫然,要去哪里呢?


    导航输入目的地时,下面自动跳出这段时间的记录,家,爸妈家,郭夏租的小区,她指尖一一划过,在宏信集团无意识停留了几秒,不小心触碰到了。


    车内响起机械般的女声:“现在出发去宏信集团,请系好安全带。”


    宁真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歪头回忆宏信一楼那家咖啡厅的提拉米苏味道还不错,打工太苦,应该吃点甜的,她立刻做了决定,既然脑子里也没有很想去的地方,不如就随机选择吧!


    说去就去,宁真轻踩油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夜幕降临。


    宋语晴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敲门声响起,她喊了声进来,助理提着打包好的商务晚餐迈进,迟疑着开口,“宋总,我不知道有没有看错,宁小姐好像在一楼咖啡厅。”


    “什么?”


    宋语晴抬起头来,“你确定吗?”


    声度的专访已经结束,周刊这两天就会发售,其实合作也算告一段落,况且宁真就算过来,这也过了下班的点,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助理眼花认错人了。


    助理想了想:“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应该是她没错。”


    她很确定那就是宁小姐,但习惯了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她怎么会过来。”宋语晴自言自语,放下了手中的笔,一脸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起身,“我下去看看,你也下班吧。”


    …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人心的钢琴曲。


    宁真入神听着,一手托腮,一手触碰着杯子上的水珠,在她指尖汇聚,滴落。


    太过专心,她都没及时察觉到宋语晴推门进了咖啡厅,朝着她这一桌走来,一道轻柔的女声由上而下传到她耳边,“真真,你怎么在这?”


    宁真回神,见是宋语晴,她惊喜道:“语晴是你呀,快坐快坐,好巧!”


    宋语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应该也不巧吧,这是在宏信楼下。


    “你吃晚饭了吗?”宁真入座后,点了一桌吃的,但每一份她都有碰,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吃她的口水,她兴致勃勃扫码,将手机递给宋语晴,热情道:“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宋语晴含笑接过,却没有点单,轻声问道:“怎么一个人?”


    触及她关切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宁真不想找理由敷衍她,沉默几秒后,她选择了诚实,坦然道:“心情不是很好,开车乱转,转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闷,“可以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我不是很想说。”


    其实不是不想说,只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开心。


    明明昨天她没有掉进孟显闻设下的陷阱,她让他的试探又一次落空了,她应该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开香槟才对。


    宋语晴微怔,轻轻点头,“好,我不问。”


    她低眸看了看手机上的菜单,心念一动,看向宁真,“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七点二十。


    一辆劳斯莱斯通过升降杆,开到声度楼下,小丁平稳停好车,转头提醒,语气有些犹豫,“孟总,到了。”


    后座的孟显闻降下车窗,目光上移,声度所在的中间楼层一片漆黑,显然都已经关灯下班。


    他收回视线,推门下车,打开手机就在要拨出宁真号码的前一秒,一辆车从右后方驶来,在他身前停下,一张不算很陌生的脸伸出窗外,满脸笑意,和他客气打招呼:“孟总。”


    似乎担心他不记得自己,方黎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声度财经组的主编方黎,上次和真真一起在宏信,我们有见过一面。”


    孟显闻收起手机,微笑颔首:“你好。”


    方黎面露犹豫,问道:“孟总,你是来找真真吗,她下班就走了。”


    “不是。”


    孟显闻面不改色,温声回道:“我碰巧路过,和一个朋友约好见面谈点公事。”


    方黎心领神会。


    声度当然不可能独占整座大厦,还有几个规模不小的公司,话题进行到这里,以他们目前的交情,并不适合再深谈下去,思及此,她主动道别:“行,孟总,我就不打扰你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孟显闻点头:“再见。”


    目送着这辆车驶出停车场后,他脸上客套笑意全无,周身散着低气压,静静在夜色中伫立片刻,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垂眸看着放在身侧的木质饭盒,他忽然笑了声,前排的小丁握紧了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跟在孟总身边好几年,他如果连孟总此刻在压抑着情绪都看不出来,那他也算白干。


    车厢光线昏暗,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


    孟显闻的声音低沉:“小丁,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小丁忙不迭点头,“好的,孟总。”


    他都在犯嘀咕呢,好长时间没见孟总准时下班,今天六点一到,孟总乘坐专梯下楼,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孟总心情不错。


    上车后,孟总语气中带着些许愉悦,让他去了景园,特地吩咐餐厅做了几道宁小姐爱吃的菜,而孟总都没留下来吃晚饭,一副要和宁小姐一起吃的架势。


    谁能想到,紧赶慢赶,他们到了声度楼下,宁小姐却早就下班走了。


    “回去吧。”


    孟显闻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面无表情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精心为某人准备惊喜,结果扑了个空的感觉,都得尝试一遍


    感情就是这样啦


    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要尝一遍= =


    第58章


    宁真没有想到宋语晴为了让她高兴起来的方式如此朴实无华。


    她们换上了敞篷跑车。


    和孟显闻在一起久了, 宁真也染上了他事事谨慎的习惯,坐在副驾,她扣好安全带后, 偏头问宋语晴:“语晴, 先说好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呢?”


    入夜后,气温不似白天炎热, 晚风也吹走了身上的浮躁气息。


    宋语晴导航目的地,闻言失笑:“放心,我开车的次数很多,有时候不开心会开车兜兜风, 技术还行。”


    “那我就放心了。”


    宁真放松地靠着椅背,暂时安心。


    宋语晴侧目看她一眼,因为繁琐的公事, 糟心的家事而烦闷的心情,不禁轻快起来。


    刚刚诚实回答时, 她有过短暂几秒的担心,担心宁真会追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但宁真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跑车控制着车速在路上行驶,宁真都能感觉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没忍住, 举高双手小声欢呼,是她大意了, 早知道就不要跟孟显闻搞什么同款劳斯莱斯了。


    她喜欢宋语晴这辆跑车。


    还是这种自由畅快张扬的风格更适合她。


    宋语晴听她欢呼,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我看看会不会下雨。”宁真从包里摸出手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要是突然下雨——”


    “以前下过一次。”


    宋语晴面露浅浅微笑,“很好笑。”


    宁真回头,“你这车有敞篷,应该没关系。”


    “我那次没关。”宋语晴的声音有些轻,轻到被风吹散,“虽然很狼狈,但也挺好玩。”


    宁真想象被风刮,被雨淋的画面,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还是打开手机。


    这两周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下下周才有大暴雨。


    退出天气预报后,宁真迟疑着点进微信,工作群,好友群,家庭群都很热闹,被她置顶的几个人也在和她闲聊,唯独孟显闻一片安静,他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冷淡的一个“好”上。


    或许不是冷淡,他一向如此。


    车开了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宋语晴带她来的这家餐厅在北城小有名气,依山而建,四面都是落地窗,视野绝佳。


    入座后,宁真将餐巾铺在腿上,小声问道:“这也是你每次不开心来的餐厅吗?”


    宋语晴笑着点头。


    宁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羡慕嫉妒恨,有钱真好!


    就像此刻,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但在这舒服平缓的氛围中,心情就是莫名其妙好了不少,难怪无论是宋语晴,还是孟显闻情绪都稳定得毫无波澜。


    宁真在脑子里搜索一圈她认识的二代们,也只有孟嘉然和他几个发小比较癫。


    两人说说笑笑,不约而同没有点酒。


    宋语晴要开车,宁真倒是想喝,可问题来了,她的精神状态还没美妙到加班灌酒的地步。


    要是一身酒气回到家,岂不是被孟显闻逮个正着,她才不要。


    一顿浪漫晚餐结束,宁真心态平和,可以原谅世界上除了宋越和孟显闻以外的所有人——是的,她为什么不能埋怨呢,她就是要埋怨!


    她想通了,凡是让她不开心的人,她都要责怪。


    他在她最开心的时候,给她泼了一盆水,至于这水是冰,是凉,还是温,又有什么区别呢。


    临走前,由于宁真嘴巴很甜,将餐品夸得天花乱坠,英俊帅气的熟男主厨一时高兴,送了她一小罐松露蘑菇酱,她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宋语晴为人细致周到。


    不仅亲自开车送宁真回家,在出发前还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将宁真那辆粉色奥迪开到18栋楼下,这样也不耽误她明天开车上班。


    楼下。


    宁真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车旁,和宋语晴告别:“语晴,今天特别感谢你,本来应该邀请你上去我家坐坐,但,”说到这里,她哼了一声,抬手指指18栋,属于她家阳台的灯亮着,“家里还有个很讨厌的人,下次好不好,我请你到我家里吃饭。”


    宋语晴忍住笑意。


    不需要再猜了,她知道是谁惹宁真不开心了。


    …


    宁真嘴里哼着轻快的歌曲,乘坐电梯上楼,刷指纹进门,屋子里虽然开着灯,却静悄悄的,衬得她此刻的开心很大声。


    她换好拖鞋,一脸狐疑地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有些意外孟显闻居然不在书房办公,他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不知道是项目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他似乎有些烦躁。


    扯了领带,摘了腕表,随手扔在茶几上。


    衬衫扣子也被解开,浑身都散着心烦意乱的气息。


    他听到了她开门关门的动静,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连手臂都没放下,喉结滚了滚,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地问:“下班了?”


    “是啊。”


    宁真古怪看他一眼,“你今天忙完了?”


    “嗯。”


    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早了,好累,我先去洗澡啦。”


    说完,她绕开茶几,来到阳台收了浴巾,转身哒哒哒地去向别处,一会儿跑进主卧,一会儿去厨房,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充斥着她的气息,她的快乐。


    即便隔着一扇门,她的歌声,也和阵阵水声一并传到了孟显闻的耳边,他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来了洗手间旁的厨房,拿了瓶苏打水,冰箱的冷白光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关上冰箱,靠着墙,慢条斯理拧开瓶盖,余光不经意扫向流理台顿住。


    洗手间被宁真当成了ktv,热热闹闹的。


    一墙之隔。


    孟显闻拿起那一罐松露蘑菇酱,目光晦暗。


    宁真扯过浴巾,将身上的水珠擦干,换上睡衣从洗手间出来,迎面碰上拎着瓶苏打水的孟显闻,她敷衍着和他道晚安,顺便没好气抱怨:“明天不用送我上班,今天累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才不要那么早起床。”


    孟显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他微微一笑:“也好。”


    宁真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白天又处于高强度工作中,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说完正事,她擦过他的身侧,留下沐浴后的淡淡清香,径直回了主卧,关门睡觉。


    夜深人静。


    孟显闻放在电脑边的手机振动。


    他拿起一看,是几条汇报消息——


    【今晚宁小姐和宋小姐一同前往星云餐厅】


    【主厨送给宁小姐松露蘑菇酱作为伴手礼】


    逐字逐句看完,再从容删除-


    宁真发现,这次旅游回来的戒断期好长,从周三上班,盼双休日盼得望眼欲穿,生活节奏也在缓慢恢复。


    孟显闻这几天更忙。


    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他每天早出晚归,他们只会在早上碰面,晚上她下班到家,吃饭洗澡玩手机,等她听到开门的动静时,都已经十点多,太晚了,她也懒得出来和他聊天。


    周六。


    宁真一觉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不出意外,即便是周六,孟显闻也没空休息,他应该还是一大清早去了公司,饭桌上还留着一份她爱吃的早餐,豆浆早已凉透,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她迟疑着,在他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一口口喝完。


    这周,宁真没有选择回父母家。


    她的理由很充分,出去玩一趟工作多得快将她埋葬,她这个星期想好好休息。


    下午时分。


    宁真接到了肖雪珍的来电。


    孟家司机将车开到楼下,一上车,宁真都能明显感觉到肖雪珍松弛的心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对上肖姨含笑的眼眸,这一瞬间,她完全理解了孟显闻看似荒谬的决定。


    起码肖姨会放心,会开心。


    宁真陪着肖雪珍试礼服,再过不久恒兴发布新的项目,当晚有庆功宴,类似这般重要的日子,肖雪珍和孟敬山这对董事长夫妻必然要出席。


    肖雪珍当然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品牌也会安排上门.服务,但她近来心情绝佳,整个人豁然开朗,便想着出来走一走,顺便叫上宁真,给她也添置些东西。


    北城盛夏还没到来,宁真连冬天的大衣都预订上了。


    她眉梢都是喜意,亲亲热热地挽着肖雪珍的手臂,毫无心理负担撒娇,“肖姨对我最好啦。”


    肖雪珍也笑,“正好恒兴也在附近,真真,陪我走一趟,我给显闻送点吃的,他这段时间忙,总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宁真沉默。


    孟显闻瘦了吗?


    她怎么没发现,果然亲妈看好大儿也有滤镜,她心里在吐槽,面上却不显,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我也好想见他!”


    恒兴集团,二十三楼。


    王助理忙里偷闲,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强装神采奕奕,悄无声息地回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来到孟显闻身侧,给他杯子里添水。


    既是出于公心,也是私心,他低不可闻地汇报:“孟总,您母亲还有宁小姐来了。”


    孟显闻翻文件的动作微顿。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王助理站直身体,飘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几次他都忍不住看过去,孟总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和颜悦色,希望今天这场会议能够尽早结束吧……


    毕竟,孟总的妈,孟总的女朋友都来了。


    王助理的默默祈祷得到回应。


    这场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快了半小时,在其他高管还在收拾资料,小声闲谈时,孟显闻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距离他稍近的副总都纳闷地问了一句:“这是有什么急事?”


    王助理笑而不语。


    孟显闻大步来到办公室门前,他提醒似的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过来,便已然推门而入,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窗,照在地毯上,有些许刺眼。


    他眯起眼眸,视线落在母亲身上。


    肖雪珍独自坐在会客沙发上,见儿子忙完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杂志,笑着走过来,“结束了?”


    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孟显闻的表情微微僵硬,只是短短几秒,他迅速恢复寻常,点头,“妈,来之前怎么没通知我,等很久了吗?”


    “这有什么好通知。”


    肖雪珍招呼他来沙发这儿,桌上摆着合他口味的吃食,温声道:“我让真真陪我逛街,想着公司就在附近,干脆来看看你,你别太劳累了,医生的话还是得听。”


    孟显闻在她身侧坐下。


    他若无其事地问:“她呢?”


    肖雪珍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涌,听着儿子平静的语气,也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解释说:“嘉然给她打电话,喊她出去玩,好像是哪个朋友临时回国,他们一起聚一聚。”


    “真真一开始不太想去,我想着你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她上班辛苦,好不容易放假,是该好好轻松轻松。”


    在这番温声细语中,孟显闻神色自若地点头-


    傍晚来临。


    宁真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细高跟的系带随性的在脚踝缠绕,她一手托腮,听着几个朋友一脸兴奋地讲圈内八卦,她本该是其中一员,今天却意兴阑珊,只当听众。


    在场的都是孟嘉然的朋友。


    有死党发小,有一般般熟的,也有半生不熟的,她基本全认识,跟谁都能聊几句。


    今天回国的朋友,一落地北城,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包下了圈内二代常聚会的酒吧,她贴上杯口,轻啜一口这度数很低的小甜酒,还没咽下去,话题便从“xxx被xx抓奸在床”“xx砸钱砸到流量小生喊她主人”跳跃到了她身上。


    有人撞撞她的手臂,贼笑着问道:“真真,之前叫你出来玩,你还左推右推,今天要不是嘉然在,你是不是也不出来,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你成夫管严了?”


    宁真被呛,捂住嘴咳嗽几声,脸都红了,“怎么可能!”


    她立刻辩解:“你们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讨厌鬼,也给我当社畜试试,谁要是过朝九晚六的日子一个星期,还能活蹦乱跳,我就——”


    话还没说完。


    她发现旁边这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放下了酒杯,挺直腰背。


    紧接着,她敏锐察觉到,原本闹哄哄的酒吧,谈笑声,说话声逐渐低了下去,出于某种直觉,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和同样在找寻她的孟显闻视线相撞。


    他笔挺地走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严肃,沉稳,克制,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一瞬间,暧昧朦胧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59章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孟显闻不疾不徐地来到宁真身旁坐下。


    他的姿态太过从容镇定,毫无不请自来的尴尬和不自在,自从眼神寻找到宁真后, 他就没再看她, 随意在人群中扫过, 对着几个熟面孔微笑颔首。


    孟嘉然的一个发小蔡泽川最先反应过来,迈步前来,扬了扬下巴, 示意吧台的侍应生递来酒水单。


    “哥,嘉然才走没多久,他去接语晴,估摸着马上就来。”蔡泽川给他酒水单, 脸上堆着笑容,“哥,你看看想喝什么, 沈璇酒吧都有。”


    孟显闻客气接过,又放在桌上, 显然没有喝酒的兴致。


    他偏了下头,看向紧抿着唇的宁真, 伸手拿过她手边造型别致的杯子,“你点的?”


    宁真简直一头雾水。


    她还在为他不打招呼过来而感到错愕, 来不及多想, 点了下头。


    看着杯中的酒呈现稀奇古怪的渐变颜色,孟显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喝酒少,即便喝也不会碰酒不算酒,饮料不算饮料的小甜酒, 只犹豫了几秒,他坦然地喝了几口。


    其他人,包括做东的蔡泽川齐齐目瞪口呆。


    这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能想到孟显闻会有这一面。


    今天这趟,太值了。


    他们这些人当然知道孟显闻的宁真的关系,几个月前就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宁真又高调,每天秀恩爱不带重样,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看到他们的亲密不同。


    宁真看着孟显闻把杯子放下。


    她低下眼眸,这杯酒,就这么被他喝了一半?


    他甚至都没问她,能不能喝。


    “你……”她习惯要控诉他,张了张嘴,意识到有很多人盯着他们,她改口,“下班了吗?”


    “嗯。”


    孟显闻垂眸,看了眼腕表,温声问,“你吃饭没有。”


    宁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又来了。


    他还真演上瘾了,没失忆的那三个月他就总在应酬场合人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


    “吃了呀。”她也会演,冲他甜甜一笑,“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还想着在这里待一会儿去接你下班。”


    “你不知道吗?”


    他也笑笑,“这里有点吵,是不是没注意消息。”


    宁真被他呛了一句。


    一个小时前,他的确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哪。


    回到北城后,她没有再像旅游时那样给他发定位,她也不希望他提起这一茬,会显得那几天兴冲冲的她很不聪明。


    “是吗,我看看!”


    她脸上笑意不变,装模作样摸到手机,解锁点开,“真的呢,我都没发现,只顾着和朋友们聊天了。”


    旁边的几个人交换眼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说不是夫管严。


    这管得可真严,没及时回消息都要亲自追过来,果然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他超爱!


    “没事。”


    孟显闻长臂一伸,抽出几张纸巾,拉过她的手,擦拭她指腹上的水珠。


    这也是她紧张的证据。


    她望着他走过来时,握紧了杯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


    宁真瑟缩,想躲,他却不动声色地攥得更紧。


    为她擦干后,孟显闻看向蔡泽川,脸上带了些安抚意味的笑意:“你们玩,不用管我们,我过来是透气,顺便接人,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兴致。”


    蔡泽川松了一口气,声音高扬:“好的,哥!”


    在场的都是爱玩爱闹腾的年轻人,很快场子再次热闹起来,不复刚才的鸦雀无声。


    然而,以宁真和孟显闻为中心,人越来越少。


    他没来之前激情八卦的几个人也超绝不经意拿起酒杯闪开,他们想玩,想哈哈大笑,想八卦,但身旁坐着祖辈父辈赞不绝口的孟显闻,实在压力山大。


    宁真耳边是清静了,但她如坐针毡。


    她瞪他一眼,小声道:“你来干什么。”


    孟显闻语气淡定:“路过。”


    宁真无语。她不想浪费她点的酒,可是想着孟显闻喝过,心里难免别扭,她不喜欢别扭的情绪,心一横,拿起酒杯仰头喝完剩下的酒,砰地一下放下,磕出声响。


    她从高脚凳上下来,包一甩,“回家!”


    蔡泽川上了二楼,被人提醒,他着急探头往下看,喊了声:“哥,嫂子,这就要走?”


    宁真潇洒的步伐一顿。


    她立刻仰头看过去,可能是她眼神杀伤力有限,蔡泽川没有接收到,很没眼力见,还在一声哥一声嫂子地喊。


    “你们好好玩。”


    孟显闻站在她身侧,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自在地和人道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不用送。”


    两人在其他人的目送中,走出酒吧。


    夜色渐深。


    忽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打破了静谧。


    宁真和孟显闻看过去,是孟嘉然那辆骚包惹眼的法拉利,不知道这货是在跟谁耍帅,一个漂移,停好,他跟瞎了眼似的,谁也看不到,绕过车头,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很殷勤地来到副驾,替宋语晴开门,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


    “……”


    “……”


    还好宋语晴下车后,看到他们,推了推孟嘉然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沉默的哥嫂。


    两人走过来。


    宋语晴主动打招呼:“真真,显闻哥。”


    宁真冲她眨眨眼,一脸遗憾,“不巧,我现在要回家啦。”


    宋语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身旁的孟显闻,没有试图挽留,莞尔一笑:“下次还有机会。”


    孟嘉然也为哥的到来震惊,他好像慢半拍,“哥,你怎么来了?”


    “语晴,你先进去。”


    孟显闻口吻客气地对宋语晴说完,又侧目看向宁真。


    他没对她说话,她却心领神会,和宋语晴挥手道别后,往他那辆车的方向走去。


    宋语晴收回视线,二话不说往里走。


    酒吧门前霓虹灯闪烁,只剩兄弟俩站在原地,孟显闻看向弟弟,收起了面对宋语晴的客套微笑,神色严肃,“你欠收拾是吧?”


    孟嘉然一脸茫然:“啊?”


    “你不知道真真陪妈来了公司?”孟显闻批评,“你把她喊走,让妈一个人在我办公室等着,你觉得像话?”


    “不——”


    孟嘉然抓了抓头发,张嘴解释,“我一开始不知道她和妈在一起。”


    “你就确定她身边没人,什么时候都能叫走她?”


    “哥你在上班啊,她身边还能有谁……”孟嘉然的声音在他的眼神中,越来越小,“哎,我真不知道,妈等了很久吗?”


    说着说着,他不由得忏悔,“那我今晚回老宅,明晚也回,我陪妈。”


    孟显闻神色平缓,沉声叮嘱:“别玩太晚,少喝点,提前通知司机来接,记得送语晴回家。”


    “我知道。”


    孟显闻没再看他,径直离开。


    车上。


    宁真脑袋靠着窗户玩手机,她很专注,孟显闻上车,她眼皮也没抬一下,目光更是没有看向他。


    车辆发动后,孟显闻毫不迟疑地放下了挡板。


    “玩得开心吗?”他问。


    宁真对他温和的口吻已经免疫,她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说。”


    “因为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们私底下送了我一个绰号,说我是夫管严。”


    孟显闻静默几秒。


    宁真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还笑!”


    他今天要是不来,她还有办法澄清。


    他一来,她有嘴也说不清。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他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问道。


    “我怎么没听!”


    “说来听听。”


    她想辩解,还在脑子里搜刮着他过去的种种恶行,正要试图举例时,对上他的眼眸,耐心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


    顿时,她反应过来,差点又着了他的道。


    “我为什么要听?”她果断改口,“我不听。”


    孟显闻靠回椅背,姿态闲适,“不听我的话,别人的胡说八道,你倒是很放在心上。”


    行!


    他的狗嘴又以一己之力将话题绕了回去。


    如果她再抱怨夫管严这个绰号,那她就是把人家的话放在心上。


    宁真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想掐死他的冲动。


    下一秒,他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他们喝过同一杯酒,气息相同。


    她怔住。


    他已经握住她,十指紧扣,两只手严丝合缝交握,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确定她不会躲以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


    小丁把他们送到18栋楼下。


    正值夏天,哪怕这个点不早了,还是有不少住客在小区溜达散步。


    孟显闻先下车,宁真轻轻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抽了什么疯,一路上都没放开她的手,更诡异的是他还攥在手心揉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甚至觉得,他想啄吻她的手指。


    希望只是她的错觉,不然他就是个变态!


    她微微倾身,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小丁,拜拜。”


    宁真磨磨蹭蹭,升起挡板和小丁道别,慢吞吞下车,还没站稳,一只手臂横过来,搂住她的腰。


    他有些反常。


    其实也没有特别反常,这几天他们相处不多,可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和那天送她旅游一样,揽她到身前,摸摸她的头发,说一句废话,语气透着毫无波澜的平静:“下班早点回家。”


    宁真被他搂着往楼道走。


    她没忍住,偷偷看向他的侧脸。


    他对她亲近了很多,究竟是那个意乱情迷的晚上引发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她通过了他的试探,他彻底相信他们的关系了呢。


    猜不到!


    算了,不猜了!


    两人走进18栋,乘坐电梯上了二十一楼来到门前,宁真刷指纹开门,孟显闻搂着她,两人身躯相贴,却在门开的一刹那,她心提到嗓子眼,瞳孔紧缩,“妈,爸爸,你们——”


    鞋垫上凌乱摆放着两双情侣拖鞋。


    桌上是情侣杯子。


    这个九十平的屋子里充斥着一个男人的痕迹,气息,阳台的窗开着,对流风吹得两条浴巾摇晃,纠缠在一起。


    叶君兰和宁辉冷笑,异口同声:“宁真,我看你是皮痒了,想上天了!”——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0章


    宁真呆若木鸡。


    她和孟显闻住在一起的事,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爸妈抓个正着,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此刻六神无主, 嘴巴都张不开, 完全丧失了狡辩的能力, “我……”


    在她眼神乱飞时,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松开,他低沉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先进门再说。”


    叶君兰夫妻自然也听见了孟显闻的话语。


    一时之间,两人神色微动。


    他们想收拾女儿没错,但这几个月对孟显闻累积的好感,瞬间清空, 并且还成为负数。


    也就是他们素质好,体面,有教养, 否则真要控制不住对他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谈恋爱就好好谈, 带坏他们宝贝女儿学会说谎,连同居这么大的事, 她现在都敢瞒着不说,被谁忽悠的, 不言而喻。


    他们并不是不开明的家长。


    女儿长大了, 成年了,肯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她想恋爱,想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拦不住,也没想过要拦,可是不是该跟家里知会一声?


    对孩子有滤镜的不止是肖雪珍,叶君兰和宁辉也是。


    孟显闻伸手关上门。


    对于两位长辈隐含怒意的冷淡目光,他从容迎上,余光看向还傻傻站在玄关,不敢往前走一步的宁真,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坦白,这便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他突然伸手,牵住她。


    “叔叔,阿姨。”孟显闻语气平缓地开口,“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坦白,之前也是我拦着真真,让她不要说出去,你们不要怪她。”


    被他牵着,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宁真瞬间回过神来。


    她鼓起勇气看向父母,很想用力点头,对对对,都是他的错,可对上爸妈面无表情的脸色,她抿了抿唇,不敢再轻易出声。


    没办法,既是血脉压制,也是肌肉反应,这辈子她在谁面前说谎被拆穿都无所畏惧,唯独面对父母,就像小时候考差了,模仿他们笔迹签名,被当场发现一般,心狂跳,冒冷汗。


    叶君兰皮笑肉不笑:“我自己的闺女,我怎么就怪不得了?”


    宁辉的脸色也很难看,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阿姨,我先向您和叔叔道个歉。”察觉到宁真想挣开他的手,他更为用力地握住,不准她躲,“真真的确是为了我好,她答应过我,会将我出车祸的后遗症瞒着,谁也不说,包括您和叔叔。”


    叶君兰还想阴阳怪气几句,及时捕捉到重要字眼,她骤然一愣,“车祸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宁真猛地侧目看向孟显闻,难掩惊愕。


    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您和叔叔还记不记得我爷爷年轻时遇到的难关。”


    他低声坦白,“我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恒兴现在处在关键时刻,我不想引起外界诸多猜测,所以,除了我的家人,真真,还有帮我治疗的一个朋友以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宁真怔住,一脸不可置信。


    等等,他不是把恒兴即将发布的项目看得比什么都重吗,他不是多疑多思到想尽一切办法也要瞒着吗,怎么就对她爸妈坦白了呢?


    她相信以他的阴险,他分分钟都能想出滴水不漏的话术来应对。


    叶君兰和宁辉心下一惊,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来女儿的住处,也是一时兴起。


    想着真真在电话里又是撒娇,又是抱怨说工作太多太累,他们听了当然心疼,中午在家炖了汤,做了好吃的,装进保温桶里,两人开车前来。


    当初装修好入住时,他们也录入了开门指纹。


    本来想着给女儿一个惊喜,万万没想到,女儿给了他们一个惊吓。


    一个下午,他们又急又气,也没忘记商量对策,此刻却有些措手不及,都懵了。


    孟显闻提起的老爷子旧事,他们有所耳闻,正因为如此,在震惊之后也没怀疑,而是惊讶追问:“怎么会这样?那现在呢,好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身体有没有大碍?”


    宁真还在恍惚中。


    爸妈一连串的问题,总算将她拉回现实。


    她和孟显闻牵着手,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吗,她感觉掌心好烫。


    “正在恢复中,没有大碍。”他不愿意身边的知情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失忆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回到他们最初的指责上,“叔叔,阿姨,我搬来和真真一起住,也是希望身边有个知道我具体情况的人——”


    “妈。”


    一直没说话的宁真开口打断了孟显闻,“爸爸,不关他的事,之前我们回家吃饭,他希望我能早点坦白,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一直拖一直拖,还是被你们发现啦。”


    她能感觉到,他看向了她。


    是在惊讶她没有躲在他的身后,选择了坦诚吗?


    他以为全世界只有他有担当吗?


    叶君兰和宁辉陷入了沉默中。


    他们在这套房子里待了一个下午,都是过来人,也不至于看不出这两个人没有睡在一起,但这些都是小年轻的隐私,他们不会刨根问底。


    一码事归一码事,同居前没有知会一声,擅自隐瞒,令他们怒不可遏。


    现在敞开来谈,也算事出有因,他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陡然凝滞。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


    良久,孟显闻再度出声,他清楚僵持下去没有好的结果,便道:“阿姨,恒兴的新项目再过不久就要发布,等我忙完这阵,我会专心治疗,也会搬走,不会给真真带来任何麻烦。”


    “啊?”


    这下轮到宁真错愕地看向他。


    他仍然诚恳地看着叶君兰夫妻,对她很冷淡,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孟显闻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叶君兰心里的气也消了许多。


    她心知肚明,要是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怕到头来还是真真夹在中间为难,一边是出车祸有后遗症的男朋友,一边是父母……


    何必呢?


    但该提醒该敲打的也不能少,她语气轻缓:“显闻,之前是我和你叔叔不了解你的情况,不过我们家的事,你是再清楚不过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没想过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和出息——”


    宁真听着听着:“?”


    她眨了眨眼,有些想反驳,她觉得自己可有出息了!


    话题回到宁真身上,孟显闻也就正大光明看她一眼,见她前一秒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劲,这一秒神情又生动起来,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只要健健康康就行,她从小性子跳脱,但很乐观,我相信她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她也不会去强求什么。”叶君兰深深地看向孟显闻,“我和你叔叔也一样,懂吗?”


    能够两情相悦的确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可缘分有长,有短。


    她就想让孟显闻知道,他们家不是非要和孟家结为两姓之好,他们家孩子更不是非他不可。


    他千万不要仗着他年长,阅历深,有钱有势,就可以对宁真予取予求。


    孟显闻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郑重其事的意味,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商量。”


    叶君兰起身,她朝着宁真走去,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刚才那般客气,她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再有大事瞒着不说,看我不收拾你!”


    宁辉跟在后面,“她就是翅膀硬了,想上天!”


    “爸,不准火上浇油!”宁真也有自己的生存体系,她一听就知道爸妈消气了,立刻打蛇上棍,甩掉孟显闻的手,上前耍无赖似的抱住妈妈。


    叶君兰本来板着张脸,可女儿死皮赖脸的缠着不放,她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笑意。


    宁真哄好妈妈后,又张开手臂去抱爸爸。


    …


    楼下。


    宁真跟在一辆丰田车后面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挥手,目送着爸妈开车走后,她宛如劫后重生般拍了拍胸口,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事居然又被她混了过去。


    她是有点好运在身上的。


    正在庆幸时,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如果早点坦白,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换了一副表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我本来就打算等你公司项目发布后说的!”


    孟显闻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是吗?”


    他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她这张嘴里又有几句是真话。


    没等她继续狡辩,他走上前来,不作停留,在她身侧擦过,径直往外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喂,你去哪?”宁真追问。


    他不回答,恍若未闻地往前走。


    宁真的好奇心重,并且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是他太奇怪了,她咬咬唇,快步跟上,夜色中,两道脚步声夹杂在一起。


    一道沉稳,一道轻快。


    “孟显闻,你去哪!”她总算跟上他,探头观察他的脸色。


    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一向令人捉摸不透。


    直到走出小区,过了马路,宁真才知道他要去哪,去他们散步过的公园,她微微一愣,异样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夜色已深,晚风习习。


    偌大的公园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很空旷,很静谧。


    孟显闻方向感很好,来到上次的湖边长椅坐下。


    “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受伤失忆的事吗?”宁真坐在他身侧,迟疑着问道。


    他面上情绪很淡:“不如,你先示范一下,在刚才的情形下,该怎么圆谎。”他偏头看她,“我也向你学习学习,怎么样?”


    宁真:“……”


    她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转移话题:“你就不担心我爸妈说出去?”


    “不担心。”


    他没有一丝停顿说出这三个字,口吻笃定。


    宁真不禁唇角扬起。


    接着,他慢悠悠说道,“他们女儿在我手里,我担心什么?”


    宁真唇边的笑意凝固,她愤愤看向他,“你!”


    “真真。”他也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他眼神幽邃,仿佛藏着很多情绪,“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隐瞒的是天大的事,其实在你爸妈看来,事情的本身,远远没有你隐瞒的行为重要。”


    宁真呼吸一顿。


    她迎上他耐人寻味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忽然眨了眨眼睛,冲他一笑,捂住耳朵:“我不是夫管严,我不是夫管严,我不听!”


    胡搅蛮缠。


    孟显闻看着她,晚风吹起她的发丝,他脸上浮现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并肩离开。


    走了一段路,宁真眉心微皱,低头看向脚上的高跟鞋,鞋子很漂亮,走路也很费劲,她目光一转,定在孟显闻的侧脸,“老公,我走不动了,背我。”


    她总是理直气壮提一些很荒谬的要求。


    孟显闻充耳不闻,淡定地往前走。


    留下宁真站在原地,一个走,一个停,落后了几步。


    宁真对着他的背影挥拳头,这种男人活在世界上都是浪费空气,他以为他不背她,她就没办法了吗?


    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果断解开系带,脱了高跟鞋。


    孟显闻放缓了步伐,等她。


    摆脱束缚,光着脚的宁真很快追上他,像是要和他比赛,扬起下巴超过他,得意又潇洒。


    没了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孟显闻的视线从她柔顺的头发缓慢下移,到她白皙的一双脚,他立刻蹙起眉头,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在她不甘示弱的目光中,他将宽阔的背转向她,语调低沉:“上来。”


    宁真眉眼俱笑。


    她生怕他会后悔,轻盈伏上他的背,环住他的脖子,“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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