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师傅, 我忘记带手机了。”


    计程车停在医院门口,宁真从钱包抽出一张现金递过去,司机乐呵呵接过, 有些惊讶:“现在只听说出门忘记带钱包钥匙的, 没带手机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这多不方便啊。”


    收起司机找的零钱,宁真也苦恼地附和:“可不是,没带手机难受死了!”


    临出门前, 她突然想起她的手机里给孟显闻开了定位权限。


    虽说他在工作时不一定有闲心思看她在哪,但万一呢?


    尽管对他有诸多怀疑,并且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可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单方面的猜测, 在未得到证实前,她不想让他知道。


    从计程车上下来,宁真深深呼吸, 为自己打气。


    先前她陪孟显闻来过几次,也算熟门熟路, 乘坐电梯来到路源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运气不错, 有个周六上班的护士认识她,拨出内线电话, 通知路源有个姓宁的朋友来找他。


    路源拿着杯冰美式急匆匆赶来。


    确定自己眼花没认错人, 他错愕不已,“真真, 你来找我?”


    说着,他探头环顾周围,没见到孟显闻的身影, 更是困惑不已,“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人!”宁真一鼓作气,直接进入正题,“去你办公室聊,聊孟显闻的事,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路源一口咖啡没咽下去。


    他第一反应便是上次在孟家老宅扯的谎被发现了,心里一急,被呛到闷声咳嗽好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哎,行吧,走,去我办公室。”


    他难免心虚,态度殷勤不少:“真真,你来怎么不提前说,想喝什么,我让我助理给你买。”


    “我什么也不想喝,没心情。”


    “……”路源在心里狠狠问候孟显闻,他清了清嗓子,右手偷偷探进口袋,想给罪魁祸首打电话。


    谁制造的问题,谁解决。


    谁的女朋友,谁来哄。


    宁真眼尖,立刻阻止他:“路源,不准给他打电话,不然我马上告诉肖姨还有孟伯伯,你之前把他们骗得团团转的事实!”


    路源面露痛苦。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可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怪只怪他交友不慎,上辈子作孽和孟显闻交朋友,他求饶道:“行行行,我不和他打电话,算我倒霉好了吧?”


    “是我倒霉!”


    她面无表情地纠正。


    路源愁眉苦脸,领着她进了办公室,反手将门关好,接着给她拿了瓶水,叹了一口气,“先说好,这事我顶多算个从犯,还是被逼的,你要怪就怪他。”


    宁真拧开瓶盖,实则也在缓解紧张的情绪,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直直地看向路源,“我当然知道,今天来也不是兴师问罪,我就想问问,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让我怎么说。”


    路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直接说!”


    宁真一看他这反应,心就凉了半截,“先说你这段时间总是大晚上给他打电话的原因。”


    路源猛吸了几口冰美式,长吁短叹,“那次我答应配合他,但我们说好了,等他项目发布后,就配合我的方案治疗,他也答应了,但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宁真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紧张追问。


    “发布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他的消息,他跟我说出了点状况,有了恢复记忆的前兆,随时需要我帮忙,我是忙完以后才看到这条消息,立马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事,他说是……”


    提起这一茬,路源心生无奈,感觉自己这段时间都沧桑了许多,“结果第二天他来我家找我,又跟我说不治了,还说他有他的顾虑,真真,这件事你真怪不了我,正好你现在也知道了,回去劝劝他,瞎胡闹什么!”


    宁真紧紧握着矿泉水瓶,太过用力,骨节泛白。


    哪怕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依然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吓的,或者两者都有,分不清是生气更多,还是惊吓更多。


    这个狗东西就这么恢复记忆了?


    那他瞒着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路源一通解释抱怨后,看向宁真,只见她面色不虞,他赶忙出声安慰:“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话说回来,显闻这个人我了解,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也一定有计划。”


    宁真微愣:“理由?计划?”


    她差点忘记,他是报复心多么强的一个人了。


    他的理由是她。


    他的计划应该还是她。


    “要不,你俩回去后关上门聊?”路源见缝插针劝她,“但有一点,聊完后能不能让他来趟医——”


    宁真猛地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我走了。”她说。


    路源起身想送她,但跟不上她,只能在身后喊:“让他来医院!”


    “不关我的事!!”


    宁真忍着满腔的气恼和困惑,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她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像是踩在云端一般,步履虚浮地走出大楼,站在太阳底下,任由炎热的日光晒干她的震惊,仓皇,不知所措,最后她脑海里只剩茫然。


    路源回到办公室,思来想去一番,觉得还是该给兄弟提个醒。


    …


    孟显闻靠坐在沙发上,拨出了王助理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低声问:“小王,你还在公司吗?”


    王助理忙道:“孟总,我还在公司,您说。”


    说完这话,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还以为自己手机信号出了问题,挪开一看,满格,正犹豫时,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有人来找我吗?”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一般来找孟总的人,都会提前预约,“孟总,暂时没有,您有客人要来,需要我提前安排吗?”


    “不用。你下班吧。”


    结束这通电话后,孟显闻神色严肃地盯着手中另外一部手机。


    她去哪了?


    手机是不小心落在家里,还是……故意?


    地库的车她也没开。


    她的确是丢三落四的性格,但如论如何,再紧急再迷糊的情况,她都不会忘记带手机。


    凝神思索时,他的手机响起,见是路源的来电,眉心一跳,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果然接通后,路源省去不必要的话语,开门见山道:“你家真真来找我麻烦了。”


    孟显闻目光一凛,“她人呢?”


    “走了。”路源顿了顿,“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你要有麻烦了,你说要是听我的——”


    “她什么时候走的?”


    路源忍耐,“刚走。”


    “行,我知道了。”孟显闻语气紧绷,“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后,他几乎立刻起身,步伐匆匆往门口走去,突如其来的铃声使得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她的手机屏幕跳跃着来电显示——


    【徐来学长】


    孟显闻目光沉沉盯着屏幕。


    她是从徐来口中发现端倪?他们私底下联系过?联系过几次?


    事实上,他不该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早在那天他被徐来的试探激怒到,并且前往婚礼饭局时,他就做好了她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他恢复记忆的打算。


    他仍然去了。


    正如他不会离开她,他相信,她也不会离开他。


    在这通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孟显闻漠然接通,眉眼都好似覆上一层冰霜,他甚至很有耐心地听完徐来的开场白,淡笑道:“徐来,是我,真真不在,你找她有事吗?”


    没有手机,确实寸步难行。


    宁真从医院出来后,茫然地站在街边发呆,她不得不庆幸自己将手机落在家里,至少此时此刻,还有一件事牵引着她,让她不至于大脑空空,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伸手拦了一辆空客的计程车。


    正值盛夏,车厢开着很足的冷气,冻得她打了个冷颤,“师傅,温度能不能调高一点。”


    师傅笑着应下。


    宁真目无焦距地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她刻意不去思考、揣测孟显闻的理由和计划,就像坐在考场做卷子一样,最难的一道题她在看过以后,下意识地想要留到最后再来解决。


    当务之急是她该怎么办?


    “姑娘,到了。”


    宁真恍惚几秒,后知后觉从钱包里拿出现金递过去找零,一下车,滚滚热浪袭来,她总算找回一些实感,抬头看向璟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计程车司机重新将提示改为空客,不经意地往外一看,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轻踩油门离开。


    一晃而过。


    驾驶座的小丁直直地目送着宁真进了小区后,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孟总,宁小姐下车回家了】


    恒兴集团,二十三楼。


    孟显闻逐字逐句地看完这条简短消息,略一思忖,回复:【好,辛苦】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徐来。


    他一向不喜欢在既定的事实面前问原因,但现在他想把手里的刺拔出来,彼此静默片刻后,他沉声问:“既然以前什么都没说,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为她不计后果做到这一步。”


    徐来沉默,顶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抬头和他对视:“也许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所以才想做点什么。”


    孟显闻很轻地笑了声,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声开口:“你做过什么不重要,但事情最好不要变得太复杂,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不希望她觉得欠了谁的人情,为此胡思乱想,除了我,谁的情她都不欠。”


    他不允许她被打动。


    更不允许她为了其他人胡思乱想。


    徐来跟在孟显闻身边几年,不至于连这段话的潜台词都听不懂。


    他慢慢点了下头,“孟总,您没打算告诉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孟显闻细细品味这句话,忽然笑了,眼睛却是盯着桌上的二人合照,“我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发现的。”


    徐来怔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显闻。


    孟显闻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声线没有一丝温度,“徐来,你该庆幸她不是从你口中知道这件事,今天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拨出她的号码,对吗?”


    …


    暮色四合。


    宁真坐在景观阳台的沙发上,外面大片天空成为了这幅画的背景,从烈日当空,到晚霞浮现,再到暮色渐浓,桌上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有很多人找她聊天,甚至包括路源。


    路源一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你俩吵完了尽快给我一个说法!】


    吵什么?


    宁真眼睛发胀,心口发酸,都忍不住在寂静的阳台,笑出声来。


    她和孟显闻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的一个“好”字上,再无下文,点开他的定位,清晰地显示着他此时此刻还在恒兴,她知道她一离开医院,路源便给他打了电话,将一切都交待。


    等了几个小时了?


    亏她还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摊牌的争吵,她也是有够自作多情,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让她愤怒,让她茫然,让她不知所措,让她独自备受煎熬,反省。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想看,她还不想演了呢!


    叮铃叮铃——


    手机铃声划破一室沉闷静谧,孟显闻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他睁开眼眸,一丝波澜也由屏幕闪现的是路源来电而归于沉寂,接通后语气平平:“我在忙,什么事?”


    “我服了。”路源牙都快咬碎,“你俩就这么溜人玩呢,一个两个都不回消息,就我干着急呗?”


    孟显闻沉默,僵硬的话语中透着疲倦,“这事麻烦你了,过几天我给你一个完整交待。我现在的确在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路源打这通电话也不是抱怨,而是出于关心。


    他叹了一口气,问:“忙什么呢?”


    “等人。”——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明天再更新!


    第82章


    宁真傍晚时分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 气冲冲地收拾她所有的行李,连扎头发的发圈都没落下,第二件, 出门时关了给孟显闻开的定位权限, 这东西开了对她没半点好处, 第三件,开着她的新车来到郭夏小区门口。


    郭夏早早等候着,看着这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 她捂住胸口,满脸的笑意在拉开车门,看到宁真绷着的脸色时,谨慎地收敛, “你是带我去兜风,还是带我去暗鲨谁?”


    宁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兜风!”


    这车她还不知道能开几次, 答应过郭夏的事她从来都是每一件都做到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趁着车暂时还是她的,她要带她最好的朋友享受一次, 兜一下风。


    郭夏系上安全带,她知道宁真现在心情不好, 追问不一定会有结果,便道:“行, 你想去哪就去哪, 啊——我要欣赏传说中的星空顶!”


    宁真郁闷得透不过气的心情,有所缓解, “去吃好吃的!”


    她发动引擎,车辆汇入主道。


    郭夏举起手机自拍了很多张,视频也拍了不少, 终于心满意足,开始观察车内装饰,忽然注意到后座几个毛绒玩偶被安全带系着,它们护着一小盆仙人掌。


    她好奇问:“车上怎么还有仙人掌?”


    宁真不知跟谁较劲,大声:“我买的,我当然要拿走,以后看不顺眼还会扔掉。”


    郭夏看她一眼,没说话。


    莫名奇妙。


    不过大概也猜到是谁惹到宁真,目前有这个本事的人,恐怕也只有孟显闻了。


    宁真开车带郭夏来了她们大学时期经常光临的一家炸鸡店。


    郭夏在家吃过晚饭,这会儿一点也不饿,吃了个鸡腿后,开始端量宁真,气色还好,胃口还好,她也就放心了。


    “怎么了?”她问。


    宁真喝了口可乐,闷闷不乐,“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比较倒霉吗?”


    “你还倒霉?”郭夏翻了个白眼,“你开着劳斯莱斯,清醒一点!”


    “如果我跟你说,我其实不在意这个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宁真是跟郭夏说,也是在和自己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开着心心念念的车,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以前没有这么矫情,都是被人影响了!该死的!”


    郭夏点头,表示认可,“但我觉得你没有我矫情。”


    “怎么说?”


    “你现在起码还吃得下东西,去年还是前年,我和叶初阳闹分手,瘦了十斤!”


    分手这个字眼传到宁真耳朵,“你怎么不劝我分手?”


    郭夏一副你饶了我的表情,“叶初阳对你怀恨在心也只敢磨磨牙,你老公要是让我天凉郭破怎么办?”


    她太清楚了,真真如果想分手,不用劝,谁也拦不住,现在哪里有一点想分开的样子?


    “他还敢对我怀恨在心!!”宁真注意力被转移,眉毛一竖。


    郭夏哈哈大笑,“男的嘛,可小心眼了。”


    宁真被逗笑。


    她感觉自己好多了,心情也舒畅起来。


    她想,这一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当她们吃完东西,又在熟悉的地方兜了一圈,她在叶初阳和郭夏的目送中,重新发动车子离开后,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就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盼这一场雨来,还是怕这一场雨来。


    宁真心里难受。


    等红绿灯时,看着安静的手机更为憋闷。


    如果这是他的报复,那她承认他成功了,她轻踩油门,漫无目的转着,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好后,趴在方向盘上闷闷啜泣,不哭难受,哭了怎么更生气,一定是眼泪太窝囊太没出息。


    她泪眼朦胧地从扶手箱拿起手机。


    给郭夏发了条消息:【今天的照片发给我】


    郭夏很快发来,这些照片宁真都不满意,但她还是挑出几张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附文:【兜风,炸鸡,快乐】


    没几分钟,评论便开始热闹起来。


    在一堆指责她深夜放毒的评论中,路源打了很多个问号的评论尤为显眼,真好笑,连路源这个局外人,对这件事,对她,都比他要上心。


    …


    晚上九点。


    小丁嫌车上闷,早早地乘坐电梯来到二十三楼茶歇区等孟显闻下班,各种供应的饮料面包他都吃了个遍,心里直犯嘀咕,周六来公司加班的人很少,这个点估计整个恒兴大楼,只剩他和孟总,还有值班的保安。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得到,孟总多半是在等宁小姐。


    可问题来了,宁小姐在家啊……


    好几次他都想给宁小姐发条消息打个电话,但要拨出去时,立刻恢复清醒。他是司机,是孟总的司机,平常可以看看老板的热闹,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插手老板的私事。


    小丁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拐道,来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过几秒,几乎是他敲门之后,门立刻就开了。


    小丁自问不算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但这一瞬,他也感受到了孟总的低沉情绪,赶忙解释道:“孟总,您晚饭还没吃,我过来是想问问,需要给景园打电话订餐吗?”


    “不用。”


    孟显闻抬手看了眼腕表,似乎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他声线平稳,“小丁,今天辛苦你了,你先下班休息,我自己开车回去。”


    小丁张张嘴,反应过来,点头应下。


    很快,整层二十三楼静得落针可闻,孟显闻点开手机,早已经看不到她的位置,他抬手捏捏鼻梁,疲倦地关灯乘坐电梯下到b3,上车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垂眸盯着朋友圈里她言笑晏晏和朋友贴在一起的合照。


    没心没肺的东西,眼不见为净。


    他关上手机,扔在副驾。


    车辆驶出恒兴停车场,这个时间点道路畅通无阻,白天要开四十分钟,晚上半个小时便已经抵达璟苑,孟显闻熄火停车,他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的车位。


    白色那辆不在。


    她多半还在外面和朋友玩。


    他走进轿厢,按下楼层键,电梯平稳上升,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好”,他思索片刻,在走出电梯,开门进屋时,编辑消息:【很晚了,早点回】


    “家”字还没有打出来,他身躯微顿。


    几分钟后,他缓步进了主卧衣帽间,衣柜里那些飘逸,柔软,馨香的裙子被人全部带走,整个屋子里都快找不出她生活过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周身气息凛冽。


    随便她吧。


    宁真哪里也不想去。


    在哭过,发过朋友圈后,她下车从驾驶座来到了后座,舒服地半躺着,望着星空顶发呆,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过了好久,她平复好心情,重新回到驾驶座,开车回家。


    进小区时,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快凌晨。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停好车下来,收拾的行李不算少,但今天太累了,实在没力气拿,犹豫片刻后,只从后座捧着仙人掌盆栽,慢吞吞走在夜深人静的小区。


    停车的地方不算太近。


    她逼着自己刻意忽视包里手机有没有动静,一会儿抬头看月亮,一会儿看看灌木丛,眼看着快到楼下时,忽然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过来,她出于本能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眯起眼眸瞧瞧,呼吸一滞。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车,从车上下来的,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面容冷静地朝她走来。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她和他四目交汇的这一瞬间,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惊喜地扑进他怀里,她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宁真捧着盆栽的手收紧,很快她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挺直腰背,她知道自己很僵硬。


    大概在他面前窝囊过,恳求过,哭泣过,现在她宁愿僵硬,也不愿再示弱半分。


    孟显闻神色沉静,好似今天发生的种种,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他淡然的目光从她的脸,转到那盆仙人掌上,平静道:“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声不响收拾行李,吃干抹净就想跑?”


    谁给她的胆量?


    连事情的后果都没想好便横冲直撞,不管不顾,仿佛认定无论她做出什么,他都舍不得和她计较。


    他语调平和,眼神嘲弄:“你做梦。”


    宁真气血翻涌。


    她难以相信他是这副态度。


    不,她不应该奇怪,这就是孟显闻本来的模样,是她被他迷惑了,现在不过是被她发现实情,懒得再伪装罢了!


    “对,这就是我处理事情的方式!”她冷笑,“至少我处理了!”


    “知道我恢复记忆就想跑,就这点胆量当初就别走这一步。”他讽刺地看着她,“你第一天认识我?算计欺骗我以后还想全身而退?”


    宁真脑内绷着的一根弦断了,她仰脸看他,眼神却分寸不让:“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你没有算计我,欺骗我吗?明明恢复记忆,还要装作失忆,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孟显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失去理性,一再失控,不要原则和底线的行为,到了她嘴里,只剩一句好笑。


    “你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思,算计欺骗?”他冷声,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宁真,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他一口一句算计欺骗,宁真就控制不住愤怒,“你凶什么!”


    她算计什么,欺骗什么?


    到头来她自己都栽了进去,他却冷静从容,还要来指责她?


    她咬牙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教训我是吗?你走,我不想听!”


    真的受够了,也听够了。


    她只要想到她在那个家里,从午后等到傍晚,又开着车从傍晚等到深夜,等来的却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她就想掐死他。


    她觉得自己好窝囊。


    郭夏恋爱时,那么一点点小事她听了来气,都会让郭夏立刻分手。


    现在呢,她连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恢复记忆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只能说:“协议的事我不干了!”


    宁真看也不看他一眼,绕过他,飞快奔进楼道。


    昏黄的路灯下,孟显闻隐忍不发,脸色沉沉。


    …


    宁真刷指纹进门,将仙人掌放在桌上,这一刻只想痛痛快快冲个澡,她甚至都没坐下来休息片刻,褪去一件件衣服,站在花洒下掉泪。


    水温适宜,身上还没有被热水湿透,砰地一声,门被人从外拉开,她惊慌回头,孟显闻眼神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地注视她,迈了进来。


    水声淅淅沥沥。


    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被打湿,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你刚刚说什么。”他一步步逼近她。


    “我——”


    宁真一张嘴就要骂他,他不由分说堵住,让她说话的人是他,此时怒不可遏的人也是他。


    他也恨不得掐死她。


    咬着她的唇瓣,舌尖,吻得又狠又重,气息灼热。


    宁真气恼,她也狠心,淡淡的铁锈味散开,不知是谁撞上了花洒开关,热水换成冷水,她瑟缩着,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伸手推他。


    他大概也嫌花洒碍事,抬手关了,将她抵在带着凉意的壁砖上,她唯一能够攀住的,依靠的,只有他。


    整个人就好像悬在他身上。


    地上一片狼藉。


    衬衫西裤早已湿透,腕表也不知摘在哪里。


    他让她知道,之前他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强势。


    此时,撞声急促,不见一丝平缓。


    宁真喘不上气,呼吸都快被顶碎,几缕头发贴在脖子锁骨,她强忍着,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克制着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来去愉悦他。


    恨不得咬他血肉模糊。


    他因为肩膀的痛感撩起火气,动作也在失控。


    …


    宁真最后裹着浴巾,被抱着回到主卧床上,她紧紧闭上眼睛,话也说不出口,水分早已流失,眼泪一滴也没有。


    她拉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立在床边盯着她背上的痕迹看了很久,终于是叹了一声,躺她身侧,圈在怀里,用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


    虚伪!


    宁真在心里冷哼,转念一想,他也被她收拾了一顿,这才平衡些。


    迷迷糊糊,她坠入梦乡,仿佛置身梦中,听到手机铃响,想接起时,一道低沉男声响起,是他的电话。


    “什么?”孟显闻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脸色烦躁,“好,我马上来。”


    他起身,拉开衣柜,换上干净衣服,将胸膛,肩膀,脊背的咬痕挠痕全都遮住,穿戴整齐,正准备关衣柜时,记起她不告而别的行为,他回头看了眼窝在床上的人。


    等他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跑的事,她做得出来,也做过。


    宁真感觉被人翻来翻去,又来???


    他今天云淡风轻在办公室休息够了,她可是一整天都在奔波,郁闷。


    她气得睁开眼睛,却是一愣,身上套了件裙子,他在帮她拉拉链,“你干什么啊?”


    一开口,嗓子都有些哑。


    孟显闻面不改色:“我出去办点事,你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今天应该也只有一更


    第83章


    “你有病就去治, 别来烦我!”


    宁真发现孟显闻是来真的,大半夜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出门办事,她气得脑门嗡嗡的, 挣扎着要他放她下来, 但也没敢挣扎得太狠, 体力被榨干的肯定不止她,他也一样。


    谁知道他现在还剩多少力气。


    “安静一点。”他低眸看她,神色严肃, “嘉然惹事了。”


    宁真愣住。


    他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但孟嘉然能惹什么事,她脑子也有些晕,顾不上和他置气, 忙问道:“啊,什么事?”


    孟显闻目光平淡地扫她一眼,“和你没关系的事。”


    宁真哽住。


    既然和她没关系, 为什么大半夜把她拖过去!


    她原本不想出门,但此时好奇心被勾起, 挣扎的力度减轻了很多,纯粹只是装模作样, 他抱着她到门口,却也不放她下来, 正要开门时, 她急急道:“手机,我手机没拿!”


    孟显闻停下脚步, 语气淡定:“现在又记起要带手机了?”


    说完,转身折返回主卧。


    宁真拔掉充电线,屏幕亮起, 她看了眼时间,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凌晨三点多,孟嘉然这是作了什么妖,她满脑子都被这件事占据,直到被孟显闻放在副驾。


    她骤然回味过来。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现在又记起要带手机了?


    这是什么意思?


    孟显闻探进车内,不经意瞥见她脖子上的吻痕,沉默一瞬,动作不自觉温柔了许多,给她扣上安全带。


    今晚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中。


    她的不告而别,令他仅剩一丝的理智也荡然无存。


    “你刚才什么意思?”


    等他坐上驾驶座后,宁真咬咬下唇,还是不争气地主动打破沉默。


    “我本来想陪你过个不错的周六。”


    他发动引擎,说了这句话后,既是为安全考虑,也是疲倦,他没有再开口和她争执的兴致,开出小区,在空旷宽阔的道路上疾驰而过。


    宁真震惊又茫然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回家了?”


    “你说走就走,当那里是家吗?”


    宁真恨恨瞪他一眼,不再看他,靠回椅背直视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车道,“你总是说得好听,陪我过周六,你人呢?”


    “我接了个电话,有必须要处理的事。”


    兴许是大半力气都用光,这会儿两个人反而可以心平气和地“对峙”,“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宁真攥紧了安全带。


    好奇怪,和他在一起泪意总是说来就来,“不记得了!”


    如果他在公司忙工作,她心灰意冷。


    如果他在公司等她主动低头找他,她又不服气。


    可非要二选一,她也希望是后者,至少会让她整个下午的等待不会太过狼狈。


    “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以后你有想知道的事。”孟显闻停顿,“直接来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告诉我?”


    “告诉你,你早跑了。”他嗤笑一声,“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


    宁真觉察出他话语里的讥讽。


    “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就很高明吗?”


    她立刻反击,“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我去找你坦白认错,再高高在上原谅我吗?别想了,等不到!”


    孟显闻脸色微变。


    他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在开车,他暂时还不想死,安全第一。


    气息逐渐平稳。


    …


    接下来,他们谁也没吭声。


    宁真调整椅背往下倾斜,看着一个又一个街灯晃过。


    她忽然发现,他坐在她身边,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有了出口,即便她心里有气,也不再是漂浮在空中,七上八下,慢慢地,睡意再次汹涌。


    一段路开了半个小时。


    孟显闻抵达目的地,车刚停车,立即将手机调成静音。


    他解锁屏幕,回复消息:【再等我半个小时】


    发完,他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长臂一伸,够住后座的羊绒围巾,盖在她身上。


    她只有睡着不说话时最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段时间的种种全都浮现在眼前,露出自嘲笑意,他想起她曾经胡编乱造过一句话。


    她说,他为她做过很多不理解但还是会做的事。


    竟然会成为一句真话。


    宁真感觉有一双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她不胜其烦,抬手去推,手又被捉住动弹不得,只能从梦中醒来,对上孟显闻深沉的眼眸,她愣了几秒,扭头看向窗外,发现正处停车场,“到了?嘉然呢?”


    “下车。”


    他松开她,熄火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拉她下来。


    宁真后知后觉发现,这里好像是医院停车场。


    她心里咯噔一下,抓着孟显闻的手臂焦急追问,“等等,怎么来医院了,嘉然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


    孟显闻缓了缓脸色,安抚道,“他能出什么大事?”


    宁真还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在来的路上,她和他又吵了几句嘴,没多余的心思分给孟嘉然,现在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她一边被他揽着往电梯走,一边捡起早八百年前丢在脑后的原著内容。


    医院,惹事,深更半夜。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噢噢噢!”


    天呢,原著中最重要的转折情节她差点忘了。现实世界里,宋语晴在长辈的安排下,和门当户对的适龄青年进行接触,孟嘉然本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天,他和几个发小聚会,意外撞上某个青年才俊和一个年轻女人打得火热。


    他跟了过去。


    也听到这个所谓的青年才俊和女人调情,说了些很不中听的话。


    其中也扯到了宋语晴,话里话外都嫌她性子冷,没意思。


    孟嘉然听了这话还了得,他最护短,别说这人提的是语晴,哪怕只是他一个普通朋友,他都不会当没听过,火气一上来便不管不顾,一拳一拳轰了过去。


    对方也不是泥人,平白无故被人揍一顿还能不还手?


    正好手里拎着酒瓶,直接给孟嘉然开瓢。


    整个场子闹哄哄的,总之,等孟显闻接到电话时,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孟嘉然的几个发小都很义气,拼着拦着,没让这事闹到出警的地步。


    孟显闻按下电梯键,瞥她一眼。


    像是没话找话,很多余地提醒她:“这事别和家里说。”


    宁真点头。


    肖姨知道会担心紧张,孟伯伯知道,那孟嘉然又得挨一顿揍,不过这次受伤也值,一来,宋语晴早就烦透了相亲,孟嘉然的受伤也让她忍无可忍,拒绝了父母的一切安排,二来,也是这次受伤,宋语晴可谓寸步不离照顾。


    美死这小子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不是什么狗屁救美,它是苦肉计。


    确定孟嘉然没什么事,宁真也就放心了,她目光一转,透过电梯镜面壁发现孟显闻有些奇怪,侧目看过去,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手按了下胃部。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了,下一秒对上她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垂在身侧。


    电梯升到九楼。


    这一层都是vip病房,本应该悄然无声,廊道却守着好几个人。


    宁真走出来,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要不是她知道原著内容,要不是孟显闻这个亲哥一派镇定自若,她还以为孟嘉然命悬一线。


    这几个也是她的熟人,蔡泽川第一个迎上来,脸上也挂了彩,“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


    “什么情况?”宁真追问。


    她想进去病房看清楚,却被孟显闻拽了回来。


    他没看她,而是问蔡泽川,“麻烦你们了,嘉然头上的伤包扎好了吗?”


    蔡泽川忙回答:“包好了,也处理好了。”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见血?”


    “没,哥,你放心,当时我们几个都在,”蔡泽川也难免激动,“那孙子就是太阴了,不然不会被他得手!”


    孟显闻平静点头,这才放开宁真。


    去病房这短短几步路,他经过谁的面前都会停下来道一声谢,宁真步履匆匆冲进病房时,他还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了蔡泽川,让对方擦擦脸上的汗。


    蔡泽川嘿嘿笑。


    孟显闻温声道:“这么晚还折腾你们,等他出院,让他好好谢谢你们,”说着,话锋一转,“你们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具体的事等天亮再说。”


    “好的,哥。”


    几人异口同声。


    目送着他们进了电梯后,他收敛脸上客气的笑容,转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


    宁真看了眼急诊病历,再瞧瞧缩在病床上当鹌鹑的人,她轻笑一声,举起手机拍照拍视频,就差没将镜头怼在他脸上。


    孟嘉然好似奄奄一息,条件反射般捂住脸,“求求你,你走吧。”


    话音刚落。


    沉稳的脚步声在床尾停下。


    孟嘉然顿时头皮发麻,他也是服了那几个人,明明他被送进去缝针包扎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给他爸妈打电话,也不要给他哥打电话。


    蔡泽川问,那给谁打。


    要不真真?脑子里刚这样想,他立刻否决,都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点真真肯定和他哥甜甜蜜蜜抱在一起睡觉,给真真打电话,不就是给他哥打电话?


    他只好让蔡泽川看着办。


    但没想到,还是把他哥招来了。


    “困不困?”


    这低低的三个字一出,孟嘉然鼻子都酸了,他一句“哥,我不困,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还没说出口,又听到他哥缓声说:“困就在沙发上躺一下,我让人把隔壁病房收拾出来,你再去睡。”


    “……?”


    孟嘉然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还是更了!


    第84章


    宁真同样没想到, 孟显闻这话是对她说的。


    她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站在床尾的他,从今晚他下车堵她到现在, 这也是她认真看他的第一眼, 他看起来并没有比躺在床上受伤的孟嘉然体面。


    衬衫和裤子是干净的, 没戴腕表。


    熬夜以及透支大部分体力的关系,他深邃的眼睛中有着红血丝,神色冷硬, 薄唇紧抿,原来他的冷静从容都是她想象出来的,他似乎也被她折腾得不轻。


    “哦,我不困。”


    她摇摇头, 收起手机,忽然失去了记录孟嘉然这狼狈一面的兴致。


    “嗯。”


    孟显闻目光扫过她,总算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他眉心蹙起,既心疼又恼火, “你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做事情永远都不考虑后果?”


    宁真撇撇嘴。


    她怀疑他在指桑骂槐。


    因为后面这句话他今天也和她说过。


    孟嘉然可不是宁真, 他一秒不耽误地滑跪认错:“哥,我错了。”


    宁真扭头看他, 表情嫌弃。这货凭什么当世界中心!


    他有没有骨气?和人动拳头, 拳拳见血的那股劲呢?怎么到了他哥面前,这么快认怂?


    “爸妈那边不一定瞒得住。”孟显闻缓步来到床边, 看着弟弟头上的伤,也是怒意难消,“当时在场的人不少, 也有人拍了照片视频,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但处理得了视频照片,堵不住别人的嘴,天一亮,这事一定会传出去。”


    顿时,宁真同情地看向孟嘉然。


    和人打架斗殴也就算了,还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这在旁观者眼里,不就是输了吗?


    果然,孟嘉然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他心里也有气,嘴硬道:“我丢人无所谓,语晴不会被他骗就够了。”


    “宋家不会感谢你。”孟显闻沉声。


    “也许还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宁真飞快为他接话。


    孟嘉然:“……”


    宁真看他蔫头耷脑,实在没忍心,补充道:“不过语晴肯定不会。”


    孟显闻瞥她一眼。


    “这件事能不能不让她知道?”孟嘉然一脸痛苦,“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话!”


    他有没有受伤不重要,他不想让她听到那些肮脏的话。


    “……”


    “……”


    宁真和孟显闻沉默。


    片刻后,孟显闻手机屏幕亮起,需要他处理解决的事情不少,他叮嘱宁真可以去隔壁病房休息后,神色匆匆暂时离开,宁真腰酸,不想站着,来到沙发坐下。


    “你和我哥吵架了?”


    孟嘉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哥走远以后,小声问道。


    “管好你自己!”


    宁真没好气道。


    “说说,别小气。”孟嘉然忍着痛意,和她说说笑笑,“把我哥气得要死,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我这辈子是感受不到了,你说给我听听呗。”


    “他哪里不敢言了?”宁真轻哼一声,“他敢言得很!”


    “我哥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孟嘉然说着风凉话,“我以为你就喜欢他这样呢。”


    宁真坐直,用眼神再次往他脑袋上开瓢,“你给我闭嘴,躺着休息去,不要说话!”


    她解锁手机,迟疑又迟疑,点开外卖软件。


    电梯里他捂住胃部的动作哪怕再短暂,她还是注意到了,难免五味杂陈,她依然气恼,难过,为他说的那些话,也为他宁愿在办公室不动如山等着,也不肯给她打个电话发条消息的行为。


    她和所有为情所困的人一样,漫无目的兜风乱转时,心里在想,他没有那么在意她。


    否则,将一切都摊开来时,为什么只有她在茫然失措,而他无动于衷。


    她宁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她。


    这样她也会迅速抽离,不把他当一回事,她宁真才不会多看一眼,不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不止如此,她还会如他所愿,马不停蹄地跑到公司表演“哥哥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啊”忏悔戏码,她一定会装到他满意。


    可偏偏,他表现得又有一点在意她。


    她抿抿唇,手指翻着屏幕,点了一些暖胃食物,送到医院一楼,九楼这一层外卖上不来,下单后,她面露懊恼,目光飘向床上的人,清了清嗓子,“嘉然,你还好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孟嘉然睁开眼睛,古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他顿感别扭。


    但转念一想,也许真真也心疼他受伤,他心底涌现暖意,“我不饿,谢了啊!”


    宁真在沙发上躺了十来分钟,手机显示骑手在配送,距离不断拉近,她站起身来,见孟嘉然在打盹,便没出声吵他,放轻脚步走出病房,走过静谧的廊道,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此时,介于凌晨与清晨之间。


    电梯没人,一楼也没人。


    骑手还没进医院,宁真只好坐在一楼的休息椅上百无聊赖玩手机。


    …


    孟嘉然怕疼,脑袋上缝过针,疼得根本没法睡,只能迷迷糊糊眯一会儿,倏地,他敏锐地察觉到气压有些低,惺忪睁眼,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哥,你——”


    “她呢?”


    孟显闻脸色很冷。


    他离开或许都没有一个小时,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担心会吵到她休息,他并没有拉着她一起出去,匆匆折返回来,病房里却不见她的身影。


    隔壁也是空无一人。


    “真真?”孟嘉然用手肘撑着起来,看向沙发,愣道,“咦,她刚还在呢,去哪了?没跟我说啊。”


    “你继续睡。”


    丢下这句话,孟显闻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步伐不似往日平稳,廊道冷白的光照着他冷峻的面容,额角青筋隐现,按电梯下行键的同时,他用不多的理智,撑起平静情绪,拨出她的号码。


    电梯门开的这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他抬眼沉沉地望过去。


    宁真手里提着几个外卖袋,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察觉到一道视线,给她打电话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她怔了怔,“……干嘛?”


    他定定地看着她,冷硬的面色舒缓许多,“去哪了?”


    “下楼拿外卖。”宁真条件反射回答之后,又是一阵懊恼,没再吭声,加快步子回病房,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紧地跟着她。


    孟嘉然伸长了脖子。


    看着宁真和他哥一前一后进来,他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蔡泽川一顿狂喷:【你还不如给我爸妈打电话】


    招谁来不好,把他哥和真真招来。


    这两个人要是甜甜蜜蜜,他闭着眼睛不去看就得了。


    闹矛盾,岂不是殃及他?


    他脑袋缝针包扎过,还是个病号!


    “外卖到了。”宁真来到桌边,将一个个打包盒拿出来,鸡汤面香气四溢,“嘉然,你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


    孟嘉然回忆,“我不是说我——”


    不饿吗?


    宁真轻声打断他:“好,那你等会儿吃。”


    “……”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孟嘉然的视线在她和哥之间徘徊,伤口更疼了,“哥,真真点太多了,要不你们也吃点,宵夜还是早餐都行。”


    孟显闻嗯了声,来到宁真身旁。


    两人都不吭声。


    他拖过椅子坐下,端起离她最近的那碗鸡汤面,沉默进食,胃部的不适感消失,表情也由紧绷到平和。


    宁真重新窝回沙发,心不在焉玩手机,余光不着痕迹瞄他一眼。


    吃完鸡汤面,孟显闻看了眼时间。


    病房窗外也由漆黑到深蓝,再到微微透亮,这混乱的一夜总算过去。


    “隔壁病房重新收拾过了。”


    他说,“去睡吧。”


    过了最困的那个点,宁真其实也没了睡意,但要命的是她腰酸,大腿内侧的肌肉也因为她攀着他的腰太久,太用力,她整个人就像和人斗殴过——事实上,也算斗殴,现在只想躺着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


    “喔。”


    她闷声闷气点头,跟在他身后去隔壁病房。


    孟嘉然躺了回去,长吁短叹,他这受的是什么罪。


    “你去睡。”


    走进病房,孟显闻顺手带上门,病床自然不如家里的床宽,他没打算和她在这里睡在一起,径直在沙发坐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稍作休憩。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宁真拉上被子盖好,悄悄望向他。


    可能是被他蛮横吞咬的关系,她心口隐隐作痛。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她眼神游移,思绪乱飞,落回他身上,她又来气了,他居然还睡得着,就不该让他吃饱。


    叩叩叩。


    当窗外彻底天亮后,很轻的敲门声响起,宁真马上闭眼,听觉异常敏锐,听他起身开门,压低声音和门口的人说:“进来说。”


    路源打着哈欠,轻手轻脚迈进。


    他扫视一圈,见宁真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不由自主放轻声音,“真真在睡觉,别吵醒她,我们出去聊。”


    宁真头埋在枕头里,听了这话皱起眉头。


    又出去聊?


    这两个人,现在取消深夜谈心节目,改当面背着所有人偷偷聊天了?


    谁知道他们又要商量什么骗人的事!


    “不用。”


    孟显闻面上情绪很淡,“她睡得沉,不会醒。”


    路源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那行吧,反正她什么都知道,你俩是吵完了,还是没吵?”


    “没怎么吵。”


    “她生气很正常。”路源叹气,“你这事太胡闹了。”


    孟显闻并不否认,他话是对路源说的,眼睛却盯着床上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胡闹?之前我觉得维持现状不变,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变。”


    宁真屏住呼吸,手指蜷了蜷。


    路源听不懂,但这段时间他也习惯了,每次提及这个话题,他都有种和孟显闻难以沟通的感觉,“那现在呢,你和真真商量出结果来了吗?”


    “她会陪我去医院复查。”


    路源悬着的心落地,虽然猜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感慨道:“还是真真有本事啊。”


    说着,他低声骂道:“你是人吗?兄弟好话歹话都说了,不如真真一句话?”


    孟显闻笑了笑,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她的确很有本事。”——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依然不确定有没有二更


    第85章


    路源卸下一桩事, 整个人神清气爽,也有心情调侃孟显闻,“亏我昨天提心吊胆, 生怕你俩谈崩, 那这事岂不是就得赖在我身上了?”


    “不会谈崩。”


    孟显闻捏捏鼻梁, 意有所指地说,“她昨天心情还不错,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还能和朋友出去兜风。”


    宁真在心里轻哼一声,心情却莫名轻快了几分。


    不管她的真实情绪如何难受,至少她发那条朋友圈的目的达到了。


    他让她难过,她就想刺痛他, 让他知道,他如果不在乎,她会更不在乎。


    路源听了这话, 忍俊不禁,“你也可以找我兜风, 吃那个什么来着?炸鸡,多大的事。”


    “下次吧。”孟显闻淡笑一声, 目光再次转向床上的人,“最好这个下次晚一点来, 让我能多过几天清静日子。”


    路源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


    这段日子, 每天看宁真变着花样在朋友圈秀恩爱,他也好, 常易也好,在评论区打趣,但心里还是羡慕孟显闻如今的生活有滋有味。


    现在么, 依然羡慕,但不多。


    瞧瞧孟显闻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仿佛只要宁真能给他几天清静日子过,他就谢天谢地。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真真走得太急,我没敢问,她是怎么发现你骗她的?”


    骗这个字眼一出。


    孟显闻和装睡的宁真同时皱了下眉头。


    “不太清楚。”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病床,口吻轻松,“可能她对我的一举一动很上心。”


    宁真究竟是从哪儿看出他恢复记忆。


    这一点孟显闻同样好奇。


    昨天之前他很确定,有可能清楚他实际状况的人只有两个,路源和徐来。


    她不找上门,路源绝不会越过他告诉她实情,徐来昨天也坦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便接了这通电话,而在此之前,那次婚礼过后徐来和她私底下并没有联系。


    宁真听了孟显闻的话,恨不得跳起来为自己辩解。


    谁关心他了?谁对他上心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局外人路源却深以为然,“也对,自从你在南城出了车祸,别说是真真,我都经常为你捏把汗,她自然更关心你,以后对真真好一点吧。”


    孟显闻沉默片刻,嗯了声。


    路源过来是询问事情结果,而不是来当情感大师,说了几句点到即止。


    他一大清早跑过来,医院那边还有一堆等着他处理的公事,孟显闻送他到电梯厅,折返回来时率先进了弟弟病房,闹腾了一个晚上,病号终于沉沉入睡。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果然冲动莽撞,做事无需考虑后果,这一刻孟显闻不合时宜地回忆,他在这个年纪是什么模样,在做什么。


    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二十三四岁没做的事,在二十九岁一件不落全做了。


    隔壁病房,宁真在确定孟显闻和路源走了以后,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也许是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的关系,脑子乱糟糟的,哈欠连天。


    咔哒的开门声响起。


    她立刻紧闭双眼,继续装睡。


    孟显闻踱步到床边,思忖数秒掀开被子一角,堂而皇之地躺了上去,本就不算宽的床,一个人睡还很宽敞,两个人得紧紧相依才不至于翻身摔下床。


    宁真被他从背后抱住。


    明明他更高大挺拔,可是此刻,他埋在她颈侧,深深呼吸,即便一句话都没说,也能感受到他的眷念。


    “睡吧。”他低声说。


    宁真心口一跳。


    她很想从他怀里挣脱,但他箍得太紧,她只能对着墙面干瞪眼,不一会儿,她的身躯不再僵硬,柔软地嵌入他的胸膛,眼皮越来越重,缓缓入睡。


    …


    醒来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病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柜子上放着一杯水。


    桌上摆着几个盒子,有她喜欢的水果和吐司三明治。


    宁真刚起床,脑子还没彻底清醒,飘着进了洗手间,台上有一整套洗护用品,都是她常用的品牌,他应该是让人买了一套新的送来。


    简单洗漱后,她咬着三明治走出病房。


    轻柔的说话声从隔壁传来,她听出是宋语晴的声音,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宋语晴坐在床边削苹果。


    病号孟嘉然语气精神抖擞,明明自己痛得想死,还在一个劲逗心上人开心,“真没事,顶多发型受点影响,我剃光头呗,等头发长出来看看板寸适不适合我,你觉得呢?”


    宁真本来还想看热闹,围观原著主角的感情转折点,瞧着孟嘉然这货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表现,果断准备撤退。


    宋语晴似有所感,抬头看见她,面露惊喜笑意,过来开门拉她进来。


    孟嘉然这才反应过来,跟传话筒似的交待,“我哥出门办事去了,他说回来再带你去吃饭,哎,真真,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宁真白他一眼。


    后面那句话绝不是关心,而是埋怨她怎么这么早过来当电灯泡。


    “语晴,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搭理孟嘉然,倚着墙好奇问道。


    “没来多久,还在电梯厅碰到了孟总。”


    “喔……”宁真抿了抿唇,其实只要她打开定位,就能看见他在哪。


    但她不想回忆昨天一遍又一遍看定位,而他一直停在恒兴时,那种闷得透不过气的滋味。


    宋语晴将苹果削得惨不忍睹,琢磨着要不要扔掉时,孟嘉然抢过咬了几口,那痴痴的模样,只怕是眼睛都要长在人家身上。


    宁真恶寒不已,再多看一眼只怕今天饭都吃不下了,她耸耸肩,“病房好闷,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


    说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往外走,宋语晴却在孟嘉然的喊声中跟了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下到一楼,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瓶水,一起坐在休息椅上聊天。


    “真真,我觉得我把事情搞砸了。”良久,宋语晴低下声音,有些颓丧,“其实我也不喜欢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但总想着人无完人,可能再接触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能早一点拒绝,嘉然可能就不会……”


    “这怎么能怪你呢?”宁真惊讶,反过来安慰她,“往好的方面想,这是一件好事,孟嘉然挨一顿揍,你认清一个垃圾,多划算啊,他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宋语晴静了静,扑哧笑了起来,眼里的黯然一扫而空,可能只有宁真会这样安慰人,“谢谢,这样想想,好像也没错。”


    “别觉得过意不去,他是你的好朋友,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别说是他!”宁真摩拳擦掌,“就是我在场,我也——”


    “你也什么?”一道略带凉意的男声传来。


    两人齐齐看过去,孟显闻不疾不徐地从别处走来,神色平静,和宁真四目相对时,显然对她的话不赞同,眉心微皱。


    宋语晴赶忙起身相迎:“显闻哥。”


    她及时记起嘉然刚才的抱怨,有提起哥嫂似乎在闹别扭。


    短暂犹豫后,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她以照顾病号为借口,飞快离开。


    宁真目送她进了电梯后,拿出手机点开一看,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东西果然拿她手机又开了定位权限!


    难怪会这么快找过来!


    她心里在下达指令,关掉,手指却在迟疑。最后还是败给了他的厚脸皮,作罢。


    “走吧。”他来到她面前,身形几乎将她笼罩,“先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家。”


    宁真没动。


    一来,她刚吃了个三明治,不饿,二来,他让她起来就起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孟显闻的确没太多耐心,也不按常理出牌,以前还有十分钟,今天一分钟都没有,他面不改色地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眼看着就要抱她起来时,她吓得推他的肩膀,急急压低声音,“你有病啊,这是医院!”


    他偏头看她。


    她也不甘示弱。


    两人眼神对峙,论脸皮厚,宁真的确敌不过他,实在不想跟着他一块儿丢人,只能气恼起身,被他牵着坐电梯下楼。


    此时,一辆宾利驶进停车场,司机找了个靠近电梯的位置停好,后座两个男人还在谈事。


    即便孟显闻尽量封锁昨晚发生的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家被牵扯其中,早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凌晨时分宋家夫妻见女儿睡下,没敢告诉她。


    今天一早,宋语晴知情后,气得一声不吭开车往医院赶,谁也拦不住。


    孟显闻特意打过电话,让长辈不用前来探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只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涛明白他的顾虑,思忖过后,让侄子跟过来看看情况。


    眼看着要下车,宋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其实有语晴和你作为代表探望已经很有诚意了,要不,我就不上去了吧?”


    他是真的不想见到宁真。


    见了,不打招呼吧,谁知道孟显闻会不会认为他对他宝贝女友不客气,打招呼吧,又别扭。


    宋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太夸张,我和孟显闻认识多少年了,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人?他就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当时孟显闻特意来宏信敲打一番,真的是为了女朋友撑腰?谁信谁就是傻子。


    说来说去,给女朋友撑腰只是幌子,实则是不满叔叔以及宋家拿联姻那套说事罢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宋越心里烦躁,侧过头看向车窗外,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赶忙踢了踢宋航。


    走出电梯后,孟显闻揽着宁真,不准她躲。


    两人来到车旁,他拉开副驾门,等她坐上后,他探进车内,为她扣上安全带,见她好似还在生闷气,他脸上浮现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真抓住他的“罪证”,迫不及待扬声凶他:“你笑什么?”


    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靠近了些,低头轻吻发顶,很快放开,上车关门。


    不远处的宾利车上,宋航傻眼,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宋越语气沧桑:“你就说,我有没有夸张?”——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宝子们劳动节快乐


    今天有二更,但会晚一点


    可以6点以后再来看


    第86章


    孟显闻和宁真在外面餐厅随便吃了点, 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交谈。


    除了闹别扭,主要原因还是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有公事也有私事, 他吃不了几口饭, 就得接一次电话, 宁真好几次都想抢过他的手机调成静音。


    她抬眼看他,故作不经意地踢了下他的裤腿。


    烦人!


    正在通话的孟显闻语气一顿,仅仅只是几秒, 继续若无其事地和人谈事,谈的自然是孟嘉然受伤住院这件糟心事,原本眉宇之间满是沉郁和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 难得一心二用,见她闷闷不乐,他挪开手机放在桌上, 顺便开了免提。


    宁真一惊,起初不明所以, 直到他伸手盛了一碗汤放她手边。


    她愣了愣,眉梢微扬, 意识到自己想笑时,赶忙低头喝汤来掩饰, 顺便对始作俑者进行消息轰炸, 一股脑发了好几张照片和视频过去:【帅惨了哦】


    孟嘉然破防:【?删掉,不然拉黑】


    删是不可能删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发朋友圈,已经是看在十几年交情的份上。


    坐在对面的孟显闻重新拿起手机,她余光注意到他的动静, 继续轰炸:【[转账200]报个散打班去吧你】


    孟显闻见她没吃多少,唤来侍应生,给她点了她爱吃的甜品另外打包。


    似乎是确定她不会再跑,并且就算跑了他也有能耐第一时间逮住她,孟显闻没再勉强她陪在医院,饭后便开车送她回家。


    车在楼下停好,宁真解开安全带要推门时,专心开车沉默了许久的孟显闻出声叫住她,“等等,顺便把这个拿上去。”


    宁真回头,只见他从后座拿了个纸袋递给她。


    一时之间她心里冒出好几个猜测,想起郭夏曾经几次闹分手的后续,好像无一例外都是以叶初阳买礼物作为结尾,她表情还绷着,心跳却在加快,矜持接过,低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这什么啊?”她瞪圆了眼睛看他。


    “药膏。”孟显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被逗笑的同时,还得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身上的伤得处理,天气太热容易发炎,晚上回家你给我涂,这个你先拿上去,记得放冰箱。”


    宁真缓慢地眨眨眼,听出他话语里并不明显的控诉,控诉她昨晚下手下嘴太狠,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耳根微红,不是羞的,是气的,“晚上回你自己家去,别来!”


    等会上楼就把他的指纹删掉。


    他这副把自己当男主人,想回就回的做派实在理直气壮。


    孟显闻看出她的心思,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以按门铃,只要你不嫌吵。”顿了顿,他倾身靠近她,缓了缓语气,几乎是在哄了,“忙完我会早点回。”


    宁真还想再刺他几句,他扫了眼后视镜,提醒,“后面有车来了,你不想上去,跟我回医院也行,正好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这话一出,她急忙推门下车,往后一看,正值午后哪里来的车,又被他骗了。


    她懒得和他吵,翻了个白眼往楼道走,一转身她就装不下去了,唇角翘起。


    …


    家里一片狼藉,尤其是浴室简直没眼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家进了贼,她的裙子他的衬衫裤子凌乱堆在地上,洗手台的瓶瓶罐罐也歪倒散落。


    忽然,宁真感觉脚下踩了什么东西,捡起发现是他的腕表,她险些心脏骤停。


    反复检查几遍,确定表针还在走动,表盘也没裂,她长舒一口气,第一反应便是拿出手机要骂他,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他故意的,等她踩坏他的手表,他就会让她赔,这种没品的事他做得出来,并且得心应手。


    但点开对话框,她定定地看着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争吵之前,果断退出,胜负欲蹭的上来,她才不要主动发消息找他。


    下午时分,郭夏打车来找她玩,一进屋子,环顾一周后,拉长音调感慨,“我都不记得上次来你这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宁真早在她来之前,仔仔细细将屋子里胡闹过的痕迹清理干净,垃圾都没放过,特意下楼扔掉,确定她的家恢复到从前的干净纯洁后,这才开门,请郭夏进来。


    “那你该好好反省一下!”


    “你确定是我该反省?”郭夏斜她一眼,“前段时间你们住在这里浓情蜜意,后来又双双搬进大平层,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这次离家出走,我能有机会过来吗?”


    宁真被这话噎住,“什么叫离家出走,我这是回家好不好?”


    “我赌你不超过一个月就会搬回去。”郭夏耸耸肩,凑过去追问,“和好了吧?”


    就算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宁真也足够嘴硬,“没有,我没那么好哄,而且我不会再搬过去了,不是我的房子,吵架还得收拾行李灰溜溜离开,要是在我这里,我肯定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出去,让他哪里凉快滚去哪里!”


    郭夏上下打量她,拉她要进主卧,“你别嘴上说说,拿出实际行动来,快,这里肯定还有他的东西,你赶紧扔,不扔我瞧不起你。”


    “喂!”宁真被拆台,破功大笑,“连你也站在他那边欺负我是不是?”


    两人闹作一团,郭夏哼笑,“我欺负你?我欺负你将近四十度高温的天气,从家里出来陪你?”


    宁真闻言又抱住她,彼此都默契不再提起孟显闻,太坏心情,歪倒在沙发吃东西,郭夏辣得嘴唇通红,易拉罐里的可乐也喝完了,问道:“家里还有没有喝的?”


    “有,在冰箱,自己拿!”宁真努努嘴,“给我也拿一瓶。”


    郭夏起身跑进厨房,找了两瓶青柠汁,关上冰箱正要走时,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冰箱贴里,一眼锁定她当初送给宁真的唱片录音冰箱贴。


    客厅,宁真靠着沙发抱枕,摘了一次性手套,犹豫着点开定位,位置显示孟显闻在医院。


    她迟疑,给孟嘉然发消息:【你还好吗?】


    孟嘉然秒回:【?hello,你是不是忘记你才骂过我】


    只能说他们不愧是多年朋友,下一秒,他发来一张照片,点开来有三个人,孟显闻背对镜头站在中间,大概是有些烦闷,衬衫卷到手肘。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是两个男人。


    宁真定睛一瞧,弹了几排问号过去,给她看孟显闻的背影也就算了,谁要看宋越的正脸!!


    她恨不得洗眼睛,飞快打字:【退退退,晦气!天呢,你不会伤到脑子了吧】


    另一边,躺在病床上的孟嘉然看了这条消息,低声闷笑,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坐在床边的宋语晴忙来扶他,“又怎么了?”


    今天只有宋语晴当他是病号。


    他也在她这里狠狠享受了住院的待遇,一会儿要吃苹果,一会儿眼睛不舒服,要她帮忙念朋友们的问候消息。


    “我刚接到来自嫂子的一则拍了么订单。”孟嘉然一本正经地逗她,“现在要交差。”


    宋语晴心领神会,也跟着轻笑。


    孟嘉然毫无预兆挤了过来,宋航和宋越都疑惑地看他,宋航和他关系还行,关心问道:“嘉然,你怎么起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还好。”孟嘉然举起手机,对准孟显闻拍照,“哥,真真查岗,你站着别动,我拍张照片。”


    “……”


    “……”


    宋航和宋越面面相觑,一脸叹为观止。


    有必要吗?


    孟显闻本人仿佛对所谓的查岗十分受用,眼中笑意虽淡,但比起之前同他们寒暄真切几分,似乎心情不错的模样,训斥,“别胡闹,快去躺着。”


    孟嘉然想点头,差点牵扯到伤口,又是龇牙咧嘴,回到床上,将照片发过去。


    宁真点开一看,正要回复,郭夏拎着两瓶喝的过来,冲她意味深长地笑:“真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什么?”宁真不解。


    郭夏扭头看向厨房,“我送给你的录音冰箱贴啊,看不出来孟总私底下是这样,”她啧了一声,“我算是长见识啦。”


    录音冰箱贴?


    宁真茫然,那个冰箱贴录的不是她的声音吗,当时他搬进来前,她特意录了一段全场三百,通通三百,就是为了提醒他,别在她家白吃白喝!


    她察觉不对劲,脸色微变,猛地起身跑进厨房,就这么几步的距离,好似跑了八百米,心怦怦跳,站在冰箱前平复呼吸,伸出指尖,轻轻按了下冰箱贴的播放键。


    长达几秒的静默后,传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是只有她和他才听得懂的一句话。


    “真真,一千万可以买你多少瓶苏打水?”——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二更送到


    结尾看不懂没关系,下章会写明原因


    第87章


    郭夏跟过来时, 宁真还在冰箱前发呆,录音放完,她接着播放, 反复听了好几遍, 心脏跳动的频率却没有慢下来。


    “他真的给你一千万吗?”郭夏靠着她的肩膀调笑, “他要是给你转账或者支票什么的,一定第一时间发给我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宁真还在失神。


    郭夏不懂一千万背后的含义, 其他人也不懂,只有她和没有失忆,或者恢复记忆的孟显闻才知道,这是当初他们协议的数目。


    她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为他婉拒和宋家的婚约,为他堵住其他人的嘴,一年期满, 他会给她一千万,然后她和孟嘉然再也不能有任何瓜葛。


    毫无疑问, 这个录音是他昨天以前录下的,原来他早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 只等哪天她来到冰箱前,一时兴起按下播放键, 她就会发现他已经恢复记忆。


    即便提车那天她没有从司机的话语中发现端倪,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是很平凡的一天早上晚上, 她也会发现他所隐瞒的事情。


    这个狗东西,让人防不胜防!


    宁真又气又想笑,还有点儿想哭, 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带给她这般复杂滋味的只有他,她咬牙笑道:“他好烦!”


    “他偷偷录的?”郭夏饶有兴致地猜测,“那岂不是我今天不来,你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最大的功臣。”宁真收起千般情绪,侧身抱住郭夏,这一刻她体验到了整个人轻盈得好似飘起来的感觉,“他要是给我一千万,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郭夏哈哈大笑。


    宁真整个下午飘飘然,完全不在状态,厨房好像藏着宝藏,她时不时就要跑到冰箱前听一遍他的录音。


    郭夏都忍不住伸手探她的额头,明明没发烧,怎么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


    孟显闻也觉得宁真很不对劲。


    考虑到宋语晴会留下来照顾孟嘉然,他并没有在医院久留,傍晚时分赶了回来,特意让餐厅送来宁真爱吃的菜。


    他以为她会和中午一样,对他爱答不理。


    “嘉然说宋航和宋越也去了?”她眉梢都是笑意,和他自在聊天,“幸好我走得早,不然见了宋越那张脸,今天心情都会受到影响。”


    孟显闻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巡视,饶是他也不明白短短几个小时,她的态度发生巨大转变的原因,“嘉然毕竟是为了宋语晴住院,宋家要是不来几个人探望,说不过去。”


    “反正我不想见到他。”


    宁真不觉得自己记仇,在她这里,欺负过她,她还原谅的名单中仅有一人。


    那就是坐在她对面的孟显闻。


    “放心,他不会再去。”


    孟显闻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很快发现端倪,她眼神频频飘向厨房,他垂眸思索片刻,哑然失笑。


    洗漱过后,他从冰箱找到药膏进了主卧,宁真趴在床上心不在焉看平板,他一开门,她的注意力就飞了过去,竖起耳朵听他的脚步声。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腿,“起来,我给你涂药。”


    昨晚不止是她,他也不知轻重。


    理智上,他知道人在愤怒时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解决,但感情上,当他察觉到她有离开的念头时,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冷静。


    她竟然真的要离开,真的会离开。


    仿佛是藏在身体里的卑劣本能,让他不受控制产生想要占有的冲动。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所以,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不允许她离开。


    宁真将视频暂停,扭头看他,话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套了条裤子,上半身没穿,这一眼扫过去,她只为自己战功赫赫而得意。


    他的确就像被人揍了一顿。


    挠的,抓的,咬的,狼狈不堪。


    昨晚她既愤怒又委屈,她甚至还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看上这个男人,大街上可能随便抓一个过来,都没有他可恶。


    他不止将她晾了一个下午晚上,好不容易等她心情好一丁点了,他找上门来了。


    要是他态度诚恳赔礼道歉,她……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结果呢,他不仅没有道歉,还冷言冷语指责她,在绕过他身边跑上楼时,她的确做好了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他的打算。


    就算有下一次再见,也只会在他的葬礼上,和他的遗照见面。


    宁真回忆昨晚的种种,脸色再次绷紧,她坐了起来,将头发全都拨弄到一边,露出颈侧还有锁骨下的皮肤。


    他手臂一揽,将她搂了过来,往指腹上挤了透明的凝胶药膏,神色沉静地在那些痕迹上涂抹开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下移,宁真赶紧推开他,拉好睡裙裙摆,正色道:“没有了!”


    孟显闻喉结滚了滚,嗯了声。


    她从他手里抢过药膏,指尖触及他的脊背,立刻感受到他肌肉紧绷,不知怎的,她觉得他们互相给对方上药的画面太好笑,她抿抿唇,忍笑道:“冰箱贴的录音怎么回事?”


    她还是问出了口。


    憋着太难受。


    就像她猜到他恢复记忆,就一定要去证实,现在也一样。


    “什么录音?”他明知故问。


    宁真可不会怜惜男朋友,她故意在他伤口上重重摁了一下,学着他过去的口吻说,“我很忙,给你一分钟,不说就憋着。”


    孟显闻还真就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在宁真开口催促之前,他声音低沉,“比起开始,我更在意结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确想过一辈子都不恢复记忆。”


    “我不相信!”宁真立刻拆穿他,“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在未来哪一天和我吵架时,你不会拿这件事来拿捏我?”


    不等他回答,她道:“差点忘记你压根就没良心。”


    孟显闻短促一笑,“说说,我想拿捏你什么?”


    宁真对着他的背又是一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想我乖乖听你的话,之前是,现在也是!”


    对于这个指控,孟显闻不置可否,他继续解释他录音的用意,“出去旅游那两天晚上,路源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宁真轻哼:“你俩晚上打电话没好事,全都是计划怎么忽悠人吧?”


    “路源说了一句话。”他声线平缓,“他说,如果我计划和你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应该等到恢复记忆以后,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


    “他现在也不知道对不对?”宁真简直对他心服口服,“你之前怎么好意思说我两头骗,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最坏了,骗所有人!”


    孟显闻默然,继续未完的话,“总之,我考虑了很久,回来的那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录了音,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是我亲自埋下的炸.弹。”


    正是因为他想和她有未来,所以才会隐瞒。


    也正是因为他要和她有未来,所以才会坦白。


    他计划好了所有的一切,却漏了最重要的环节,她。


    她是不受控的,是飘忽不定的,是无法被计划的。


    他也总算说出了口,“真真,一千万能不能买我这辈子喝的苏打水?”


    宁真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在她今天下午第一次听到时就懂了,他想告诉她,以后没有什么协议不协议,他用承诺的那笔钱换一个和她真正的开始。


    她吸了吸鼻子,不假思索地道:“那你先给我一千万!”


    他沉默许久后,转过身来抱她,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欠揍的话,“按你之前的建议,分期吧,拿了钱就跑这事你做得出来。”


    宁真气笑了,“分几期!你给我说清楚!”


    和钱有关的事,那就是最大的事,她必须要和他讲清楚。


    孟显闻被她逗得发笑,继而将她抱得更紧-


    次日周一。


    宁真上班上得昏昏欲睡,盼到六点下班打卡,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上人的贴心照顾,孟嘉然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


    宋语晴光明正大地翘班,因为孟嘉然受伤的事,她和父母的矛盾也白热化,总算硬气了一回,放出话来这辈子再也不相亲,也不联姻。


    孟嘉然暗喜,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说:“早该这样,不管恋爱还是结婚,还是得和喜欢的人一起,你看,我哥他现在过得多好,不过,话说回来,我哥和真真认识多少年了,知根知底,保险又安全,你也……你也多看看,反正吧,总有合适的。”


    宁真嘴角抽了抽,这货干脆直接报他身份证号得了。


    宋语晴含笑点头,“再说吧,现在不想想这些,挺烦的。”


    孟嘉然沉默。


    他们两个人今天整天待在医院,别说是一向跳脱随性的孟嘉然,就连宋语晴都坐不住,感觉很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由病号主动提议:“要不我们打扑克?”


    宋语晴没意见,迟疑着说道:“不过,等会儿显闻哥会过来吧。”


    孟显闻嘴上不说,对弟弟的伤势却很上心,早上去恒兴上班前,还特意绕路来医院待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他还推了所有的应酬,只怕下班也会来。


    “问题不大!”宁真解锁手机,打开定位给他们看,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喏,我和他都开了定位,要是他来了医院,咱们就把扑克收起来。”


    “……”


    “……”


    孟嘉然和宋语晴对视一眼,静默。


    开定位什么的,也太肉麻,腻歪。


    孟显闻忙完手里的公事,匆忙从公司赶来病房,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宁真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孟嘉然乖乖躺在床上,宋语晴站在一边拿遥控器调台,轻声细语问病号想看什么节目,病号说想看财经节目,学习学习。


    一派温馨和谐。


    他扫视一圈,目光定在宁真脸上,沉稳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水果刀,语气平淡,“吃苹果削什么皮。”


    宁真本来就是情急之下摆摆动作。


    刚才他们打扑克打得热火朝天,慢慢就没怎么注意定位,等发现他已经来医院时都有些手忙脚乱,她顺手拿起苹果,脑子里浮现昨天宋语晴削苹果的情形,琢磨着她也试试。


    孟嘉然脱口而出:“哥,她给你削的!”


    宁真:“……”


    她目光一转,对上孟显闻的眼眸,点了下头,“你不吃算了。”


    “想削就削吧。”他沉默几秒改口。


    宁真拿话堵他,“吃苹果削什么皮!”


    宋语晴赶忙低头操控遥控器,佯装忙碌,实则在憋住笑意。


    孟显闻和宁真在病房并没有待很久,八点一过起身走人,宋语晴也另外开了间病房,即便vip病房都有护工,她也坚持留下来照顾孟嘉然。


    …


    短短两天时间,他们两个人争吵,和好,似乎还没来得及恢复之前的甜蜜,又要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车开到楼下,宁真和孟显闻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但都默契地往小区外走,前往之前偶尔去过的公园散步。


    “嘉然的事有后续吗?”她没像往常那样挽他手臂,他却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几次她嫌热想甩开,他牵得更牢。


    “只能尽量息事宁人。”见有小孩骑车过来,孟显闻将她拉到身前护着。


    这片是小道,来来往往的人少,趁着夜色渐深,他顺势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但嘉然对宋语晴的心思,可能就瞒不住了,一定会有人猜测。”


    宁真惊讶,却也没那么惊讶,“你知道嘉然他……”她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才拒绝和宋家的联姻?”


    “别想太多。”他瞥她一眼,担心她会胡思乱想,无奈解释,“一开始不知道,也没想过。”


    “噢噢,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好奇。


    “那天晚上。”孟显闻漫不经心地回答,“嘉然应该是喝醉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祝我和宋语晴幸福,莫名其妙,不然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会回老宅?”


    他回老宅也是临时起意。


    一来,拿印章,二来,想问问弟弟是怎么回事,车刚停好,杨叔便告诉他,嘉然喝多了已经睡下。


    他原本打算拿了印章就走,上了二楼,撞见她鬼鬼祟祟从嘉然房间出来。


    宁真愣住,神色不断变幻,思绪翻涌,她一把推开他,快步往小道更深处走。


    一股力道拽住她,她重新撞回他的怀抱,不等他开口,她便仰起脸,大声道:“你好烦,干嘛要恢复记忆!”


    “这就是我当时不想坦白的原因之一!”宁真一鼓作气,恨不能再拿块板砖将他拍得再次失忆,“丢人,啊啊啊啊啊,我对嘉然根本就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意思,根本就没有!”


    “孟显闻,我警告你,这件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月光下,她懊恼又急切,无比生动。


    孟显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一瞬间,他曾经介意甚至嫉妒过的事,此刻都不再重要,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应该有二更,但会晚一点,六点以后来看


    录音是孟总之前录的


    他们昨天(文中)之前,都是住在另一套房子里,昨晚的状况你们也知道,没空整这个


    一千万肯定会给,不然之前不是白干了吗


    真情侣也要明算账


    第88章


    两人在盛夏的公园深处断断续续吻了一会儿。


    要不是烦人的蚊子一直试图叮咬宁真,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会更长。


    回家以后,孟显闻轻车熟路地从医药箱找到止痒舒缓膏,看着她小腿还有胳膊的蚊子包, 他眉头紧皱。


    宁真毫无察觉。


    她现在心情不是很美妙, 特别是想起那天晚上的种种就咬牙切齿, 有两个姓孟的狗东西不分前后顺序,上了她的暗鲨名单。


    早知道是一条消息把他招过来,那天晚上她到酒吧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孟嘉然的手机, 绝不给这货喝酒发癫的机会。


    孟显闻细致地给她涂了止痒膏后,撩起眼眸一瞧,她还在闷闷不乐。


    他克制想笑的念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胆量还是太小。”


    宁真心里正烦, 一听这话对他怒目而视,这种时候说什么风凉话!


    “把你的心思用在该用的人身上。”他放下药膏,忽然拉近了两人距离, 几乎额头相抵,凝视着她, “不是更好?”


    他这话说得隐晦,宁真足足消化了几分钟才回味过来, 他的意思是当初她不该冲着瞎子抛媚眼,嘉然懂什么, 就该一开始把心思用在他身上。


    宁真满头问号。


    对他的厚脸皮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四目相对,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打量他眉眼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可真成熟!”


    难怪之前不让嘉然陪她提车, 难怪嘉然住院那天晚上他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难怪今天不让她削苹果。


    敢情他心里比她还介意这件事!


    宁真的心情顿时畅快起来,只有她一个人介意,那便是丢人的事,他比她更介意,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她面上显露几分,一扫刚才的抓狂烦躁,反而有些得意洋洋,为抓住他心眼比针眼小的证据。


    伸手捧着他的脸,她凑近嗅嗅,啧了一声:“怎么回事,好酸啊,哪里来的酸味呢?”


    孟显闻被她揶揄打趣似乎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片刻后,他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压在沙发上。


    本来不打算今晚“旧伤添新伤”,是她太吵,也是她太得意。


    …


    挑衅的结果便是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宁真一路生死时速赶到公司,在八点五十九分打卡,坐在工位前气喘吁吁,虚脱得仿佛身体被掏空。


    “今天这么晚?”隔壁同事往她桌上扔了几颗巧克力,随口问,“住公司对面还能迟到,小心老大吃了你。”


    宁真有苦说不出,喝了口水,平复呼吸。


    她暂时还没想过要搬回璟苑,孟显闻也没提,只不过昨天晚上他拿了个行李箱过来,俨然一副赖在她家不走的架势。


    “这巧克力味道不错。”宁真转移话题,拆了颗巧克力放嘴里,含糊道。


    “我凑单买的,现在商家都盯着我们穷人口袋里的钱,”同事打了个哈欠,和她闲聊,“你说说,一年搞多少个节日,七夕有什么好打折的!”


    “那你还买巧克力?”宁真笑。


    “怎么,巧克力只允许你们有对象的吃,我们单身贵族就不能买来吃了?”同事见她确实喜欢吃,又抓了几颗扔给她。


    其他同事也加入到七夕节的话题,宁真听着,心思飘远。


    尽管大家都说节日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外出吃顿饭看场电影,有心思的买束花,没心思的转个账,但她还是期待,毕竟这是她过的第一个有男朋友的七夕。


    此刻她听着同事们聊天,难免心痒难耐,给他发了条消息,充满暗示意味:【这周好忙啊,怎么才周二,希望一眨眼就是周五[墨镜]】


    几分钟后,她收到回复:【有空发消息,看来并不忙】


    “……”


    宁真狠狠戳了戳他的头像,将手机锁屏,不理他了,她重视七夕,自然也悄悄给孟显闻准备了礼物,就放在她工位的抽屉里。


    这份礼物是她在发现他恢复记忆之前买的,当时觉得还不错,现在想想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暂时没有很好的想法,啪嗒一声,笔从她指尖飞了回去,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时,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临近七点,宁真开车来了恒兴,她现在名下两台车车牌都录入系统,可以随意进出b3层。


    来到二十三楼,王助理候在电梯厅,见她从轿厢出来,忙笑着打招呼:“宁小姐,孟总还在开会,他让我带你去办公室等着,不会太久。”


    宁真看他苦哈哈的样子,莞尔道:“你这次没休假吗?”


    王助理乐呵呵:“我也没什么需要休假的事,先攒着,以后可以多休婚假。”


    宁真上下打量他,面露惊讶,“你有女朋友啊?”


    她也加了王助理的微信,他的朋友圈看不出来半点恋爱痕迹,都是火锅好吃,烤肉好吃,海鲜好吃。


    冷不丁听他提起婚假,她吃惊不已,难道她还看走眼了?


    王助理顿了顿,摸摸鼻子,尴尬解释:“暂时还没有,所以先攒着,以后可能用得上,反正我现在一个人,也不想出去旅游。”


    宁真沉默几秒,扑哧笑了起来,对他竖起大拇指,“不错,想法很好,未雨绸缪!”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办公室门口,王助理后退半步,也是提到了女朋友这个话题,他立刻记起周五就是七夕,也想起停在靠泊区的那艘游艇。


    只等周五,便可以出海游玩。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羡慕宁小姐,还是羡慕孟总。


    看来他们今年一定可以过一个很浪漫的七夕。


    宁真和王助理挥挥手,溜进办公室,她这次是有备而来,趁着孟显闻的会议还没结束,飞快来到办公桌前,在一堆文件资料下找到她送出去的那支钢笔。


    她环顾一周,将钢笔放进包包夹层,若无其事地回到沙发坐下玩手机。


    孟显闻说不会太久,确实也没敢让她多等,七点二十不到,他步履匆匆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一步步来到沙发前站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什么?”宁真被他看得心虚,还以为他这办公室里有摄像头,她刚才做的事全被他抓包,“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微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宁真被他噎住,一把扯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她早就有所准备,跋山涉水来一趟恒兴,肯定不能只干一件事,“我来催债,今天是第一期,快给我!”


    孟显闻哭笑不得。


    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改变,他没失忆时,她就整天琢磨让他分期给钱,现在他恢复记忆,她紧锣密鼓来催债。


    “行,等着,我给支票。”


    他顺势啄吻她的唇瓣,辗转几下放开,直起身子要回办公桌填支票。


    宁真诧异地眨眨眼,不敢相信这个只要跟他提钱,就笑她天还没黑别做梦的狗男人,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惊喜之余,她很快意识到她所面临的一个选择难题。


    写支票要用钢笔,如果她不阻止他,他会马上发现她可能为他准备的惊喜,这还怎么玩?


    如果她阻止他,今天就拿不到钱……


    眼看着孟显闻回到办公桌前,即将找寻钢笔签支票,宁真心一横,忍痛喊道:“算了明天吧,我现在好饿!”


    孟显闻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看她,“你确定?”


    “嗯嗯。”宁真敷衍点头,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她担心多待两秒就会改变主意。


    她急着走,孟显闻大步追上。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四周都是一尘不染的镜面壁,他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支票都要拿到手,是什么让她改变主意?


    宁真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懒得理会电梯有没有监控,冲他喊:“我不管,明天一定要给我,听到了吗?”


    孟显闻眼里笑意渐深,对她打的主意卖的关子更为好奇。


    答案在次日早晨揭晓。


    孟显闻和往常一样,先送宁真到声度,再来公司,现在助理秘书们都已经习惯工作狂老板每天踩点上班。


    每天等着他签署的文件合同不少,他刚进办公室坐下,有个副总便敲门进来。


    孟显闻接过文件,习惯性找钢笔,眼睛却在严谨审阅文件,等他摸到笔,察觉到质感不对,蹙眉偏头看过去,神情微怔,不知想起什么,短暂晃神后,蓦然一笑。


    副总立在办公桌前,上一秒表情平和淡定,下一秒瞪大双眼,只见孟显闻拿出一支顶端是粉色可爱小狐狸的毛绒绒笔,刷刷刷签名——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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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恒兴集团二十三楼今天的八卦主题是一支笔。


    每一个进办公室找孟显闻的人, 不管需不需要签字,都能一眼看到那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支显眼的毛绒笔,那画面给人的冲击太大。


    只有见多识广的王助理异常淡定。


    他来到茶歇区冲咖啡续命, 有关系不错的秘书拉住他, 压低声音问道:“真的假的, 我听说张总今天走出孟总办公室时,差点被绊得摔跤。”


    王助理无奈辟谣:“哪有那么夸张,而且那也不是孟总的笔, 应该是宁小姐不小心落下的。”


    “所以我们才八卦啊!”秘书耸耸肩,用你懂什么的表情看他一眼,“没想到孟总是这样的孟总,我以后也没法直视他了。”


    王助理喝了口咖啡, 神秘笑笑。


    他们这些人是没有看宁小姐的朋友圈,看了以后只怕要惊掉下巴。


    起初他刚加上宁小姐微信时,他很不自在也有包袱, 就连发朋友圈都要分组屏蔽她,但很快他发现宁小姐发朋友圈比他频率高太多, 似乎没屏蔽他,以致于他每天打开微信就能看到她和他的老板如何相爱, 他的老板又幸福了。


    时间久了,除了发公司牢骚的朋友圈, 其他记录日常生活的, 他都没再屏蔽她。


    处于话题中心的孟显闻忙到中午时分,终于抽空思考工作以外的事, 沉思片刻,拉开抽屉找到支票本,拨出内线电话, 让小丁上来一趟。


    周三上午,宁真在一心二用中度过,她忙忙碌碌处理工作的同时,还不忘注意微信消息,令她懊恼的是整个上午孟显闻跟死了似的,毫无动静。


    他是还没发现他的宝贝钢笔不见了?


    还是,这支钢笔就算丢了他也无所谓?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准备等他晚上睡着后掐死他。


    她趴在午睡枕上,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就在控制不住要给他打电话痛骂一顿时,手机闪屏,是小丁的来电。


    趁着两点还没到,宁真飞快下楼,小丁已经在楼下等着,见她过来,赶忙上前两步,将一封信封递出,“宁小姐,这是孟总让我交给你的。”


    宁真微愣,“这什么啊?”


    话刚问出口,她马上猜到这封信封里可能装着支票,顿时心花怒放。


    小丁挠挠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猜多半是情书。


    说出去谁会相信孟总谈起恋爱这么黏糊呢?


    宁真抿唇轻笑,谢过小丁后,她脚步轻快地转身进楼,几次都忍不住拆开来看,但电梯有人,她只能憋住。


    上楼回到办公室,她快步闪进洗手间,关上隔间门,深吸一口气,拆开,里面的确是一张轻飘飘的支票。


    上面的数字有零有整,甚至精确到“分”,可以,这是孟显闻做得出来的事!


    她小心翼翼将支票收起,气势汹汹给他发消息质问:【支票收到,什么意思!】


    整个上午安静得就好像死掉的人此刻很快回复:【你说呢?】


    宁真的确在明知故问,这个数目她扫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是在给她结她当协议女友的酬劳,干一天算一天,截止到他失忆醒来的那一天。


    宁真哼笑:【你说给我一千万,说话不算数】


    孟显闻:【一瓶苏打水三百,喝几瓶给几瓶,日结】


    这就是他口中的分期支付?


    宁真发了几十个阴阳怪气的大拇指过去,她就知道不能对他抱太大的期望,孟显闻还是那个狗东西,他不会因为谈恋爱就变成另一个人。


    这几天太过甜蜜,他也处处贴心,她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现在看出他露出本来面目,她摩拳擦掌,微笑回复:【那你先把之前喝的结一下哦,日结有日结的规矩,前面喝了我多少瓶心里没数吗!】


    此时,孟显闻闲适地坐在椅子上,逐字逐句看完这条消息,忍俊不禁,神情一派轻松惬意。


    但他们都很默契,谁也没提钢笔被调包的事。


    她在准备惊喜,他在等待惊喜-


    这几天宁真和孟显闻都约好晚上在医院碰面,然后一起回家。


    她都为他办事的掌控力而惊讶,孟嘉然闹出的阵仗不小,但他偏偏就是将整件事摁了下来,从住院到现在过去五六天,老宅那边没有听到外界半点消息。


    不止老宅,圈子里也一样静悄悄的,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孟嘉然这次住院养伤还算清静,尤其是宋语晴当他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人,对他心软又体贴。


    这货甚至跟医生商量,他感觉自己不太好,很虚弱,想晚点出院,再住个十天八天也不嫌多。


    医生委婉地向家属转达病人要求,宁真和孟显闻都陷入沉默。


    两人折返回病房时,他停下脚步,拉她来到安全通道,四下无人,低声说:“等会你带着宋语晴先离开病房,我给你打电话,你们再回。”


    宁真幸灾乐祸,笑出声来。


    孟嘉然倒霉,她怎么那么高兴呢,美中不足的是她不能现场围观。


    “他的确欠收拾,老公,我支持你!”宁真抱着他的手臂,迫不及待要拉他回病房,他却纹丝不动。


    “你——”刚张嘴说一个字,他便低头将其他话语一并吞没。


    宁真闭上眼睛。


    早该想到,就一句话的事,有必要到楼梯间来吗,他就没安好心!


    还好,他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短暂几秒后便立刻放开。


    两人仿佛只是来这儿说几句话,不一会儿神色自然回到走廊。


    宁真以吃撑为由,骗宋语晴陪她下去散步消食,靠坐在病床上的孟嘉然用眼神去追。


    孟显闻倚着窗户,看着弟弟这不值钱又没出息的模样,顿感头疼。


    “再过两天,你准备准备出院。”他沉声开口,“我安排了家庭医生还有阿姨照顾你的起居,等恢复好了再回爸妈那里。”


    孟嘉然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震惊道:“哥,我这还没好,出院??”


    “说说,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孟显闻目光平和,脸上带笑,“给你预定到除夕,好吗?”


    孟嘉然暗道不好,收起所有小心思,一秒都没犹豫火速道歉:“哥,我错了。”


    看他这模样再来气,那也是自己亲弟弟,孟显闻移开视线,偏了偏头,看向楼下。


    夜色笼罩,路灯下树影斑驳,位于九楼,很难看清往来行人的模样,但他几乎是凭借直觉,一眼便找到了宁真的身影。


    她似乎心情很好,和宋语晴聊天比划个不停。


    他点开手机,发送消息。


    楼下。


    宁真见vip住院部楼前的这条路人少,她姿态轻松的情况下和人说话,就想面对面交流,说到兴起时,不知不觉转过身看向宋语晴,倒着走了几步。


    倏忽,握在手里的手机亮起,她顿足,点开一看,是孟显闻发来的消息:【好好走路】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上移,仰头一层层望过去,依稀认出某个窗户的那道身影,知道他盯着她,她直接挥了挥拳头。


    宋语晴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哑然失笑。


    九楼的那面窗户前,又多了一道身影,她认出那人是孟嘉然,包扎过脑袋以后,被灯光映在窗户上,很像一颗凤梨。


    孟嘉然很想将脑袋伸出去和她们打招呼,但哥就在旁边,借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只能挤在窗边跟着往下看。


    …


    一转眼到了周五。


    宁真从上班到公司的那一刻,便期待着下班,今天骑手也很忙,送出一束又一束鲜花。


    一整天晃来晃去都能看到一些同事放在工位上的玫瑰花,被这种氛围影响,她下班坐上车后用眼睛扫视一圈,别说是花,一根草都没有。


    孟显闻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宁真瞪他一眼,重新坐好,清了清嗓子,“去哪儿啊?”


    “先去吃饭。”


    孟显闻并不愿意透露太多,简单回答后便低头翻阅手机,她偷瞄一眼,又是工作,要不是看在他提前下班来接她的份上,她会让他滚回恒兴,跟他的公事过七夕。


    宁真好奇注意着车窗外的街景,几次她都以为临近目的地,却又开过。


    一路疾驰而过,开了好久。


    渐渐地开始驶出北城市区,像是要去往邻市的方向,她面露露疑惑,终于是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裤腿,问道:“到底去哪儿?”


    孟显闻撑着额头,瞥她一眼,“到了不就知道了?”


    宁真:“……”


    他越不说,她越好奇,不是北城地界,她不太熟悉,拿出手机想搜索附近的地图,刚解锁,便被他抢了过去。


    “坐车别看手机。”他说。


    她当然猜出他是想给她惊喜,眼里在笑,嘴上却不留情,“你看了好久!”


    手也没闲着,装模作样要抢回来,孟显闻避开,两人像是找到这段路程最后的乐趣,开始为一部手机展开幼稚争夺战。


    仗着放下了挡板,专心开车的小丁在驾驶座一无所知,宁真扯着孟显闻的领带,跨坐在他腿上。


    她这次出其不意,贴紧后从他口袋灵活地摸到手机,一脸得意,“傻眼了吧,你抢我的,我拿你的也一样。”


    见孟显闻表情错愕一瞬,宁真越发自得,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迅速重新回到座位,密码她也知道,换成了她的生日。


    就在手机解锁的下一秒,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笑,她侧目,他脸上哪还有半分错愕,全都是演的,见她看过来,他慢悠悠说,“到了。”


    他就是在耍她!


    宁真后知后觉,不满地将手机扔给他,她的注意力被悄无声息转移,此刻不经意看向车窗外,却是一愣。


    夜色中,港口靠岸处亮着稀疏灯光,一闪一闪,车窗降下,夹杂着很淡咸味的风钻了进来,吹起她的发丝。


    她晕晕乎乎被他牵着下车,望着这艘停在靠岸处的游艇发呆。


    好半天,她回过神来,眼里迸发巨大的惊喜,扑进他怀里,“天呢,这不会是,是送我的七夕礼物吧!!”


    宁真心口狂跳。


    她记起在南城时缠着他要的游艇,做梦也没想到它会变成真的,停靠在她眼前。


    孟显闻被她撞得差点后退半步。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笑道:“别想太多,不是礼物。”


    宁真一秒变脸,气得要推开他,“孟显闻,说清楚!”


    “顶多是礼物包装盒。”


    郑重其事的礼物通常都有包装,可能精致,可能普通,但无一例外,真正的惊喜都是被藏起来的。


    孟显闻不会,也不可能将这艘游艇当成第一份七夕礼物送给宁真。


    它曾经由另一个人经手。


    绝无可能。


    宁真可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关心一个问题,“游艇是不是我的,你直接说是或不是!”


    他沉默几秒,嗯了声。


    “天呢,老公,我超喜欢这份礼物!!”


    “都说了不是礼物。”孟显闻纠正,语气中透着凉意,“再说错,回家。”——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不确定今天有没有二更嗷!


    第90章


    如果不是游艇近在眼前, 宁真也懒得听孟显闻啰嗦,她敷衍着连连点头,所有的心神全都被游艇占据, 直勾勾地盯着, 一颗心怦怦乱跳。


    跳得比她上一次提车还要快。


    他的确做过了, 还有比那辆车更好的礼物等着她。


    宁真迫不及待想上去全方位感受一下坐游艇是什么滋味,恨不能飞上去,但他一直抱着她不放, 使她寸步难移。


    她实在不想惹到这个矫情的男人,只好拉围观群众下水,“小丁还在旁边看着!”


    港口远离市区,偶有轮船发出的汽笛声响划破静谧夜空。


    坐在车上看热闹的小丁听到宁真说的这句话, 脸上笑容微僵,赶忙升起车窗,无声回答, 不用管我,我在车里。


    孟显闻很快放开宁真, 牵着她上了这艘游艇,确定现在就是他想带她回家, 她也能赖着不走以后,她过河拆桥, 甩开他的手, 兴冲冲地扶着顺旋转楼梯上下穿梭。


    一应设施齐全,就像是一座海上城堡, 来到阳光甲板往下看,入夜后的海面一片漆黑,宁真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看什么都惊奇,雀跃,要不是她克制着,甚至想大声叫喊。


    孟显闻气定神闲来到她身后,脑海却浮现她趁着他失忆,把他当神灯许愿的情形。


    她胆子确实不算小,什么都敢张口要,但同时她也并不执着,就好像能要到,算她厉害,要不到,算他抠门,所有的本事全靠一张嘴。


    宁真正好奇盯着海面,冷不丁听到他的轻笑声,她立刻回身,扑到他怀里,一把捂住他的嘴,仰起脸,毫无威慑力地警告道:“不准翻旧账,不准提之前的事,笑也不行!”


    就算这艘游艇是她骗来的,那也是她的本事。


    前一秒恶狠狠地威胁,下一秒她又眉开眼笑,松开手环抱住他的腰,使劲往他胸口蹭,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表达她此刻高涨的心情。


    她发丝扫过,他被逗得闷笑,两人在甲板上相拥,这一刻心跳共振。


    “你好烦。”闹够了以后,宁真压着笑意,佯装抱怨,“这么大的惊喜起码要向我透露一点消息啊,我今天都没有特意打扮,好烦。”


    孟显闻低眸瞥她,没有拆穿她口中“没有特意打扮”的鬼话,昨晚她光是挑选今天穿的裙子就挑了一个小时,一件一件换上,来到书房在他面前晃悠,要他发表意见。


    他不得不暂停手中的公事。


    等她终于确定要穿的裙子,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又哒哒哒地换上鞋子,平底的,细跟的,系带的,不系带的。


    他扯了扯嘴角,淡声道:“提前告诉你,你还有心思上班?”


    只怕是告诉她的下一秒,她就会收拾行李飞奔过来。


    她倒是有空,他却没时间陪她疯。


    宁真横他一眼,但看在他送了如此贴合心意的礼物的份上,她决定对他包容一天,今天无论他狗嘴里冒出什么话,她都不会和他计较。


    不过说起礼物……


    她眨眨眼,想起下车时他纠正的说辞,眼睛一亮,忙问道:“你刚说这只能算包装盒,真正的礼物是什么?在哪?”


    孟显闻看她一脸财迷模样,沉默几秒,没搭理她这个问题,“吃完饭再说。”


    又卖关子!


    宁真很想从他嘴里撬出真话,但他不提吃饭还好,一提她也饥肠辘辘,晚餐早已安排妥当,两人在四面环窗的餐桌坐下,游艇缓慢驶离岸边。


    无论朝哪边看,窗外都是海景。


    这简直是她能够想象到的最浪漫的七夕。


    暂时放下好奇心的宁真回归本色,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垫肚子后,她举起手机找角度拍照拍视频,翻翻朋友圈,可谓是眼花缭乱,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想炫耀一波,还好仅剩不多的理智拽住了她。


    秀恩爱,可以。


    秀财富,那还是算了,这玩意比秀恩爱做作多了。


    她只能一股脑全都发给好友。


    一向能秒回绝不轮回的郭夏,今天对话框静悄悄的,大概这个点正在甜蜜看电影。


    她翘起唇角,给郭夏发了个520红包:【宝,你看到回我噢】


    没人聊天,宁真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孟显闻身上,他正慢条斯理享用晚餐,她轻啜一口香槟,目光流转,“之前七夕你都是怎么过的?”


    “过得很清静。”他抬眸看她一眼,实话实说。


    以往每年的这一天他过得清静,不会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不会有人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暗示他要过节,他也不用为了给谁惊喜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只不过可以预见到,像这样的好日子,今后都不会再有了。


    “你呢?”他顿了顿,随口问道。


    宁真听了他前面那句话翻了个白眼,“我过得很热闹。”


    他眼中满是戏谑:“一个人也能热闹?”


    “我要是两个人热闹,那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宁真呛他,“说起来你今天还没送花给我!”


    孟显闻放下手中刀叉,“谁说没有?在外面。”


    宁真惊讶扬眉,她刚在游艇上下跑动时,好像没看到有花,但也不完全确定,在一艘游艇面前,玫瑰花算得了什么,她忽略也是人之常情。


    “真的假的?”她心里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从餐桌前起身,往外走去。


    在甲板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有花,准备上楼时,身后有人搂过她,两人靠近栏杆,孟显闻的声音混着海风拂过她耳畔,“低头,你不是说更喜欢浪花?”


    宁真:“?”


    她看着不断被卷起的海浪,扑哧笑了起来,他还真会拿她的话堵她。


    “我就知道!”


    意外吗?


    当然不,任何离谱的事,只要是孟显闻做的,她都不会吃惊,“等等,你说的礼物该不会是——”


    宁真转过身来,和他四目相视,她猜测的目光从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移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孟显闻没说话,盯着她,眼里带了些笑。


    宁真的视线乱晃,忽地不经意仰头,怔住,和漆黑的海面不同,头顶是浩瀚星空,仿佛触手可及。


    满天繁星,闪烁在这片夜色中,如梦如幻。


    她愣愣地望着,这一刻海风,海浪,星辰好似都在将她包围。


    所以,这片星空才是他的礼物。


    “你……”直到脖子开始感到吃力,宁真依依不舍收回目光,看向孟显闻,她眼中动容,却还要嘟囔,“你要是穷鬼,肯定是纪念日生日分币不出的那种人!”


    5.20的转账都不会有,只会带女朋友到海边,指着浪花说花我送了,指着星空说钻石我送了。


    她被自己脑补的逗得乐不可支。


    孟显闻对她的指控并不反驳,反问她:“我的呢?”


    宁真忍笑:“现在更像了!”


    笑归笑,她还是趁着此刻最为浪漫,推开他往里跑,走出几步,转身命令道:“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她快步进去,很快折返,双手背在身后,顶着他专注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


    孟显闻的视线停留几秒,从容接过,他报复心强,也记仇,微笑:“你一份礼物打算送几次?”


    “少废话,爱要不要!”宁真想了想,也有种他们是卧龙凤雏的感觉。


    她抿唇憋住笑意,“不要就还给我。”


    “还?”孟显闻想嘲讽她,这支钢笔早就是他的,她前几天的行为叫不问自取时,目光落在不易发现的刻字内容上,眼眸微动。


    它比最初多了两个字——


    【真的唯一】


    他顿时收声,定定地看着这四个字。


    宁真观察他的反应,不想放过丝毫情绪变化,她没有拿手机,但这一刻她的眼睛会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孟显闻总算有了反应,他将钢笔收好,语气平静:“下不为例。”


    宁真一拳砸过去,他捉住她的手,揽她到怀中,靠得那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胸腔震动。


    他心跳急促,剧烈。


    这算是惊喜了吗?


    她想,她在拿走钢笔以后,他一定猜到她会加上后缀。


    这个臭不要脸的会以为是什么呢?


    看他此刻的反应,她断定他没有猜对。


    …


    与此同时,医院九楼,廊道和病房都很安静。


    孟嘉然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宋语晴,现在都快傍晚十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七夕就要翻页。


    他实在不想今天就这样度过,给自己打气几个小时,总算勉强鼓足勇气,故意咳嗽几声。


    宋语晴翻了一页,闻声抬头看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朋友圈都在聚会,疯玩,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他故作云淡风轻地说,“一起出去兜兜风呗!”


    宋语晴知道他闷坏了,看了眼时间,迟疑道:“可现在很晚了,而且显闻哥如果知道……”


    “我打电话问问!”以孟嘉然的想法,想溜就溜,但他知道语晴在顾虑什么,“哥要是答应,我们就出去,这医院味道我都受不了了。”


    宋语晴犹豫。


    还没来得及劝他再忍忍,明天出院,现在都快十点,想也知道孟显闻和宁真在过七夕。


    孟嘉然已经拨出了号码,他冲她嘘了声,“我给真真打。”


    宁真手机响起时,她和孟显闻已经吃完晚餐,两人坐在露天的环形沙发上碰杯,看星星,吹风。


    突如其来的铃声,令孟显闻眉头轻蹙。


    宁真却精神抖擞,立刻接起电话。


    “真真,我想问——”孟嘉然话还没问完,便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她的轻笑声。


    她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游艇了?不会吧,你真的知道我有游艇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游艇的?”——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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