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寂静的夜里, 砰地一声惊起了楼道感应灯亮起,随着门关上后,很快熄灭。


    宁真跌跌撞撞地被他搂着进屋。


    她艰难地仰着头, 承受孟显闻情绪爆发的深吻, 身躯紧紧相贴, 触碰到了手机某个按键,视频再次播放,略显昏暗的屋子里, 光线不断变化,她心疼男友加班辛苦的话语,成为了背景音。


    他略微停顿后,吻得更深更重。


    几乎要掠夺走她所有的氧气。


    宁真有些承受不来这种仿佛会被他揉进身体的吻, 舌根都在发麻。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想让他慢一点,缓一缓, 他却强势地捉住她的手摁在墙上,酒精并不会麻痹情绪, 这一瞬间来得迅猛,沉闷的喘声, 急促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带着强烈的汹涌的冲动。


    “唔唔唔——”


    宁真感觉到有铁锈味在她的舌尖弥漫开来。


    不知道是他的血, 还是她的, 或者都有,不分你我。


    这是他第一次激烈到没有轻重,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是真的醉了,虽然看着还很清醒的样子, 但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许是最为真实的他。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挣扎和吃痛,他的理智回笼。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想做什么。


    吻逐渐从强烈到平缓,孟显闻慢慢放开了她,高挺的鼻梁贴在她颈侧深深呼吸,压抑着某种情绪。


    宁真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抬手碰碰微微发肿的嘴唇,还是有些刺痛。


    这个吻很刺激,就好像灵魂都被吻到,但刺激是一回事,她还是想骂他,可一开口声音也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明天还要上班!”


    顶着破皮的嘴唇去上班,她要是单身也就算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是男朋友啃的吗?


    昏暗中,孟显闻的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震动,也没有铃声。


    宁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嘟囔道:“你手机干嘛调静音,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急死我了。”


    “我爸在车上睡觉。”他低声,“不想吵他。”


    “这么晚,路源给你打电话?”


    孟显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脑子嗡嗡作响,放开对她的禁锢后,他拖过椅子,在饭桌前坐下,忽然发现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蛋糕,奶油涂抹并不均匀,像是新手做的,画着一个笑脸。


    他静默着。


    宁真特意买了一盒很漂亮的火柴还有蜡烛,她在他对面坐下,见他定定地望着蛋糕,手机屏幕还亮着,赶忙提醒道:“傻了?怎么还不接电话?”


    她嘀咕了一句,都已经凌晨了,路源居然还没睡觉,也是个卷王。


    “嗯。”


    孟显闻在这通电话自动挂断前接通,“是我。”


    他接着电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宁真。


    宁真早已经习惯他的注视,她看他一眼,莞尔一笑,唇瓣还是红的,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将7和6这两个数字蜡烛插上去,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


    电话那头,路源顾不上和孟显闻废话,紧张地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发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恢复记忆的前兆是什么意思,是说你想起了你忘记的一些事吗?”


    嚓,火柴头被点燃,照着宁真满脸的笑意盈盈。


    她怕被烫到,一秒也没耽误,将蜡烛点上,含笑看向孟显闻,指了指蛋糕,用嘴型说:“我做的,棒不棒!”


    “喂?”路源喊了声。


    孟显闻眸光微动,声音平静:“算是吧。”


    路源惊喜不已,“太好了,我就知道,哎,你现在在哪,真真家对不对,我过去——”


    “不用。”


    他沉声说:“你看看现在几点,合适吗?明天我去找你,见面详谈。”


    路源对他是心服口服。


    什么合适不合适,现在还有比他恢复记忆更重要的事吗?别告诉他是睡觉。


    “行行行!”路源只能应下,再三提醒,“明天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这事你可别再拖了。”


    “嗯。”


    孟显闻结束通话后,宁真立刻催促,“快快快,吹蜡烛,不用许愿啊,我已经帮你在心里许了,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那种。”


    孟显闻深深地看着她。


    他身上被她安了开关,几秒后,吹灭蜡烛。


    宁真欢呼一声,起身开了餐厅灯,顿时屋里亮如白昼,她沉浸在准备的惊喜中——孟显闻有没有感动她不知道,但她被自己打动了,这让她轻飘飘的,感觉很充盈。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包围着她。


    她切了两块蛋糕,一块给他。


    “试试。”她眉眼俱笑,“我是严格按照步骤来做的,真材实料。”目光一转,桌上还摆着瓶红酒,“酒就不要喝了,我看你的酒量也没多好,总之,吃完刷牙去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孟显闻像是身体在操控意识,接过她递来的叉子,一言不发地吃了口蛋糕。


    他唇舌上都是她的味道,反而尝不出这蛋糕有多甜。


    “对了,路源找你什么事啊?”宁真好奇追问。


    “工作上的事。”


    宁真一听跟工作有关,立刻兴致缺缺。


    路家名下的产业不只是医院,还涉猎其他领域,跟恒兴集团有重合,路源的确偶尔也会大半夜给孟显闻打电话,咨询一些问题,她总吐槽他们几个发小都是戒了睡眠,并且默认彼此也不需要睡眠的变态。


    …


    洗手间的水声止住。


    孟显闻带着一身冷冽气息走出,身上的酒气全都冲走了,他缓慢来到主卧门前站定,却没有推门进去,立在阴影中神色不明。


    太荒谬了。


    太可笑了。


    失去记忆存在明显弱点的人是他,他实在没有必要责怪她的欺骗,没有必要,因为他们的协议中,从来都不存在诚实这个要求和条件。


    现在他该做的事是告诉她他已经恢复记忆,由于协议还没满一年,一切照旧,照旧的意思是指回到他失忆前的关系。


    这才是孟显闻应该做的事。


    但……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压。


    和外面的一片漆黑不同,卧室里有人给他留了一盏小夜灯,朦朦胧胧的,飘窗的窗帘被拉上,房间有一股淡淡的馨香,他有短暂几秒的恍惚。


    床上的人呼吸清浅均匀,扛不住困意已经睡下。


    孟显闻关门后来到床边,凝视她的睡颜片刻,他在她身旁躺下,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她,定在被咬破的唇瓣,仿佛被引诱,他伸手用拇指缓慢轻抚摩挲。


    “干嘛。”宁真迷蒙地睁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她弯了弯唇角,声调慵懒,“别闹了,今天不行,好累。”


    好舒服。


    房间凉快干燥,被子柔软,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感觉很满足很安全。


    她迷迷糊糊又要睡着,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你很开心吧,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太晚了……晚安。”


    说完。


    一个吻落在她额头,她闷笑一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惬意入睡。


    良久。


    宁真彻底熟睡后,孟显闻下床走出主卧,想去冰箱拿瓶水压压内心的闷燥。


    忽地脚步一顿,他改道进了书房,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保险柜,她准备的礼物多半在里面,思索片刻,他试着输入六个数字。


    滴滴滴,open。


    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被她过分直白的小心思逗得很轻地笑了声,之前放置的胸针手表盒都被她转移阵地,只剩一个长方形暗色盒子。


    打开后,是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和他放在办公室签名用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在于它刻着不仔细观察不会注意到的两个字——


    【真的】-


    次日清晨。


    宁真一脸生无可恋地起床,发现边上没人时她撇撇嘴,这个狗东西该不会真的瞒着她进化了吧?


    他睡得比她晚,居然还起这么早,这一点也不科学,她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孟显闻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喝茶,视线一直跟着她进了洗手间关门后才收回,他淡定地帮她打开杯盖,脸上不见丝毫喝醉熬夜的疲态,周身一派气定神闲。


    酒醒后他迅速恢复冷静理性的一面。


    “小丁还没来吧?”宁真洗漱过后,发箍都没摘,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豆浆,撩起眼眸看他,“我记得你跟他说,要他晚点来。”


    “昨天他也很辛苦。”


    孟显闻放下茶杯,淡笑道:“不过今天还有小雨,我开车送你上班。”


    宁真嘴里咬着贝果,她打开天气预报,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今天是阴转小雨,会下雨,但那是中午,她将手机递过去,扬扬眉,示意他睁大眼睛看看,外面到底有没有雨。


    在惜命这件事上,孟显闻称第一,没人称第二。


    他现在还拉上她了,事事谨慎小心。


    孟显闻接过手机,他对天气如何不感兴趣,退出app,专心操作屏幕,宁真不明所以,她和他都没有检查对方手机的习惯,她是认定他的手机很无聊,不稀罕看,他是没空也不屑。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心下好奇,来到对面,还没在他身侧站稳,他长臂一揽,将她抱坐在腿上。


    他想做什么,并没有避讳她。


    光明正大地在她的手机上,给自己开了定位权限。


    宁真目瞪口呆:“你——”


    他偏了偏头,示意她拿他的手机开定位,语气平淡地解释:“昨晚不是担心我都睡不着觉?放心,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以后联系不上我,随时都可以看到我在哪里,”他停顿,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我也是。”


    宁真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很痒,她嬉笑着躲开。


    他似乎来劲了,双臂箍住她的腰,用下巴蹭她的耳朵,脖颈,逗得她笑声不止:“哈哈哈,好痒,走开!”


    一顿早餐黏黏糊糊地吃完。


    难得孟显闻不赶时间,宁真也不想八点出门,她兴冲冲拉他来书房,拍了拍保险柜,“本来昨晚我安排的节目也有这一出,但谁叫你回来得太晚,只好挪到今天早上,现在轮到我给你出题了,三次开密码的机会,要是你猜错,我就把它挂咸鱼卖掉!”


    她期待地望着他,用眼神催促他输密码。


    孟显闻倚着柜门,沉默几秒,似乎对此意兴阑珊,很敷衍地输入原始的123456,显示错误。


    宁真总算找到笑话他的机会,她一点儿也没收敛,哼笑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懒到不改密码吗?”


    “继续继续,认真对待!”


    原来给人出题,考验他是否了解自己的感觉这么爽。


    宁真立刻感同身受,对从他那儿搜刮到胸针和手表更是心安理得,这都是她凭本事得到的!


    孟显闻瞥她一眼,再次输入。


    这一次是她的生日。


    依然错误。


    宁真长叹一口气,说她该生气吧,他起码记得她的生日,说她该高兴吧,但这不是男朋友该做的事嘛,那天晚上他怎么好意思说对她的了解也不浅的?


    他对她的了解,没有她对他的深。


    说失望或者失落,太过严重。


    但因为心理失衡还是有一点点忽略不计的郁闷。


    “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叉腰提醒,“错了我就挂咸鱼卖掉,当然我这个人比你善良得多,我可以给你提示,啊——”


    话还没说完。


    他一把拽她到身前,捉住她的手,干燥的手掌引领着她的指尖靠近密码按键,她仓促扭头想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俯身,贴近她的侧脸,语调平稳:“真真,专心。”


    这六个数字,输入得很缓慢。


    他像是一点一点让她看清楚,他有多了解她。


    滴滴滴,正确。


    是下个月即将到来的七夕节。


    宁真从来都不是不求回报的人,她恨不得她付出一分,对方回报她十分,那才叫足够爱她,把她放在心上。


    她给他准备惊喜的心是真的,但买下这一份礼物时,她也想要回报。


    生日?那还有好几个月呢,她哪里等得了,根本等不了!


    想来想去,七夕节啊!她过定了,她还要她的男朋友记得,送她礼物,不是她拿他的卡刷的礼物,是他去买。


    保险柜紧闭的门开了。


    宁真手指轻微发颤,心也跟着一跳,她往后退,却嵌入了他的怀中,被他从背后拥住-


    不下雨的早高峰,道路都没那么拥堵,宁真坐在副驾座上,时不时拿出盒子里的钢笔欣赏一番,目光从笔尖游移到了孟显闻的侧脸,他正专心开车,表情沉静淡定。


    她依然难掩惊奇。


    讶然过后,心尖泛起甜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理所应当,他现在每天晚上和她睡在一起,他是最熟悉她身体的人,那也该熟悉她的内心。


    不然他就是个该被老天收走的渣男!


    “刻的字是什么意思。”等红绿灯时,孟显闻仿佛后知后觉记记起这一桩,不经意开口问道。


    “真的,”宁真心情极好,侧身面向他,语气轻快飞扬,“我名字的真啊,真的就是我的,本来还有后缀,但我暂时想不到合适的,像我爸妈和我的关系永远不会变,所以我送礼物都是刻真的爸爸,真的妈妈……”


    “除此以外,大部分关系都是流动的。”她说,“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那是她小学时发生的事,她都忘记了因为什么和关系要好的同桌闹掰,绝交,爷爷奶奶来接她时,她一开始还忍着,但现在长大发现,小孩子的情绪大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在不高兴,她在忍住眼泪,奶奶都知道。


    回家的路上,在奶奶的关心询问下,她哇哇大哭。


    奶奶听清缘由后,开导她,等她重新高兴后,告诉她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她们可以是很要好的朋友,明天可能就会疏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重要的是她可以做出选择。


    “怎么流动?”他缓声问。


    宁真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情侣的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结婚,要么一拍两散呗。


    “我现在要是刻真的男朋友……”她冲他眨眨眼,笑嘻嘻说着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那你以后是我真正的老公,岂不是没跟上身份更迭?”


    孟显闻静静品味她胡说八道下的言外之意,忽然气笑了。


    她倒是看得开,也想得通透。


    仿佛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走人的准备,可她问过他,他会答应吗?


    “你笑什么?”她见他笑得古怪,警惕问道。


    绿灯亮起,孟显闻踩下油门,面色平静,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笑你想太多。”


    “喂!”


    宁真抱着手臂气恼瞪他,就算她现在压根没想过要和他结什么婚,说说而已,他居然让她别想太多??


    还是她最近对他太善良太温柔了!


    她想和他吵几句嘴,但顾及他在开车,只好作罢,还有一个原因,她潜意识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妙,凭着本能想躲开。


    孟显闻将宁真送到声度楼下,目送她和同事一起进去后,他重新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前往澜庭。


    …


    “你也太奇怪了,不约医院,约这儿。”


    路源递给孟显闻一杯温水,倚着岛台,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的神色,自然注意到了他唇角细微的伤口,打趣道:“线上秀完线下秀,就这么不把兄弟当人看吗?”


    “意外。”孟显闻抬手碰碰嘴角,不置可否,“你别看就行了。”


    “去你的。行,说正事。”路源喝了口咖啡,正色,“我的医生团队你放心,都是神经内科的专家,随时都可以开始治疗,你说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多少?”


    “不重要的事。”


    “……也行,是好预兆。”路源摩拳擦掌,“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实施具体方案。”


    “谢谢,不用。”


    “你说什么??”


    孟显闻放下杯子,缓步往景观阳台走,路源顾不上喝咖啡,紧跟其后,“等等,你什么意思,项目也发布了,还有什么理由胡闹?你说!”


    “路源。”孟显闻目光深沉地看着远处湖泊,声音轻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允许它发生任何变动,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其实也无所谓。”


    “什么啊,你恢复记忆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啊。”


    路源一头雾水,他咬咬牙,“上次要我和你一起骗肖姨孟伯还有真真,我这心情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不行,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瞎话变成实话,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听不了。”孟显闻侧目看向多年发小,无奈一笑,“这阵子你为我操心,麻烦了,但我有我的顾虑。”


    路源气结。


    他总算回过神来,眼下还真是拿孟显闻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能治得了孟显闻的人,上次都被他忽悠摆了一道,现在他再给那几个人打电话,让他们劝孟显闻接受治疗,只怕他们也莫名其妙,还会反过来质问他——


    不是还出了那么多报告,信誓旦旦地宣布治好了吗?


    他顿时低声骂道:“你真的疯了!”


    孟显闻脸上浮现耐人寻味的笑意,“不然呢。”


    他不是疯了,他会做出如此荒谬可笑的决定?


    路源:“……”-


    恒兴集团。


    二十三楼的副总员工们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快乐与放松,项目发布成功,笼罩着的巨大压力一扫而空,好几个核心员工今天都没上班,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


    孟嘉然哈欠连天从电梯出来。


    他一贯随性,按照以往的做事风格,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今天这班可上可不上,那自然是不上,但他还是咬咬牙,洗漱过后,连早餐都是在车上吃的,让司机送他来公司。


    什么青年才俊,什么年少有为,他也可以!


    “徐助今天怎么也来了?”


    孟嘉然拐进办公室,见徐来在整理文件,还以为自己酒没醒认错人了,“你这段时间总加班,好不容易忙完了,今天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徐来转身,喊了声“小孟总”后,温声解释:“我从下周一开始休假,有一些需要孟总确认的重要事项要交待,今天肯定得来一趟。”


    “这些是什么?”


    他整理了一摞,孟嘉然见还有一封信封,一时好奇伸手就要拿,徐来伸手压住,不动声色地用报纸盖上,面露微笑:“没什么,是孟总的私人信件,收件的员工可能以为是不重要的信件,和其他银行信夹在一起,压了好些天,我刚整理出来,准备送去孟总办公室。”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呢。”


    “当然有。”徐来垂下眼,嗓音低了些,“或许比微信,电话,更郑重其事。”


    孟嘉然不太懂,耸肩,“对了,我哥来了?”


    “还没有,我刚有和孟总确定行程,他在来公司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那我今天来得不是比他还早?”


    孟嘉然一阵心满意足。


    只觉得自己在青年才俊的路上,又进了一步。


    他抬起眼眸,打量徐来,不禁在想,徐助应该更符合人们对年轻有为的印象吧,他来了精神,正想向徐来取经时,王助理进来,嘴里还吸着支补剂在养生,“徐助,孟总来了,刚进办公室。”


    徐来收敛笑意:“知道了。”


    他没再和孟嘉然闲聊,拿起一摞文件资料,和往常一般敲门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先汇报公事,最后提私事。


    “孟总,还有这份也需要您签字。”他递出一份靠泊协议,“之前购买的游艇手续还有证书都已经办理齐全,靠泊协议签订后,即刻可以停在专用停泊点。”——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双更合一,意思是12点木有


    想了想,还是说一下,不管真真有没有给出昨天的惊喜,其实结果都不会变


    大孟是不可能摊牌的,他摊牌的前提只有一个,就是他对真真完全没有动心,那他就会直接说,还会讥讽她又长本事了


    第72章


    孟显闻笔尖一顿, 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文件内容,轻微皱了下眉, 短暂几秒便恢复自如将名字签完, 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接过徐来递出的靠泊协议,简单扫了几眼后,他笑容淡淡, “来得很及时,我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不带一丝停顿,极为流畅签下名字后,孟显闻再度开口, “尽快办好停泊,下个月得用。”


    说到这里,他略显无奈地说:“确实很及时, 这次我应该不用为七夕礼物头疼,正好有空, 可以陪她出海散心。”


    徐来心领神会。


    现在各个平台还有商家提前好久就为各种节日预热,连他这个单身也知道下个月是七夕。


    以他对宁真的了解, 他想,她一定会喜欢孟总送出的这份礼物。


    他眉宇之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孟总, 我会交待王助理跟紧和海事部门的沟通。”


    孟显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徐来,没有放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心里隐约浮现一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过空穴来风,且他很排斥,不由分说按住。


    徐来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是圆滑细心的特助, 还是宁真的学长?


    如果是宁真的学长,似乎理由也站不住脚,比如,徐来为什么误导他,他曾经提过购买游艇?没有必要,除非,徐来当时知道他是在试探,除非,徐来猜到他车祸存在失忆后遗症。


    但这两个“除非”都有一个必须有的前提——徐来知道他和宁真的关系是假的。


    徐来不应该会知道,也没有途径知道。


    “说起七夕……”孟显闻盖上钢笔笔帽,往后一靠,闲聊般随口问,“那时候你可能还在休假,有什么安排吗?”


    徐来一愣,随即面色不变回答:“暂时没有。”


    察觉到孟显闻平和的视线,他以玩笑口吻说:“应该会和王助理一起吃个饭,我俩都没人约。”


    孟显闻也淡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公事私事都汇报得差不多后,徐来又将一封信件递给他,“这封应该是您的私人信件,留的并不是秘书部的号码,应该是收发室的员工疏忽,和其他银行信放在一起,滞留了近一周。”


    这封信是宁真寄给孟总的。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帮她一次,算不上帮,举手之劳罢了。


    宁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热情,热烈,孟总多看到她的真诚一分,或许以后恢复记忆后,也会对她包容多一分。


    孟显闻撩起眼眸,他接过这封信,扫过信封上的寄件人,收件人,还有邮戳,表情有一瞬的凝滞,这是她和朋友出去旅游时寄的?


    所以,这是她那次准备的第二个惊喜。


    徐来站在一旁,悄然观察着他的神色,跟在孟总身边几年,很少见他出神,此时此刻,他仿佛逐字逐句地看着信封上的字。


    太过专心,以致于徐来沉默着,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当孟显闻想拆开这封信时,余光瞥见办公桌前的身影,他克制着放下,神色恢复平静,看向徐来,“这封信是我的,多亏你细心,让我能够及时收到。”


    徐来:“您客气了,这也是我分内的事。”说着,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孟总,我下周一开始休假,公事方面已经做好交接,不过您有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好好陪你父母散散心。”


    孟显闻点头,“放心,我会尽量不打扰你的假期。”


    他一直是对下属宽和的老板,徐来闻言笑着回道:“您找我,不算打扰,而且我爸妈一直鼓励我以工作为先。”


    话题又回到公事上,简单聊了项目后续,徐来拿上孟显闻签好的文件转身往外走,莫名感觉如芒在背,走到门口,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徐来。”


    徐来回头。


    孟显闻若有所思:“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快四年了。”徐来不明所以,他来不及深思,如实回答。


    “四年。”孟显闻沉吟,整件事并不难猜测,以徐来细心谨慎的行事风格,无外乎是两种情况,第一,徐来猜到他失忆,也猜到他瞒住消息不想声张,徐来作为特助不愿意掺和进来,明哲保身。


    第二,徐来想帮助她。


    他更希望是第一种情况。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绕不开一件事,徐来怎么知道他和宁真过去的关系是假的?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放松放松,假期如果不够,我另外给你批。”


    徐来肩膀一松:“好的,孟总。”


    他开门走出办公室,低头看着这堆文件,最上面是靠泊协议,不知怎的,他觉得孟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语气,话语都和往常没有区别,是他多心了吗?


    门关上。


    孟显闻脸上平和的笑意彻底消失,抬眸看向桌上和她的合照,他陷入凝思。


    无论是他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相信她都不可能将他们关系的实情说给别人听,连她的父母朋友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可能会说给一个学长听?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滴滴滴,我看到你的定位在恒兴,真好用!】


    宁真凭着一口仙气将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毕,想起手机上可以看到孟显闻的定位,她立刻来了精神,点开一看,脑子里只有八个字,果然如此,不愧是他。


    孟显闻回复:【你的车我开到公司来了,下班我去接你】


    他放下手机,沉默一会儿后,拆开这封信,里面是一张明信片,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皱起的眉头无意识地舒展开来。


    叮铃叮铃——


    城市的微风吹起门上的风铃,不断有客人进来,出去,宁真喝了一口冰饮,自言自语:“真的要写吗,写了寄出去他能收到吗,哎呀,我写什么呢?”


    她躲在靠角落的位置,攥着笔写下第一行:【喂,孟显闻!】


    他的名字就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当下装着真心话的匣子。


    她一个人抿唇偷笑,笔尖在明信片上游走着,每一下心跳都成为了实质的文字——


    【不知道收到这张明信片时,你有没有登上二十九岁的高峰,听说明信片都会寄得很慢,说不定还会丢失,如果收不到它,那你运气真的不太好哦】


    【这座城市我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高考后和家里人,第二次是和最好的朋友】


    【你能赶上我的第三次吗!】


    她不想落款署名。


    拿起写好的明信片,轻轻吹干笔迹,想象着他收到这张明信片的情景,她抿唇偷笑,眼睛发亮,难掩雀跃。


    整面落地窗前。


    孟显闻推开窗户一条缝,他站立许久,任由风钻进来,吹走他隐忍着的压抑着的晦暗气息。


    …


    下午六点。


    宁真艺高人胆大,提前五分钟就关了电脑,随时准备打卡走人,她是第一个冲出工位的人,但令隔壁工位同事惊讶的是,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居然又折返回来,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脸,一副忍着不笑出声的模样。


    “你咋啦?”同事慢吞吞地抽下充好的充电宝塞进包里,随口问她,“不是都已经打卡了吗?”


    宁真神秘一笑。


    她刚都准备迈进电梯了,转念一想,凭什么呀,就不提他没失忆的那三个月她等他等了多少次,这段时间她去恒兴去了好几次,哪次不是等他等到海枯石烂?


    他难得来接她,六点下班,她六点三分出现在他面前,如此火急火燎,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也是大忙人!


    “大明星都是压轴出场。”宁真一本正经。


    同事摇摇头,“你上班上傻了吧?”


    她收拾好桌面,拿包起身,又问,“现在走吗?一起。”


    “不了。”宁真弯腰找到充电线插上,“我手机充满再走。”


    “……”


    十来分钟后,他们组的同事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她优哉游哉地在工位喝水,甜滋滋的,忽然,她的手机亮起,打开微信,是孟显闻发来的消息:【人呢】


    认真的吗?


    他的耐心就十来分钟吗?


    宁真又气又觉得好笑,回复:【临时有点事,加班呢】


    孟显闻:【?】


    孟显闻:【好】


    宁真看了眼手机充电进度,她果然还是对他太善良了,就算充满也用不了半个小时,正好可以避开高峰期,闲着也是闲着,她哼着歌,开始收拾桌面。


    笃笃笃,轻扣挡板的声音响起。


    她闻声回头,看见立在几步之外的男人,惊得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怎么上来了!”


    在她吃惊的目光中,孟显闻不急不缓地走过来,他解开了衬衫扣子,卷到手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随性,他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关机的电脑屏幕,“你不是在加班吗?”


    “你怎么上来了??”她仰头望着他。


    他伸出手臂按住椅子把手,让她连人带椅子完全面向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上来陪你加班。”


    宁真条件反射捂住嘴巴,瞪向他,“你好烦!”


    这个狗东西怎么可以有女朋友?


    他每次总是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心思。


    “这张椅子我可以坐吗?”在很多事情上,孟显闻都是一个有边界感的人,他偏了偏头,视线略过她旁边同事工位的椅子,看向另一张空位,问道。


    “随便!”


    宁真在气闷之后,又忍不住想笑。


    她心头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的办公室她去过几次,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她工作的地方。


    孟显闻点了下头,拖过那张没有归属的椅子,拉到她旁边淡定坐下,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对着关掉的电脑加班,顺便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早,不着急,你慢慢加班,工作最重要。”


    这话太招人烦了。


    宁真仗着周围的同事都走了,她气得踩了他一下。


    孟显闻面不改色,他打量着她的桌面摆设,嗤笑一声,知道的她是来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里安了个家。


    键盘是花里胡哨的配色,电脑置物架上摆着一排公仔摆设,小风扇,水养绿萝,护手霜喷雾,巧克力罐……


    “你干——”


    宁真见他拿起她的喝水杯,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贴近杯口喝了水,这个狗东西喝了以后还皱了下眉头,反问她,“这什么?”


    “玫瑰花茶,嫌不好喝那你给我吐出来!”


    她和他斗嘴几句,及时想起这是公司,是她上班的地方,果断拔下充电器,拿上手机和包起身,没好气道:“下班,你这人好没耐心。”


    “你有前科。”他随便揉了揉她的头发,话很欠揍。


    什么前科!


    宁真瞪他一眼,又扑哧笑了起来,他总共就来接她两次,第一次扑了个空就叫她有前科啦,难道以后每次她说加班,他都要亲自上来看看?


    这什么人啊!


    两人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还好目前声度的员工要么下班特别积极,要么被动加班特别积极,他们都没遇上几个同事。


    宁真挽着孟显闻的手走出大厦,她很大方,没有和他计较前科不前科的事,主动道:“晚饭想吃什么,我请!”


    说到这里,她又趁机和他讲条件,“以后我们就这样,我等你,你请,你等我,我请。”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以他工作狂魔不倒的人设,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要请她吃三百六十顿。


    孟显闻低眸瞥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说吧,想吃什么?”她追问。


    “欠着。”他说,“车上有吃的。”


    宁真愣了一下,一脸狐疑地跟着他来到停车位置,拉开门上车,后座果然有几个木质饭盒,他长臂一伸,给她一份。


    “现在好早哎!”宁真打开盖子,都是她喜欢的菜,但她还是有些不解,“今天还是周五,我们去餐厅吃不是更好吗,又不赶时间!”


    而且还是在她的车上吃!


    孟显闻侧目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随口问道:“说说,周六周日准备做什么?”


    宁真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还真别说,现在有点饿了,胃口大开,她将车窗全都降下来,“休息啊,还能做什么?”


    他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她立刻警惕:“你想做什么?先说好,我是不会陪你去公司加班的。”


    “别想太多。”他将放在扶手箱的手机给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可思议的话,“行,那你订两张机票,吃完我们去机场。”


    宁真还好一口饭咽了下去,否则都会被呛死,她惊得睁圆了眼睛,“去机场?为什么??”


    孟显闻被她这反应逗得淡笑一声,笑过后他言简意赅:“我今天收到了你的明信片,不算太晚,对吗?”


    宁真傻眼。


    她以为她寄出去的明信片多半丢了,或者退回寄件地。


    回来好一段时间了,他一直没提,她也就没问,因为寄出去时她已经做好了他不会收到的打算。


    这事她都忘了,此时猝不及防被提起,她难免惊讶,回不过神来。


    “再给你十分钟,今天不去就下次去。”


    来了,又来了。


    他对十分钟是有什么执念吗,每次都催!


    然而宁真感觉自己心跳好快,快到要冲破胸膛,她很想矜持,但答应得比谁都快,大声道:“去!现在就出发!!”


    在去机场的路上,宁真兴奋拍照拍视频,整个车厢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好烦啊,今天天气好阴沉,我想拍落日——”


    “孟显闻,糟糕,我们都没收拾行李!”


    “你怎么不早说!!”


    他总算开口:“安静。”


    “走开,别点歌,我现在不想唱歌!”宁真迅速回击。


    孟显闻勾起唇角,神情也在她的碎碎念中舒缓。


    抵达机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订的是接近凌晨降落的航班。


    宁真今天拍的照片都没派上用场,这让她很生气,为什么偏偏是阴雨天,根本不出片。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唇角翘起,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挣都挣不开,今天就今天吧,下次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就算那天晚霞漫天,心情应该也不会像此刻一般高涨,计划之外也可以很美好!


    晚上十点,宁真发了一条朋友圈,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张登机牌,一张是映在落地窗的两道身影,很模糊,依稀看出高大挺拔的男人走在前面,牵着举起手机拍照的女人一闪而过。


    附文:【私奔到月球】——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十二点木有


    最近存稿不太够用了QAQ


    再加上生理期码字状态不佳,很担心我会因为赶双更而忽略两位的情绪变化


    所以想跟宝子们说一下,我这几天可能会单更(!sorry)来缓冲一下= =


    求轻拍呜呜呜


    第73章


    凌晨, 飞机准时降落在机场。


    大部分旅客都一脸困倦地走出机舱,宁真神采奕奕,浑身都散发着愉快又雀跃的气息, 经过她身边的人, 都被她的快乐感染到, 回头看一眼这牵着手的情侣,不约而同耸肩,笑着路过。


    这次的旅程很突然, 但好像无论多么突然的事情,到了孟显闻这儿,他都可以安排妥当。


    停车场一辆商务车等候着。


    宁真上车后,贴近孟显闻, 在他耳边悄声道:“好嫉妒你!”


    他的人生怎么可以如此丝滑顺利,仿佛永远也没有狼狈不堪的时刻。


    听着她的控诉,孟显闻浑不在意, 他手一揽,拍拍她的脑袋, 低声说,“离酒店还有一段路, 你安静安静,睡个觉行吗?”


    他对她心服口服。


    从接她下班到现在, 她就没消停过。


    “我睡不着!”宁真以气息声回他, “都怪你,没有预告, 让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你有预告?”他反问。


    那张明信片如果不是徐来心细,可能会混在一堆无关紧要的信件中落灰,再被送进碎纸机中, 成为碎屑。


    宁真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轻哼道:“所以,你就要报复我?”


    孟显闻对她的倒打一耙早已经习惯。


    她知道什么是报复吗?


    或者,她断定无论她做出什么事,他也拿她没办法,否则无法解释在得知他失忆的情况下,她能胆大包天地想出以假乱真的法子,她知道他不会和她较真。


    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复杂地笑了下。


    她这张嘴里还真没几句真话。


    哭泣着和他说,以后都会听他的话,要多乖就有多乖,他一出事,她立刻张牙舞爪,有恃无恐。


    她本事确实不小,胆子也不小。


    “你笑什么啊?”她语气危险,“被我说中了?”


    孟显闻不置可否,捂住她的嘴,手动让她安静。


    凌晨的城市道路无比静谧,车辆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在酒店门廊前停稳,负责服务总统套的经理快步迎上前来,热情专业地领着他们进电梯,直升顶楼。


    宁真发现客厅摆着一个大尺寸的行李箱。


    她回头用眼神问孟显闻。


    “我让人按你的尺码准备的衣服。”他按了按额头,随手拿起一瓶水,“你这两天将就下。”


    要不是她来故意加班让他等的把戏,他的计划是回一趟家,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再走。


    宁真想笑,骄傲扬起下巴,“确实很将就。”


    这是她第二次住总统套,但好奇心依然不减,等经理离开后,她兴冲冲地在几百平的房间里跑来跑去,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乐。


    孟显闻靠坐在沙发上,她出现在他的视野,他的视线便跟随着她,她消失在他的视野,他便听她发出来的动静。


    人的意识和身体总是相悖。


    以前他不认同这句话,现在却在他身上证实。


    他二十九年来坚固的意志逐渐在瓦解。


    都是拜她所赐,所以她必须陪着他一起坍塌。


    …


    大概是睡前大脑太过兴奋的原因,宁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她习惯性地要往他怀里钻,却扑了空,睁眼一瞧,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他不在。


    她支起手肘,看了眼主卧。


    还是没人。


    睡意消散了一半,她心生疑惑,项目不是都已经发布了吗,按理来说他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至少可以喘口气,而且他们出来得匆忙,他也没带电脑。


    宁真打着哈欠,掀开被子起床,酒店的拖鞋很软,走路的动静很轻,走出卧室,穿过书房,她脚步忽地顿住。


    他站在一整面干净透亮的落地窗前。


    这个城市今天的天气比北城要很多,满天星星,月亮皎洁。


    他的身影透着沉闷和孤寂。


    她歪着头望向他,难道这个该死的也陷入了所谓成功之后的空虚吗?


    那他真挺矫情的。


    孟显闻出神地盯着窗外仿佛触手可及的城市地标建筑,忽然他感觉到一具身躯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他,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一双手上。


    她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廓,小声道:“不睡觉,想什么呢!”


    “说了你也听不懂。”


    “喂!”


    她一拳砸在他背上,这会儿脑子有些晕乎,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总让我别想太多,这句话其实最适合你,你才别想太多,事情也好,人生也罢,”她见缝插针笑他,“你也不想想,你凭什么事事完美?”


    孟显闻多半不会空虚。


    但以他挑剔的性子,恨不得卷死所有人的变态行径,说不定他是在复盘整个项目,琢磨是不是有什么不足。


    “……”


    孟显闻静默数秒,她这话也算歪打正着。


    他转过身来。


    宁真也就顺势松开了双臂,她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杯酒,随着他回身的动作,里面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她嘴角抽了抽,“又喝上了。”


    他的酒量应该比人菜瘾大的孟嘉然好很多,不至于喝几杯就醉,但他最近好像不太惜命,大晚上不睡觉喝酒,这在孟显闻的人生中,算不算是一种放肆行为。


    “没喝几口。”他沉声解释。


    下一秒,宁真抓着他的手腕,将这杯酒送她嘴边,她被冰了一下,喝得很慢,慢到在这夜深人静时分,甚至能听到她的吞咽声。


    孟显闻的眼神顿时变得深沉。


    宁真的唇瓣离开杯沿,眨了眨眼,一脸“我拿你这个该死的男人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宠着呗”的表情,“服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这样吧,我一口你两口,喝完就去睡!”


    他一言不发。


    她就当他同意了。


    将杯子推到他嘴边,示意他喝。


    一杯酒在他们之间推来推去,直至见底,只剩还未融化的冰块,这酒口味柔和,后劲却不算小,宁真眼里浮起一抹水光,他在强势逼近,身影笼罩下来。


    整个城市都在睡觉,只有他们在落地窗前缠绵拥吻-


    清晨的日光穿过薄纱窗帘,宁真悠悠醒来,她皱了皱眉毛,抬手摸了摸眼睛,眼罩不翼而飞,侧头看向旁边,果然被他抢走了。


    他这人毛病不少。


    喜欢抢她的,给他买了他又不戴。


    难道她的就更香一点吗?


    她腹诽着,猛然察觉到一件十分罕见的事,什么情况,她都醒了,他居然还在睡!


    不由得屏住呼吸,她悄悄探出手,够住放在床边的手机。


    点开一看。


    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八点半了!


    她睡到八点半是常态,他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就像是终于暂时卸下重担,陷入熟睡。


    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


    思及此,宁真收住闹他的心思念头,决定大发慈悲地让他感受一次睡到自然醒的满足体验,她眼神乱飞,从他脸上移到天花板,将整个卧室的摆设都打量一遍后,实在压不住想玩手机的冲动。


    没有手机,真的好无聊。


    她解锁屏幕,发现时间才过去五分钟,担心打字的声音会吵醒他,她慢慢往边上挪动,背对着他,照惯例先看微信,和郭夏聊天。


    郭夏在线表演吃醋:【此男狼子野心,居然想覆盖我们前不久的快乐回忆!】


    宁真忍笑回复:【是滴,男的都很有心机!我不想来,是他连哄带骗!】


    “谁连哄带骗?”


    她正眉开眼笑聊着天,耳边忽然传来这句话,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飞快将手机藏在枕头下,和朋友的聊天内容可不能全被他看见,一回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宁真哽住。


    好心被狗吃了,她不想打扰他睡觉,结果他偷看她和别人聊天,还嘲讽她。


    她气得扑过去,他顺势捞她在怀里,两人闹作一团,在这城市高空之上,窃窃私语。


    他们从酒店出来,已是中午时分。


    考虑到前不久来过一次,宁真不想当游客,更不想带着孟显闻去游乐园,这种梦幻的地方,只适合和好朋友一起来贴脸拍照,他?那还是算了吧!


    两人慢悠悠地闲逛。


    准备排队买冰淇淋时,孟显闻的电话响起,宁真恶狠狠地竖起两根手指,提醒他,这是今天的十一次了,从他们出来到现在,他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有短信,有微信,还有电话,不胜其烦!


    孟显闻捏捏她的脸,“我接个电话,不会很久。”


    即便是霸总,也不能随便无视来电。


    宁真推开他的手,敷衍着点点头,很快排到她,她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咬了一大口,被冰得直皱眉,打算找孟显闻算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后,还是想玩攻其不备这个套路。


    她听到他客气和那头的人说:“不用,我这次来不是谈公事,只是陪女朋友过个周末。”


    孟显闻似有所感,转过身来,还在通话。


    他低眸看着她手里的甜筒冰淇淋,心下了然,她总爱玩这种幼稚的,趁他打电话,喂他吃他不爱吃的东西的把戏,他圈住她的手腕送到嘴边,一心三用。


    吃了口冰淇淋,眼睛盯住她不放的同时,还在和人寒暄:“吃饭的话,下次吧,下次你来北城,我做东,咱们喝几杯。”


    宁真:“……”


    顿时不知道到底是他被套路,还是她被套路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还没结束,她还有杀手锏,想起等会儿晚上要做的事,差点没忍住露出坏笑。


    触及孟显闻探究打量的目光,她立刻先发制人,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吵得他没法思考,“陪我过周末,电话还响个不停,这对吗?我不管,从现在开始,再有一个电话进来,你就接我下一次班!”


    “这么大声。”他瞥她一眼,笑笑,“又在心虚什么?”


    宁真没绷住。


    这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弊端。


    她越来越了解他,他也是。


    采取直接手段,用冰淇淋堵住他的狗嘴,“吃你的吧!”


    傍晚过后,城市流光溢彩,宁真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次,最后呈现的结果她超绝不经意带着孟显闻经过上次的清吧,不给他看清楚灯牌上的店名,以走累了要休息为由进来。


    年轻的服务生领着他们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的视线在宁真脸上徘徊,似乎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宁真忍俊不禁,冲她眨眼笑。


    服务生立刻回以灿烂笑容,“桌上有二维码,您可以扫码点单,不确定酒精度数,可以按铃叫我。”


    “好,谢谢。”


    服务生离开桌边,想往吧台走,没走出几步,她脑子灵光一闪,豁然开朗,终于想起这个漂亮女生是在哪里见过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燃什么,折返回来,试探着喊了声:“宁小姐?”


    像有人为全场素不相识的人买单这种事,店里几年也碰不到一次。


    光一次,都够他们茶余饭后八卦好久。


    孟显闻翻着手机上的菜单,想给宁真点一杯度数不高的小甜酒,听到服务生喊她,他皱眉抬起头来。


    坐在他对面的宁真托腮,莞尔一笑:“还记得我呀!”


    “记得,一开始没想起来!”服务生目光一转,眼睛发亮,上次没见到男主角,这次见到了,“这位就是孟先生?”


    孟显闻:“……”


    他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仅仅几秒,恢复如常:“你好。”


    宁真观察他的神色,要是心声有分贝,估计整条街都在回荡着她的笑声。


    还好服务生只是出于好奇确定他们的身份,很快一脸心满意足,离开桌位,没有再打扰他们。


    “怎么样?”


    宁真倾身,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托你的福,我那天晚上被整个清吧的人起哄!”


    也该轮到他社死一次。


    灯光在她脸上闪过,停留,一览无遗地照着她的真实情绪,她嘴上在抱怨,眼睛在喜欢。


    一瞬间,时光好似在倒流。


    孟显闻清晰地看着,那天晚上的宁真有多欢欣愉快。


    然后她突发奇想,决定提前改签回去见他,给他一个惊喜。


    “傻了?”


    宁真见孟显闻沉默地看着她,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跟你开个玩笑,你还有包袱了?”


    他是个脸皮厚的,不至于为了她这点恶作剧心思生气,她甚至都没怎么见他生过气。


    “你——”


    她瞬间收声。


    他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北城。


    陈景和回国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没有一年,而这几个月来,他多半都在医院上班值班,好不容易休息,也被家人安排了一次相亲饭局。


    茫然无奈地吃过晚饭,看了场电影。


    他出门时并不知道要相亲,考虑到北城拥堵的交通状况没开车,对方倒是开了车,礼貌客气询问要不要送他回家。


    他连忙婉拒,来到商场人少车少的8号门,准备软件叫车时,一辆白色奔驰在他面前停稳。


    徐来降下车窗,有些意外,“景哥,你在这等车吗?”


    陈景和弯腰看进车内,笑了,“对,你怎么在这。”


    “景哥,先上车,我送你一程,正好我也没事。”


    “行。”


    他也不跟徐来客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扣上安全带,“真巧,你也来这边?”


    “和同事聚餐。”徐来问他地址导航,“顺便来商场买点旅行用得上的行李。”


    “旅行?”


    “对,今年忙,加班太多很累,想趁着休假带我爸妈出去散散心。”


    陈景和问清他的旅游目的地后,往后靠了靠,语气艳羡:“我也想出去充充电,太忙了,像我们这行随时待命,说不定刚下飞机,一个电话又得赶回来。”


    徐来失笑:“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吧?”


    “不好说。”陈景和语气微顿,“像我们科主任前几天旅游,深更半夜接到电话,让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城,说是有个重要的病人要立刻接受治疗,一晚上闹得人仰马翻,结果昨天又说不用了,还好北城这几天大雨,不少航班都停了,旅游才没泡汤,也算是万幸了。”


    徐来眉心蹙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收紧,平静问道:“重要的病人?那住院了吗?”


    陈景和摇头,这个话题很快被带过。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导航目的地,徐来也跟着下车,目送陈景和走进小区,他收敛笑意,后退两步,倚着车身陷入思索,景哥说的重要病人会是孟总吗?


    似乎不太可能。


    前两天是项目发布的日子,昨晚宁真发过朋友圈,孟总带她出去散心。


    应该不是孟总。


    徐来缓缓松了一口气,望向夜空片刻,眼睛有些发胀,他重新回到车上,没有发动引擎立即离开,解锁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宁真的朋友圈,手指缓慢翻动,一张一张照片滑过。


    “天呢,点赞的人好多!”


    环形沙发上,宁真窝在孟显闻的怀里,她整理着一天的照片视频,挑几张最自然的发朋友圈,在评论下,和常易还有孟嘉然他们斗嘴,不亦乐乎。


    孟显闻没有双休日。


    他出来,同样有一堆需要处理的公事。


    “我每次发旅游的照片,总会炸出很多人,包括毕业就没见的大学同学。”


    宁真随手点开最新的赞,发现徐来几分钟前也给她点了赞,扭头想说给孟显闻听,这两个人不愧是老板和下属,行事风格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只点赞,不评论。


    发现他在认真回手机邮件,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宁真爱拍照,也会拍照,相片视频占据大部分内存,偶尔想起来会存进云端网盘。


    “都是以前的照片?”


    耳后响起他懒散的声音。


    她想回头,却被搂着更为贴紧他的胸膛。


    “对啊。”


    “看看。”


    宁真犹豫两秒。


    她当然也有过穿衣风格混乱的时期,当时觉得自己美得冒泡,现在回头再看,连她在庞大的内存库里也能找出一些“不忍直视”的照片。


    转念一想。


    她六岁那年就认识孟显闻了,过去那些年虽然见面不太频繁,但每年起码也会见上一两面。


    总之,不管哪个阶段的她,他都见过。


    “好吧……”她一扫犹豫,兴致勃勃打开高中时期的照片,第一张她站在房间穿衣镜前臭美,嘟嘴比剪刀手,白T牛仔裤,面容稚嫩青涩。


    孟显闻短促一笑,带起胸腔震动。


    “不准笑,再笑不给看!”


    “继续。”


    宁真高中三年,和大部分高中生的生活轨迹相似,两点一线,除了考试就是考试。


    而此时,孟显闻在国外留学如鱼得水。


    这个夜晚很奇妙。


    孟显闻好像跟着这些照片,重新认识宁真,了解她的生活,她边说边比划着照片里发生的事,而他也在她的描述之中,将过去留在他记忆中的她润色。


    “看来你高中挺闲。”


    他淡然道:“还有空拍这么多照片。”


    她高中三年,抵得过他二十九年。


    “苦中作乐懂不懂!”她故意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如愿以偿听到一声闷哼,“还看不看,看就闭嘴。”


    大学的照片更多。


    孟显闻依稀记得有一年,他去过北城大学,那时他陪着母亲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不少名流都在,还请了一些明星暖场。


    母亲让司机在北城大学接宁真。


    见他不解,笑着解释:“有真真喜欢的明星,她想去。”


    他看向窗外,她急匆匆小跑过来,本来激动又高兴,一上车看他也在,她立马挺直腰背,乖巧坐好,轻轻地喊一声显闻哥。


    宁真也是头一次详细回顾旧照片,大学四年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


    忽地,手指一划,屏幕定在一张照片。


    她也微微怔住,努力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来戴着生日帽,她站在他旁边,双手托着生日蛋糕,两人看向镜头。


    孟显闻平和的神情在短暂怔忡后,冷了下来,面庞紧绷。


    脑子不合时宜地浮现一段本应该忘记的片段。


    如果他没记错,几年前他见过这张照片,在徐来的钱包里,但一眼扫过去,照片中只有戴生日帽的徐来,它的确有一道折痕,像是被折了起来。


    所以,被藏起来的那一半是捧着蛋糕的宁真——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是双更合一,十二点木有


    说一下,徐来早就已经没用那个钱包,照片也没再用


    所以他当时从陈景和的手机再次看到会愣神


    第74章


    “这应该是我大二那年……”


    宁真开口, 陷入片刻回忆。


    她和徐来都是北城大学的学生,其实他们一个读大一,一个研一, 又不是同一学院, 要是没有那次校内二手交易, 按理来说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后来认识,偶尔在校内校外碰上,她总会和他主动打招呼。


    每次他要么一个人, 要么和他室友一起。


    一来二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室友和她的室友碰面几次后,彼此看对眼谈起没羞没臊的恋爱,她震惊之余立即打蛇上棍, 让这对情侣请她和徐来吃大餐。


    吃饭那天,她无意间听到他在外面和家人打电话,意外得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这个人话少, 也沉得住气,在饭桌上居然一个字也没提。


    其实以她现在和人交往保持的分寸感, 二十三岁的她绝不可能偷偷订蛋糕给一个并不算很熟的学长过生日。


    但未满二十岁的她,考虑所有的事情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更任性,更随心所欲。


    她觉得过生日怎么可以没有蛋糕呢。


    怎么可以不许愿不吹蜡烛!


    她和室友兴奋地在手机上嘀咕, 一桌四个人就瞒着他订了加急生日蛋糕, 策划一场惊喜。


    饭后她又装模作样“敲诈”他室友请唱歌,等唱到一半, 她偷溜出来拿蛋糕,进包厢时大声喊学长生日快乐。


    “学长那天很尴尬,特别尴尬, 都懵了。”宁真窝在孟显闻怀里,轻笑,“我怀疑他想掐死我们,但你知道,他这人很好,尴尬到不行,还一个劲道谢,现在想想,我好像做得不太对,有点没分寸了哈哈哈。”


    “嗯。”


    孟显闻吻了吻她的发顶,“换个人,早掐死你了。”


    “你是说你吗?”


    宁真不客气地反击,“放心,你肯定不会碰上这种事哦,你人缘才没这么好!”


    “继续。”


    孟显闻不想和她再聊徐来相关的话题,催促她翻照片。


    他们看这张他并不喜欢的照片太久了。


    宁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手指一划,带着他继续回顾她的大学美好时光。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对孟显闻的走神毫无察觉,直到她吃痛地喊一声:“你扯到我头发了!”


    她回头瞪他。


    他总算回过神来,握住她后脖颈的手掌稍稍用力,漫不经心,问了她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大学就没想过恋爱?”


    宁真直觉这个问题有些危险。


    她自然不会正面回答,干脆反问他,“那你呢?”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怎么又攻击上了?


    宁真无语,“谁说我闲了?”


    你不闲你有空给人过生日。


    孟显闻心下冒出这句话,几乎立刻拧紧眉心,他有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他可以接受他对宁真的失控,但失控仅仅只存在于他们彼此的感情上,不该涉及其他。


    他不能,也不允许将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特助。


    “谁说的?”孟显闻点点下巴,已然平静的眼睛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你怎么翻也翻不完的照片说的。”


    “……”


    宁真想掐死他。


    以前只是想想,现在她还真敢,一把推开他,还好沙发足够宽大,她分开.腿坐他身上,双手挠他,掐他,气咻咻地,“还说我闲,还问我大学想没想过恋爱,哈!我要是和谁恋爱了,现在还有你什么事——”


    一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还没说完。


    他收紧双臂,薄唇贴着她的颈侧细细密密地亲吻,轻咬,吸吮。


    一种完全可以忍受的刺痛。


    从脖子到锁骨,吻慢慢往下游移,他隔着轻薄的布料含住她的心跳。


    直到她的呼吸急促,身躯变软,孟显闻托着她从沙发稳稳起身,她惊呼一声,吓得腿勾紧他的腰,正要埋怨几句,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一下就懂了,埋在他肩膀,闷闷地笑。


    她被他抱着,往主卧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


    他并不急切,只是经过书房时,把她放在桌上,手撑着桌沿,缱绻亲吻。


    也会抱着她来到窗边,让她看一眼视野最佳的夜景后,一把拉上窗帘。


    …


    和上次旅行不同,宁真心里想的人就睡在她边上,她不需要辗转反侧,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从浴室出来后,她闻着他身上的沐浴气息沉沉入睡。


    孟显闻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小灯。


    他终于有空看看她今天的朋友圈,习惯点赞时,瞥见徐来的头像也在其中。


    无论协议也好,欺瞒也罢,从始至终这些都是他和她之间的事。


    现在发现有第三个人曾经参与其中,饶是孟显闻都觉得棘手——确实棘手,扎得一手软刺。


    到底要不要拔出来,这是个需要反复权衡的问题。


    此时,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路源:【方便接电话吗?】


    孟显闻顿感头疼。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了眼熟睡的宁真,打字回复:【再等十分钟】


    路源:【okk,十分钟我弹你电话】


    十分钟刚到,孟显闻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是路源的来电。


    他不想吵醒体力透支的宁真,也不愿意被她听到只言片语,来了离主卧最远的健身房,不疾不徐接通电话,路源便噼里啪啦地开始:“我想过了,你的顾虑我明白,那要不这样,正好你最近忙完了,咱们先从最温和的方案开始。”


    孟显闻握着手机,站在窗边,闻言无奈地轻笑了声。


    他没有回应路源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了句不相干的话,“路源,你觉得真真是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吗?”


    路源沉默几秒,差点爆了粗口,“你想气死我就直说!”


    一向好脾气的他,还是忍气吞声回答:“不知道。”顿了顿,又惊讶问,“你该不会是准备求婚吧?”


    “暂时不会。”


    “那你无缘无故问这个,我还以为你找我商量求婚点子。”


    “放心,不会找你商量。”


    路源气笑:“不过,我是建议你恢复记忆后,再考虑这些,你想想,你都忘记和她怎么开始,没个开始就求婚?我不太赞同,也不认可,这对她不公平,所以,你听我的——”


    “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孟显闻沉声,“我也不允许。”


    “……你是不是有病?”路源忍无可忍,捏着鼻子问,“说吧,哪个不长眼的想追真真?”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别太劳累。”孟显闻缓了缓语气,“有空你也和我一样,出来散散心,放松放松。”


    “看来有人追真真。”路源说,“这很正常,惟惟告诉我,真真那四个老公中就有一个给她发过私信,所以他死了。”


    “谁?”


    “想知道,来我医院。”


    路源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孟显闻脸上没什么情绪,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健身房回到主卧,她似乎在梦中找他没找到,两只手搭在他睡过的枕头上,细白的腕上他吮吻的痕迹隐现。


    他在她身旁躺下。


    他相信徐来没有觊觎之心,否则在他失忆以游艇试探时,徐来就会如实回答。


    徐来是个聪明人,如果想和她在一起,何必以身犯险,让他相信他和她的关系是真的。


    但他同样也确信徐来的私心是她。


    只是,徐来在她成为他的女朋友之前,已经认识她很久,应该有过很多次坦露心声的机会,为什么止步不前。


    不过,不重要了。


    他伸手搂她过来,在她额头啄吻。


    那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事-


    周日下午。


    落地北城半小时后,宁真再次更新朋友圈,带上定位:【重返地球】


    评论不少人揶揄她:【私奔两天就回来,看来是搞定家长,名正言顺了!】


    宁真哈哈大笑。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小丁开车将他们送到楼下,下车前,一直在闭目休憩的孟显闻淡声开口:“小丁,在楼下等我,大概一两个小时送我回御园。”


    宁真愣住。


    小丁也是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道:“好的,孟总。”


    孟显闻先下车,立在车旁,宁真跟着下车,脸色透着股不愉快,她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他顾不上会不会有外人经过,揽她到身前,单手抱住,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我答应你爸妈了。”


    “嗯。”她语气有些闷,手指把玩着他衬衫的扣子。


    “先上去。”


    他牵着她,往楼道走。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进了家门,气氛也由之前的轻松甜蜜,到此刻的沉默无言。


    宁真心里清楚,他这个人可能没别的优点,但说出口的话,都会做到。


    如他所说,他答应她爸妈了。


    即便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她爸妈撞见过一次,不会再过问下文,他也还是会履行承诺,从她这里搬走。


    “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他牵着她进洗手间洗手,仿佛是在安抚她,抽出纸巾,细致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她擦净,“听到没有。”


    宁真顿时来气。


    她知道她的气来得莫名其妙,不该撒在他身上——不,不对,就该撒在他身上!


    该死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当初是他抽了风要搬进来,害她都习惯了这个房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害她由奢入俭难,更习惯每天有人送,每天都有早餐,结果他又要搬走,他就是把她这儿当酒店了!


    “不好意思哦,不是夫管严,听不到!”她推开他,走出洗手间,也不看他,“你走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住。”


    孟显闻忍俊不禁。


    他慢悠悠走出来,她发脾气,他反而乐在其中,“你早点坦白,我也不至于搬来搬去。”


    又翻旧账!


    宁真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我也不知道——”


    她立刻住嘴。


    大意了,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来。


    “你也不知道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宁真抿了抿唇,嘴上说,“那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来啊。”


    心里却说,那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你。


    太讨厌了。


    孟显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笑了,来到沙发前坐下,她生闷气扭头不看他,他倾身拿起茶几的遥控器,反而气定神闲开始看电视。


    宁真目瞪口呆。


    她愤愤转过头看他,却和他四目相对,发现他根本没看电视,一直看她。


    又上这个狗东西的当了。


    两人对视数秒,她破功笑出声来,趁机和他讲条件,“反正都怪你。”


    “行。”


    “你要赔我。”


    “怎么陪?”他抬手看向腕表,“小丁还在楼下等着,我还可以陪你四十分钟。”


    宁真:“?”


    这个臭不要脸的。


    她纠正:“赔偿的赔!”


    孟显闻一脸沉思,拿出钱包,抽了一张卡给她,“想要什么自己买,额度应该还剩七千多。”


    他扯扯唇角,模仿她过去的口吻,“省着点花。”


    宁真定睛一瞧。


    这不是她那张卡吗?他拿她的卡赔她?


    “想清楚。”他语调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到底要哪个pei?”


    面对如此厚脸皮之人,宁真只能败下阵来,她咬牙笑道:“你好烦!”


    四十分钟后,孟显闻开始收拾行李,宁真就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一点一点将留在这里的痕迹收走。


    她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明明他搬进来时,她那样抗拒,甚至天天在心里盼他早日滚蛋。


    现在呢,他还没走,她已经开始不舍。


    “你来吧。”


    孟显闻将她拉过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的行李都是你收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宁真才不肯帮他收拾行李,“走开,我不要。”


    他东西不算多,留了一些下来。


    牙刷浴巾,剃须用品,还有一套换洗。


    这是人还没有搬走,已经做好了下次留宿的准备。宁真看破不说破,只是偷笑,心情也没那么郁闷。


    她顾虑着小丁还在楼下等。


    行李刚收拾好,她便催促他快点下楼。


    孟显闻沉默拉着行李箱到门口,她也换鞋想送他,一只拖鞋换下,她被抵在鞋柜上,仓促抬眼看他,赶忙捂住嘴巴,“别闹了,一闹又没完没了……”她提醒,“小丁在楼下等很久了!”


    “你一直盼着我搬走,是吗?”他贴近她,和她额头相抵,“真真。”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果然会沾上对方的习性。


    宁真想,他现在也学会倒打一耙了。


    要信守承诺搬走的人是他,现在要出门了不爽的人还是他。


    这个矫情的男人,到底要她怎么做!


    她双手从嘴巴上移开,心一横,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嘴巴在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说话,只会说难听的话时,可以闭嘴用来接吻。


    孟显闻身躯微顿,他也不动,任由她湿润他的薄唇。


    然而,在她想分开时,他手扣住她的腰,逼她继续。


    他不满意,她就不能停。


    …


    夕阳落山。


    宁真站在一旁,对着车内的孟显闻挥手,目送这辆车起步,开远,她有一瞬的恍惚。


    是和他亲了太久的缘故吗,她也染上了他的矫情,竟然有种回到他没失忆前那段日子的感觉。


    那时,她提前下楼,在这里等他。


    又在这里目送着车子离开后上楼。


    她摇了摇头,将这不着边际的思绪甩出去,潇洒大步往回走,短暂的旅游很开心,也很累,孟显闻给她点了上次的日料,她准备吃完洗澡,躺床上玩手机。


    明天又是万恶的周一,肯定得早起。


    宁真计划很好,可当她冲完澡准备拿浴巾摸了个空,习惯喊“老公”却没有回应时,她愣怔了好一会儿。


    心情再次受到影响,她骂骂咧咧回到主卧,扑在床上,打开微信故意忽略那个仙人掌头像,骚扰郭夏:【我不开心!!!】


    郭夏:【又怎么了】


    郭夏:【[转账200]】


    宁真秒收转账,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通抱怨:【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有他,都是我很讨厌的人】


    郭夏:【?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真:【是谁说过租约到期后搬来和我住的!】


    郭夏:【我服了,现在要我过去陪你住一晚,或者住几晚吗,陪你度过戒断期】


    宁真:【晚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郭夏大笑,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她:【这其实是好事啊,你俩还在热恋期呢,延长新鲜感不好吗,像我现在看叶初阳,已经心无波澜,他看我估计也一样,老夫老妻有什么意思】


    宁真茅塞顿开,立刻被安慰到了。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他都已经搬走了,她在家里生闷气给谁看。


    还不如好好想想以前独居的快乐时光,多自由。


    晚上十一点。


    宁真意犹未尽地关了一档综艺节目,打了个哈欠,准备关灯睡觉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孟显闻的来电。


    她冷哼一声,肯定是在他几百平的大平层加完班,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女朋友了,这才意思意思问一下。


    他这种人就不配有女朋友,跟他的工作相亲相爱去吧!


    从他离开到现在,只有在抵达御园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冰冷的两个字:【到了】


    她当时矫情病还没好,冰冷地回了一个字:【喔】


    “喂,干嘛?”宁真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调调,慵懒随意,无所谓。


    “睡觉了?”


    “没啊。”她心念一动,好听的话张口就来,还不忘阴阳怪气,“哪里睡得着,不像某些人,一点也不想我,到现在才打电话。”


    “睡不着?”他轻描淡写,“那就起来,给我开门。”——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木有二更


    孟总可以指纹刷门,但太晚了,怕吓死她,所以= =


    第75章


    孟显闻回到住了几年的御园时, 一开始并没有不适应,照顾他起居的钱姨也已经回来,准备了一桌可口的家常饭菜, 他和过去几年很多个下班后的夜晚一样, 饭后扎进书房处理堆积了两天的公事。


    他甚至感到久违的清静。


    直到夜色越来越深, 房间越来越静。


    他半合上电脑,习惯地看向桌上的仙人掌却扑空时,猛然意识到, 她不在这个屋子里。


    这种感觉很古怪。


    明明从时间长短,生活习惯来说,御园给他的影响,应该远远多过于那套九十平的小屋, 也许是他习惯了吵闹,他起身走出书房,进了主卧浴室冲凉。


    随手扯浴巾, 却微妙地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的灰色浴巾旁,应该挂着一条粉色浴巾。


    这些细微的改变他勉强还可以忍耐, 接受,但当他躺在钱姨铺得整齐的床上时, 仅仅捱了十分钟,他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事实上, 理智告诉孟显闻,他应该从她家里搬走。


    这对他, 是一件好事。


    即便他正在失控,已经失控,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恢复从前的理性镇静, 他本应该在项目发布那天就搬出来,已经拖延几天,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他按着额头,拿起一边的手机。


    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喔”上。


    她一向没心没肺,表现出舍不得他走,等他收拾好行李,又催促他快点走。


    此时此刻,孟显闻用拇指摩挲手机屏幕,平静盯着她的头像,如果十分钟内她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他就放过她一次。


    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小丁听到动静,拉开房门一看这架势,急忙问道:“孟总,您要出门吗?”


    “我自己开车。”孟显闻沉默一瞬,“真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明天你直接去公司,不用接我。”


    小丁茫然之后,了然。


    他心里也纳闷,孟总和宁小姐好好的,怎么要搬出来。


    看着也不像是吵架,估计是孟总认为宁小姐那儿离公司太远,不方便。


    宁小姐也是不怕折腾孟总。


    大晚上还要孟总去一趟,真折腾,也真甜蜜。


    …


    宁真还没来得及为孟显闻发的这条消息震惊,她人已经闪现到了门口,透过指纹锁的屏幕,看见门外的人果然是他时,她整个晚上漂浮不定的心,被他稳稳托住。


    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呢。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她同住一个屋檐这么长时间,最近她都是在他怀里睡着,从他怀中醒来,现在要回到独居时光,自由是自由,但热恋期的人,谁想要自由哇!


    现在他忽然出现在门口。


    宁真心口狂跳,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时刻。


    顾不上这个点会不会扰民,她一开门,扑进他怀中,他双臂搂着她,踏进门里,转了个圈。


    “你怎么来了!”她明知故问。


    “路过。”


    宁真被这两个字逗得不行。


    她很想问问他,晚上十一点钟,他是怎么从御园路过她家小区,又怎么坐电梯上楼,但此处无声胜有声,她不想回呛他,她只想抱紧他。


    “我去洗个澡。”抱了一会儿,他放开她。


    宁真忍笑点头。


    她哒哒哒冲进卧室,不管郭夏有没有睡着,立即执行精神骚扰:【你绝对想不到,他又回来了!】


    郭夏也是夜猫子,秒回:【我服了,他是搬家,还是出门溜了个弯?】


    宁真咬唇:【他这是欲擒故纵】


    郭夏:【此男绝非扇贝】


    宁真:【那很好吃了】


    郭夏:【啊啊啊啊我也想吃烧烤了但家里有大肥猪要减肥】


    几分钟后,宁真回复:【[图片]给你点了,我买的单,让那个谁只准看,不准吃,这是圣旨】


    郭夏:【爱你宝贝,对了,他说嗻】


    宁真笑个不停,耳尖听到洗手间开门的声音,赶忙将手机甩枕头边,重新打开平板,装模作样地追综艺,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没表演不经意回头,头上被盖上他的浴巾。


    她懵了几秒,手忙脚乱扯开,“你干嘛!”


    孟显闻理所当然地吩咐她,“去晾浴巾。”


    “凭什么?”


    “你说呢。”他反问,“真真。”


    宁真听懂他的潜台词,这是攀比上了,因为是他晚上来找她,而不是她去找他——他不出来,自然不用再洗一次澡,不洗澡更不用晾浴巾。


    看在他开车好几十分钟的份上,她不和他计较。


    晾完浴巾,回到床上。


    孟显闻随手关了灯,揽她到怀里,似乎在漆黑中不用掩饰他的真实情绪,他在她耳边喟叹一声,带着莫名的满足感。


    “你也睡不着吗?”她小声问。


    没有她在身边,他是不是也很不习惯。


    “也?”他嗤笑一声,“我再晚来十分钟,你就睡了。”


    宁真对着他就是一拳,仍然嘴硬道:“谁说的,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你肯定在工作,我很贴心的好不好!”


    “不需要你贴心。”


    “真不需要?”她拉长音调,“那上班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哦?”


    “话这么多。”他说,“是不是不想睡了?”


    宁真果断闭嘴。


    她很识时务,今晚要是再折腾,明天七点多肯定会被他拽起来,当老板的好像无法忍受员工偷懒迟到,哪怕她是别人家的员工,托他的福,她总算拿了职业生涯中难得的全勤奖。


    迷迷糊糊酝酿睡意时,听到他低声说:“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她唇角无意识扬起-


    周一。


    和周围同事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真的精神抖擞。


    她今天状态特别好,好到老大方黎都忍不住打趣,“私奔一趟,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宁真捧着杯子喝水装傻,“哪有啊。”


    嘴上说没有,六点一过,她拿起包百米冲刺打卡离开公司,一下楼就看见了他的车,她放慢脚步,慢吞吞走过去,小丁也在车上,冲她咧嘴笑。


    她拉开车门上车,孟显闻坐在后座处理邮件,眼皮都没抬一下,便道:“小丁,可以走了。”


    小丁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好的,孟总!”


    宁真困惑,“去哪?”


    孟显闻没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拉过她,放在腿上。


    不到五分钟就有了答案,小丁开车驶进声度附近隐私性极强的璟苑,宁真从一头雾水到了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她吃惊地看向身旁的孟显闻,他面无波澜。


    车在地库车位停稳。


    孟显闻牵着宁真下车,乘坐电梯升到31楼,轿厢门一开,便是素雅的玄关,她左右张望打量,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跟在他身后来了门口。


    “开门密码你生日。”


    他没录入指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着。


    “怎么用我生日当密码?”宁真窃笑。


    “行,等下换掉。”


    “……走开!”


    门一开,两人进去。宁真上班的地方就在附近,自然经常经过这个小区,比不上御园磅礴大气,但隐私和安保到位,地段便利,也受到不少富豪的青睐。


    穿过艺术展厅,望见那三面环绕的落地窗,外面是景光阳台,微风吹起纱帘,隐约可见晚霞铺洒,即便不开灯,整套屋子都被宛若碎金柔光笼罩。


    “这是你的房子?”


    她欣赏落地窗外的景色后,羡慕嫉妒恨问道。


    “还不是。”


    孟显闻拿了一瓶水拧开给她,北城他是有好几处不错的房子,但也不至于巧到在她公司附近有,“我打算先住着,你要是喜欢这里——”


    “我喜欢!”


    宁真立刻打断他道。


    要是买下来送给她,那她就更喜欢了!


    听着她迫不及待,掷地有声的回答,孟显闻丝毫不意外,人有贪心很正常,像这般全都放在脸上,只要有点机会就要缠着他要这要那的人,他二十九年的人生中,也就只遇到一个她。


    他还没失忆时,她就总在他耳边嘀咕。


    一会儿说她是他女朋友,出门上班打滴滴,是他丢人,要他配车配司机,一会儿又说承诺的那笔钱要分期支付,怕他一年期满转账时银行限额,以及签支票时手累。


    被他拒绝后,她也不失望,只是满脸写着“那我下次再试试”的表情。


    能够贪心到不让人讨厌,这也是一种本事,目前也只有她有这种本事。


    “那你常来坐坐。”他说。


    宁真知道他有深意,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听到这话还是被噎得不轻。


    她恨恨瞪他一眼,不理他,径直往阳台走去。


    孟显闻缓步跟上。


    她倚着栏杆,既是找声度方向,也是想找她家的方向,晚风吹动她的发丝,轻盈飘逸。


    他来到她身侧,“御园离声度太远,这里你可以散步上班。”


    宁真轻哼一声。


    扯一通有的没的,这个狗东西总算进入正题了,她开心到飞起,却还是嘴硬道:“这里离御园远,也离恒兴远。”


    “所以,算我迁就你。”


    宁真侧目看他,再次被他脸皮之厚惊到,“什么,你迁就我?”


    这也算??


    孟显闻回以“当然算”的平静目光。


    宁真琢磨,行吧,勉强算他迁就她,对于他一个把时间看得最重的工作狂魔来说,每天上班,下班,多花一个小时,在他这儿,确实算得上真爱待遇。


    她偏过头,去看另一侧的风景,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的得意笑容。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憋着笑,“你不是都答应我爸妈了吗?”


    孟显闻也看向和她截然相反的方向,声线自然淡定,没有一丝起伏,“我是答应你爸妈我会搬走,但我没答应是我一个人搬走。”——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有二更


    第76章


    宁真知道,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和孟显闻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各种软磨硬泡,为自己骗来, 不, 争取来了不少条件, 总算在他的死亡凝视之下,含泪答应一起搬家。


    晚上。


    他闲闲地倚着门,无声地监督她给她爸妈打电话坦白。


    其实不管是宁真还是孟显闻都清楚,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工作又忙,想要多点时间相处,双方父母都不会反对, 难的不是让父母接受,他们一定会接受。


    难的是开口说这件事。


    “你出去。”宁真趴在床上,催促他去书房忙工作。


    孟显闻岿然不动。


    她在他这里有前科,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转身去书房, 她一定会阳奉阴违,或者即便打了电话, 也是闲扯家常,然后拿着通话记录骗他, 她已经坦白。


    这事, 她做得出来。


    宁真见他像教导主任似的紧紧盯着她,她白了他一眼, 深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拨出号码。


    等了一会儿, 电话接通。


    她忙殷勤喊道:“妈,你和爸爸吃完饭了吧?吃的什么呀?”


    那头静默几秒,叶君兰没好气,“是不是工资花完了,没钱了?”


    宁真一头倒在枕头上,这一个两个,怎么总用老眼光看人呢,过去她的确是月光族没错,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将一口气憋了回去,“不是,我打电话是关心你和爸爸。”


    “有事说事。”电话这头的叶君兰也因为这通电话七上八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宁真赶在妈妈脑洞大开之前,放轻了声音,含糊道:“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想搬家了。”


    “两三公里还远?”叶君兰话音刚落,作为过来人,立刻就懂了,“你搬哪里去?”


    “差不多是公司对面。”


    “……”叶君兰轻叹一口气,对这件事的结果并不意外,早在她和丈夫在女儿家里看到孟显闻的行李时,就已经料到了这两个人分不开。


    住在一起的情侣,只有两种可能会分开。


    要么分手,要么异地。


    女儿的朋友圈每天热火朝天,一看关系热乎得不得了,哪里有一点想分开的样子。


    “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叶君兰下一秒,又推翻她说的这句话,“拿不定主意的事,回家知会我和你爸一声,谈恋爱就好好谈,工作你也多上点心,别迟到,别总请假,领导的话……”


    宁真头埋在枕头里。


    她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像尴尬的人不只是她,妈妈也会,不然不会像她刚实习参加工作时絮絮叨叨叮嘱,其实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生硬地转移话题,母女俩这通电话聊了快十分钟,结束。


    挂了电话后,她抬眼看向那尊门神,“行了吧?”


    孟显闻勉强满意。


    宁真的行李比他多,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她这屋子长期空着不行,也不乐意租出去,和他暂时约定,一周回来住两晚。


    他们正式搬到了璟苑。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她,他没有让钱姨和另一个阿姨过来。


    住得近,宁真每天早上光明正大地赖床,她八点十五起来。


    孟显闻八点就得出门,独自在客餐厅吃早餐时,他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滋味。


    …


    隔壁工位的同事打量宁真,“你最近容光焕发,气色怎么这么好。”


    宁真捧着脸笑,“每天早上多睡半个小时,你也一样的!”


    两人话题又转到该死的工资还不涨时,宁真网页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徐来:【宁真,你今天在上班吗?方便的话,六点十分我找你】


    她愣了下,这段时间偶尔也会刷到他的朋友圈。


    他很孝顺,带着父母出门散心,爬了山,去了海边,照片里都透着远离职场的轻松惬意。


    这么快就回北城了吗?


    她听孟显闻提过,徐来这次会休长假。


    她回神,赶忙打字回复:【好啊,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来:【耿雨晨和管皓的婚礼我没空去,麻烦你帮我带份子钱】


    宁真心领神会。


    耿雨晨是她室友,管皓是他室友,但毕业后明显他工作更忙,和这对情侣的来往少了很多,现在这对下周举办婚礼,还是在别的城市,他不去也很正常,太奔波了。


    如果不是她要当伴娘,又想着她们宿舍四个难得趁这次婚礼聚齐,她可能也会偷懒,在微信上转个账完事。


    她回:【没问题!到时候我把喜糖带回来给你,都沾沾喜气=w=】


    徐来:【谢谢】


    午休时分,宁真和同事结伴出去吃饭,大家都知道她是拍照狂魔,菜上好后,默契地往后仰,给她拍照的空间,还要多余叮嘱一句:“记得发我!”


    宁真比了个ok,拍好后选择一张最能勾起食欲的照片,发给孟显闻。


    谈恋爱原来是这样谈的。


    一些芝麻绿豆的事,也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孟显闻知道她和同事吃饭,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耐心编辑消息:【晚饭自己解决,不用等我,我有个应酬】


    宁真一边吃饭,一边回复:【哦哦哦,下班后学长来找我,到时候我请他在楼下汉堡店凑合一顿得了】


    孟显闻:【徐来回北城了?】


    宁真:【嗯嗯,也没什么事,托我带份子钱】


    他工作忙,她也要午休,平日也只会见缝插针聊几句。


    这个话题很快结束。


    一转眼就到六点,宁真和同事一起坐电梯下楼,一眼扫过去,穿着休闲的徐来坐在大厅沙发,低头玩手机。


    她和同事道别,脚步轻快过去,喊了声:“学长你来啦。”


    徐来闻声抬头,冲她温和一笑。


    宁真发现他还带了两个不算轻的纸袋,触及她的视线,他起身交给她,温声道:“没买太多特产,一份给你,一份给孟总。”


    “哇,你太有心了!”


    宁真接过的同时,在心里感慨,该他当特助,该他前途无量。


    她出门旅游,可不会特意给老板带特产,都是买一堆拿到办公室一起分。


    徐来从口袋摸出一个有些厚度的红包,“我写了祝福便签放在里面,麻烦你直接交给管皓,就说我这阵工作忙,走不开。”


    “天呢,你包了多少?”这红包拿在手中也有分量,宁真眨眨眼,“我们宿舍商量,一人包一千。”


    同学朋友关系来说,一千也不算少了。


    徐来和管皓的情谊居然这么深吗!


    “五千。”徐来顿了顿,如实回答,“算是我不能到现场的一点心意。”


    宁真竖起大拇指,“义气,大气!”


    她将这封红包装进包的里层,抬头问他,“学长,你吃饭了吗,正好一楼商铺有家汉堡店,我请你咯。”


    “吃过了。”徐来客气道谢。


    “真吃了,还是假吃了?”宁真担心他是和她客气,“这家店汉堡做得不错,你们孟总也说可以。”


    “下次有机会再试试。”


    “那好吧。”


    宁真和徐来说说笑笑,走出声度大厦,她还想问他对这次去过的几个城市感受如何时,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势抬头,和站在车旁的孟显闻四目交汇。


    她一脸讶然,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徐来放缓步伐,跟在身后,眼里同样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恢复自若,“孟总。”


    孟显闻接过宁真手里的两个纸袋,低眸一看,全是特产,淡笑道:“有心了。你怎么没多玩一段时间,现在回来,是准备在家休息一阵,还是结束休假上班?”


    宁真无语。


    徐来比她更清楚自己上司有多卷,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半开玩笑回道:“孟总,要不,您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孟显闻也笑,停顿几秒,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行,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徐来似乎担心自己的假期会提前泡汤,低头看向腕表,借口遁走,“孟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您有事随时找我。”


    孟显闻微笑颔首。


    徐来看向宁真,点了下头无声道别,转身往停车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后,宁真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你不是有应酬吗?等等,该不会是听我说学长要来,你特地过来想让他早点回去上班吧?”


    “别想太多。”


    孟显闻屈起手指,轻敲她额头,“我八点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时间有冲突,临时推了应酬。”


    他缓了缓,问:“想吃什么?”


    “汉堡!”


    “……”


    徐来的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上车后他收起笑意,没急着离开,连车上空调都忘了开,握着方向盘眉心微蹙,孟总的到来实在突然,宁真也很意外,这应该是孟总的临时起意。


    孟总的话语,说话时的神情,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静坐在车上,沉思片刻,解锁手机拨出了王助理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大概在忙,脚步声略显急促,“徐助,等等,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要提前回来上班这个好消息!”


    徐来哑然失笑:“那倒没有,只是在外旅游时寄了些特产到公司,你们记得签收,对了,最近忙吗?”


    王助理叫苦不迭:“忙啊,喏,等会我还得陪盛总应酬,盛总这个人……”


    他点到即止。


    但恒兴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的人,应酬结束,还要拉着人谈心,忆苦思甜。


    提起这件事,王助理就面露痛苦。


    “怎么是盛总?”


    “本来是孟总出席。”王助理叹气,“孟总突然有急事,推给了盛总。”


    徐来神情微怔。


    孟总有急事?


    他跟在孟总身边几年,孟总是个守时守信的人,定下来的应酬饭局,除非是遇到很紧急的情况,一般都不会发生推掉,或者换人的变故。


    顿时,那天景哥提起的事,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有个重要的病人,医院紧急召唤神内科主任回北城,第二天这个病人又没有入院。


    徐来脑子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不知是紧张担忧,还是车内太热太闷,他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


    深夜。


    宁真从梦中醒来,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嗓子干哑,想喝水润润,摁亮床头灯,杯子里的水在晚间已经喝光,她只好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走。


    屋子里很静。


    经过书房时,门关着,隐约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轻轻敲了下门,本意是想提醒他很晚了早点睡,没走出几步,随着咔哒一声,她回头,他开了门,还握着手机在通话。


    孟显闻稍稍移开手机,低声问:“口渴?”


    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和她说的,还没完全睡醒,脑子都是懵的,点了下头后,问道:“谁呀。”


    在一起久了,她知道他的习惯。


    如果这是一通公事电话,他绝不会中断,也不会和她说话。


    所以电话那头多半是他几个发小,不需要避讳。


    孟显闻点头,语气平静:“路源,找我聊点他遇到的棘手情况。”


    宁真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路源打来电话问事情,她没多想,随口道:“那他都不睡觉吗,总是大晚上找你。”


    电话那头的路源沉默。


    好意思吗?


    要脸吗?


    他遇到的棘手情况是谁造成的?


    孟显闻偏了下头,语调带笑,对路源说:“听到没有,让你别再大晚上找我。”


    “……”路源咬牙,“滚你的,晚安。”


    宁真:“?”


    她后知后觉,用眼神控诉他甩锅的行为,她什么时候说过不准路源晚上找他!


    孟显闻收起手机,来到她身前抱了抱,“聊完了,睡觉。”——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77章


    周五下班后, 宁真生死时速赶到高铁站,火急火燎检票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口喘气。


    旁边座位的短发女人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我差点以为你赶不上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总喜欢冒这种险,服了你。”


    这是宁真的大学室友谢思凡。


    两人都是北城人,毕业也没有去别的城市, 彼此工作都不算清闲,约见面的次数很少,一年可能就一两次。


    谢思凡的工作地点距离高铁站更近。


    下班后可以不紧不慢打车过来。


    宁真距离很远,发车时间早, 但凡发生一点突发事件,这趟车她都赶不上,但买票时, 她又坚持要坐这一趟,理由很充分, 抵达目的地时不到九点,可以蹭一顿宵夜。


    “我说赶得上, 就一定赶得上!”


    宁真缓过气后,接过谢思凡给她买的一杯冰可乐, 喝了两口, 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又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的运气就是很好。”


    “怎么不带你男朋友一起参加婚礼?”谢思凡问。


    宁真正要大口咬汉堡,闻言停下,半真半假回道:“你也说了只是男朋友, 还不是家属呢。”


    她压根就没邀请孟显闻。


    他要忙工作,没时间,即便有时间,以他喜欢清静的性子,多半也不乐意参加一场全是陌生人的婚礼。


    “大家都想看看是哪路神仙追到了你。”


    “朋友圈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谁知道你p没p!”


    宁真大笑,两人闹作一团。


    一路说说笑笑,晚上九点抵达,准新娘耿雨晨和另一个下午时分到达的室友一同开车来接,她们四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度过大学时光,尽管毕业后很少见面,但聚在一起,依然有说不完的话。


    当她们四人下车,走进热闹非凡的烧烤店,宁真迎面碰上从洗手间出来回座位的徐来时,吃惊不已。


    他不是没空,还托她带份子钱吗?


    顶着她惊讶疑惑的目光,徐来面露无奈。


    一顿宵夜结束,他总算找到机会和她解释:“管皓给我打电话,说我要是不来,他去北城接我,”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他有点人来疯。”


    宁真忍俊不禁,从包里翻出红包还给他,“来了也好,毕竟现在大家都这么忙,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徐来接过,再次道谢。


    临近凌晨,明天又是准新人大喜的日子,一行人没再耽误时间,开车回酒店歇息。


    …


    “徐来,你还不睡啊?”


    和徐来同住一间房的年轻男人半夜起来上厕所,一看旁边单人床空无一人,再抬眼扫视一圈,只见徐来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有点工作没弄完。”徐来歉意一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我困得要死,天塌下来也睡得着。”


    男人趿拉着拖鞋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沉沉入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徐来的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低头攥着手机,既是沉思,也是迟疑,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除非孟总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否则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他静默许久,在昏暗中摁亮手机。


    于凌晨时分发了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开车四百公里来见证你们的幸福,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清晨。


    房间闹哄哄的,宁真换上伴娘服后,站在落地窗前找角度自拍,勉强从十几张照片中,找出两张满意的,发给了同样早起的孟显闻:【要是一分钟没回,那我起得比你早[墨镜]】


    半分钟不到,孟显闻发来一张早餐照片,她不在,但她那份也摆在桌上。


    宁真抿唇偷笑,这算是在表达想念吗?


    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一律默认他是!


    当伴娘一堆的事要忙,她实在没空和他闲聊,他更没空,吃完早餐还得去公司加班。


    忙忙碌碌到婚礼结束,宁真累得眼皮直打架,没有参加下午的打牌活动,回房补觉。


    醒来已是傍晚时分,这对新人自然也给他们安排了丰盛的晚饭,就在酒店附近的餐厅,两边北城大学的同学都安排在一个大包厢,虽然大多互不认识,但都是校友,气氛愉悦畅快。


    中途,新人进来向他们再次敬酒,表达感谢。


    徐来轻抿两口,神色肉眼可见轻松许多。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和同学聊天眉飞色舞的宁真,暗自放心,看来一切都是他多心。


    宁真和周围的同学碰杯,满脸神采飞扬,有人打趣:“下一个该不会就轮到你结婚吧?看你朋友圈天天秀,我跟追连续剧似的,一天都没落下过!”


    “结婚?”宁真反应很快,“那就是需要开通vip才能看到的内容了!”


    “二十块够不够!”


    “你现在就转我。”她应下,“等结婚这部大片上映,你抢先看,彩蛋也发给你。”


    “转就转。”


    另外几个同学喝了几杯酒,红光满面,一听这话纷纷掏出手机要给她转账开会员,宁真来者不拒,侧身从包里拿手机,打开微信,倏地一怔。


    二十分钟前,孟显闻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在哪】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来外地参加婚礼。


    宁真眉心一跳,手指飞快点开定位,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来,呼吸都慢了半拍,定位显示他距离她不到一公里。


    等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猛地站起身来。


    大包厢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有人早在学校就听过她的名号,这会儿也举起杯子,调侃道:“学妹是不是要代表新娘子娘家人和我们干杯?行,我干了,你随意!”


    宁真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校友一个个都很幽默,她按捺下拔腿就往跑的冲动,拿起手边的杯子,匆忙喝了两口,明明喝的是果汁,红晕却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她俯下身,对身旁的谢思凡小声说:“我出去一趟,不知道还回不回,帮我和雨晨讲一下啦。”


    谢思凡一把抓住她,逼问:“去哪潇洒,怎么不带我!”


    宁真眼睛亮晶晶的,“你懂的。”


    谢思凡见她笑得甜蜜,缓了几秒,不可思议道:“你男朋友来了?”顿了顿,立刻说,“那让他来,喂喂喂,你交了男朋友,我们几个至今还没见过本尊,你好意思吗,他像话吗?”


    “……”宁真想了想,“行。”


    她觉得,孟显闻还是不能太丢她的人。


    别的不提,大学四年,除了她三个室友都谈过恋爱,她可没少蹭她们的老公还有前男友请的饭。


    谢思凡立刻松开手,“快去!”


    宁真拿上包就往外跑,浑身都洋溢着雀跃。


    徐来在她匆忙起身时便有不太好的预感,等她轻快离开包厢,这一刻嘈杂声,推杯换盏声,全都消失,他甚至敏锐捕捉到她室友和人说,是宁真的男朋友来了。


    他脸上表情有短暂几秒的空白。


    与此同时,宁真飞奔跑出餐厅,他们手机都有彼此的定位,他想找到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不一会儿一辆北城车牌的舒适商务车平稳行驶过来,滑到她几步之外停稳。


    她定住脚步。


    下一秒,车门自动打开,还在通话中的孟显闻下车,他给她一个眼神,她即便再惊喜,也捂住嘴没有出声打扰他和人聊公事,在车来车往的停车场,她被他搂至身前,额头抵着他肩膀,无声闷笑。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不长,两分钟左右便结束。


    “你怎么来了?”电话一挂,宁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侧目看了眼商务车车内,座椅上还放着随身电脑,一沓文件,可见他在从北城过来的路上都在处理公事。


    孟显闻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什么年纪,至于如此冲动?


    理性的一面告诉他,徐来无论有没有心思,在大学占据先机条件时都没有向她迈出主动的一步,现在更不会,他其实不必将事情聚焦在徐来对她藏的那点心思上。


    但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正意味着,理智冷静在被蚕食。


    “吃完了?”孟显闻仗着四下没人认识他,在她额头上啄吻。


    “没呢!”


    宁真好奇探头看了眼,副驾车窗降下,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小丁。


    小丁冲她笑笑。


    一时之间她也懂了,四百公里的车程,不算短也不算长,安排两个司机轮流开,这的确很符合孟显闻的行事作风。


    “那你想在这儿吃。”孟显闻漫不经意地抬眸看了眼餐厅入口,“还是去别的地方?”


    徐来跟在他身边几年。


    他对徐来的了解也不浅,不仅聪明,还很谨慎,前几天无法参加婚礼托她带份子钱,短短几天改变主意,这件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很常见。


    但徐来是个很有计划的人。


    那是什么改变了他的计划?


    孟显闻大概猜得到,徐来或许在试探。


    试探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是从前的孟显闻,他不会理会,看到徐来的朋友圈时,他的确有一瞬间被激怒到,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在这儿吃。”


    宁真仰脸看他,“我室友想看看你是不是跟照片里长得一样,我觉得你还是得去一下,洗清我p图的嫌疑!”


    说完,她盯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嗯。”他点头答应,见她眼睛不眨地望着他,他伸手捏捏她的脸,“想要我来,就直说。”


    “我没想,是你自己要来。”宁真目光转向在副驾玩手机的小丁,“小丁,你说是不是!”


    小丁求饶地笑,“宁小姐,我不知道。”


    孟显闻放下手臂,牵她的手。


    “走吧,别让你朋友久等。”


    “喔。”


    从停车场到餐厅包厢这段路,即便孟显闻不赞同她走路玩手机,她依然无所畏惧,在室友群里云淡风轻地通知:【我带个人来,不介意请呼吸,介意转我两百】


    另外三人整齐回复:【没钱,已呼吸】


    宁真笑逐颜开。


    当她带着孟显闻出现在包厢时,气氛静了几秒,随即她这边的室友同学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热烈欢呼,“天呢,我可总算见到连续剧男主本尊了!”


    宁真挽着孟显闻的手臂,拉他坐下。


    对面的徐来心乱如麻,他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想起身喊孟总时,不期然和孟显闻的视线对上,孟显闻脸带笑意,摇了下头,两人上下级相处几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又坐了回去。


    没一会儿,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亮起,多出两条消息。


    孟总:【你在休假,我在陪人】


    孟总:【都轻松些】


    徐来眼眸微动。


    他确信,孟总多半已经恢复记忆。如果没有恢复记忆,孟总不会在面对他时,带有似有若无的敌意。


    是的,敌意。


    这正是他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孟总对下属宽和,偶尔还会和他们开几句玩笑,最近孟总看似话语表情一如往昔,但他能察觉到敌意与审视。


    他垂下眼,回复:【好的】


    宁真的室友和同学大致知道孟显闻是谁,但都默契地没有在饭桌上提及,一来今天是耿雨晨结婚的日子,喧宾夺主不可取,二来她们既不是恒兴的员工,也没买恒兴的股票,那这个人对她们而言,便只是宁真的男朋友。


    这顿饭局又持续了近四十分钟,才到尾声。


    孟显闻揽过宁真,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含笑看他,对他今天的表现勉强满意,她点头轻快起身,走出包厢从小丁手里接过东西后,找到耿雨晨,悄悄递给她,“份子钱是份子钱,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送给你的红酒。”


    耿雨晨眉开眼笑:“这么客气啊!”


    “那不送了。”宁真作势拿回。


    耿雨晨抱在怀里,护得紧紧地,“你看你!”


    两人聊了几句,宁真回到包厢,拉谢思凡到一边询问:“他开车来的,我们应该明天下午出发回北城,你要——”


    话还问完,谢思凡一脸敬谢不敏打断:“我又不属电灯泡,不给你打灯了啊。”


    “回北城我们再约!”


    “最好是!”


    饭局散了,一行人去向不同,有回酒店打牌的,有去唱歌的,有赶飞机的,都在餐厅门口道别。


    孟显闻随意扫了一圈。


    徐来拎着瓶矿泉水站在不远处,触及到老板的视线,他镇定心神走上前来,只是在他一声“孟总”喊出口前,孟显闻平淡口吻中透出一丝关心,“一个人开车来的?”


    “嗯。”


    “既然还在休假,别为了赶时间开夜车回去,不安全。”


    徐来思绪复杂地应下。


    …


    宁真匆忙回酒店将不多的行李收拾好,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和孟显闻来了这座城市著名的景区,兴致盎然地散步游玩。


    泉水清澈,倒映着入夜后开了灯光的古楼。


    两人都一派悠闲自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走到人少的地方,宁真放慢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有人明知故问:“什么问题?”


    “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渐入佳境,宁真也看到了他藏起来的那一面。


    孟显闻是个矛盾的人。


    他谨慎克制,又放肆放纵。


    他还是从前那个他,把恒兴看得比什么都重,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也把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留给了她。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定定地看着她。


    宁真扯扯唇角,他以为她是好糊弄的吗?


    “你说真话就是真话?假话就是假话?”她叉腰,扬起下巴,“你不用告诉我哪句真哪句假,都给我说出来,我自己判断!”


    孟显闻沉默几秒。


    他眼里流露笑意,手臂一伸,把她抱在怀里。


    宁真鼻间都是他的气息。


    她依然觉得他是一株仙人掌,但他的刺不会再让她痛了。


    “路过。”


    她气得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想早点接你回家。”他给出两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自己判断。”——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十二点二更


    第78章


    孟显闻说的哪句是真话, 在第二天中午时分,答案揭晓。


    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宁真面带微笑坐在他旁边,看他从容淡定和人寒暄, 实在没忍住, 有桌布作为遮掩, 她抬脚踢了下他的裤腿。


    这个狗东西浪费她的感情,让她昨晚在景区心花怒放了好久。


    他既不是路过,也不是想早点接她回家。


    天杀的, 他是来出短差!


    今早起床洗漱,她听到他和王助理在通话,零星几个字眼飘到她耳朵,再结合中午这顿饭局, 她迅速理清是怎么回事。


    原来恒兴有意向在这座城市开展新的合作项目,但在推进阶段,遇到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


    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 曾经和这边的地头龙企业有过龃龉。


    孟显闻这次亲自来一趟,做足了姿态, 算是化解矛盾。


    结果也确实如此,对方好客又热情, 在饭桌上已经开始和孟显闻称兄道弟,连她都被喊了几声嫂子, 弟妹。


    “你又骗我!”


    一上车, 见车上也没外人,宁真立刻压低声音控诉道。


    类似这种饭局应酬, 孟显闻也避免不了要喝酒,她是一滴没沾。


    有人给她倒酒敬酒,他都不着痕迹地阻拦了。


    “我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气定神闲地靠坐在椅背, 松了松领带,“没说一定会讲真话。”


    宁真:“……”


    她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领带。


    要不是车上还有两个司机,她绝对要表演锁喉取命。


    孟显闻顺势摁住她的手在胸口,他喝酒不多,略带酒气,但也没到醉的程度,“真话还是假话不重要。”


    “歪理!”


    宁真反问,“那什么重要?”


    “现在。”


    孟显闻给出这个回答,手臂一伸,揽她靠肩膀,呼吸低沉:“先睡觉。”


    宁真还想再辩解几句,抬眼瞥见他闭着眼睛平复酒意,只好作罢。


    他这个人歪理一堆,她的歪理好像也不少,正如此刻,她转念一想,他来接她了,他还在她同学面前给她做足了面子,管他真话假话。


    商务车在高速路上疾驰。


    连一个服务区还没经过,宁真好似被孟显闻身上的酒意熏到,渐渐地,她眼皮越来越重,歪在他怀中睡着。


    当她呼吸清浅均匀后,他平静睁开眼眸,手掌包住她的右手,紧紧握住。


    另一边。


    徐来办理退房,和管皓在酒店大厅分别。


    管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徐,谢了,还是你够义气,特意从北城来参加我的婚礼。”


    徐来脸上情绪很淡,自嘲笑道:“别谢我,我没什么义气。”


    管皓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笑着张开双臂抱他,“你也别天天只顾着工作赚钱,自己的事也得放在心上,对了,我记得毕业那会儿,你问我女生喜欢什么礼物,现在可以说了吧,喜欢咱系里的哪位?”


    “没谁。”徐来哑然失笑,“早过去了。”


    “真过去了?”


    徐来静了静,“过去了。”-


    又一个周五。


    宁真用这段时间的良好表现,软磨硬泡向老大讨了两个小时的事假。


    她从前天晚上收到消息便开始期待,盼到天荒地老,之前和肖雪珍一起订购的劳斯莱斯总算经过改装,可以提车了!


    走出大楼,孟家的车停在喷泉池旁,她小跑着过去,上车,亲热地喊道:“肖姨!”


    肖雪珍坐在后座,笑着点头,柔声道:“提前下班,你领导会不会有意见?”


    其实,可以推迟一天周六取车,也可以孟家派司机去取,再开车给宁真送去。


    她当然不乐意,好不容易盼到提车,别说推迟一天,推迟一个小时都不行。


    “不会的。”宁真赶忙摇头,“我好久没请假了,老大都说我最近表现好得离谱。”


    车上有两个司机,一个开这辆车,一个等会开宁真的新车。


    最后目的地都是孟家老宅。


    她和孟显闻约好,今晚回老宅陪长辈吃顿晚饭。


    美中不足的是,他太忙了,都没空来陪她提车。


    宁真很遗憾没有更多的观众,略一思索,骚扰另一个孟家人:【出发没有?】


    孟嘉然:【去不了了,哥让我干点正事,进会议室旁听】


    孟嘉然:【我是自愿打工的.jpg】


    宁真:【?】


    什么叫干点正事?


    她提车就是最大的正事!


    她今天心情太好,懒得跟孟显闻一般计较,期待地看向车窗外,距离越来越近,心跳得比孟显闻几次给她惊喜还快。


    和孟显闻那辆不同,她的是白色,清雅别致,自带柔光效果。


    在肖雪珍含笑的注视下,宁真难掩新奇围着车转了两圈。


    她这次低调了很多,拍了不少照片但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全都一股脑发给郭夏。


    郭夏:【苍天啊我怎么会对一辆车一见钟情,这不科学!】


    郭夏:【所以,何时带我兜风!】


    宁真:【明天,这辆车治好我不想开车的毛病】


    她刚提车时,兴奋不已,有事没事开她的车到处乱晃,现在她对开车这件事感到厌倦,否则之前早上也不会为了蹭孟显闻的车,早早起床。


    郭夏:【神医啊】


    宁真跃跃欲试,悄悄和肖雪珍商量,由她开车回老宅,让司机坐副驾,随时指导她。


    她可不敢让肖姨坐她的车,以孟显闻的谨慎,要是知道她第一次开完全不熟悉的新车上路,还敢带着他的老母亲,他不会放过她的……


    肖雪珍见她一脸兴奋,犹豫过后点头答应,在她上车前,还是没忍住再三叮嘱,顺便提醒坐副驾指导她的司机:“小李,你多盯着她,开慢些。”


    小李连忙点头答应。


    宁真坐上驾驶座,这款车小李之前没少开,坐副驾耐心细致教她,她听得认真,全都记在心里。


    几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出汇入道路,肖雪珍的车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开了一段路后,宁真暂时找到手感,身体也没刚上车时那般紧绷,在等红绿灯时,还能和小李有说有笑。


    小李见她性子开朗随和,没什么架子,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眼看着再开百来米就要过弯道,他及时出声提醒:“宁小姐,以后过这条弯道,还有别的弯道时,不管有没有车,一定一定要减速慢行,我前不久就差点在这里吃了亏。”


    宁真早就开车上路很久,这些基本常识她都懂,一边开始放慢车速,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小李笑笑,还是等她开出弯道后才开口回答:“那天下了大雨,我送孟董回去,对了,孟总也在车上。”


    “挺晚了,我看路上也没车,开得有点快,经过刚才的弯道时,前面有车过来,那么晚,还下着雨,他不开远光,要不是我刹车及时,估计得刮蹭到。”


    “太没素质了!”宁真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项目发布的那天晚上,明知有惊无险,她还是追问,“没出什么事吧?”


    “那倒没有……”小李对那天印象很深,短时间内不会忘记,现在提起来依然心有余悸,“就是刹车踩得太猛,孟总被颠了几下,估计喝了酒头疼难受,缓了好一会儿。”


    宁真眼里闪过笑意,心想那完蛋了,孟显闻最重视行车安全,南城那场事故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不得吓死他呀!


    她想象着当时的情形,不知怎的,心里骤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时之间,心跳漏了半拍。


    这件事她怎么没听他提起?


    虽然他不至于事无巨细地向她提起这些琐碎小事,但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是项目发布的那天晚上吧?”她追问。


    小李点头:“对,就是那天,哎,宁小姐,你怎么停车了?”


    他疑惑地看着她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尽管不明所以,他也跟着下车。


    两人在车头错身而过时,宁真勉强冲他笑道:“我想起有点事要处理,小李,接下来的路你来开,麻烦了。”


    “哦哦,好的。”小李挠挠头,上车。


    两人位置变更,小李坐驾驶座继续开车,宁真神色恍惚地靠坐在副驾座。


    她思绪乱成一团,下意识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翻阅聊天记录。


    手指不知道想找什么,忙什么,都在微微发颤,她眼睛也跟着滑屏的动作忙忙碌碌,忽然指尖顿住。


    停留在那天晚上。


    他发了一条:【我有事要告诉你,等我回来】


    宁真顿时呼吸缓慢,她猛然记起,那天他回来后好像什么也没有和她提起。


    而她也忘了问他,要告诉她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第79章


    漫天晚霞中的老宅花房, 美不胜收。


    宁真在主楼茶室陪着肖雪珍还有孟敬山坐了一会儿后,以想去花房拿点花作为拍照装饰为由,偷溜过来。


    她放轻脚步, 手背在身后, 脸上带着一抹恶作剧的坏笑, 悄无声息来到管家身后,大声喊道:“杨叔!”


    杨叔差点没拿稳水壶,转过身来, 无奈包容地笑笑:“平常吓吓我就得了,可千万别调皮去吓显闻爸妈。”


    “哈哈哈放心,我都是吓孟显闻,他经吓。”


    杨叔忍俊不禁, 问:“来花房有事?”


    “我想剪几支花拍照用。”


    宁真环顾一周,有些拿不定主意,将问题抛给杨叔, “术业有专攻,杨叔你帮我选吧, 配我那辆新车就行。”


    杨叔在成为老宅管家之前,最早是花匠。


    虽说现在花房请了专人打理, 但他每天都会抽空来一趟,亲眼瞧过才放心。


    “那我看着办?”


    “嗯嗯。”


    宁真跟在杨叔身后, 好似闲聊般, 不经意问道:“杨叔,我看孟伯伯很喜欢喝酒, 那厨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外的解酒汤方子?”


    “有。”


    杨叔戴上挂在胸前的老花镜,弯腰专注挑花,随口回道:“前两年还给过你妈一份, 说你爸喝酒用得上,你爸现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血脂偏高,我妈最近督促他在减肥。”


    宁真笑嘻嘻地转移话题,“不过我说的是显闻啦,他偶尔要应酬难免喝酒,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他项目发布那天喝成什么样了,浑身酒气,我看着就担心,想要个解酒汤方子,灌死他!”


    杨叔也是看着宁真长大的,知道她嘴上说担心,心里实则有些埋怨。


    他赶忙放下剪刀,解释:“那天他没喝多,主要还是他爸还有嘉然喝了不少,估计沾上了酒气,显闻这个人一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宁真闻言,一颗心直直下沉。


    这一路她都在回忆那天晚上的种种,仔细想想,他的举动很古怪,一开始给她发消息让她等他,后来漫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也没接电话。


    他后来给她的理由是不想打扰父亲休息,手机调成静音。


    可他从老宅出来到回家这段路,他真的一眼手机都没有看过吗?


    这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时此刻全都在心头浮现。


    “我可没看出来他哪里有分寸!”宁真强压下内心的惊讶,面上抱怨,“那天要我等他,结果我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都急坏了,不然也不会大晚上吵肖姨。”


    杨叔乐呵呵笑:“我说呢,那天天太晚了,又下着雨,劝他留下来过夜,他一开始答应了,”说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一转头,他又让小丁送他,拦都拦不住。”


    那样稳重的一个人,谈起恋爱来也是一刻也离不开喜欢的女朋友。


    宁真微怔,耳边都静了下来。


    以她对孟显闻的了解,在他答应杨叔要留下来过夜时,一定不是敷衍,至少那天晚上,他的确想过要留宿,至于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决定,暂时不得而知。


    但,如果他想过留下来,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不发给她?


    他明知道,她在等他。


    她其实也希望是自己捕风捉影,但杨叔的话令她心乱如麻。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都不知道。”她面色如常地和杨叔闲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杨叔你一定要拦住他,大晚上又下雨,这不是胡闹吗?”


    杨叔笑着点头。


    他剪了几支花,找了一张报纸包好,递给她,“这样行不行?”


    “太漂亮啦!”


    宁真眉开眼笑接过这束花,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而和杨叔聊的这些,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转眼就忘。


    她甚至拿着花,将手机交给杨叔,拜托拍了好些张明媚照片,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发给孟显闻:【你反省一下吧,杨叔拍照技术都甩你几条街!】


    正值夏天,宁真招蚊子,不敢在花房久待。


    和杨叔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她拿着漂亮的花走出花房,八月份的北城炎热,夕阳落山光线也异样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穿过湖泊草坪,心事重重快步回到主楼。


    提车的惊喜如潮水般退去,她很想安静地思考,婉拒肖雪珍去小佛堂的邀请,她上了二楼,光明正大地进去孟显闻的卧室,他自从回国后,在老宅留宿的次数很少。


    这段时间更是一次也没有。


    偌大的卧室,干净整洁又清静。


    宁真心烦意乱,很想搞点破坏,溜达一圈后在肃穆的书柜前站定,举起手机自拍一张,继续骚扰他:【打卡!】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摆在其中的一张照片。


    是十几岁的孟显闻和他的几个发小。


    她的视线在他青涩的脸上停留很久,久到她都忍不住冲他笑时,移到和他勾肩搭背的路源身上,笑容凝固了几秒。


    其实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件如今再回想很微妙的小事。


    凌晨时分,路源给他打过电话。


    换作是常易和舒惟姐,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偏偏是路源,是熟知他所有情况的路源。


    宁真若有所思往后退,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翻着那天的消息,脑海也在梳理那天遗忘的细枝末节。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


    孟显闻点开她发来的一张又一张照片,她丝毫没掩饰在他房间撒野,在每个地方都留下打卡照。


    一旁的孟嘉然正在和人聊天,冷不丁听到车厢响起一声轻笑。


    他缓缓侧头看过去,见他哥盯着手机屏幕,一时好奇,伸长了脖子凑过去,顿时头皮发麻,果断往边上挪。


    谢天谢地,一眼晃过去,看到的只是真真拿着他哥奖杯的自拍照,不是她和哥的接吻照。


    不然他真的该去车底了。


    七点左右。


    车辆在主楼前停下,孟显闻下车迈上台阶,进屋后扫视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便低声问道:“妈,真真呢?”


    早在他们的车进了雕花铁门时,肖雪珍便收到了通知,对儿子回家第一句话就是找女朋友的行为,她忍俊不禁,抬手指了指楼上,“她上一天班累了,还在你房间休息,等上菜再喊她下来吧。”


    “是吗。”


    孟显闻面不改色,“我上去看看。”


    孟嘉然本来想上楼回房冲个澡,一听这话彻底歇了念头,识相后退半步,转移话题问道:“妈,真真的车停哪,车库吗?”


    他的车都是酷炫张扬的跑车居多,现在想着哥嫂用车还是情侣款,艳羡之余也有些酸。


    得到母亲的点头回答后,孟嘉然拉着她一起去车库,心下却琢磨着,这倒是个好点子,他也可以购置和语晴同款,就算没人看出来,他可以自己偷着乐。


    目送着他们暂时离开后,孟显闻不自觉地抬头看向楼梯处,步伐沉稳地上楼,走过廊道,见房间的门虚掩着,他勾起唇角,神色轻松抬起手臂,将门完全推开。


    他缓步迈进,咔哒一声,门被合上。


    发出的动静都没有惊扰躺在沙发睡着的人。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七点钟天还没黑,他高大的身躯帮她挡着一缕从窗外照进的夕阳。


    她有所察觉,眼睫轻颤,睁开眼眸,视线上移,似是睡懵了,茫然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嘟囔一句:“吓我一跳。”


    孟显闻脸上浮现笑意,他手撑着沙发把手,俯下身来,吻上她的鼻尖,气息游移,直至咬住她的唇瓣,辗转厮磨。


    她微微张开嘴,闭上眼睛,和他呼吸相闻。


    两人都知道这里不是放肆的场合,吻得投入细致,却并不激烈。


    “我还以为你今天一整天都不会下车。”


    吻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道。


    宁真将自己的惊疑不定全都藏得很好,她瞪他一眼,但还是被他的揶揄逗笑,勾住他的肩膀,声音轻快像是撒娇,“我就是很高兴,特别高兴,不行吗!”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


    再过几天她看到心心念念的游艇,也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快放开我。”宁真推他,梳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我去洗把脸我们就下楼,不要在房间待太久。”


    “嗯。”


    他点了下头,却不按常理出牌,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稳稳抱起,泰然自若往浴室方向走。


    “放我下来……”她一手捂着嘴,小声命令,“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孟显闻充耳不闻,进了浴室后才放她下来,宽大的洗手台足够容纳两个人,不需要宁真开口,他伸手为她挽住发丝,好像这个动作做了很多遍。


    宁真打开水龙头,她双手捧起冷水,闭上眼睛不用掩饰真实情绪。


    事情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道在分析,像这样的事一般人不会做,不符合常理,另一道在大声反驳,一般人是不会做,但狗东西会!


    水声收住。


    孟显闻扯过一条干净毛巾,抬手捧起她湿润的脸,一点一点细致擦干。


    宁真仰起脸观察他,恨不得眼睛就是显微镜,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有水珠顺着她卷翘的睫毛滑落,一眨像是落泪,滴在他手指。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久到他轻敲她的额头,漫不经心问道:“盯着我做什么?”


    “少来,谁看你了!”


    宁真暗道不好,立刻偏过头,轻哼一声。


    “总觉得你在心虚。”


    孟显闻随手将毛巾扔在一边,他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眸凝视着她,也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前,“说说,做什么亏心事了?”——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有二更


    第80章


    宁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有一瞬间, 她险些脱口而出,到底是谁在做亏心事啊!


    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将话咽了回去, 眼睛珠子一转, 于混乱之中找到了绝佳借口, 却还是仿佛虚张声势回呛他:“你才心虚!”


    愤愤和他对视片刻,她败下阵来,含糊道, “那好吧,我说了你不准生气,车是我自己开回来的,先说好, 只开了一段路,老大有事找我,我就让给司机开了。”


    宁真都佩服自己, 她绕过她最想问的问题,和他如往常一般拉扯说笑, 这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孟显闻顿感头疼:“……”


    他早该猜到。


    为了今天下午提车,她激动兴奋了几天。


    她要是乖乖坐后座, 那她也就不是宁真了。


    “你放心,我没让肖姨坐我的车。”她立刻环抱他的腰, 她对他的耐心通常都不会超过一分钟, 见他不吭声,她气恼说, “你少给我摆脸色,我的车,我想开就开!”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孟显闻气笑, 见她还想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孟家人谁也不乐意上楼催他们吃饭,肖雪珍和孟敬山将压力给到小儿子,孟嘉然叫苦不迭,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但被爸妈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拨出宁真的号码。


    一通没人接,第二通也是,在他心情堪比苦瓜时,孟显闻和宁真总算下楼进了饭厅。


    两人像是闹了别扭,一个牵着手,一个想甩开,入座后,宁真见大家都看向她,她毫不客气地甩锅:“他不讲道理,不让我开车!”


    孟显闻不置可否,轻瞥她一眼,懒得拆穿她在颠倒是非黑白。


    肖雪珍和孟敬山默契轻咳一声,对小辈之间的打闹自然不会发表意见。


    倒是孟嘉然这次站在哥这边,随口说道:“理解一下,哥之前在南城碰到那么大的事,有点心理阴影很正常。”


    “那我想开自己的新车,不正常吗?”


    宁真横他一眼。


    这个墙头草!


    “行行行,你俩都正常,我不正常。”


    孟嘉然用热毛巾擦过手后,举起来表示投降,他就多余开口,还不如看他们吵架的热闹呢。


    “还好恢复了。”提起这件事,肖雪珍笑容欣慰,“以后你们开车都当心点,可别再磕着碰着。”


    孟显闻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将排骨夹给宁真:“听到没有?”


    他所有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有桌布遮掩,她悄悄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面上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饭桌上其乐融融,只有她食不知味,这段时间太过快乐,竟然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


    项目已经发布,孟显闻却一次都没有去过路源的医院。


    以前他还总爱说等忙完这阵,要她陪着一起治疗,以此来试探她的反应。


    现在也一次都没提过。


    他不提,自然也没人提,现在桌上的人,除了她都以为他早就恢复记忆——不,不对,还有一个人,宁真手一松,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显闻侧目看向她,无声询问她又怎么了。


    她心一惊,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小声说:“烫到了,别瞪我。”


    他静默几秒,起身走出饭厅,孟家其他人不明所以,他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小盒冰淇淋,淡定地放在她手边。


    几人皆是一愣,随即移开目光,就当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吃菜。


    宁真心头泛上复杂滋味,她冲孟显闻眨眨眼,眉眼弯弯,拆开冰淇淋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也冰得她一个激灵。


    所以,路源几次深夜的电话,会不会压根就是和他的失忆后遗症有关?


    深夜。


    宁真这次并没有在疲倦后入睡,她满脑子都被一件事占据,一片安静中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他掀开被子起床,走出房间,关门。


    她立刻睁开眼睛,心里很着急,想要迫切得到一个答案,却又好似无头苍蝇乱转。


    想过好几种方案,比如趁他睡着,偷看他的手机,但这个念头只存在几秒便被她否决。


    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除非她确定能够在他的手机里找到答案,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宁真在黑暗中辗转反侧,静静等待时间流逝,过了许久她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已经接近凌晨。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尽量放轻动作走出房间,经过书房时略作停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


    接着轻手轻脚穿过客餐厅来到厨房,这一段路她早在脑子里排练无数次,有条不紊地热好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回到书房门口,屏住呼吸的同时,侧耳贴着门偷听。


    还是没动静!


    宁真气不打一处来,气孟显闻,也气路源,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该打电话时不打,不该打的时候聊得热火朝天!


    倏忽,她听到压下门把手的声音,赶忙收敛好脸上的情绪,飞快往后退了半步,作出一副要敲门的架势,下一秒门开了,她对上孟显闻惊讶的眼眸。


    他的视线下移,定在她手里的牛奶,眼中浮现淡淡笑意,了然道:“给我的?”


    “别想太多。”她白他一眼,模仿他的口吻,拉长音调,“我口渴,自己喝。”


    孟显闻不置一词,手臂一伸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往后一带,两人退回书房,他抱她坐在办公椅上,没有辜负她难得的体贴,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喝了口温热牛奶。


    “一辆车而已,激动到晚上睡不着?”他取笑她。


    宁真在心里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还一辆车而已,说得轻松,那他当时怎么不松口给她配车,肖姨是肖姨,他是他,他可千万别把这功劳揽自己身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懂什么。”


    “话说早了。”


    宁真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算算时间也快到七夕节了,她贴近他,“你的意思是,你送的礼物会比肖姨好?老公,真的假的啊?是什么呀?”


    孟显闻看着她,直接将杯口送到她嘴边,让她闭嘴,再让她缠下去,可能游艇这事就瞒不住了。


    宁真一时防备不及,被喝了几口牛奶后偏头躲开,骂他:“我刷了牙的,不想再刷一次,你好烦!”


    他淡淡一笑,反问:“你也知道我刷了牙,还给我热牛奶?”


    宁真无语,自作多情的东西,这是掩饰她偷听被抓包的道具,不是给他喝的,她实在受不了她在胡思乱想,他却一派气定神闲,把杯子推向他,一下没控制好力道,洒了一些在他胸口。


    他舒缓愉悦的神情一僵。


    书房陡然陷入死寂。


    她回过神,飞快起身往外跑,眼看着离主卧只有一步之遥,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箍住她的腰,他略带凉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故意的?不止想让我再刷一次牙,还要我再冲一次澡。”


    “……”


    宁真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应了那个定理,偷听一般不会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次日周六。


    孟显闻洗漱过后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站在床边戴腕表,床上的人被他大清早闹出来的动静吵得不行——昨天之前她烦归烦,心里却在甜蜜包容,偶尔来了兴致还会跟去衣帽间帮他挑选衬衫,今天她对他产生怀疑,正是心烦意乱,只想让他快点滚。


    宁真用枕头堵住耳朵,闷声闷气地撵他走,“你别想了,我是不会陪你去加班的!”


    “下午去恒兴接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宁真不胜其烦,嘴里嗯嗯答应,等他离开后,她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掀开被子下床,整个上午都在屋子反复徘徊,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傻乎乎守株待兔。


    谁知道路源下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难道她要等到天荒地老吗?


    先不说她每晚提心吊胆能撑几天,昨晚送牛奶的套路,短时间内不能再用第二次,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但……


    她忍不住!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刷到路源苦哈哈的加班朋友圈时,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用叉子戳了一块蜜瓜,细嚼慢咽着思考一个问题,路源会不会也在焦头烂额,不然怎么会几次深夜打电话给孟显闻呢?


    干脆她就赌一把!


    毕竟现在有可能告诉她全部内情的,除了孟显闻,就只有路源。


    而这两个人,不管横看竖看,路源都是那个更容易忽悠,更好对付的人,从路源嘴里挖到真话的可能性实在要高太多。


    思及此,宁真下定决心,吃完饭后水果,打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像往常一般和他聊天:【都怪你,我今天好困,要睡午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去恒兴[白眼]】


    几分钟后,他回复:【好】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宁真,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回答有哪里不对。


    她憋着一口气,拿着包和墨镜在午后时分风风火火出门。


    …


    恒兴集团。


    孟显闻坐在办公桌前,往后靠了靠,把玩着她送的钢笔片刻,莫名有种对她的亏欠感,他的确很少陪她,想起昨晚的那杯热牛奶,他短促地笑了声,盖上笔帽从容起身。


    王助理端着泡好的红茶走出茶歇区,抬眼一看,只见孟总挺拔沉稳地走过来,看着像是要坐电梯离开,他忙迎上,“孟总,您的茶。”


    “我还有事。”


    孟显闻看了眼腕表,语调透着轻松笑意,“小王,你也早点下班,过个愉快周末。”


    王助理茫然过后,喜不自胜,还不忘腼腆说笑,“孟总,我一个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没区别。”


    “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


    孟显闻拍拍他的肩膀,说完这话,专梯门缓缓打开,他抬腿走进轿厢,神色难掩愉悦。


    等门合上后,王助理忧愁地叹气。


    连孟总这样的工作狂有了女朋友后,生活都肉眼可见丰富精彩了许多……


    从恒兴出发回璟苑,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了近四十分钟,孟显闻刷指纹进门,径直前往主卧,却是一愣,不仅床上没人,房间也没人,打开定位,显示她此时此刻就在家里。


    他蹙起眉头,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思索几秒,拨出她的号码。


    轻快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他循声一步步走过去,在门口立柜上的藤编收纳筐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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