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月朗星稀。
孟显闻背着宁真平稳地走着, 他将她往上托了托,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无比亲密。
宁真伏在他肩上。
他干净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间, 似乎有催眠作用, 她觉得自己好困, 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就好像在呢喃, “孟显闻,等你的项目发布后,你真的要从我这里搬走吗?”
虽然是在问她,但以她对他的了解, 他不会对她爸妈扯这种随时都可能戳破的谎言。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显闻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再过不久,他一定会搬出去。
宁真晕晕乎乎地想,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她的家里, 失忆后他做的种种事情,说白了都是不想在如此重要的关头, 发生任何会影响恒兴未来的意外。
太好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占她两间房!
她也不用再顾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束手束脚,等他搬走的那天, 她要听很多遍送瘟神。
接着她又酸溜溜地腹诽, 他名下随便一套房子,卫生间都比她家里的房间大, 他又要回去享受人生了!
“次卧太小。”
他嘴巴一如既往地很毒。
宁真听着这四个字,瞬间睡意全无,她睁开眼睛盯着他的侧脸, 忍了又忍,没好气道:“是是是,这段时间苦了你了,你再忍耐忍耐哦,过不了多久就搬回你的御园!”
她更想说滚回你的御园。
但此刻情况太特殊,权衡利弊,她不想刺激他这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男人,不然他将她摔下来,受伤的还是她。
“谈不上忍耐。”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你似乎很盼望我能搬出去?”
宁真咬牙笑道:“这又扯上我了?我可没赶你,是你自己说要搬出去好吗?”
“如果你能早点坦白。”
他略作停顿,“结果会比现在好很多。”
“……”宁真回忆今晚的种种,也有些气闷,“我哪知道我爸妈今天会过来啊。”
“结果还不算太差。”他话语里有着并不明显的讥讽,“起码没有在我们睡觉的时候过来,对吗?”
宁真脸颊发热。
他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他们没有睡一间房,怎么正经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臭流氓!
她立刻大声:“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他们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你这是对他们有意见吗?”
孟显闻扯了扯唇角,她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她声音大得能震破他的耳膜,他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你想多了。”
他平静道:“所以,为了杜绝这种糟糕的情况发生,搬走是唯一的办法。”
宁真轻哼一声。
赶紧搬走!
这个话题让气氛没有刚才那般轻松,孟显闻也懒得和她争论,一言不发地背她走出公园,马路上没几个行人,车辆也少,走了一段路进入小区。
宁真在他背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后也没闲着。
条件有限,她需要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举起手机拍照。
这个视角不管怎么拍都少了些氛围感,得旁观视角才完美,但转念一想,以孟显闻的性子,周围要是有认识他的人,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弯腰,背她。
宁真翻翻拍的照片,皱起眉头。
没一张满意的,让她怎么发朋友圈啊!
很快,她心念一动,有了更好的点子,相机镜头对着她手里的细高跟,背景是他熨烫平整的衬衫,昏黄的路灯照射,不需要任何的滤镜。
她单手编辑内容,发朋友圈——
【穿高跟鞋散步真的很累,还好我有专属代步“车”[月亮]】
…
“到了。”
走到18栋楼下,孟显闻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她要他背,一路上都在闹腾,一点儿也不老实。
他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她的腿,让她自觉点,赶紧下来。
“不要。”她早早收起手机,将他脖子搂得更紧,带着恨不得勒死他的力度,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就不下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帮人帮到底,送真送到家。”
孟显闻头疼。
他静默几秒,理智地没有和她废话,径直走进楼道。
电梯厅很安静,除了他们没别人。
宁真目光流转,想起了那天她装喝醉他抱她的情形,也想起和郭夏的聊天,她一时兴起,抬手指指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楼梯口,故意逗他:“你能背着我爬二十一楼吗?”
话音刚落。
她感觉到他的手一松,眼看着她要往下滑,她赶紧抱紧了他,吓了个半死,气息不平道:“喂,开个玩笑都不行嘛!”
“你最好只是开玩笑。”
“……”
宁真气结,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晚上,心情还真是跌宕起伏,跟坐过山车似的,但还好有惊无险,回了家她便一头扎进洗手间,要洗去在酒吧沾上的味道,神清气爽出来。
抱着孟显闻今天表现还不错,可以适当给点奖励的心态,她从冰箱拿了瓶苏打水,哒哒哒地来到书房。
不出意外,他还在忙,和下属通电话中。
他抬起眼眸看她,无声询问她有什么事。
她看他这一本正经对着下属的态度,顿生逗弄心思。
苏打水刚从冰箱拿出来,还有些冰,她站在书桌旁,倾身将瓶身贴上他的脸,看他防备不及,被冰得直皱眉头的模样,她捂嘴偷笑。
见恶作剧成功,她放下这瓶苏打水,一溜烟跑了。
孟显闻的目光追着她。
直到主卧的关门声响起,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苏打水,极轻地笑了声。
这一声也被电话那头的下属听到。
原本滔滔不绝的汇报,猝不及防地卡住。
孟显闻回神,语气恢复镇静:“你继续。”
宁真躺在大床上,还在回味他刚才的表情,越想越好笑。
她还惦记着今晚的朋友圈,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她算是掌握了流量密码,果然赞和评论都很惊人——
常易:【没眼看】
路源:【没眼看】
舒惟:【没眼看】
一排队伍整齐,直到孟嘉然改变队形:【麦艾斯】
她满脸幸灾乐祸的笑意。
孟显闻害她有了夫管严这个她想起来脚趾抓地的绰号,她就不能对他太善良,他在外界什么形象,那是恒兴公关需要操心的事,她又没拿工资!
她兴致勃勃翻着评论,意外发现宋语晴也给她点了个赞。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宋语晴关系突飞猛进,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宋语晴不会点赞她秀恩爱的朋友圈,这还是头一次。
想起几天前宋语晴带她散心,给她开心,她略一思索,主动私聊:【语晴,你们还在玩吗?】
宋语晴秒回:【嗯,不过我准备走了】
她和父母住在老宅,明面上没有门禁,但三更半夜还不回家,爸妈就会打电话寻她。
宁真进入正题:【你明天有空吗,要是有空,到我家来玩】
想了想,她又补充:【那个谁明天不在家,他会去上班】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越是临近重要的日子,孟显闻就越忙,双休日什么的,对他不存在,她都不用想,他明天绝对不会在家。
宋语晴:【好,我还记得你家在哪】
宁真扬唇一笑,抛开原著的种种不提,她很喜欢和宋语晴一起玩,温柔细腻的富婆谁会不爱呢。
她惊喜回复:【你快到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下楼接你[抱抱]】
…
与此同时,热闹的酒吧里,宋语晴坐在二楼靠角落的卡座,她放下酒杯,起身准备下楼,和从洗手间回来的孟嘉然差点撞在一起,她没站稳,还是孟嘉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的腰。
等她站定后,他跟被触电似的,缩回手。
红晕从他的脸,一直蔓延到脖子,还好酒吧光线昏暗,他的失态没人看得清楚。
“嘉然,要不你继续玩,我看看家里哪个司机离得近,让人来接我。”
“不不不,我,我,我是说,我送你!”他语无伦次,“我,没喝酒。”
宋语晴轻笑:“我怎么觉得你喝了。”
喝得还不少,舌头都捋不直了。
“没喝!”孟嘉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迈上一级台阶,拉近了两人距离,“不信你闻。”
宋语晴身子往后退,忍俊不禁,“和你开玩笑的。”
两人一同下楼。
这个点大家都玩疯了,孟嘉然伸手护着宋语晴,小心翼翼领着她走出酒店,里面有多热闹,外面就有多安静。
“我这两天也要回家住。”上车后,孟嘉然不经意提起,“你明天忙吗,不忙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副驾的宋语晴扣好安全带,笑着说道:“真真明天邀请我去她家里玩,哎,嘉然,你说我带什么礼物好一点呢,真真喜欢什么花?”
孟嘉然茫然几秒。
他马上说:“巧了,我明天也要去真真家,给她送点东西,一起!”
宋语晴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好。”
晚上不堵车,孟嘉然送宋语晴到宋宅,看着她进了主楼后,他没急着走,懒洋洋地靠着车身,给宁真发了条消息:【明天我给你送保险柜,谢我就请我吃饭】
宁真:【?】
宁真:【改天吧,明天我有事不在家呢】
孟嘉然:【说谎胖十斤,加班到天明】
宁真:【臭袜子当口罩你是脸也不要了.jpg】
两人用表情包互喷。
但不管宁真怎么阴阳怪气,孟嘉然始终初心不变,他明天一定要来。
她又气,又有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她实在不想称呼孟嘉然这货为男人,他在她这里就不能算男人,更不能算女人,他就是个行走的表情包……
但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呢,他们在面对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时,会很执着,热忱,固执,不要脸。
深夜果然会放大内心矫情的情绪。
宁真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临睡前摸到床头柜的手机。
弟债兄偿,没毛病!
孟嘉然惹到她,她唯有黑他亲哥才能以解心头之恨,她准备在那条评论区里回复一些肉麻又恶心的话时,点开朋友圈一看,孟显闻点了个赞。
就在一分钟之前。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头像片刻,烦躁扔开手机,睡觉。
…
周日清晨。
宁真睡前定的八点钟闹钟准时响起,她赖了一会儿床,不用上班就是很轻松,翻了翻各个平台看有没有瓜吃。
风平浪静的早上,她磨蹭到八点半,慢悠悠地掀开被子,穿好拖鞋,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和姿态闲适坐在沙发上的孟显闻相视。
什么情况?是她眼花了吗?
她张开的嘴巴合拢,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还没走,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孟显闻腿上放着电脑,泰然看她一眼,又低眸看向屏幕:“休息一天。”
他顿了顿,眼皮都没抬,“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
宁真惊讶地看着他,来不及思索他口中的“陪她”是几个意思,她先脱口而出:“我约了别人。”
这句话令他霍然抬头。
他声线沉冷:“约了谁。”
“语晴。”宁真翻了个大白眼,“嘉然也来蹭吃蹭喝!”
孟显闻重新靠了回去,他今天没穿正装,穿的是她买的那件衬衫,皱眉问:“他们大周末来家里干什么?”
“玩啊,吃饭啊。”
宁真见他垂下眼眸继续处理正事,她去洗手间洗漱还很纳闷,怎么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呢,电动牙刷头振动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外面。
什么叫‘他们来家里干什么’?
这是她家,他凭什么一副他是男主人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2章
宁真很想冲出去和孟显闻理论, 但也只是想想。
洗漱之后,她大摇大摆走出洗手间,悄悄看向客厅, 某个人还在处理公事,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休息一天, 陪她过周末的?
饭桌上的早餐还是热的,这让宁真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眉心皱起, 及时想起一件有点糟糕的事,怎么办,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都有丰盛且营养均衡的早餐。
孟显闻走了,她岂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宁真的一颗心下沉, 绷着脸喝了口醇厚的豆浆,转念一想,安慰自己, 他搬走没关系,副卡在她手里, 她也能使用钞能力让餐厅侍应生来送餐。
脑子里都是不着边际的念头,她记起还有正事没干。
趁着时间还早, 赶忙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宋语晴发消息:【语晴, 有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那个谁今天不上班,他也在家TVT】
这顿早餐刚吃完, 她收到了宋语晴的回复:【没关系,四个人可能会更热闹,嘉然在来我家的路上了, 他应该很快就到】
宁真在心里感慨不已。
宋语晴真的很好,好到不会让任何人为难。
约会临时有变化,她明明可以顺势提出改天,但她没有。
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三人,又变成四人,宁真思来想去,这都是孟嘉然和他哥的错,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擦嘴,起身来到客厅,理所当然地吩咐:“他们过来估计得中午,我们去超市买点菜!”
孟显闻的眼睛从电脑屏幕挪到她瓷白的脸上,无论是去超市,还是买菜,这些字眼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便道:“你是说食材?可以让人送过来。”
宁真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人办好这些事。
但他是来享福的吗?
他在她这里住这么久,还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看来还是她对他太善良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拿他刚才的话应付他:“是谁说今天可以陪我的,哦,陪我就是你在家里加班咯,那,”她敛住笑意,侧过身,做了个您出门右转的动作,“你还是去恒兴吧,我这屋小,少一个人空气可以更好流通。”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目光对峙一会儿,他淡定合上电脑,“给小丁——”
他话还没说完,她立刻打断,一脸不可思议,看他就跟看周扒皮似的,“超市离这就两公里,你让小丁赶过来,再送我们去超市?别折腾他了,好吗?”
看着他沉默起身。
宁真心里的小人得意叉腰,胜利,一早起来就可以连续呛他两次,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两人简单收拾后,一前一后出门。
小丁不在,宁真的粉色奥迪便派上用场,孟显闻不信任她的开车技术,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宁真跟着上车,扣好安全带导航,他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的手指,瞥向导航记录,问:“你最近去过宏信?”
他口吻寻常,好像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宁真指尖一顿,又想骂人了。
他敏锐的洞察力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总是不声不响就问她她根本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宋涛的专访已经结束,她要是说去过,那理由呢,什么时候呢,岂不是都要交待个一清二楚。
“没有啊。”他随意问,她也随意答,“应该是不小心点错了。”
孟显闻嗯了声,降下车窗,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双休日的超市,热闹非凡。
宁真推了辆购物车过来,交给孟显闻,见他从上车到现在眉头就没舒展,好像谁欠了他的钱没还似的,她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呢,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每天忙得要死,还……还说要陪她过周末……
“逛超市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她清了清嗓子,好奇问他,“你上次来超市是什么时候?”
孟显闻被这个问题问住。
他根本毫无印象。
宁真了然,语气复杂,“你的生活,也不是很有意思嘛!”
住着奢华宽阔的房子,却连附近的公园也没去过。
吃着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却连上一次逛超市亲自买东西是什么时候也记不起来。
很久没看过星星,很久没感受过四季。
他眼里的世界,是不是只有上涨的财富,恒兴的股票呢?
孟显闻不置可否,轻瞥她一眼,推着购物车往里走。
宁真站在原地,越发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调笑,嘲弄,蔑视,仿佛无声告诉她,是没什么意思,不过,肯定比她这个穷人有意思。
被她的眼刀子戳出很多个看不见的血窟窿的孟显闻回头,“跟上。”
她撇撇嘴,追上。
宁真觉得,每个人表现诚意的方式不一样。
宋语晴肯花费时间和心思带她兜风,带她去半山腰吃饭,这是诚意。
那她回请宋语晴,就不能只是找家餐厅或者让人送餐,会显得很敷衍,在她温馨的房子里,吃她亲自准备的午饭,在她这里,就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宁真家里厨具齐全。
她在翻过橱柜后,决定烤涮一起来。
既可以吃火锅,也可以吃烤肉。
孟显闻跟在她身后,看她走走停停,在超市各个区域穿梭,不断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转眼堆得满满当当,她总算心满意足,结账买单。
他不熟练地扫码。
她四处张望,几步之外是花卉区域。
走近些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她目光扫视一周,抿唇轻笑,等她折返回他买单的这台机器时,好似献宝,双手托着一个仙人掌盆栽,“还有这个,把它摆在书桌上,是不是和你——”
她故意停顿,“很像?”
一身的刺,说的就是他,靠近他,一旦忘记了距离就会扎破手指。
孟显闻听出她的暗讽,打量这个仙人掌,“你喜欢?”
不等她回答,他收回视线,手机对准扫码,结账,动作行云流水,“喜欢就自己付钱。”
宁真气死。
话说太早,今天不是很好的日子。
她也被他呛了两回。
暂时打了个平手。
…
叮咚叮咚。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
宁真在厨房兴致勃勃地收拾,扬声使唤孟显闻去开门,这个点来的人自然不是宋语晴和孟嘉然,是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门一开,他们脸上挂上职业微笑,说明来意:“麻烦宁小姐签收这台保险柜。”
门口的动静也传到厨房。
宁真跑过来一看,喜上眉梢,挤开孟显闻,给他们拿鞋套。
一通忙活后,这个看起来很高端的保险柜放进了本就窄小的书房里,工作人员耐心又细致地教她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宁真听得认真,全都记在心里。
她热情送走他们时,还从冰箱拿了两瓶饮料表示感谢。
门一关。
一直闷不吭声的孟显闻总算开口:“让嘉然送保险柜干什么?”
能干什么。
宁真抿抿唇,心下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亏她以为他这段时间太过忙碌,太过辛苦,也想为他准备一点惊喜,其实没必要并且很多余,像孟显闻这样的人他什么都不缺。
她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准备什么惊喜了。
蠢死了。
“放贵重物品啊!”她说完,努力忽略那些不好的情绪,兴冲冲地奔向主卧,折返回来时,怀里抱着几个盒子,蹲在保险柜前,一个一个放进去。
孟显闻倚在门口,注意其中的手表盒,他拧了下眉,缓步而来,在她身后站定,沉声问:“手表怎么还没给宁叔?”
宁真砰地一下关上柜门,拍拍手,“忙死了,等下次吧,不着急啦。”
她语气里有着并不明显的敷衍,和那天抱着手表盒不撒手,满脸惊喜,恨不得马上飞回家里送给爸爸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孟显闻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看她。
微信上,孟嘉然没几分钟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通知他们到哪了,还有多久到。
宁真烦不胜烦,直接将手机放在饭桌上,拉着孟显闻在厨房忙活。
他当然不爱干这些事,全程面无表情。
她偏头看他一眼,忍住笑意,目光转向挂在一边的围裙,顿时有了主意,伸手够住拿过来,她不动声色往他边上挪,眼看着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毫无预兆地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揽。
宁真面露错愕,她手指松开,围裙落入他手中。
孟显闻俯身,随手将围裙扔在料理台上。
两人靠得很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停留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宁真有种他想亲她的错觉,说不上是本能,还是刻意,她偏头试图躲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没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孟显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眼底有暗涌。
他并没有想吻她。
他也不会吻她。
只是在她试图躲开时,他有些按捺不住那破土而出的怒意。
是她在隐瞒,是她在欺骗,也是她在躲开。
下一秒,他用带着凉意的手掌将她的脸转了回来,力道是不容置喙的强势,覆上她紧抿的唇瓣,吻逐渐加深,她想推开他,他却紧紧箍着她的腰。
她不自觉往后退,退到被抵在冰箱门上。
他们深吻过两次,孟显闻不至于连她此刻很平静都察觉不到,他不再追吻,放在她背上的手也在放开。
就在宁真松懈时,她的舌尖猝不及防被他轻咬了一下。
仿佛是惩罚她的平静,她的不认真,她的抽离。
这一下,也是孟显闻难得的情绪外露。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失态,很快清醒过来,放开了她。
宁真靠着冰箱细细喘气,那一下并不重,连痛意都没有,但她还是捂着嘴巴,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气恼地看着孟显闻往外走的背影,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第一次亲吻是她主动,第二次是他,本该扯平,谁也不欠谁,他太不讲道理了。
她连呼吸的都是他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他就是仙人掌。
她的身体里有他的刺在流动。
宁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的力气,她追上他的脚步,拽住他的手臂,在他回头的这一瞬,环住他的肩膀踮脚吻了上去。
不,那不是吻。
她才不想吻他呢。
她才不会吻他!
两人鼻子撞在一起,孟显闻还没从失控中冷静下来,舌尖传来刺痛感,她报复心切,咬得比他重多了。
…
中午。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
火锅也在翻滚,热气腾腾。
宁真拿了四个杯子出来喝果汁,每个杯子里的冰块形状不已,她将最漂亮的小熊给了自己和宋语晴,圆球给了孟嘉然,孟显闻的杯子里则是半杯碎冰块。
孟显闻撩起眼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宁真,神色不明,喝了一口。
另外三人偶尔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桌最关心孟显闻的人,莫过于他的亲弟弟孟嘉然,孟嘉然暗搓搓将今天定义为四人约会,他很殷勤,卷起袖子,包揽了烤肉的任务。
他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依次夹到其他人的碗碟中,意外发现他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哥,你怎么不吃啊?”
孟显闻静默几秒,淡声道:“太烫了。”
宁真正在喝果汁,一听这话差点被呛到,桌上另外两人可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他被她咬得出血,吃烤肉和火锅无疑是受刑。
想象他想吃不能吃的狼狈样子,她只觉得他是自作自受,活该。
可她又忍不住想笑,闷闷咳嗽几声,耳朵,脸颊都开始泛红——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3章
“真姐, 你这人很没人性。”
饭桌上,孟嘉然继续涮着牛肉,吐槽:“使唤我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 请吃饭这种好事你是半点不惦记我, 要不是我昨天和语晴在一起, 我都蹭不上这顿。”
“你也知道你是来蹭饭的啊!”宁真回击。
孟嘉然哼笑:“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请语晴吃饭?”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一茬。
请吃饭一般有个由头,来的路上太兴奋, 没顾上问。
宁真眉心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宋语晴。
孟显闻喝水的动作微顿。
宋语晴慢条斯理将嘴里的菜吃下后,面露微笑:“之前我联系真真说可以接下专访时,她就一直想请我吃饭, 我总忙,时间对不上,拒绝了几次。”
她虽然不知道宁真那天为什么不开心, 但她记得宁真说过的话。
宁真说,她不想说。
不想说的意思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宁真在短暂的怔忡后, 笑意盈盈:“语晴,你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 来,我们喝一杯, 我特别, ”她强调,“特别谢谢你。”
宋语晴和她对视, 失笑:“好。”
孟嘉然也要来凑热闹,反而是孟显闻眉目疏淡,看向脸上热度还未散去的宁真。
她和宋语晴聊天, 和孟嘉然斗嘴,说到尽兴时,手上动作不停比划,一不小心手指指节碰上热锅,她被烫得惊呼一声。
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意,宁真皱起眉头,起身往离得近的厨房跑去,水龙头的冷水冲着泛红的指节,她呼出一口气,余光瞥见一道高大挺拔身影过来,他眉眼沉沉,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没事吧,我去看看!”宋语晴回神,放下筷子起身,有些着急,想跟去厨房看看宁真的情况。
孟嘉然不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人。
他屁股都离开椅子了,见哥眉头皱得紧紧的大步走向厨房,他果断重新坐好。
这会儿见语晴要跟过去,他伸手想拦,想叫住她,但慢了一步,瞧她走到厨房门口,猛地停下脚步,一副刹车快刹不稳的模样,他抬手拍了拍额头,一脸无能为力。
宋语晴僵硬地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她听着宁真小声嘟囔好疼。
她看着孟显闻拉起宁真的手吹了又吹,斥责要她下次当心一点。
宋语晴脸上闪过尴尬,她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后,直直地往倒退两步,转身回到饭桌前,若无其事地坐下。
孟嘉然一手撑着脸,怜悯地看着她,“怎么叫都叫不住你呢?”
“……”宋语晴气若游丝,“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孟嘉然忍笑。
他一开始想忍着,但她的表情太可爱,他偏过头闷笑出声。
宋语晴破功,瞪他一眼,小声道:“你别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宁真被孟显闻揽着从厨房出来,触及两双直视她的眼眸,她笑得没心没肺,“没事,问题不大,我去涂个药,你们继续吃啊!”
孟嘉然和宋语晴一同说好,接着默契噤声,一人当烧烤师傅,一人埋头苦吃。
医药箱在次卧,要不是孟显闻搬过来,宁真家里都没有这玩意,他攥住她的手,用棉签给她泛红的部位涂药,凝胶冰冰凉凉的,她手指颤了一下。
孟显闻顿住,抬眼看她,“忍忍,很快就好。”
“喔。”她唇角微微上扬,难得很乖也很配合,却还是忍不住回嘴,“我也没那么怕疼。”
“是吗。”
他往垃圾桶扔棉签时,距离瞬间被拉近,两人四目相视,淡淡的药膏味道散开,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定格,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宁真呼吸一滞,看似镇定,实则只有她知道在掩藏慌乱:“药涂好了就出去吧,他们还在外面呢。”
饭桌上,宋语晴和孟嘉然低声聊天,聊着昨晚在酒吧的种种。
宁真冷不丁冲出来,墩地一下坐下,脸色古怪,一阵红一阵青。
孟嘉然瞥她几眼心服口服,冲着宋语晴使了个眼色,见缝插针诉苦,知道他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了吧?
他仅仅花了0秒就能猜到哥和真真在房间里都做了什么好事。
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就是有本事把所有人都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
宋语晴赶忙咬住下唇,垂下眼睑掩饰笑意。
她笑,是因为孟嘉然的表情很生动,很好笑。
“没事吧?”
孟嘉然总算关心宁真的手背,见烫到的部位只透着一点点红,他笑了起来,提起一桩旧事,“哎,真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我俩在楼下嚎啕大哭,结果——”
这时,孟显闻也沉着一张脸从次卧出来,回到饭桌前。
话题中断了几秒,气氛有些不对劲,宋语晴略一思索,追问:“然后呢?”
孟嘉然耸耸肩,抬手一指面无波澜的孟显闻,“结果我哥推开窗户,警告我们谁再哭,就收拾谁。”
宁真也被勾起了回忆,看向孟显闻。
现在回想,大概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畏惧他,后来这些年里见了都是能躲则躲,躲不了就装乖。
宋语晴惊讶:“真的吗?”
她印象中的孟显闻总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无论对谁都很温和得体,照顾周到。
“我作证,真的!”宁真语气笃定,趁机指责他,“他凶得要命——”
她一通对他的控诉还没开始,他便不慌不忙打断了她,“我那时候准备留学,你以为我的心情会有多好?”
孟显闻看着宁真,像是只对她一人解释。
“心情不好就对着两个可爱的小孩子撒气啊。”她眼眸在笑,嘴上却阴阳怪气损他,“你好成熟哦!”
“可爱?”他轻笑一声,“没人觉得你们可爱。”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已经很招人烦了,再来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持续不断的吵闹,聒噪。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想把他们都扔出去。
孟嘉然吃着宋语晴给他烤好的的牛肉,心里甜滋滋的,脑门一热,胡乱开口附和:“对对对,真真,你忘记了吗,爷爷为了让我们不吵他,拿出两百块让我们比赛,谁先说话谁就输,赢了的人拿钱哈哈哈哈,我总赢。”
“闭嘴!”
宁真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她想掐死孟嘉然。
他永远都在不分场合拖她的后腿!
就连那次骑自行车摔跤,也是因为他菜得要命,把握不住方向撞上她,他们才摔在一起。
孟嘉然此刻飘飘然,自然无所畏惧,又将话题绕回来:“我提这件事就是想感慨,果然恋爱了就不同啊,哥现在变化好大,瞧,真真就是烫了一下,我看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好,哥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哈哈哈。”
“闭嘴。”
这次忍无可忍的是孟显闻。
“哥……”
桌上就四个人,两个人要他闭嘴,孟嘉然也很无奈。
宁真和孟显闻暂时统一战线,谁都没有给这个祸害好脸色看。
这出戏真正的旁观者宋语晴拿起杯子,轻啜一口红酒,憋笑憋得很辛苦。
饭后。
窗外艳阳高照,宁真将客厅窗帘拉上,命令孟嘉然将茶几挪开后,他们三人摩拳擦掌准备打扑克牌,自然没有孟显闻的份,他对这种过家家的娱乐方式没有半点兴趣,进了书房处理公事。
趁着中场休息,宁真起身来到厨房清洗水果,切成两个果盘,她端着品相差的那一盘往书房走去,探头往里看,对上孟显闻探究的目光。
“我进来啦。”
“把门关上。”他按按额头,提醒,“外面很吵。”
宁真白了他一眼。
他这种把自己当成男主人,嫌客人来家里吵的做派真的很不要脸。
更不要说,外面那两个人一个是他亲弟弟,一个是他未来弟媳,这话传出去,分分钟喜提一句豪门水深,只有利益没有亲情让人寒心的评价。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反手将门关上,埋怨道:“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脸上就差没写着‘这两个人怎么还没走’这句话了。”
孟显闻思索几秒,沉吟:“已经很收敛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他的话外之音是那两个人要是看出来,早该走了。
宁真目瞪口呆。
转念一想,他说得没毛病,孟嘉然也就罢了,反正这货也是位于孟家的食物链底端,宋语晴不同,心思细腻进退有度,要是她也有所察觉,吃完午饭就会找理由离开,不会留下来兴致勃勃打牌。
所以……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出来了?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对他的了解已经这么多,这么深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她顿时头皮发麻,不想理会他,转身往外走。
书桌前的孟显闻一反常态,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她的落荒而逃,甚至拿了颗蓝莓细嚼慢咽。
舌尖的刺痛感,反而让味道变得更甜-
太阳落山。
宁真依依不舍结束战斗,她今天的确运气不错,虽然手指被烫了一下,但她将宋语晴和孟嘉然打了个落花流水,杀了个片甲不留,三人临时建的小群里,她收红包收到手软。
“还早啊……”她试图挣扎,“再玩几局嘛。”
孟嘉然嘴角抽了抽,和从书房出来的孟显闻再三交待:“哥,她这个人意志力十分薄弱,当心哪天被人忽悠到拉斯维加斯,把你的金库都搬空。”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宋语晴在不熟悉的地方也慢慢舒展开来,闻言笑个不停。
宁真不干了,“喂!”
“看来你输了。”孟显闻看向弟弟,一脸了然。
宁真立即眉开眼笑,“是的,手下败将在线表演无能狂怒。”
孟嘉然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宋语晴。
本应该是二对二,她在旁边看戏,也不帮她。
宋语晴接收到他的眼神,移开目光,笑得肩膀都在抽动。
“行行行,说不过你们。”孟嘉然举起白旗,看了眼腕表,提议,“在家里待了一天,也该出去透透气,我正好订了餐厅位子,一起去吃吧?”
宁真斜他一眼。
什么叫“在家里”,他是不是犯了和他哥一样的毛病,这是她家,她家!
房本上只有宁真这个名字。
没有孟显闻!
她很记仇,以后会不会搬空孟显闻的金库另说,在此之前她要吃垮孟嘉然,“走,出发!”
孟显闻兴致不高,但还是出了门。
一下楼,宁真和孟显闻不约而同地沉默几秒,孟嘉然的这辆跑车只有两个位置,他眼里只有心上人,殷勤又绅士地为宋语晴开了副驾,他再上车,伸手对哥嫂挥了挥,“哥,真真,跟在我后面啊!”
“……”
“……”
几分钟后,骚包酷炫的法拉利后面跟着一辆粉色小奥迪,驶离小区。
车窗外晚霞漫天,美不胜收。
一开始宁真还有心情欣赏落日余晖,直到她隐约感觉到路段不对,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她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
宋语晴:【真真,嘉然订的好像是星云餐厅】——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4章
宁真怔住。
看着这条消息, 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专注开车的孟显闻,大概是嫌车里闷,开窗更闷, 他随手解开扣子, 领口微微敞开。
车辆放缓了速度, 在路口停下。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和她对视,眼里一片平静无波, “怎么了?”
宁真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宋语晴只知道她那天不开心,却不知道她那天其实是不想看到孟显闻,她对他说了谎。
那么现在呢, 她是该找宋语晴帮忙,让嘉然临时更换餐厅地点,还是找理由和孟显闻掉队, 结束这场四人约会,好像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好。
她不经意地问道:“这路段我不太熟悉, 你知道嘉然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吗?”
这个路口的红灯很漫长。
孟显闻握着方向盘,他好似在思考, 等到红灯开始显示倒计时,声音不疾不徐:“应该是星云餐厅, 你去过没有?”
“好像听过。”
宁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行吧, 她确定了,两种方法此刻都不实用, 以他的精明分分钟都能敏锐地发现不对。
她无意识地将手机摁亮,锁屏,持续几次后, 给宋语晴回了消息:【算他有品位,这家很好吃】
没事的,没事的,她可以随机应变!
宋语晴回复:【好】
宁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淡然,她将手机装进包里,一会儿拉下遮阳板照镜子,一会儿看向窗外,心里已经将孟嘉然喷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她把他当play的一环?
他不正在做吗!
还说什么正好订了餐厅位子,正好个屁,星云是宋语晴最喜欢的餐厅,好不容易请吃一顿饭,还要把她和自己亲哥请来当npc,他这是把人当傻子忽悠。
宁真在心里骂了个爽,等再次回神时,发现孟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
他没有跟着孟嘉然的车直行,而是左转。
她愣了愣,他开了一段路,靠边停下。
这时,扶手箱的手机响起,是孟嘉然的来电,孟显闻拿起,接通,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哥,你走错路了,要不我在前面等你——”
“不用。”
明明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却还是令人莫名闷燥,他降下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带着暖意的风钻进来,“你和语晴去吃饭,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我处理,真真陪我一起去。”
孟嘉然:“哦哦,那好吧。”
电话一挂。
宁真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抓住了重点,孟显闻要带她去恒兴加班,她当然一头雾水:“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这么晚还要去公司?”
孟显闻沉默,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他好奇怪。
宁真狐疑地看着他的侧脸,实在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也不懂他在电话里和嘉然说要去公司,结果车也不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视线掠过中控屏幕,骤然记起上午去超市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过去几天,他的种种反常行为也都浮现在脑海。
宁真的目光猛地一顿。
他知道?
知道那天晚上她和宋语晴在一起?
可他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她像是被人砸了一拳,眼冒金星,好半天她才找回一丝思绪,难以置信问道:“孟显闻,你是什么意思,你找人跟踪我?”
孟显闻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晦暗:“和宋语晴出去为什么不说?”
“你回答我。”
宁真忽然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跟踪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没有。”
这个回答令她措手不及。
宁真怔了怔,脑子乱糟糟的,她攥了攥手心,不要被他带着走,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没有找人跟踪她,他怎么会知道那天她和宋语晴去了星云餐厅?
冷静,冷静。
她想起了那瓶被她带回家的松露蘑菇酱。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笑了:“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他。
是她得意忘形,是她放松警惕,她居然都忘了孟显闻是多么观察入微的一个人。
那他还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她的怅然若失了吗,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笑。
一辆接着一辆的车经过,带起的风声也成为了背景音,孟显闻凝视着她,“真真,其实你没有必要用加班这个理由来骗我,”他停顿几秒,像是提醒,也是强调,“没有必要。”
宁真的内心深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意。
她为之惊喜的心情,她为之低落的心情,她想要短暂躲避的心情。
原来到了他的口中,都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什么是有必要的?”她轻声反问,“你骗我说你恢复记忆……让我空欢喜就是有必要的吗?”
他看着她,神色变幻莫测,缄默片刻,“我没想到你那天会提前回来。”
“哈,你当然想不到!”
宁真有些气,既气他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提起那天,更气自己此刻竟然也沉不住气,干嘛要主动提起那一茬,显得她多介意似的,“我以为你想我,我以为你想早点见到我,偷偷改签,一大清早就赶去机场,就是为了能够提前六个小时回北城——”
她深吸一口气。
感觉不太好,感觉不太妙。
搞什么呢,她应该用调笑的口吻告诉他,她曾经傻乎乎想过要给他一个惊喜,他最好感动到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得,她应该这样的。
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介意。
她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谁知道她这张嘴里还会冒出什么话!
要是她再不受控地告诉他,落地的那天他用刷她卡的方式和她联络她有多高兴。
要是她再得了失心疯告诉他,回北城的前一天晚上她在那家清吧有多得意……
她一定会在他露出吃惊,疑惑,嘲弄的表情那一刻和他同归于尽。
宁真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大步流星走到路边。
可能老天都看不下去她被如此欺负,一辆空客的计程车路过,她招手拦下,上车,走人。
饶是孟显闻和宁真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清楚她跳脱的性格,他还是因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陷入沉默。
…
就连孟显闻都没想到,这场谈话还没开始便不欢而散。他心情沉闷,但起初他以为她打车回了家,他克制着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和念头,重新发动引擎,汇入车道。
目的地是家。
然而,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小区,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门口,用指纹刷开大门,面对一室漆黑时,他如雕塑般立在主卧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廊道外的脚步声沉闷地传来。
孟显闻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大门。
脚步声没有在门口停留,去了隔壁。
昏暗的光线中,他握紧的手机,屏幕亮了几秒又熄灭,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荒谬又可笑的事,他居然有了一丝类似后悔的情绪。
的确荒谬。
的确可笑。
在孟显闻的人生中,怎么可以为了无足轻重的小事后悔。
情绪果然会传染,他沾上了宁真残留在车厢的愤怒,解锁手机后,他没有丝毫迟疑,拨出了她的号码,她拒接,发来两条在气头上的挑衅消息——
【放心,我很平安,不用问我在哪】
【你不是很会查吗】
宁真看着发出去的两条消息,眉毛一皱,第一条消息已经足够表达她的冷淡,她不该画蛇添足发第二条,但此时撤回未免也太窝囊。
她咬牙忍耐,将手机扔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一块寿司往嘴里塞,不愧是口碑好的寿司店出品。
好吃到她想流泪。
她胃口很好,心情根本不受影响,她也很平静,还找好光线角度自拍。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结果是郭夏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会儿,接通,寿司还没完全咽下去,哽在喉咙:“喂,宝贝!”
郭夏紧张追问:“真真,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宁真赶忙喝了口水,“怎么了?”
“孟显闻给叶初阳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我们这里,”郭夏作为朋友,自然和宁真同仇敌忾,这会儿不喊孟总,也不揶揄为你老公,“哎呀,先别管他,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宁真鼻腔发酸,但她不想哭,一点儿都不想哭,她只是闷闷地说:“我没事,回家了。”
好奇怪,太奇怪了。
以前受了委屈不开心,她都会一头扎进郭夏或者爸妈怀里,但今天她就想一个人待着。
太窝囊了。
她希望全世界都不要知道她在为了什么不开心,哪怕是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也半个字都不想透露。
可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居然让孟显闻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郭夏长舒一口气,并没有怀疑宁真的话,“那你想聊聊吗?我把叶初阳赶出去了。”
宁真故意打起精神,不想显得太丧气,“改天吧,今天好累哦。”
郭夏仍然担忧不已。
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她是过来人,她知道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随时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后,宁真趴在桌子上,气得想给孟显闻发消息警告他,不要去骚扰她的朋友,但对话框里她发出去的消息他没回复。
她当然不会再发。
免得他以为她在等他的消息呢!
另一边。
收到叶初阳发来的“宁真不在我们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的消息后,孟显闻神色阴郁地坐在车上,静坐片刻,一踩油门开往老城区。
她不在郭夏那里,多半是回了家,她另一个家。
有夜色作为遮掩,巷子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没注意到车上有人。
孟显闻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宁家的那栋小楼,一楼有灯光泄出,二楼她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
他疲倦地收回视线,不想多生事端,开车驶离小巷,快开出老城区范围时,他终于忍无可忍,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
车里满是她的气息,太沉太闷。
孟显闻下车透气,情绪在克制的边缘游走,他来到后备厢,打开,想找瓶水喝。
却在后备厢打开的那一瞬,身形僵住,窗户开了一条缝钻进的风声,有沙沙作响,到在他耳边呼啸。
略显杂乱的后备厢里有两箱水。
一箱是被打开,只剩下几瓶的矿泉水。
一箱是他喝的苏打水,包装还没拆开。
他站在车旁,呼吸沉缓,仿佛平复着体内某种在汹涌的情绪,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常易的来电。
在宁家楼下时,他耐心告罄,拨出了常易的号码,在北城想找个人很容易,往往都是一通电话的事。
“刚洗澡呢,找我什么事?”
孟显闻平静:“没事,拨错了。”
“哈哈,跟兄弟还装什么?”常易在那边幸灾乐祸,“怎么,是不是惹我们真真小姐不开心了?”
见孟显闻不吭声,常易哈哈大笑:“是不是还想问哥们怎么知道?等等,给你发个东西!”
孟显闻皱着眉,移开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中,常易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截的是宁真微信号资料的页面。
头像依然还是那个,昵称却很显眼:【死过五个老公】
常易的笑声从电话传来:“我记得她之前还是死过四个老公,你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其实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知道他们矛盾的核心在哪
但当下的他们是不知道的,或者虽然知道但潜意识想回避
然后我也想给宝子们提个醒
这对cp吧,真的就半斤八两,自信,自我
真真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那她就是觉得自己没错,都是别人的错= =)
巧了,失忆前失忆中恢复记忆的大孟也是这样想的(他也一样,我是有理由的,那我就没错)
他们能够he,也正是因为谁都觉得自己没错,所以最后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隔阂,真正从假戏到真做
↓↓
其实,正确(大众眼中)的方式应该是,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互相道歉体谅,和好,么么哒
但话说回来,这俩但凡是会反省的人设,这个故事也不会开始,阿米豆腐
说这么多,借用昨天读者们的一句话
什么锅配什么盖
第65章
宁真的朋友圈是很多人的快乐源泉。
舒惟忙完一天的工作, 像往常一样点进宁真的头像时,意外发现微信昵称更改,顿时爆笑不已, 迅速截屏发给路源和常易, 但她在笑够了以后, 反应过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试探着给宁真发了一条消息问候:【和显闻吵架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宁真刚吃饱, 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等到屏幕熄灭她坐了起来,捞过手机,明明知道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谁都有可能, 唯独不会是孟显闻,她眼里的光仍然黯淡了一秒。
她这个人的确挺窝囊的。
不管不顾跑掉的人是她,挂断电话的人是她, 让他不要找她的人也是她,可现在失落的人, 还是她。
但这一切能怪她吗?
归根到底是他不该失忆。
他如果不失忆,还是像原来那样讨人厌, 就好了。
对,都怪他, 都是他的错, 他怎么有脸调查她那天晚上跟谁在一起,去做了什么?他又是以什么姿态, 高高在上地试探她,拆穿她,他凭什么!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他说起谎言来一套又一套, 还恬不知耻地让她理解他。
而她说谎骗他加班,他却换了一种嘴脸,居然跟她说,这是没有必要的。
宁真气到七窍生烟,手里有什么都想砸出去发泄情绪,好在她余光注意到这是她用了还不到一年的手机,这才六七月,新款还没上市……
她立刻清醒,阻止自己做这种傻事。
一把拿过桌上的柠檬茶,冰冰凉凉的喝进去,她稍稍平静了些,回复舒惟:【哈哈哈没有啦,舒惟姐,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呆滞]】
舒惟秒回,发了张图片过来。
宁真赶忙点开一看,陷入沉默。
和郭夏通完电话,她的火气飙到顶点,要不是她还算理智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可能都发了好几条朋友圈了,可让她憋着也不行,她脑子很乱,耳边在嗡鸣,很幼稚地改了昵称。
她改完就忘。
这会儿懊恼得咬唇,趁着更多人发现之前,改回了原来的宁真有钱。
改完回复舒惟:【我和他闹着玩呢[害羞]】
一分钟后舒惟发来一连串省略号。
宁真:【截图删掉,不能外传啊!!!】
舒惟打趣:【外传也是他丢人】
接着她又发:【我确定你们没吵架了,你超爱】
宁真胡乱发了个表情包后,将手机藏在沙发抱枕下,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心脏已经不在她的身体里。
…
现代社会很便捷,宁真即便一时意气下车逃离,也不至于太狼狈,外卖了很多洗护用品后,她一头钻进了洗手间冲澡,洗去一身疲惫和气闷。
从洗手间出来,前一秒宁真觉得自己已然心平气和,下一秒在床头柜拿起充电的手机,看着银行给她发的信用卡消费短信,微微愣神后,冷笑一声。
又来这套。
他就不能换点别的花样?
他不会以为她还吃这一套吧?
宁真坐在床沿边,随手点开一条消费短信,她的目光掠过698这个数字,凝在商户名称上,是一家连锁酒店。
她心里咯噔一下。
把刀架在孟显闻的脖子上,他都不见得会住这种酒店,那她卡上的这笔消费该不会是被人盗刷?
念头刚起,她顾不上再表演高贵冷艳,手指飞快点进其他两条短信,消费数字不一,一个五百多,一个七百多,但商户名称都是酒店,宁真从小记性就不错,发现这三家酒店存在的关联性后,脸上表情瞬间空白。
她猛地起身,奔到窗户往下看。
深夜的城市在昏黄的路灯渲染下,莫名静谧浪漫。
酒店窗户只能开一条缝,她想看个仔细但难度太高,连楼下的车都看不清,遑论是人。
如果她没记错没猜错,这几家酒店都在声度附近,他究竟想干什么,围追堵截吗??
宁真发现自己一秒钟都等不下去,她迫切想得到一个结果,攥着手机往外走,取出房卡,砰地一下开了门。
她太生气了,他怎么敢花她这么多钱!
夜色已深,长长的廊道一个人也没有,本该很安静,宁真穿着酒店拖鞋,气势汹汹从电梯出来走向大堂,抬眼望过去,一个低头看手机的高大男人神色匆匆进来。
她怔了一瞬,刹住脚步。
猜到归猜到,当他真的在深夜中,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有一种处于梦中的错觉。
这一刻,奔波许久的孟显闻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他一向一丝不苟,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从容不迫,今天成为他人生中的例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停滞了。
宁真心里既酸又胀,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太陌生了,她从来都分得清喜怒哀乐,高兴不是高兴、难受不是难受的滋味她这段时间尝了个遍,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她的。
她赌气似的移开目光,不和他对视,输人不输阵,轻哼一声,转身往电梯厅走。
酒店前台看着有人进来,还以为要办理入住,脸上堆起礼貌微笑。
孟显闻径直经过前台,大步迈向电梯厅,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他竟然伸出手臂想去挡。
宁真的身体比意识要快,也更诚实,她慌忙不停按开门键,惊道:“你疯了,手夹住怎么办?”
电梯门再次开启。
孟显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目光攫住她,走进轿厢。
宁真发现她又上当了。
他根本就是假动作,她却暴露了她的关心。
“真真。”
四周都是镜面壁,就算宁真扭头不想看他,孟显闻也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今天一度他都认为自己脑子进了水。
大晚上的陪她过这种你离家出走我满世界找的电视剧戏份,他的确是失了智。
反复的质疑,怀疑,忍耐,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电梯按键,她没刷卡,外面也没人,轿厢停留在一楼,一动不动。
“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孟显闻很有本领,他总能够一句话就能惹怒宁真。
宁真对着他怒目而视,“你——”
她刚说一个字,便被他揽到身前,他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我没让人查你在哪。”他微微俯身,直视她因为气恼而更明亮的双眸,两人靠得很近,几乎额头相抵,“放心,这种丢人的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宁真恨不得呸在他掌心。
亏他也知道丢人。
拿着一瓶松露蘑菇酱让人查女朋友在哪,跟谁一起这种事,她能笑他一辈子。
“真真,你总是很自信,觉得很了解我。”
孟显闻顿了顿,“今天我的目的并不是找到你,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了解也不浅。”
“明天是周一,你得上班,如果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个晚上,多半会选择声度附近的酒店,不用打车,走路就能到,”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我说的对吗,真真?”
宁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她绝不承认她被打动。
可他们几乎是拥抱着,她温热的呼吸,紧张的心跳,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第二件事。”
他缓了几秒,再次开口,停顿的时间有些长,似乎不太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矛盾感令他拧紧眉心。
宁真从原先的慌乱,到满腹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这么为难,到底是什么事?
看他一脸为难纠结,宁真心生警惕,她轻而易举地挣开他的束缚,催促道:“说啊。”
孟显闻收回手臂,这一次偏过头不想对视的人变成了他。
她立刻绕到他身前,追问:“第二件事是什么事?”
孟显闻晦暗地看她一眼,不想理会她,他往边上走了两步,靠着电梯壁,“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查你和谁去了哪里,我没那么闲。”
从傍晚到此刻,宁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他好似不情不愿说出这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讥讽他:“哈哈,什么,你不闲?你最闲了,你闲到拿一瓶松露酱——”
话说到这里,她顿住了,短暂茫然过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孟显闻。
是呢。
她以为孟显闻是先通过这瓶松露酱调查她的行踪,从而知道她说谎,但如他所说,他真的有那么闲吗?
如果,顺序是错的呢?
他先知道她在说谎,再注意她带回来的东西,继而调查证实。
“你……”宁真眨了眨眼,轻声问,“你那天……”
孟显闻抬手按着额头,如果傍晚时分的宁真是恼羞成怒,那么此刻的他则是疲倦中透着一股无奈。
假话也好,半真半假的话也好,对于成年人来说信手拈来,真话反而令人难堪。
他低声道:“没错,那天我去了声度,想接你下班。”
电梯陷入沉寂。
宁真眼神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有些无措地攥着裙子。
所以,他那天也想给她一个惊喜。
半晌,她小声说:“你来接我,又没跟我讲……”
这事能怪她吗?她哪知道,每天忙得跟陀螺的一个人会来接她。
孟显闻倒是想反问,你跟我讲了提前六个小时回北城吗?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收紧双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呼吸,鼻间都是她的气息,有些话便没那么艰难了,“对不起。”
宁真忍了一个晚上的泪意,汹涌而来。
她不想哭,逼了回去,学他深深呼吸,却感觉到心脏仿佛在蜷缩,原来人在强忍泪水的时候,喉咙真的像灌了铅一样,声音很闷,很僵硬,“对不起?是在为刷了我两千块道歉吗?”
他最好赶紧把她的卡还回来!
“就当是吧。”他更用力抱紧了她。
在拥抱中,宁真的身躯也慢慢柔软,不再抗拒。
叮叮。
叮叮。
宁真的手机屏幕亮起,轿厢里环绕着微信消息提示音,它实在很破坏气氛。
孟显闻眉宇之间满是不耐,但他的确像宁真腹诽的那般观察入微,他忽然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我记得之前是静音,怎么开了提示音?”
“……”宁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用力推开他,“你管我!”
她瞪他一眼,解锁手机。
是舒惟发来的消息——
【你俩确定没吵架?】
【常易说,老孟用了几年的微信头像都换了】
【说嘛说嘛,我在出差,漫漫长夜寂寞难耐,真的很想吃瓜,快……忍不住了[勾引]】
宁真一惊,彻底分心,退出和舒惟的对话框后,点开了孟显闻的头像。
映入眼帘的是仙人掌盆栽。
盆栽旁边摆着一个手办,是吹泡泡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上一章有宝子说没懂他们为什么吵架
其实说白了,都觉得自己付出很多(陷进去了),但对方不在意,至少没自己上心
所以我们一直鼓励主角长嘴
因为长嘴真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但很无奈,大部分人类的属性中都有‘死要面子’的这一点(摊手.jpg)
=======
手办前面有出现,是真真书房的摆件,大孟晚上加班拿起来看过
其实这个头像就是一张合照,懂的都懂啦
第66章
看清孟显闻更换的头像, 宁真茫然过后难掩惊讶。
她不太明白他的用意,或者更为准确地说,她想确定他的用意。
“你……”
伴随着她张口, 紧紧关闭着的电梯门猝不及防被打开, 外面两个推着行李箱的年轻女生也被吓了一跳, 这台电梯不是一直没动吗,怎么里面还有人!
四道视线在空中尴尬交汇。
孟显闻也收起了面对宁真时轻松的调笑,神色严肃认真, 他偏头看她,低声提醒:“刷卡上楼。”
宁真回神。
她后知后觉才记起来,进了电梯后她没刷卡,以致于停留在一楼好半天她都没发现。
赶忙刷房卡, 9楼按键亮起。
两个年轻女生犹豫着要不要进来,触及宁真的眼神,其中一个摆摆手, 干巴巴笑道:“你们先上去吧,我们还得去前台拿点东西。”
宁真尽量自然地笑笑:“那好吧。”
电梯门的隔音效果一般, 等到升到三楼以上,她如释重负, 懊恼得直闭眼,抱怨道:“都怪你。”
对她毫无理由的指控, 孟显闻早已习惯。
他不置可否, 视线下移,定在她脚上那双明显大了好几码的拖鞋上, “吃饭没有?”
宁真性格如此,较劲时要多倔强就有多倔强,一旦有了和好的迹象, 她巴不得成为世界上最委屈的人,让大家都来关心她,受过的心酸要说,没受过的也要编。
“没有!”她说,“我们吵架了,你觉得我会有胃口吗?”
孟显闻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肯定会心疼,但也有一丝安慰,置身于感情中的人,一定会计较得与失,没有人乐意只有自己心烦意乱,辗转难眠时,对方没心没肺,快乐如常。
“想吃什么?”他看了眼腕表,“我让人送。”
“太晚了。”
宁真一点也不饿,想了想追问,“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孟显闻神色舒缓,点了下头。
从她下车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瓶水。
“真的吗?”
宁真抿了抿唇,好似在心疼,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疼有,但不多。
他一个男人一顿不吃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段时间的怅然若失,她在酒店生的闷气,他如果丝毫不受到影响,依然从容镇定,有条不紊,这像话吗?
她难受,她就希望他也难受,甚至更难受。
否则她不服气。
“那你想吃什么,就让人送吧。”宁真轻声,“不用管我,我饿过头了,吃不下。”
孟显闻轻嗯了声。
电梯停在九楼,他搂着还有点儿别扭的她走出来。
宁真入住的是连锁酒店,不得不说孟显闻确实了解她,声度两三公里左右也有五星级酒店,可她都住酒店了,明天还是周一,比起舒适,她更想方便。
她开的是大床房,三十平,中规中矩的装修,然而孟显闻走进来时,还是一脸不赞同地皱着眉头。
“刚才舒惟姐问我,你的头像是怎么回事。”
门一关,宁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孟显闻打量着设施,察觉到窗户被人推开,他踱步过去,六月底七月初的北城气温一天比一天炎热,“什么头像。”
还装傻!
宁真精神抖擞追到窗边,站在他身侧,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指甲戳了戳屏幕:“当然是微信头像,还能是什么?”
她心生警惕,“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社交账号?”
孟显闻看她一眼,没有搭理她第二个荒谬的猜测,“在回答这个问题前,你先告诉我,你换那个昵称怎么回事?”
宁真被噎住。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她气疯了,气炸了,只能用这种暗搓搓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她都能想象到他会用什么眼神来看她,于是装傻:“什么昵称。”
话一出口,她对上孟显闻的眼眸,迅速明白过来她的回答也是他的回答,在这一刻,彼此对答案都心照不宣。
她改昵称是为了他。
他换头像也是为了她。
生气也好,烦躁也罢,都是和对方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动甚至比他找来酒店更为取悦她,这是不是代表,他其实有一些些喜欢她送的仙人掌,不然以他的性子,他怎么会舍得换下他干儿子千岁,用仙人掌当头像呢?
“那我随便回咯?”
“嗯。”
孟显闻伸手关上窗户,扫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他点开手机,不出意料,这个世上闲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好几个人都来问他头像的事,他一一略过,温声道:“想吃什么,就算没胃口,也要吃——”
倏地,他目光顿住。
桌边的垃圾桶里有着几张用过的纸巾,纸巾上有深浅不一的褐色,还沾着一些鲑鱼籽,大概猜到她晚上都吃了什么后,他笑了,被气得不轻。
她实在很有本事。
说她聪明,她总是撒一些经不起推敲的谎,说她傻,她每次也能四两拨千斤圆回来。
“那吃点清淡的吧?”
宁真没看他,还在和舒惟插科打诨,和一个小时前她想毁灭整个世界的愤怒颓丧不同,她此时眉开眼笑,浑身都冒着粉色泡泡,“不吃烫的,也不吃辣的。”
她趁机瞄他一眼,他咬她很轻,她咬得很重,仔细想想,他今天好像没吃多少东西。
孟显闻点了点手机屏幕,语气淡定:“那你来点。”
“喔。”她唇角扬起,“懒死你算了。”
她走近几步,伸手接他的手机,他却往后一拉一拽,一阵天旋地转,她跌坐在他腿上,差点被他吓得心脏骤停,慌忙用手撑着他的肩膀:“你干什么!”
他静静看她一会儿,也不说话,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
宁真不明所以,起初还想挣扎,被他勾着张开了嘴,长驱直入,唇舌纠缠。
这个急切的吻持续时间并不长,门外廊道传来嬉笑声,是这一层的住客,还有谁的房门没关,吵闹的电视声一并传来,难免有些败坏兴致。
孟显闻没再继续,唇却还是贴着她,“你收拾收拾,不早了,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令宁真的意识恢复清明,她抬手推开他的脸,还在喘息,“我不回去,这是我花钱开的房间,”说起这个,她好气,“你今天发疯开了三个酒店的房间!”
他怎么敢刷她的信用卡发疯?
所有的暧昧情愫,烟消云散。
“你也去住!”
她要起身站起来,又被他摁住,“你真要在这里睡一晚?”
“废话,我花了钱!”
孟显闻注视她片刻,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模样,双手扶住她的腰肢,经过再三思索,他终于低头,“也好,这里离声度近,你明天早上可以多睡四十分钟。有早餐吗?”
“有吧。前台好像说有,七点供应。”
虽然连锁酒店的自助早餐味道一般,种类也不多,但周一早上能多睡四十分钟,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或者我让餐厅送?”他问。
“不用啦,好麻烦。”宁真知道,让孟显闻去住他开的那三间房很不现实,“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她记起他没吃晚饭,补充:“点吃的不用点我那份。”
意思是让他赶紧回去吃东西,睡觉。
“洗漱的东西呢?”他沉吟,注意到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什么都没准备,你在这里能睡得舒服?”
宁真所有不好的情绪都一扫而空。
难怪别人都说,吵架不一定是坏事,吵完以后,他对她的耐心包容程度直线上升,让她轻飘飘的,这一飘,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轻快起身往洗手间走。
“你总让这个送,那个送,不如下次我们比一比,是不是外卖骑手更快。”
她好像要把一整个晚上没说的话,全都说完。
但她说着说着,发现他不仅没有回应,人也没跟来洗手间。
宁真放下买的旅行洗护套装,往外探头,只见孟显闻背对着她,站在茶水柜前,她以为他渴了找水喝,随口道:“房间好像有小冰箱,你看看有没有——”
她瞬间收声,目光僵直,落在他手中的这盒套上。
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真来不及尴尬,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藏在身后,她耳根发热,却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别乱拿,这是酒店的东西,还有,你要是渴……就喝那两瓶水,免费的。”
孟显闻缓缓看向她,神色古怪。
他沉声开口,语调中带着微妙的嫌弃和挑剔:“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店?”
“哎呀,你快回去!”宁真将这盒套往床上一扔,拿起一瓶矿泉水塞他怀里,使劲将他往外推,推到门口,丢下一句“明天见”,关门。
她背靠着门平复呼吸,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十来分钟,腿都站麻了,悄悄压下门把手,开了一条缝,廊道外空无一人,他走了。
宁真撇撇嘴,关门伸懒腰往里走了几步,扑在床上,被那盒套硌了下,拿到眼前好奇研究,她当然见过这玩意儿,超市收银台货架都摆满了,但每次只是匆匆扫过。
研究片刻,又不是她用的东西,她很快失去兴趣,扔在床头柜上。
另一边,孟显闻步履匆匆走出电梯,刷指纹进门,他赶时间时,对所有人的消息都一视同仁,宁真两分钟前发来的“到了吗”微信也不例外,他没理会。
简单冲完澡,他只围了条浴巾,一眼扫过洗手台,神情有短暂几秒的晃神,有她的瓶瓶罐罐,有摆在一起的漱口杯,有他的剃须水。
不知不觉,这个屋子全是他和她生活过的痕迹。
…
宁真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精神莫名亢奋,一会儿看孟显闻有没有回她的消息,一会儿保存他的头像到相册,毫无美感的一张图,她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是!
要是她知道他会用这颗仙人掌当头像,她会找好角度,从几十张里挑一张最好的发给他。
她脸埋在枕头闷闷地笑。
思绪百转千回,她不禁有些迟疑,就这么轻而易举和好了,会不会显得她这个人很好哄?
叮叮。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将宁真从一片混乱中拉回来,翻过手机一看,是孟显闻的消息:【到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握着手机就要打字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迟回复,将近凌晨,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短促沉闷。
宁真心口一紧。
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孟显闻:【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7章
宁真掀开被子下床飞奔到门口, 手都放在门把手准备往下压了,她心念微动,眼眸满是惊喜的笑意, 他是什么意思?因为她错过了一个惊喜, 现在再还她一个吗?
刚才她脑子虽然迷迷糊糊的, 但也忍不住幻想,如果那天她哪里也没去,在楼下等到他来接她下班。
那会是什么情形呢?
她想不到。正是因为想不到, 她并不觉得可惜。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不是替补,是独一无二, 思及此她倚着门,给他发刁难消息:【我怎么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你,你再敲两下】
叩叩。
果然两声敲门。
宁真捂嘴偷笑, 被偏爱被纵容的人首先学会的不是珍惜,而是放肆, 变本加厉,她继续:【没听清, 再敲三下】
门外的某个人有耐心,但不多:【那我走了】
不是吧?
宁真微愣, 她不太相信他大晚上这般折腾, 转身就会走,但转念一想, 他没失忆前就是这个德行,她悄悄贴着门听了一会儿,有些埋怨这家连锁酒店怎么不装猫眼。
她犹豫着压下门把手, 慢慢开门。
头顶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门外的男人似笑非笑看着她,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冷冽气息,抬手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三下,“可以了?”
他敲得很轻,一点儿也不重,宁真还是捂住额头,咬牙道:“你又骗我!”
太阴险了!
太狡诈了!
孟显闻看看左右两边,长长的廊道很安静,考虑到现在是凌晨,他没有在门口和她斗嘴,长腿一迈,挤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宁真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了个旅行袋。
她恍然大悟:“你回家给我收拾东西啦?”
孟显闻瞥她一眼,平静阐述事实:“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我也不至于这么折腾,行了,不知道你要穿什么衣服,只带了你晒在阳台的两条裙子。”
一条连衣裙,一条睡裙。
还有她早上常用的瓶瓶罐罐,发箍,墨镜,发圈。
宁真面露感动,她可不是没心没肺,不知好歹的人,就冲他大晚上能给她送行李,她打心底觉得,比他接她下班更有诚意。
“辛苦你啦。”她来到他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紧紧的,“老公,你最好了!”
“既然知道我辛苦,下次就别再这么折腾。”他敷衍地揉揉她的头发。
像孟显闻这种把时间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浪费他的时间。
宁真靠在他怀里,白眼都快翻上天。
他总是有本事让她好不容易升起的感动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吗?”她仰起脸,皱眉质问,“你是觉得自己一定还会犯错?”
孟显闻沉默。
今天本就是不欢而散,谈不上谁对谁错,但他为了找她,奔波了整个晚上,早已疲惫不堪,实在不愿意再招惹她。
他理智转移话题:“房间有没有吃的?”
宁真还想呛他几句,但顾念他今天确实没怎么吃饭,便退出他的怀抱,打开外卖平台,直接省略问他吃什么这一步,给他点了两份,一份海鲜粥,他要是嫌烫嘴,可以吃三明治。
下单后,她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是不是该把地址换到家里,这样你回去正好能吃。”
“不用。”
孟显闻往里走,在那张沙发坐下,一派悠然自得,“很晚了,我没打算回去。”
他解释:“你一个人住这种酒店不安全,我不放心。”
这次轮到宁真沉默。
孟显闻观察着她的表情,淡淡一笑:“别想太多,我另外订了房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上来的?”
宁真脸颊微热,横他一眼,实在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果断来到床边坐下,房间太静了,静到只有冷气的声音,她想打开电视机制造噪音,可已经凌晨,做人还是得有点素质。
“过来。”
孟显闻看着她忙个不停,给手机充电,研究电视遥控器和意见簿,她在慌张,她在手足无措,事实上他也没有多镇定冷静。
他如果是,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间房间。
宁真差点脱口而出,呸,你招狗呢,你怎么不过来!
话到嘴边,她意识到她坐在床边,他好像的确不太适合过来……
“喔。”她步子慢吞吞,还未走近,已经被他拉住,侧坐在他腿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躯瞬间紧绷。
“死老公是怎么回事。”孟显闻对此没有太多好奇心,可他们经历一场争吵,聊一点无伤大雅的事,彼此或许会更放松。
宁真愣了愣,察觉到他是想问那四个老公是谁,怎么回事时,低头闷笑。
…
叮铃叮铃。
房间座机铃声响起,提醒送餐机器人已经到门口,打断了宁真的滔滔不绝。
孟显闻很少关注娱乐圈的明星,看她眉飞色舞,连比带划讲着不知道可信度有几分的八卦,竟然不觉得聒噪无聊,他专注地看着她,她柔软的头发扫着他的手背,她的一呼一吸全都萦绕着他。
很陌生的体验。
他咽了下喉咙,就在克制不住要吻上去时,铃声也打断了他。
“不好吃吗?”她双手托着脸,目不转睛盯着他吃东西,他没有碰那份海鲜粥,面无表情咬着三明治,一副食物寡淡无味,难吃到家的模样。
“一般。”
“那你试试粥,应该不烫了!”
孟显闻接过勺子,饿过头反而没什么胃口,尝了口粥,立刻眉头紧皱,宁真紧张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
宁真目光流转,打量着他的眉眼,他一如既往的沉稳持重,但只有她知道他今天过得很狼狈,舌尖被咬破,开车四处乱晃,晚饭也没吃,饥肠辘辘……
她偏过头,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烫到了?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孟显闻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眼里浮现笑意,放下勺子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上的食物后起身,“我吃饱了,你早点睡。”
“老公,我送你啊。”
宁真没有收敛脸上的得意,高高兴兴跟在他身后来到门口,她知道现在很晚了,但还是想去参观他的房间,最好再拍几张照片。
谁知她刚取下卡槽的房卡,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扣住往后退,背撞上略带凉意的镜子,她仓皇抬头:“喂,你——”
下一秒,整个房间断电,灯瞬间全部熄灭,冷气也停止运转,一室漆黑。
她惊慌的话语也全都被他堵住。
孟显闻没想过今天,或者最近和她发生什么。
他们几个小时前经历过一场争吵,这绝不是合适的时机。
是她太吵,也是她太得意。
宁真被困在他的胸膛和镜子之间,感觉自己快被他的气息淹没,想推开,他却抓住她的指尖,带到唇边轻啄。
她眼睫轻颤,莫名有种起伏不定的心脏被他轻吻安抚的错觉。
两人拥吻着,体温在一点点升高,她仰头迎合,即便后背有他宽大的手掌托着,还是会累,她渐渐分心,孟显闻有所察觉,吻落在她脖颈,仿佛是惩罚她的不专心,他重重吮吻她耳后细腻的肌肤。
隐约的刺痛感令宁真的胜负欲蹭的一下就来了。
她一把推开他,不甘示弱勾住他的肩膀,也在相同的位置留下痕迹。
吻到最后,也由可控变成了不可控。
扣子被解开,白色衬衫、质地轻柔的连衣裙掉落在地上,宁真脸颊绯红,即便房间一片昏暗,她的眼睛也因为动情,蓄满盈盈水光。
孟显闻清楚地感受到,她在喘息发抖,他不管不顾想要强势占据她所有,包括她灵魂的冲动也及时刹住,他停了下来,声音低哑:“要不要喝水?”
这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她要喝水,他就放开她。
宁真感觉自己湿漉漉的,所有的水分都在往外溢出。
她应该喝水,她也知道随时都可以喊停。可嘴唇颤抖着,力气早已经被抽干,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贴着他的耳边,呼吸细碎。
“我知道了。”他说。
…
宁真睁不开眼睛,不是累的,是羞的。
她被孟显闻抱着站在花洒下,淋同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水声收住,他用他带来的灰色浴巾包住她回到床上,她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要放她睡觉,晕晕乎乎却感觉到他在给她穿衣服。
她不得不睁眼,刻意忽略他胸口被她挠出来的痕迹,以及他肩膀一圈牙印,迷迷瞪瞪地问:“又怎么了?”
“床脏了,没法睡。”他给她拉上肩带,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最无耻的话,“换个房间。”
宁真恨恨看着他,气红了脸,如果她的眼神足够有杀伤力,他早已经死透,啊啊啊啊老天怎么还不收了这个混蛋!
凌晨两三点的廊道针落可闻,咔哒的开门声划破静谧,孟显闻稳稳地抱着她,一步步往尽头走,也是不巧,有住客半夜出来抽烟,听到有动静侧目望过去,眼睛从右转到左,吃惊地看着这对深更半夜还在拍戏的情侣从他面前走过。
宁真抱着孟显闻的脖子,埋在他肩膀想要遮住脸,丢人现眼的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好事!
他一眼就看出她想让他一个人丢人的企图,走着走着,故意松手了一瞬,她被吓得搂得更紧,哇哇叫:“孟显闻,你敢松手!”
“不想摔疼,就抱紧点。”——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68章
清晨。
宁真被阵阵水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置身陌生环境时脑子有些懵,循声侧过头看去, 是一面磨砂玻璃, 开着灯, 模模糊糊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形。
大腿内侧的酸胀感令她瞬间清醒,意识回笼。
深夜果然会滋生冲动,昨晚在另一个房间胡闹的种种, 全都一股脑在眼前浮现,以她吞到极致想躲,却被他摁住,流泪咬他肩膀的画面定格。
她默默拉起被子盖住脸, 很想和孟显闻一起失忆。
水声停了。
宁真探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八点。
“醒了?”孟显闻神清气爽地从洗手间出来,他扣着衬衫扣子, 走到床边,想拉开被子, 躲在里面的人拽住不放,他闷笑一声。
“能不醒吗?”宁真在被子里大声抱怨, “你一大清早就摔摔打打, 没素质!”
到底是谁没素质?
一直到天蒙蒙亮,孟显闻才睡着, 满打满算也没睡三个小时,她心大,在哪里都能睡得香, 睡前还在命令他,不准再碰她,睡着后却跟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却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一个睡觉不安分的人,难以入眠。
“今天周一,你什么时候起床。”他问。
宁真脸一热,终究是遇到对手了,像她这种脸皮厚的,也实在没办法在一夜混乱之后,如此自然地面对和自己坦诚相见的人。
有些事,果然只适合晚上做。
她不想搭理他,他却不讲道理探进被子里,捉住她一只脚,她一下破功哈哈大笑,“放开我,死变态!”
两人闹作一团,她气咻咻地喘着气,发丝在白色床单凌乱铺开,他手臂撑在她的身侧,一瞬不瞬盯着她,可能是想到她还没有刷牙,他的吻没有落在唇瓣,而是亲了下额头,“快点起床,我送你上班。”
宁真轻轻地嗯了声,眼波潋滟。
当在声度楼下看到熟悉的那辆车,以及车外熟悉的小丁后,她又想问候老天怎么还不收了孟显闻,他哪是送她上班,他分明不想让下属看到他从连锁酒店一脸餍足地出来!
孟显闻无视宁真冒火的眼眸,他帮她戴好墨镜,她又推了上去,气恼不已。
“我走了。”
“哼!”
小丁一眼看出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还没发现。
等宁真绕过喷泉池,扬起下巴潇洒进了声度大厦后,小丁目光一转,发现孟总还立在车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震惊之后他心下了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孟总和宁小姐看起来更黏糊了……
“真真,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会儿距离九点还有十几分钟,电梯都空荡荡的,宁真碰上了另一个同事,同事打量她的气色,“你可别为了全勤奖死撑啊。”
“什么?”
“你看看,都有黑眼圈了,”同事从包里拿出镜子给她,“脸也红红的。”
宁真一顿,摆摆手没接镜子,强装镇定转移话题:“轻伤不下火线,这个月的全勤奖我一定要拿下。”
昨天晚睡,今天早起,她一整天都不在状态,盼下班盼到望眼欲穿,兴冲冲赶回家,孟显闻还没下班。
比他的开门声更早响起的是门铃。
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是穿着日料工作服的一男一女,纳闷开门,“你们找谁?”
女人轻声细语:“孟先生订了上门送餐服务。”
孟先生?
那就只可能是孟显闻。
他没说给她点餐啊。
宁真困惑,还是敞开门,侧身让出位置,店员进来,询问过她的意见后,将孟显闻订的刺身,和牛,寿司,以及清酒一一摆放在饭桌上。
送走他们后,门一关,宁真一秒钟都没多等,她想给他打电话,但贴心地考虑到他可能在忙,改为发消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吃不完!】
几分钟后他回复:【等我二十分钟】
宁真逐字逐句看着这六个字,偷笑。
算算时间,他今天应该是六点下班,也是让他偷懒了。
孟显闻说二十分钟,果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准时六点四十五到家门口。他很忙,换拖鞋时还在讲电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宁真,见她站着不动,他手臂一伸,揽她过来,单手搂住她的腰。
宁真白他一眼,不得不贴在他耳边,听他讲了整整五分钟的公事。
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
刚才应该拿手机录音,以后晚上失眠就放这段,太催眠了。
“以后给我点外卖一定提前说。”宁真坐在桌前,认真提醒,“我要是吃过了怎么办!”
孟显闻慢条斯理夹了一块一片刺身,闻言抬眸看她,笑笑:“不错,你要是吃过了,”他顿了一秒,“怎么办呢?”
宁真正想点头。
她对上他揶揄的目光,可能是亲过好几次的关系,这一刻他们脑回路对上了,在空气中发出宛如电流的滋滋声,她面色微变,想骂他不要像警犬一样围着她,开口却留了余地:“你这个人报复心太强了!”
并且还非常幼稚。
孟显闻欣赏着她表情变化,“是吗,那你今天吃得开心一点。”
宁真:“……”
两人斗嘴,却也享受着下班后独处的时光。
她甚至有种他在用他的方式弥补昨天缺憾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应该像此刻这般,惬意愉悦地度过昨天。
饭后。
孟显闻的加班地点,从书房转移到了客厅沙发,他腿上放着电脑处理公事,她靠坐在他旁边玩手机,吃瓜聊天。
他心无旁骛加班。
宁真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实在扛不住了,歪了歪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孟显闻肩膀一重,偏头凝视她的眉眼,半晌,他收回目光,尽量放轻动作,将手机调成静音,电脑合上放在一边。
这是从未有过的夜晚,他暂时搁置工作,只为了感受她在他怀里睡着后清浅的呼吸。
这一觉宁真睡得很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挪动,一抬眼,孟显闻已经熟睡,她抿抿唇角,他一定很辛苦很疲倦吧?
在叫醒他,和让他睡个够之间,她选择后者。
宁真用眼神描绘他的五官,眉峰,高挺的鼻梁,一张说话不中听的薄唇,好奇怪,以前看了就想躲的人,现在连他睡觉的样子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好想拍下来,以后可以发朋友圈,内容她都想好了,我允许你和周公约会。
宁真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去够手机,眼看着胜利近在咫尺,就在指尖要触碰上时,他动了。
她迅速收回手装睡,感觉到他吻了吻她的头发,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语,“也就只有睡着才会乖一点。”
宁真忍笑,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狗东西趁她睡着还会说些什么鬼话。
“等忙完这阵……买……”他低低地说,声音越来越轻,宁真屏气凝神也没听清。
她还在琢磨着他要买什么,是不是买给她,不是买给她他就去死,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她被他抱起,要不是她在装睡,肯定被吓个半死!
宁真紧紧闭着眼睛,心跳平稳后,所有的心神都被一个“买”字占据,等她察觉到方向不对时,睁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眸,再一瞧,错愕不已。
这不是她的主卧,是他的次卧。
“喂,走错了!”她实在不想像昨晚一样被翻来覆去,连忙勾住他的肩膀,还伸出一条腿,像表演杂技般抵住柜门,阻止他再前行。
孟显闻垂眸,揶揄她:“不装睡了?”
宁真无语凝噎,老天可真对不住她。
千挑万选,结果她第一个男朋友居然是这种货色,恨恨道:“谁装睡了,快放我下来!”
孟显闻很听话放她下来,只不过走出次卧,把她放在了主卧床上后,他气定神闲掀开薄被,躺她身侧,双手背在脑后,闭目休憩:“灯在你那边,记得关。”
宁真茫然过后,目瞪口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是主卧,是她的房间,她的床!!
孟显闻似是疲倦到下一秒就会睡着,眼睛都没睁开,无可奈何地揽过她,将她圈在怀中,吻吻额头,“你说这个?晚安。”
宁真:“……?”
臭不要脸的,谁要他抱着睡,谁要他给晚安吻了!
她气息不平,推了推他,他不为所动,一副她的床他睡定了的姿态,知道他今晚多半是赖着不走,宁真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也懒得再做无用功。
她有更感兴趣的事,枕着他的臂弯,轻声问:“……老公,你刚说忙完这阵买什么呀?”
孟显闻沉默几秒,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轻笑,将她抱得更紧-
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七月份来临。
宁真都为孟显闻捏把汗,恒兴的新项目就这两天对外发布,他这几天异常忙碌,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场接着一场的雨让城市道路更显拥堵。
她是最最贴心的女朋友,一早就提出她可以开车上班,不耽误他的时间,他却不肯答应,下雨交通差,路面湿滑,他可不想开会开到一半,收到她追尾或者被人追尾的糟心消息。
吃一堑长一智,孟显闻自认为在南城吃过一次大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行车安全更重要。
所以,即便他再忙,每天准时八点都会把宁真薅到他的车上,送她到声度楼下,看着她进去才放心。
周四这天,细雨绵绵,空气闷热潮湿,宁真知道今天是孟显闻的大日子,难得起床没有和他因为抢被子这件事斗嘴打闹。
她站在他身前,认真给他系领带。
这两天她临时抱佛脚上网学习各种领带结,总算派上了用场,她抬眸看他,眉眼弯弯,“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刷多了古装剧片段,我怎么觉得是送你上战场?”
“也算是。”他略一思索,接受这个说法。
宁真笑容甜甜,扯住领带,在他低头的这一瞬,她主动吻他,送上祝福,“那,祝你凯旋。”
“别说这些虚的,下班后早点过来。”
无论这个项目发布的反响如何,会不会影响恒兴走向更好的未来,庆功宴都会如期举行,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宁真作为孟显闻的女友,当然不能缺席。
今天他没办法送她上班,在出门前,他突然转身捧住她的脸,低下头深深吻住,她险些断气,躲都躲不开,被他追着吻。
等他走后,宁真后知后觉,他是不是也有些紧张?
楼下。
孟显闻静坐在后座,抬手松松领带,她系得太紧,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气息,他一顿,收回降下车窗的手。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他漫不经心扫了眼,见是她的消息,点开:【老公,加油!你是世界上第二棒的人,肯定没问题的!】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进来,是为他解惑:【你肯定很纳闷,堂堂孟显闻怎么才第二棒,因为最棒的人永远是我[墨镜]】
小丁专心致志开车,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听到后座传来一声笑,很短暂,却带着明显的愉悦,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孟总拿着手机,肯定在和宁小姐聊天。
…
华灯初上,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宁真挽着孟显闻的臂弯和人寒暄,脸都快笑僵了,她还以为回到了他失忆前的那段日子,白天上完班,晚上还要加班陪他应酬,谁看了不说一声命好甜。
今天来的客人少,都是和孟家以及恒兴关系密切的那几个家族,更多的还是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宁真在去洗手间补妆的路上,碰到了身着正装的徐来。
他们在宴会上没机会聊天,隔空碰杯,她冲他笑,他温和点头。
徐来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直到她来到他身旁,他才从恍惚中回神,见孟总也没在她身边,关心问道:“出来透气吗?”
“算是吧!”宁真看着他,艳羡打趣,“这次你肯定能拿到很多奖金吧,哎,我上次和你们孟总出去吃饭,碰上几个员工,听他们说还要买车当大玩具。”
徐来失笑:“奖金应该是其次,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你这段时间也天天加班到很晚吗?”
也。徐来捕捉到这个词汇,她每天都在更新朋友圈,一张又一张的生活照无一不透露着她和孟总近来感情甚笃,孟总的办公桌上也多了一张和她的合照,也许这就是她想过的生活。
他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目送着她走钢丝。
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她平稳地走到对面,不要摔跤,不要头破血流。
“真真。”
这一处偶尔也有人经过,但比起推杯换盏的宴会厅,实在清静太多。
两人有说有笑,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都不需要回头,此刻落地窗就是一面镜子,孟显闻步伐沉稳地走来,他的面容也由模糊到清晰。
“你怎么出来了?”宁真脸上绽开笑意,迎过去习惯性地要去环抱他,还好记得徐来在一旁,她由抱改为牵手。
孟显闻言简意赅:“找你。”
“我准备去洗手间,碰到学长了。”
“孟总。”
徐来神色不变,他一向是周到体贴的特助,此时视线都没有往那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秒,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对老板的私生活没有半点探究欲。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孟显闻心情不错,以玩笑口吻关心徐来,“想休假随时休,或者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想要的,什么都行。”
徐来不扭捏,也不推辞,笑着说好。
闲聊几句后,他不动声色地找了个理由回宴会厅,很快这面镜子只剩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我也想要!”宁真拉了拉孟显闻的袖子,一通控诉,“好无语,你刚才对徐来说的话,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这合理吗?”
“想听?”他低眸看她,微笑给出建议,“你找声度老板去。”
“那不行!”宁真摇他的手臂,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差点把他摇成脑震荡,“声度老板要是我老公,我肯定就去找她了,我这不是性别对不上么?”
“想要什么,说说。”他被她缠得头疼。
“现在让小丁送我回去。”这话一出,宁真想拿起喇叭让恒兴的员工都来看看他们老板的嘴脸,前一秒在笑,半秒不到眉头紧皱。
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他!
不过她现在手握两个拿捏他的杀手锏,次次用,次次好用,在他开口之前,她抢先道:“我这几天好忙的,刚老大还在群里催我呢,完了,再这样下去,我还真成夫管严了,不行,你必须让小丁现在送我回去!”
果然“夫管严”三个字一出,孟显闻再冷硬的神色都舒缓下来,语气仍有些不快,“怎么天天加班?”
宁真更想让恒兴的员工来看看这一出大型双标现场。
她见四下无人,环住他的腰,“这话我也想送给你,怎么天天加班!”
孟显闻面不改色:“工作重要,你走吧。”
两人都没忍住,在这大雨倾盆的夜晚相视一笑。
半小时后,肖雪珍和宁真一同坐车离开,她过了五十后就不太爱出入应酬场合,今晚能待到九点半,也是因为这是儿子的庆功宴。
孟显闻站在车旁,微微弯腰听母亲叮嘱,余光却看向宁真。
车厢内光线昏暗,宁真察觉到他的目光,轻佻地冲他勾勾手指,逗他玩,你来呀你来呀,有本事瞪我,有本事一起回家。
他淡定移开视线,勾起唇角。
“盯着你爸,别让他喝太多,医生说了他现在要控制酒量,每回喝多就在家里嚎,第二天头疼又嚎。”肖雪珍过去就没把宁真当外人,现在更是,言语中是半点面子也没给丈夫留。
片刻后,孟显闻目送着这辆车开进雨幕,越来越远,他收起面对女友和母亲的轻松闲适,转身进去。
这场庆功宴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到达尾声。
孟敬山喝到红光满面,声音异常洪亮,和他亢奋的精神状态不同,他脚步有几分虚浮,没人扶着随时会跌倒,这一幕落在孟显闻眼里,百感交集,他左右环顾一周,低声询问助理:“嘉然呢?”
原本他打算让嘉然跟着父亲一块儿回老宅,车上也能照顾一二,结果到现在也没见弟弟的踪影。
“小孟总好像和宋小姐一起走了。”
“……”
孟显闻按按额头,“好,我知道了。”
指望不上弟弟,他只能搀扶着父亲上了车,交待司机回老宅后,抽空给宁真发了条消息:【送我爸回老宅,晚点到家】
车辆启动,缓缓开出地库,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蜿蜒而下。
司机不是小丁,很少给孟显闻开车,尽管一上车孟显闻就特意叮嘱他,别开太快安全第一,但他透过后视镜瞥见孟显闻时不时就摁亮手机屏幕,像是在看时间有些着急似的,考虑到现在天色已晚,路上车少,便不自觉加快了车速。
偏差就在一刹那。
漆黑的雨夜,雨刷刷个不停,司机视线受阻,没想到前面弯道有车,他踩下刹车放慢车速,轮胎磨着湿滑的路面,溅起水花。
孟显闻面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护着身侧的父亲,整个人急速往前倾,随着车速平稳,重重靠回椅背,他今晚也碰了几杯酒,眼前一阵接着一阵晕眩。
司机长舒一口气,在心里暗骂这些没素质的人,该开远光时不开,不该开时当远光狗,幸好他刹车及时,一切有惊无险。
开过弯道后,他靠边停好,转过头慌忙问道:“孟总,您和孟董没事吧?”
车后座的感应灯亮起,照着孟显闻冷峻的面容。
司机近在耳边的一句话被另一段话完全压住,清晰传至他的耳膜——
“真真,昨天你是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显闻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现在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你要是愿意,一年期满我会给你一笔钱,真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吗?”——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双更合一,意思是12点木有更新
第69章
车厢一片沉寂。
司机见孟显闻靠着椅背, 皱眉闭眼一声不吭,仿佛在忍受痛苦的模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来, 惴惴不安问道:“孟总, 您还好吗?”
喝得醉醺醺的孟敬山被颠得不轻, 差点吐出来,他身上散出的酒气在蔓延,听了司机的话, 顾不上难受,赶忙睁开喝红了的眼睛,一双手胡乱去摸儿子额头,“显闻?儿子你没事吧?”
孟显闻本就头疼欲裂, 脑内混乱不已,针刺般的麻意让他收紧了放在膝盖的拳头,缓过这阵劲后, 他低声安抚车上的两人:“爸,我没事, 小李,继续开, 不着急慢点开,安全第一。”
“好的, 孟总。”
雨夜中, 车辆重新启动,这次司机有意控制车速, 一路平稳行驶。
孟敬山喝了口温水,呼呼喘气,他今天心情复杂, 既为儿子比他优秀高兴,也为此怅然,难免贪杯。
这个小插曲让他打开了话匣子,他往儿子边上挪了挪,开始絮絮叨叨,从工作到身体再到婚姻,想到哪句说哪句。
孟显闻对这些关心话语充耳不闻,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准备拨出路源号码时,顾及父亲还在,他克制着发消息,带着几分谨慎直奔主题:【我长话短说,这边出了些状况,不确定是不是恢复记忆的前兆,随时需要你帮忙】
已是夜深人静,路源暂时没有回复,要么歇下了,要么还在忙。
孟显闻指腹缓慢摩挲着屏幕,他陷入沉思,忽然手机在昏暗的车厢亮了下,低眸一看,不是路源,是宁真:【晚点回是多晚回嘛!】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条消息,任由屏幕熄灭。
其实他不该对他们这段关系的开始感到惊讶,她对他有所隐瞒,他一直心知肚明。
现在一切都清晰明了,当初他为了不伤和气推掉和宋家的联姻,对外宣称已有感情稳定的女友,而这个女友是和他认识多年的宁真。
宁真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和他认识多年,被他父母喜爱,如果他的女友是她,的确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一点,早在他意外得知孟宋两家有联姻意图时就已经猜到,只是他之前始终想不通,宁真在整件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对他的目的知情还是不知情?
如果她知情,她有什么理由配合他?
她一定是知情的,否则解释不了她在他面前露出的种种破绽。
是因为他承诺的一笔钱吗?
孟显闻攥住手机,太过用力,手背青筋隐现,他看向车窗,夜色太黑,此刻脸上的真实情绪一览无遗,理智告诉他,这是意料之中的理由,情感上却有微妙的不快。
他静默许久,在车辆开进老宅的雕花铁门时,手指僵硬着给她回了消息,口吻一如寻常地平静淡定:【我有事要告诉你,等我回来】
深夜,老宅主楼灯火通明。
孟显闻和司机一起扶着孟敬山进来,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肖雪珍急匆匆地从二楼扶梯而下,看着丈夫喝得醉醺醺的,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声比一声高,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脸色都变了,骂道:“还真是父子一个德行,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
见大儿子看过来,她缓了缓神色,气蒙了,解释:“不是说你,说你弟弟!浑身酒气回来,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说是送语晴回去,结果是语晴送他回来,这会儿还在房间闹腾,非要给她看他这些年的奖状奖杯,拦都拦不住。”
抱怨了一通,肖雪珍来到沙发前,狠狠地拧了下丈夫的胳膊。
“妈,我上去看看嘉然。”
孟显闻抬手松松领带,起身往楼上走,他眉宇之间不复庆功宴的愉悦惬意和放松,神色严肃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心事。
二楼廊道光线柔和,孟嘉然的卧室房门虚掩着,有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孟显闻走到书房门口,敏锐嗅到空气中夹杂着一丝雨后泥土味道,侧目望过去,窗户半开,风吹起窗帘,不知是不是阿姨和管家疏忽,竟然忘了关书房窗户。
他踱步进去,来到窗边,静静看着雨夜,沉闷地吐出一口气,砰地关上窗户,转身往外走。
咔哒一声。
深夜细微的声响也会被放大,孟显闻厌恶这种噪音,心烦意乱抬头看向弟弟的房间,一道纤细身影轻手轻脚出来。
宋语晴还来不及为嘉然歇下而安心,冷不丁撞上孟显闻的视线,她心下一惊。
“显闻哥。”她很快恢复寻常,面带客气笑容喊了一声。
孟显闻又是一阵晕眩,他摇了摇头,有些站不稳,手臂扶住墙,再看向宋语晴时,她的五官开始模糊,背景无限虚化。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一个和他同床共枕的人。
她的声音和宋语晴的声音重叠,伶仃单薄地站在同一个位置,看向他时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怯生生地:“显闻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显闻哥,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我对嘉然是认真的,他喝醉了我照顾他——啊啊啊,你快放开我!!”
宋语晴不知所措地看着孟显闻一手扶墙,一手按额头,她赶忙上前想扶他,都快碰到他手臂时,她又迟疑着放下,“显闻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叫人。”
“不用,没事。”孟显闻敛目,这四个字很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叫住了宋语晴,脸色依然发青。
宋语晴闻言停下脚步,今天她代表宏信和宋家去了庆功宴,也知道他喝了酒,以为他是酒意上头难受,便问道:“真真呢,她也来了吗?”
听着这个名字,孟显闻身躯微顿,他垂眸,掩饰眼中的幽暗,语调平和缓慢:“她在家里,有工作需要处理。”
宋语晴嗯了声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嘉然已经睡下,应该没什么事,我也该回家了,显闻哥,你也注意休息。”
孟显闻点头,客气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笑,“嘉然是我朋友,应该的。”
道别后,她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下楼,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可能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孟显闻好似立在迷雾中,带着无法探究的危险和压迫感。
此时,管家抹着额头上的汗,从房间出来,他也听到了宋语晴和孟显闻的对话,“嘉然可真能闹,他睡下了,没敢给他冲澡。”
孟显闻靠着墙,他神色沉静,一言不发许久,低声开口:“我去看看。”
管家看着这兄弟俩长大,和孟家的情谊很深,一看天这么晚了,还下着雨,关心劝说:“要不,今晚就留下来歇息吧,别奔波了。”
孟显闻在老宅留宿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段时间更是,一来公事繁忙,二来和宁真的感情渐入佳境,工作以外的那点时间全留给她了,在父母这边,几乎算得上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孟显闻呼吸紧绷着应下,他今天不想理会宁真,也不想见到她,更不想再踏进那间房子半步。
即便杨叔不提,他也没打算回去。
管家连连点头,喜不自胜地下去准备,整个二楼廊道只剩孟显闻面无表情地站着,试图平心静气,趁人之危这种事再常见不过,他不必如鲠在喉。
半晌,廊道响起一声低低地笑。
…
宋语晴坐在后座,疲倦地靠着椅背,想起今晚发生的种种五味杂陈。
她最近在父母的安排下,和门当户对的人接触,在庆功宴上有个世伯笑眯眯地询问情况,因为那人是他的外甥,她不胜其烦,却还是含笑应对。
嘉然应该是看出她情绪不佳,提前带着她离场,大雨让交通拥堵,他们临时起意下车,撑伞去吃宵夜,也点了一些酒,最后一大半都被他喝了。
也不知道他明天起来会有多难受,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提醒他,明天醒来记得跟她说一声时,看到宁真的头像,略一思索,和她聊天:【真真,我刚送嘉然回家,碰到了孟总,他好像不太舒服】
宁真收到宋语晴发来的消息时,刚在亲手做的蛋糕上画好笑脸,她摘下一次性手套,靠着桌子回复:【他总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舒服吧哈哈哈】
宋语晴:【说得也对】
宁真和宋语晴是开玩笑,心里还真有些担心孟显闻,她猜测是她走后,又有人向他敬酒,他推脱不开,想了想,她拨出了他的号码。
轻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压抑死寂,孟显闻僵坐在椅子上,他盯着来电显示,纹丝不动,手机在桌上亮着,直至自动挂断。
“怎么不接电话。”宁真嘟囔了一句,她攥着手机来到阳台落地窗前,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外面还在下雨,黑漆漆的。
她伸了个懒腰,回到沙发上躺着,举起手机给他发消息:【人呢?】
还是没回。
该不会是孟伯伯在家里发酒疯,他和肖姨在陪同吧,想象那个画面,她扑哧笑出声来,一扫为他准备惊喜的疲劳。
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不会提前编理由离开,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等孟显闻转述给她听啦。
他今晚还会回来吗?
宋语晴说他不太舒服……他这段时间真的好忙,忙到一天都睡不了多久,好几天晚上她醒来,旁边没人,他都在书房加班。
算了!
看在他再忙也会送她上班的份上,她决定惊喜延迟一天,虽然不是热乎的,但也是温的。
她果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朋友啊,宁真感慨着他的好命,再次编辑消息发送:【雨下大了,你还是在老宅休息吧,睡个好觉哦!放心,我明天打车上班(你报销版)】
发出去后,宁真艰难从沙发上爬起来,哼着甜蜜的歌拿了浴巾去洗澡。
洗完拿起手机,发现他还没回消息,她皱了皱眉,难道已经睡下了吗?可如果他一早就想好在老宅睡,就不会让她等他。
糟糕,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心下一惊,顾不得已经是深更半夜,着急忙慌拨通了肖雪珍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起,传来带着倦意的声音:“真真,明天你要上班,还没睡吗?”
听着这话,宁真松了一口气,问:“肖姨,显闻他一直没回我消息,他是已经睡了吗?”
“我下去看看,再回你消息。”
“嗯嗯!”
肖雪珍拢了拢衣襟下楼,二楼孟显闻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书房也是,桌上倒是有一杯酒,里面冰块没化多少,人刚刚应该还在。
她来到一楼,今天管家忙得脚不沾地,见她下楼,赶忙迎上。
肖雪珍问:“你有看到显闻吗?”
管家提起这件事一脸无奈,压低声音说:“他才走没几分钟,本来都跟我说得好好的,今晚留下来明早再走,刚又下楼让司机送他回去,我拦都拦不住!”——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70章
小丁心惊胆战地坐在驾驶座。
他握着方向盘, 屏住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端坐在后座的孟显闻看向车窗外, 面沉如水。
一时之间, 小丁有些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再提醒孟总一声。
二十分钟前,他就开到了目的地,今天是孟总和恒兴的大日子, 他也与有荣焉,停好车后,总算找到机会想对孟总说几句喜庆话,转过头他便愣住了。
孟总心情似乎不太好。
当机立断,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小声提醒:“孟总,到了。”
谁知, 孟总一声不吭,仿佛陷入沉思。
小丁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向这栋楼, 大多数人都睡下了,亮着灯的窗户少之又少, 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宁小姐的家,房间灯还开着, 在雨雾中散着朦胧的光, 明显在等孟总。
他张了张嘴,理智地保持沉默。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长柄伞从楼道出来,小丁眯起眼眸努力辨认,那人越来越近,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认错人后,扭头道:“孟总——”
他硬生生地收声。
怎么回事,这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孟总就睡着了??
宁真烦透了这场雨,她小跑来到车旁,小丁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夜空中细雨微斜,他咧嘴笑道:“宁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睡,不敢给你打电话。”
小丁跟在孟显闻身边耳濡目染几年,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孟总估计喝了酒犯困,在车上睡着了,我寻思着再过一会儿他还没醒,我再叫他。”
“难怪呢。”宁真的一颗心也随之安稳,“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本来还想给你打电话,担心你在开车,哎,总算回了,我还是在阳台上看了半天,发现楼下有辆车一直没熄火,这才下来看看。”
她住的楼层高,平日夜晚都不见得能看清楼下听的车,更别说下雨天。
小丁愣了愣,尴尬笑道:“我没听见铃声,应该是调静音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一路上,他的确听到孟总的电话响过两次,两次孟总都没接。
他当时专心开车,也没多想。
这是怎么了?
宁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冲小丁笑笑,催促他打伞,然后走了几步,尽量放轻动作拉开后座车门,压低伞柄,弯腰往里一瞧,孟显闻似乎困倦极了,她开门的声响都没吵醒他。
她轻轻推他,喊道:“醒醒。”
推了好几下,他总算有了反应,蹙了蹙眉心,疲惫地睁开眼睛,和她目光交汇。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呀。”她小小声埋怨,“我等你好久了!”
孟显闻注视她片刻,温和笑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真真。”
宁真尽管埋怨他,但更担心他,只顾着凑到他衬衫领口边嗅他的酒气,这句轻如呢喃的话,听得并不清晰真切。
车内只有中控屏幕的光照着,光线昏暗,她也没有察觉到,在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呼吸相闻时,他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宁真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才发现他扯了领带,但衬衫扣子还是系到最上一颗,难怪他这么闷。
她想给他解开一颗扣子,指尖还没触碰上,便被他攥住,力道很重。
她狐疑看他。
他低声:“回去再解开。”
宁真脸一红,小丁虽然在后备厢拿伞,但越夜越静,保不齐就能听到这句话,她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故意大声压过他:“老公,我知道你喝多了很难受,你忍忍,回家就好了!”
她现在确信孟显闻真的喝多了,他但凡少喝两杯,都不至于在还有第三人在场时说这种话,他丢人可以,别拉上她!
孟显闻喉结滚了滚,鼻间全都是她清甜的味道。
他目光幽邃地盯着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视线寸寸巡视,沾了雨丝的额前碎发,漂亮的眉毛,明亮灵动的眼睛……每一寸他都没有放过。
宁真瞪他一眼,他这个眼神,有种下一秒会吻她掌心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这个变态还真的敢!
她赶忙缩回手,拉他,“快下来,回家了。”
小丁也撑开了伞面,站在一旁。
孟显闻下车,和宁真共撑一把伞,她怕淋雨,抱紧他的手臂,恨不得缩进他怀中,他轻瞥她一眼,没有推开。
“回去好好休息。”他温声嘱咐小丁,“明天可以晚点来接我。”
小丁连忙点头。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情侣紧紧依偎着往楼道里走,宁小姐轻快愉悦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伞面都在无意识地朝着她倾斜。
…
电梯停在一楼。
孟显闻很机械地收起雨伞,和宁真一起走进轿厢,她按下楼层后,想起宋语晴给她发的消息,随口问道:“嘉然也喝多了吗?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他的眼睛盯着上升的数字键,闻言缓慢地看向他,“对,他喝多了。”
宁真一脸幸灾乐祸。
活该,长了张嘴只知道喝酒,不知道告白的怂包。
她很久没有想起原著,内容也都忘得差不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今晚孟嘉然喝醉,宋语晴送他回家,他如果不是气疯了,不可能做这种没品的事。
气得要爆.炸了吧。
今天她陪着孟显闻,也无意间听到有个长辈询问宋语晴和自己外甥相处如何。
表面说辞是交朋友,实际是相亲。
亏得孟嘉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在阴暗爬行,气疯了,嫉妒疯了,牙估计都咬碎了。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想给这货发唐僧嗑瓜子的表情包。
“笑什么?”
一句平淡低沉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想象。
“我笑他心里没数。”她回,“酒量又不好,喝几杯就不省人事,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他。”
“是吗。”
孟显闻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
他心里很清楚,她对嘉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根本就不喜欢嘉然。
但即便如此,那天晚上她还是可以以照顾之名算计嘉然,他甚至想象得到,如果一切都如同她期盼的方向顺利发展,她或许也会和嘉然争吵,也会给嘉然惊喜,也会成为最贴心的女朋友。
“哎呀,好烦夏天下雨。”
宁真抬起胳膊烦躁地抓着,气恼道:“一下雨晚上蚊子就特别多,我又招蚊子,你看我这才出门几分钟,被咬了好几个包,痒死我了,抓破皮又痛!”
“让我看看。”
孟显闻马上侧身面对她,拉过她的胳膊细细检查,见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有蚊子包,有她受不住痒的抓痕,他拧了下眉,一边沉声提醒她别抓,一边用指腹摩挲给她止痒。
“这边也要!”
宁真观察他的眉眼,抿唇偷笑。
今天可以勉强给他打九十五分,具体得分在喝多了不舒服还要连夜赶回家,以及,这一刻。
她一出声,孟显闻脸色微变,手一松立刻放开了她,声线平和地说:“回家涂点药吧。”他顿了顿,克制着补充,“别抓了。”
“喔。”
电梯停下。
两人出来,宁真故意落后一步,瞎话信手拈来,以手上有水可能识别不了指纹为由,让孟显闻开门。
他却站在门口不动,她以为他看穿了她的把戏,心里还在翻白眼,喝多了反应还能如此敏锐,这个狗东西,不配拥有惊喜!
直到楼道的感应灯熄灭后,孟显闻伸手刷指纹,在门的这一瞬,他闷燥的心情逐渐平静,冷静,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屋子。
宁真上前,好奇又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推开门看清里面的布置后神情愣怔,她轻笑一声,扑进他怀里,“老公,高不高兴,这就是我这几天加班的成果!”
她都在骗他加班。
其实她在收集很多素材,剪成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家里落灰好久的投影仪也派上了用场,此刻映在墙面上,在他开门的前一秒,她悄悄在手机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的前十几秒是她,她穿着睡衣,拿起他放在床头柜的腕表,将镜头对准表盘,声音压得很低:“天呢,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孟总没在我身边,我掐指一算,他肯定趁我睡着,去了书房加班,嘘嘘嘘,小点声,别被他听见!”
她狡黠一笑。
镜头一转,她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视频里响起另一道男声,很低很沉,大概是偷拍,画面一闪而过,阳台上的男人在打电话,落地窗外的夜色是他的陪衬。
“哇哇哇,孟总又要挑战自己的记录了,今天几点?”镜头切换,又是一天,“三点二十……”
说到这里,她忽然沉默,眼里都是心疼,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笑得更灿烂,“不愧是北城最能加班的卷王!”
接着,一张一张的照片闪过。
他在车上看文件,他靠在沙发补眠,他在办公桌前打电话……
十分钟过得很快,最后一张照片是今晚庆功宴,他在和几个员工碰杯谈笑,他在她的镜头里意气风发。
视频的最后,她双手合十,笑得很开心:“在南城有个司机跟我说,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过了几年回头看都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想记录下来,让三十九岁四十九岁的孟显闻知道二十九岁的孟显闻,”她竖起大拇指,“是这个!!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大很了不起呢!”
结束。
孟显闻顿住,好像还没有从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回过神来。
湿润的吻印在他的下巴。
他终于有了反应,垂眸看她。
她似乎也有些紧张,一双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你喜欢吗?我不管,你必须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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