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唐溟事后发现, 确实不能对陆唯光说“你是不是不行”这种话,因为这只小八爪鱼真的很爱记账。
带着一副温柔体贴、我是为阿溟着想的表情,结果嘴上叭叭叭个没停, 动作更是一下一比一下重, 又快又狠, 几乎不给人休息的时间。
“阿溟, 看, 这里……”
浴室灯光晃眼, 唐溟在模糊中垂下眼睫,修长手指抓着浴缸边沿,指尖微微发白, 被另一只湿漉而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来。
“溢出来了。”浴缸的水漫过边沿, 陆唯光在他耳边轻笑。
唐溟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心想说什么废话。
“……快点,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分开, 任由陆唯光将指节深深没入其中, 与他纠缠在一起,“别磨蹭了。”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 加倍地用力听话。
浴室水声不绝, 湿黏的水迹从浴缸一直蔓延到淋浴区, 花洒雾气蒸腾,水流沿着唐溟曲线漂亮的脊背蜿蜒而下,湿润的乌发间,浸透了水的肌肤白到发光。
陆唯光似乎很迷恋他的温度,一直不停地亲吻他,他们在湿润的水雾里拥吻,陆唯光的手臂有力地拥过他的腰, 让他完全依靠在自己怀里。
“阿溟,还想要……”
他的气息滚烫,随湿热水珠反复拂过唐溟耳畔。
唐溟:“说这种鬼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出去。”
陆唯光不吭声,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被水浸透的衣服胸口间,一副乖巧又黏人的样子。
唐溟还要说什么,忽然捂住嘴,脸庞扬起,花洒的水流浸湿了他深深垂覆的眼睫,沿着紧蹙的眉骨轮廓滚落而下。
“哥哥,再来一次吧。”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唯光……这是你说的第三遍!”
“哥哥还有力气吗?那我保证,这是最后第三次了。”
“…………”
唐溟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的了,只记得浴室最后一片乱糟糟,等他醒来肯定要让陆唯光打扫三十遍。
陆唯光把他的人类抱回卧室后就自己默默地清理了一下浴室,因为他感觉阿溟起床以后肯定要喊他把浴室洗三遍。
等他回到房间,就见床上被褥凌乱,漂亮清冷的年轻男人套着一件宽松白衣,埋在被褥间沉沉闭目,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身体曲线格外修长,连窗外的月亮都不如他明亮皎洁。
陆唯光驻足凝望了一会,动作很轻地坐在床边,俯身亲吻唐溟柔软的乌发。
唐溟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理他。
“……”
陆唯光闷闷的,有点不开心。
每次他都很努力了,但是每次阿溟都好像……还有力气动。
下次还要更努力一点。
他默默地想着,一声不吭地往被子里钻,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如果让唐溟听到,肯定会把他赶去睡沙发——当然,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赶了也等于没赶。
唐溟闭着眼睛,任由他的小男友挤到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了还要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阿溟,我今晚的表现怎么样,阿溟还喜欢吗?”
唐溟嘴角微微一扬:“不行。”
“…………”
陆唯光呆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委屈巴巴地飞快蹭蹭唐溟:“可是,刚刚阿溟还和我说不要了,还骂我,让我快点……”
最后一个“S”音还没发出,就被唐溟扯过枕头闷住脑袋,强制消音。
陆唯光不吭声了,委委屈屈地从背后抱住他,继续在被子里蹭他。
唐溟被他蹭了好一会,没办法了,回头亲了他一口。
陆唯光就一下不动了。
心满意足,乖乖地抱紧了他。
唐溟已经是成年男性中高挑的个子,陆唯光比他还略高两厘米,长手长脚一揽,刚好能将他严丝合缝拢在怀中。
脖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像被一只大狗狗湿漉漉地舔过,唐溟曲起指节,敲了敲陆唯光脑袋:“睡觉。”
“好,”陆唯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睡完阿溟再睡觉。”
“……”
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溟面无表情地想着,头也不回地伸了手到背后,把陆唯光一脑袋的头发给揉乱了。
明天就再买一张床,让这只小八爪鱼睡阳台。
——
一觉睡到天亮,唐溟睁眼时,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
失去能力的弊端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连身体恢复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不少。他面无表情地半靠在床头,心想,都怪某只八爪鱼一点也不知道节制。
陆唯光看出他的阿溟心情略微不佳,非常勤快地给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厨房里炖着汤,香气飘到了卧室,唐溟慢吞吞喝完一杯放了糖的热牛奶,拍拍身边的枕头,就见自家一大只的小男友挪了过来,紧紧贴着自己。
唐溟拉开本就宽松的领口,面朝陆唯光道:“解释下,这是什么。”
——在他锁骨之间,多了两枚小小的叶子印记。
昨天在浴室的时候,唐溟就觉得锁骨的位置一直在发烫,尤其每次被陆唯光吻过那里,烫意都会加深几分。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锁骨间就多了这个印记。
唐溟越看越觉得那像是橙子的两瓣叶子,感觉这只大橙子给自己身上纹了个小橙子叶。
听完唐溟的话,陆唯光安静地抬手,指腹蹭过他的锁骨,摩挲那两枚微微发热的印记。
然后,他将下颌压在唐溟发间,抬手拢住他的肩膀,是个将他完全容纳在自己臂弯间的姿势。
“这是我给阿溟刻下的契定烙印,”唐溟就见他的小怪物专注地看着自己,与他脸贴着脸庞,“以后,不管阿溟走得多远,都抹不掉我的痕迹。”
……是吗?
唐溟安静地想。
也行。
随即他一脸严肃地道:“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恶劣的后果吗?”
陆唯光瞳孔微颤,下意识抓紧他的手指。
唐溟像模像样地轻叹口气:“以后都不能考公了。”
陆唯光:“……?”
陆唯光呆了片刻,说:“那我也给自己纹一个,陪着阿溟。”
唐溟嘴角微扬,点点他的心口:“就纹我的名字吧。”
听到这话,陆唯光目光微定,暗绿色般的眼眸一点点亮起:“好。”
唐溟又抓起旁边的抱枕:“和你说点事。”
陆唯光认真地点点头,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唐溟说:“为什么要自杀,还要选那么惨烈的死法?”
“……”
陆唯光呆呆地看着他。
两秒后,唐溟发现他的小男友忽然不见了。
床上多了一只畸形的小怪物,巴掌大小,长了几十条触手,冲唐溟歪着狰狞的小脑袋。
唐溟:“……?”
唐溟万万没想到,陆唯光蜕了个皮居然超进化了,还能自由变换形态了!
怪不得昨晚在浴室里,他时不时感觉有触手碰他,还以为是自己意识模糊产生幻觉了。
唐溟挑眉:“你以为变成这样,我就不舍得揍你了吗?”
说着就轻轻地敲一下小八爪鱼的脑袋。
小章鱼伸出细细的触手,捂住软软的脑壳,把脑袋往他指尖底下凑了凑。
唐溟:“……”
怪可爱的。
他一言不发地收起手指,过了几秒又捏着小章鱼的触手把他提溜了起来,让他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陆唯光就仰起脑袋,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唐溟没什么情绪地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你不是人也不会疼吗?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那么狠,连脑袋都不要了?”
小章鱼老老实实地耷拉着触手,不说话。
唐溟安静片刻,再次开口:“是想让我对你产生愧疚,让我因为可怜你而回头,留在你身边?”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因为愧疚,所以才回来的吧?”
小章鱼软软地趴在他的掌心里,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副认错挨打的样子。
唐溟简直要被气笑了,表情也冷了下来:“如果只是愧疚,那我顶多给你挑块风水宝地,在你坟前哭上十天半个月,等一两年后遇到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人,说不定一个心动,就移情别恋了。”
他并不只是在开玩笑,以他在维序圈的地位,某些人说不定真的会打造一个“陆唯光仿版”推到他面前——当然,他们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但,如果陆唯光只是人类,如果他还是选择了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回头,结果只是能悲剧。
几乎是唐溟话音刚落,他面前的异种身形陡然膨胀起来,迅速扭曲、拉长,人皮在漆黑外表间浮现,不到短短几秒,人形的陆唯光又出现在他面前。
“……不准。”
阴沉俊美的男人紧紧抓着唐溟的手,指间筋骨凸起,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你去找那些冒牌货,我就杀了他们。”
唐溟神色不变:“哦?现在知道着急了?”
他发现自己的小男友手上的劲很大,声音却低低的,好像什么受了委屈无力反抗的小可怜——实际上自己都挣不开他的手。
陆唯光对上那双清冽无澜的眼眸,慢慢低下了头,依然紧紧盯着唐溟指尖。
“……我害怕阿溟不肯接受我。”他的指尖微微泛白,“我怕那时的阿溟……会讨厌一个怪物。”
所以,他在赌,赌自己惨烈的死亡能让他的人类对他生出怜悯,为他回首。
当他开着车从悬崖冲落,躺在废壳一样的车底,感受着全身的血一点点流走,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可以将他的血编织成无法挣脱的绳索,将他的人类困在身边。
然后,他听见阿溟冰冷的声音:“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回头你要怎么办?一个人冷冰冰地躺在停尸间,躺到僵硬了都没人来?”
“……”
陆唯光没有回答,唐溟忽然拽着他的衣领,俯身重重地吻上了他。
熟悉的气息像蜜糖一样溢开,陆唯光尝到了久违的血腥味,他的下唇被咬破了。
……不疼,反而让他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但他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他的人类又要离开他了。
这个让他喜欢的吻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被推开,看见他的人类唇间沾着他的血,冷冰冰地垂眼看着他。
“这些话我之前就想问你,但你总是患得患失,状态又不好,我怕和你摊牌了,你又要偷偷跑回海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哭成一堆泡沫。”
唐溟一边说着,一边又曲起指节,重重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
“现在你听好了,之前离开是我失虑,没有顾及你的想法,但我没有不要你。”
“今天开始,如果你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犯恋爱脑,那我才会真的不要你。”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心想到时候难道还能真的丢掉?最多关家里骂几顿。
想到这里,又重重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
陆唯光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又忍不住掀起眼帘偷看他的人类。
唐溟从那双暗绿色的眼底没有看到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欣喜,似乎还很开心似的。
他微一挑眉,陆唯光又默默地贴近了他。
“阿溟的意思是……”他轻轻勾着唐溟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指尖,声音却带着难掩的高兴,“以后都不会离开我是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阿溟这么为自己生气,就好像他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一只异种。
唐溟:“……”
不抓重点的小八爪鱼就是这样的。
唐溟绷着脸没有回答,陆唯光却仿佛当成了默认,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紧紧抓着唐溟的几根手指不放,还在不停偷偷瞄他,心想,如果阿溟知道他的失忆也是装的,会不会不让他亲他了?
……还是不告诉阿溟比较好。
默默地低头,还想要亲吻他柔软的唇。
唐溟将面前这只小章鱼的表情收在眼底,心道,小心思一套又一套。
然后捂住陆唯光贴近自己的嘴,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的份额用完了,不准密接。”
陆唯光:“……?”
他眼巴巴地看着唐溟。
唐溟不为所动,也不给亲。
陆唯光就垂了下眼睛,整个身躯忽然垮了下去,人皮塌陷,变成一只畸形的小八爪鱼。
小小的怪物飞快蠕动到唐溟掌心里,几十条触手高高扬起,软软地搭在他的手指上,软软地晃一晃。
然后仰起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唐溟。
阿溟,想要亲亲。
唐溟:“……”
了不得,是只心机章鱼了。
作者有话说:
开奖啦,宝子们中奖了嘛?
第22章
一只畸形的小章鱼软软地趴在唐溟肩头, 一会骨碌碌蠕动到他的左边,一会又骨碌碌蠕动到他的右边。
触手贴贴他的左脸,再贴贴他的右脸。
唐溟起先面无表情, 小章鱼就忙忙碌碌地在他肩上跑了两圈, 一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 细长触手黏住唐溟衣服, 小小的身躯吊在半空, 一晃一晃。
然后,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小章鱼下方,轻轻接住了这只小怪物。
小章鱼坐在唐溟掌心里,昂起小脑袋, 专注地与他对视。
唐溟用手指拨拨他细软的触手, 说:“变回来。”
陆唯光就乖乖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双手环过他的腰, 趴在他身上。
“阿溟不要生气, 是我错了。”他非常认真地说。
唐溟没说话, 微一低头,陆唯光立刻仰起脸, 含住他的唇。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 时间被拉得格外长, 直到分开时,陆唯光还在恋恋不舍地轻咬唐溟唇角。
唐溟抬手,指腹蹭过陆唯光被咬破的下唇,说:“疼吗?”
陆唯光叼住他的指尖,摇了摇头。
唐溟的眼尾微微一扬:“疼也忍着,谁让你昨天咬了我好几口。”
他发现自家小男友最近特别喜欢咬他的后颈,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陆唯光对唐溟露出单纯又无辜的眼神, 贴着他的脸轻轻磨蹭。
唐溟心想,黏黏的小章鱼。
他观察了一小会那双暗绿色的瞳仁,伸手轻戳一下陆唯光眼睫:“为什么你的眼睛没恢复成以前那样?”
“阿溟喜欢亮一点吗?”陆唯光说,“可以调。”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眼球取了下来,放在手里擦了擦。
唐溟:“……”
他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眶一片漆黑、低头擦拭一颗完整眼球的男人,伸手。
陆唯光默默地摘下另一颗眼球,放到他的掌心上。
唐溟掂起来一看,冰冰凉凉,微微柔软,像一颗雪做的玻璃珠。
很快,陆唯光又把眼珠装了回去,暗绿色的眼眸一下变成了明亮温润的绿色,仿佛雨后初晴的帝王绿。
那双含着一片美丽绿色的眼眸看向唐溟,说:“阿溟喜欢这个?”
唐溟笑着给他鼓掌:“厉害,厉害。”
然后又说:“眼睛的颜色也可以调吗?”
陆唯光眨了眨眼,重新装回去的眼珠轻轻转动几下:“这是我本来的颜色,如果阿溟喜欢其他的,我再改改。”
唐溟深思熟虑了几秒,道:“左眼要五光十色的白,右眼要五彩斑斓的黑,最好再透着三分冷漠五分戏谑四分不屑一顾。”
陆唯光:“……?”
陆唯光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开始亲他,当做听不到。
之后,唐溟又研究了一下陆唯光留在他身上的契定印记。
他发现,一旦自己超过陆唯光十米,印记就会开始发热,超过一百米时,印记就会清晰地浮现在锁骨间,用一种不烫伤皮肤却也无法忽视的热度持续地提醒他。
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效果。
唐溟干脆地问了陆唯光这个具体有什么用,陆唯光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问不出来,他也就随这只小章鱼去了,支使他给自己做四菜一汤。
当天下午,唐溟和陆唯光出门,去了趟江市的异事局。
会议室内,赵成诗早已到场,和王定远、宋春秋接通了视频会议。
见唐溟和陆唯光一起进来,赵成诗似乎噎了一下,王定远倒是乐呵呵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溟队,宋博士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几只出现在极海的异种是国外‘人造圣子’计划的最新实验品,他们起先是维序者,被实验转化成了异种。”
刚刚落座的唐溟闻言,神色微冷:“人体实验?他们通过什么手段做到的?”
赵成诗接过话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们找到了实验的背后组织者,又是天堂速通。”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唐溟,点开几份文档:“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新成立的组织,而是一个在暗中筹谋了许多年的国外势力,最近才公开出现在维序圈内。”
“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是一位名为‘先知’的预知型能力者,整个组织都听他的调令,是他派人来华国寻找‘圣子’,也是他安排了这几只人造异种来到极海,寻找一个叫‘起源地’的地方。”
“就和之前的卢卡斯一样,那些人造异种只是任务执行者,对任务详情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没能问到更多关于起源地的信息。”
“不过,先知还给他们下过命令,可以通过七人献祭从起源地内召唤出随机的‘原始异种’——那棵幽灵树,就是原始异种之一。”
听到这里,唐溟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类似幽灵树的存在还有不少,随便献祭一下就能召唤出来?”
电脑屏幕那头的王定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宋春秋淡淡地开口:“未必,人造异种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就能生出来,天堂速通只培育出了八个异种,现在只剩两个,这次行动他们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而且,他们出手的时机也不对,去年他们就凑齐了所有人造异种,彼时唐溟还在失踪,是我们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但他们没有动手,硬生生拖了一年,直到唐溟回归,风头最盛时才偷渡到了极海。”
“这说明,召唤原始异种必然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甚至可能有时间限制,一旦错过就会失去机会,否则他们绝不会选这个最差的时机出动。”
这些话稍微安抚了一下其他人的情绪,王定远的脸色又缓了过来。
“我还有个问题,”唐溟看向宋春秋,“关于异种的信息,为什么他们掌握得比我们更多?”
王定远的脸色又黑了:“是啊,为什么?”
“我也想过这点,一个猜测是他们比我们更早接触异种,至少早十几年,甚至更久。”宋春秋平静地说,“事实证明,上一代人已经开始了对异种的研究,但他们隐藏了这方面的情报,导致我们这的信息出现了断代。”
她说到这里,对上唐溟眼睛:“白家的日记很关键,你和他们关系匪浅,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吧。”
唐溟安静片刻,微微摇头。
“那么,”宋春秋俯身靠近屏幕,盯着他的脸,“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时你也在极海吗?”
王定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转过,道:“是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任……”
话还没说完,唐溟轻描淡写地道:“陪家属度假。”
陆唯光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
“……”宋春秋嘴角抽了抽,“好烂的理由。”
唐溟坦然地摊开双手:“谁让我确实有家属呢。”
宋春秋不理他,直接看向王定远,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王定远搓了搓手:“是啊是啊,这个家属假也是我们的合理待遇嘛。”
宋春秋:“……”
她默默比了个中指。
“咳,话归正题,不能再放纵那个天堂速通了,溟队你怎么看?”王定远带点期许地转向唐溟。
在他眼中,要怎么对付那个国外组织,唐溟的意见至关重要,毕竟真要动手,他绝对是压制对面的第一人选。
“我会走一趟国外,去和那几个国际歹人友好交流一下,但不是现在。”唐溟语气平静。
宋春秋似笑非笑地往后一仰,瞥了眼唐溟身边的陆唯光:“怎么,因为现在还是你的度假时间吗,沉迷美色的唐大队长?”
唐溟对她从容一笑:“带薪休假确实很快乐,你有吗?”
全年无休的宋春秋:“……”
赵成诗默默举了下手:“溟队为了解决那个原始异种,自己也受了重伤,这才没两天呢,总不能让他带伤上阵吧。”
王定远早就留意到唐溟的脸色有些苍白,闻言也慎重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溟队你也要多顾顾自己,养好身体再说。”
唐溟的语气依然无波无澜:“这些都不要紧,接下来的跨国行动你们挑几个人,把名单给我,最终由我确定。”
说完他就起身,示意陆唯光和自己一起离开,王定远也站了起来,对赵成诗说:“按溟队说得办。”
会议室的走廊外,陆唯光轻轻拉住唐溟的手:“阿溟,累吗?”
唐溟笑着看向他:“说得我好像病入膏肓似的,走吧,回家了。”
陆唯光点点头,蹭蹭他的乌发:“我给阿溟炖汤喝。”
短暂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内,宋春秋忽然开口:“他的状态不对。”
王定远疑惑地通过电脑屏幕看向她,听见她冷淡的声音:“建议你们多派几个人确保唐溟安全,现在的他是国外那些人的眼中钉,华国谁都能出事,就他不行。”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盯住了赵成诗:“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哐当!
赵成诗猛地起身,惊愕回头——明明还是白天,会议室的窗外却黑压压一片,飘满密密麻麻的飞蛾。
“国外的能力者?混账!他们居然敢在江市动手!”赵成诗冲出会议室,发现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一把抓住门口的周默,“快,去找溟队!”
江市上空,数不清的飞蛾凭空出现,在恐怖的振翅声中覆盖了整片天空,每一只都体型硕大,翅膀间绘有狰狞的鬼脸花纹,成群飞动时,就像无数厉鬼飘荡过城市上方。
城市很快陷入混乱,街道拥堵,交通瘫痪,鸣笛与尖叫声中,几乎无人发现市中心的几栋高楼间,一些外国面庞正踩在天台之上,蔑视这座城市。
“杀死唐溟,带走圣子。”
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冷冷地笑了起来,展开双臂:“各位,送他们上天堂吧。”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的视野陡然蒙上一层阴冷的白色。
白雾弥漫,覆盖整座江市,从城市起点穿梭到尽头,只用了一秒。
仅仅一个呼吸间,所有高楼建筑都隐没在白雾里,消失不见,世界陷入死寂,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目之所及,天地都是一片灰冷的白色,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墓地。
忽然,距离他们千米之外的白雾里浮现出了一道高大森黑的影子,在无边的白色里醒目而刺眼。
骷髅面具的男人还以为是自己错觉,眨了下眼。
那道身影出现在五百米外。
又一个眨眼,出现在一百米外。
第三次眨眼,出现在他面前。
“动手!”
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猛然一声厉喝,无数飞蛾冲破他的衣服,铺天盖地地飞出——
噗嗤。
一具身躯从四十多层的高楼坠落,落地无声,成了一滩肉泥。
天台上,一张骷髅面具被风卷着滚了几圈,挂在栏杆边沿,空洞洞的眼眶朝着天空。
所有国外维序者被震在原地,他们周围,白雾依旧弥漫,一道阴冷低凉的嗓音穿过雾气,鬼魅般飘落他们耳畔:“阿溟不高兴了。”
“所以,你们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白雾封城, 所有建筑与生物都隐没不见,灰白的世界里,只有几栋高楼零星矗立。
扑通。
一个金发男人从高楼坠落, 挣扎着爬起, 向前撒腿狂奔。
他的脖子长着一颗肉瘤, 肉块中裂开几只眼睛, 眼珠急速转动, 惊恐地环视后方。
茫茫的白雾里传出接连的惨叫, 几团血花爆开,染红一小块雾气,很快又被大片灰冷的白色吞没,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那更加浓稠的雾气里, 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若隐若现, 只是下一个眨眼, 就出现在几十米外。
金发男人当场爆了句粗口, 只觉鞋底都要跑冒烟了。
那个东西在雾气里根本没有实体, 他们的所有攻击落在它身上都像穿过了空气,相反, 它却能直接杀死他们, 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那绝对不是人, 而是怪物,纯粹的怪物!
金发男人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跑,根本不敢回头,忽然,他的脚步刹停,差点没摔在地上。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角街头, 街边长椅上,一个黑红风衣的年轻男人姿态优雅地靠着椅背,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危险的笑容。
因为,那个年轻男人身后矗立着一道恐怖的黑影,狰狞而扭曲的阴影覆盖了他,仿佛恶兽圈禁着自己的领地。
金发男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脸庞肌肉剧烈痉挛,表情无比扭曲,仿佛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惧的东西。
……
雾气散去,城市重新恢复正常。惊慌的人们纷纷抬头,看见阳光破开云层,毫不吝啬地倾洒而下。
街道边,唐溟说:“少了一个。”
陆唯光:“……”
唐溟就见他的小男友很不开心的样子,蹲在他旁边,拉住他的手指:“让他跑了。”
唐溟失笑,摸摸他的脸:“不关你的事,我知道那是谁了。”
“掌控传送门的空间型能力者,可以无视地形超远距离传送,也难怪他们能畅通无阻地偷渡极海,又混进江市。”
陆唯光把脸贴在他的手指上,沉声说:“下次见面,我不会让他逃走。”
唐溟点点头,顺手拨拨他落在眼尾的乌发:“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陆唯光显然被安慰到了,仰头看着他,轻轻摇晃一下他的手:“阿溟,我做得好不好?”
唐溟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想到了冲他摇尾巴的可爱小狗。
“回去奖励你。”他笑着说。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的眼睛更亮了,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像在汲取他的温度。
高楼下躺着几个昏死过去的外国人,唐溟目光扫过,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当场暴毙,剩下几个还留着半口气。
他发现,陆唯光还是只挺凶残的小异种,如果不是他一开始说了要留活口,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几具尸体了。
异事局的人很快赶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刘洋中。
“抱歉溟队,这些天我一直守在江市,居然没及时发现他们……”
刘洋中很愧疚,袭击刚发生时他就往这边赶了,路上还解决了几场因为混乱引发的事故,救下了一些人。
“不怪你,我也没有察觉。”唐溟平静地道,“他们有远距离传送的空间型能力者。”
刘洋中神色微变:“盖德?我知道他,去年刚二次进化,在国际上很有名声,没想到他也加入了天堂速通……难怪这些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他的能力确实无解。”
一阵微风飘来,脸蛋腐烂的文雅出现在街边,手上还提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外国人。
“啥玩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她淡淡地说着,把那人丢在地上。
刘洋中低头一看,道:“秃鹫,也是个二次进化者,听说和盖德关系不错。”
“把他们丢总部去,凑两桌麻将。”唐溟说着,转向文雅,“我们准备去国外走一趟,你来吗?”
文雅道:“找他们麻烦?算我一个,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他们让我很不爽。”
唐溟微微颔首:“可以。”
“也算我一个吧。”刘洋中立刻举手,“我,我能保护你。”后半句话是对着文雅说的。
文雅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道:“上次我一巴掌就把你拍地下了。”
“……”刘洋中抱头蹲下了。
“哥哥,”陆唯光在这时开口,微微垂着脑袋贴近唐溟的脸,像在和他说亲昵的悄悄话,“等到了那里,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唐溟被他的小心思逗笑了,笑吟吟地说:“好啊。”
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
文雅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背影,一低头,刘洋中呆呆地望着那边,捂住了脸。
“哭什么哭,”文雅指着躺了一地的人说,“起来干活。”
“…………”
国外,某处大厦顶层。
一座光线构成的大门悬浮在地板上,侧对着一张圆桌,圆桌上首,一位年轻的白发男人双手交叠,坐在电脑前平静地观看了一段完整影像。
“你做得很好,丢了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换来了两个很有用的情报。”
听到白发男人的话,圆桌边站着的青年立刻低头:“感谢先知大人夸奖。”
然后,他听见白发男人轻笑一声:“江市遇袭,唐溟居然一直没用禁域。”
“是他觉得没必要出手,还是……不能出手?”
……
江市的混乱很快被平定,交代了总部仔细审问那几个国外维序者的来历,唐溟就带着陆唯光回家了。
客厅里,唐溟打了个响指,周围毫无反应,预想中的深蓝也没有出现。
陆唯光看看他,片刻后,客厅里开始弥漫淡淡白雾。
“阿溟随叫随到。”陆唯光说。
唐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这次失去能力的时机还真不凑巧,再拖下去,天堂速通那边也要察觉了。”
陆唯光抬手捧住他的脸:“那我们一起去,阿溟看着我动手就好了,我会把阿溟藏起来,不让他们碰到你。”
“我也不想让你冒险啊,”唐溟对他弯了下眼睛,“更何况,他们还打算拱掉我的小白菜。”
陆唯光露出一点疑惑的眼神。
“他们想找的‘圣子’是你。”唐溟说,“人造圣子计划,造的是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却不够完美,只有真正完全进化、超脱所有生物的异种,才是他们眼中的‘圣子’。”
他说到这里,捏捏陆唯光的脸:“这不就等于在报你的身份证号吗?”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眉头紧皱,一脸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的表情。
唐溟被逗笑了,摸摸这只小可怜:“毕竟你是只刚到人类社会没多久的小异种,不清楚人心险恶。”
陆唯光很认真地点点脑袋,委屈巴巴地抱着他,埋进他胸口蹭一蹭:“所以阿溟不要丢掉我,外面很多坏人。”
唐溟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他们把你这颗漂亮橙子抢走的。”
陆唯光飞快点头,小鸡啄米。
他埋在唐溟身上,嗅闻他的气息,脸庞从胸口蹭到他的脖颈间,又轻咬他的耳垂。
“阿溟,晚上了。”
唐溟瞥了眼窗外:“某些人九点不到就要睡觉了吗?”
陆唯光俯身将他压在沙发上,低头深深地亲吻他,交缠的唇齿间漏出一点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阿溟说好的……奖励。”
唐溟被他困在臂弯之间,微仰着下颌,回应这只怪物热烈的索求。
客厅的窗帘落了下来,黑红风衣垂落地毯,与浅色大衣交叠。
“阿溟,在这里吗?”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贴着唐溟手腕磨蹭,没入衣底,嗓音轻而温柔,手上的动作却肆无忌惮。
唐溟虚虚抓住他的手腕:“我们上次在床上是多久以前?”
陆唯光对他眨了眨眼睛,埋下了身。
唐溟骤然抓紧沙发座垫,下颌至脖颈绷出锐利漂亮的弧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高度刚刚好,阿溟喜欢吗?”陆唯光在忙碌的间隙轻声呢喃。
“……”唐溟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急促地喘||息。
“阿溟很喜欢,那今天可以多来几次吗?”
“……”
“阿溟答应了。”
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不长,唐溟却感觉他们来回了好几趟,期间还进了两次浴室,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姿势。
今天的陆唯光不知道怎么回事,铆足了劲似地弄得格外激烈,他一开始还能低骂几句,结果越骂对方越兴奋,再到后来,他就靠在陆唯光身上睡过去了。
难得的,唐溟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行走在深山间,林间小道通向一栋山间住宅,风格接近上个年代,却十分崭新,仿佛刚建成不久。
宅前有棵参天古树,树下站着两人,背对着他,正在交流。
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个更加年轻的背影:“这是什么年代?”
唐溟停下脚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树下的那个年轻背影率先回头。
他对上一双银蓝的眼睛。
“……”
唐溟睁开眼,望见漆黑的天花板。
“阿溟?”陆唯光在黑暗中贴近了他,磨蹭他的额角,慢慢地轻吻他的眼尾,“做噩梦了吗?”
唐溟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什么年代?”
陆唯光动作一顿,飞快摸摸他的额头。
唐溟失笑,拍拍他的手:“没事,说梦话呢。”
陆唯光就默默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包住他,让他紧贴着自己胸口,一下下用脸轻蹭他的头发。
唐溟还在想事情,听见陆唯光轻而柔和的声音:“哥哥累了,再睡一会吧,天也才亮没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唐溟总觉得他家小男友的声音有点小幽怨,顺口道:“我不累。”
“……”陆唯光没说话。
唐溟发现他家小男友好像更幽怨了,开始一声不吭地压着他,用自己的脑袋在他身上到处乱拱,亲完这里咬那里。
唐溟心念一转就知道为什么了,嘴角微扬,道:“我想起来了。”
陆唯光仰起脸,发现他的人类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流光,十分好看,于是贴近了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
唐溟抵着他的额头,遗憾地轻叹口气:“你以后不能叫我哥哥了。”
陆唯光沉默几秒,轻咬一下他的唇,露出委屈的眼神:“哥哥,为什么?”
唐溟严肃地道:“至少得叫我叔叔。”
陆唯光:“……?”
唐溟:“或许是爷爷。”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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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房间里, 陆唯光安静几秒,似乎才消化完唐溟的话。
然后碰碰唐溟的脸:“哥哥想起了什么?”
唐溟语调悠悠:“想起了我可能比你大很多。”
陆唯光“噢”了一声,把脸埋在唐溟身上, 道:“哥哥。”
唐溟就听着自家小男友连喊了自己好几声“哥哥哥哥”, 轻笑出了声:“好吧, 这么叫也行。”
他的目光穿过陆唯光的黑发, 落在窗边:“其实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 大概十二年前, 我从一个陌生地方醒来,遇到了白家。”
白家可以算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接引人,所以他一直觉得, 自己欠了白家一份人情。
现在回想起来, 从自己见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 似乎就再也没发生过什么变化。
“你觉得我是异种吗?”唐溟低头, 轻戳一下陆唯光的脸。
陆唯光看着他, 摇了摇头:“阿溟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把脸靠在唐溟肩上, 轻声说:“阿溟是月亮。”
他想摘下来,藏在自己心底的月亮。
唐溟安静片刻, 微微笑了起来, 脸庞贴上陆唯光的额头。
“不想那么多了, 睡觉,”他抬手抱住身边的人。
“嗯,”陆唯光亲吻他的脸颊,“哥哥睡觉。”
——
国外,四面临海的孤岛建起一座军事堡垒,建筑深处一间封闭的房间内,十二人围坐圆桌。
“先知传讯, 唐溟疑似无法使用能力,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杀了他,总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圆桌上首,一个脸覆红色骷髅面具的男人放下一枚金色信封。
“这次又有几成把握?”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圆桌下首响起。
红骷髅面具转向那边:“你在质疑先知的判断?”
“我们一直追随先知的脚步,可自从和唐溟对上,天堂速通好几个成员都去了天堂。”
那道沙哑的声音带上几分尖锐:“唐溟一个人守了华国那么多年,连原始异种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竟然要与这样的维序者为敌吗?”
“所以先知才给我们指明了道路,不抓住机会而是在这里开会,夜开到明明开到夜,能开死唐溟吗?”红骷髅面具冷冷地说着,抬起右手,“现在开始表决,同意前往华国猎杀唐溟的,举手。”
一片沉默中,圆桌两侧有七个人陆续举手。
红骷髅面具显然十分满意:“很好,全票通过,现在……”
“何必那么麻烦。”一道清沉的嗓音在封闭的会议室内响起。
所有人同时戒备:“谁!”
他们的视线里,圆桌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个依墙而立的年轻男人,黑红风衣自然垂落身侧,对他们扬眉一笑:“听说你们要杀我,不如算我一个?”
红骷髅面具豁然起身:“唐溟?!”
唐溟笑而不语,他的背后,墙壁塌陷,露出广阔海岛,黑幕陡然铺开,吞噬天空与海洋,将这座孤岛拖入完全黑暗的空间。
圆桌的十二个维序者只觉两眼一花,再回神时,他们已经坐在一间白纸铺成的教室内,面前的课桌上摊开一张空白英语试卷。
天花板上,一道幽冷的女声落下:“现在开始听力考试——”
唐溟看着面前的桌椅和空白试卷,道:“我也要考吗?”
文雅冷酷无情地说:“你多做两张。”
唐溟失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陆唯光从黑暗中浮现,出现在他身边,白雾弥漫,数秒后,唐溟面前的桌椅被雾气吞噬了。
他从容地起身,目光一扫,那个戴着红骷髅面具的男人身上冒出一阵红烟,覆盖教室,很快,其他国外维序者也脱离了控制。
教室化作无数张雪白试卷纷飞,红骷髅踩在地面上,环顾左右,心中一凛。
他们依然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没能回到现实,天空漂浮着一张女子闭目的脸,平静地俯对地面。
“这不是我们的实验品,A-08吗?”红骷髅仰望天空,冷笑一声,“可惜,你不是完美的人造异种,只是个残次品,唯一的作用就是被丢到华国,当成一颗定时炸弹。”
随后他转向唐溟,声音挑衅:“你们还真喜欢捡垃圾啊,但它已经烂掉了,很快就会彻底失控,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杀了它。”
唐溟道:“别着急,你看不到那天了。”
黑暗里又浮出几道身影,是刘洋中和七八位总部的维序者,刚刚露面,两方的交手就开始了。
刘洋中一挥手,十二个国外维序者脚下的地面迅速塌陷,仿佛受到了几十倍重力碾压,当场有人跪倒在地,身上渗出鲜血。
下一秒,一个国外维序者双手合十,光明绽放,一尊光辉十字架高悬于他们上空,被压制的所有人当场免疫,又有一人吹了声口哨,大地震动,一个几十米高的巨大身影浮现在他身后。
“我来。”
一个总部维序者大步前冲,是个短发利落的女人,一拳挥下,雷霆轰然炸开。
两边的交锋一触即发,唐溟没有出手,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陆唯光同样站在他身边,俊美的脸庞漠然冰冷,但仍谁都看得出,他在守卫着他。
混战很快扩散到整个黑暗空间,唐溟扫视四方,似乎在观察战局。
忽然,远处的两个国外维序者冲出包围圈,杀向了他这边,唐溟见状微微偏头,对陆唯光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唯光垂首,贴了贴他的额角,雾气弥漫,他在雾中转身,迎向那两人。
顿时,这片区域只剩下唐溟一个人。
红骷髅隐藏在黑暗中,如巡视的猎鹰,盯住了他的背影。
他听见唐溟对着一处空气说:“出来吧你们跑不了的。”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却觉得那边有人吗?
红骷髅蛰伏不动,只是在心底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逃跑,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
先知的预言从未出错,失去了能力的你,注定葬身异国……
当弥漫的白雾彻底远离了这片区域,所有维序者都陷入混战,红骷髅取出一枚铁制的十字架,低声开口:“神说,来自东方的人将死于此地。”
他紧握十字架,登时,鲜血从他指尖喷涌而出,如有生命力般汇向十字架身,血红的十字顶端直直指着唐溟背影。
红骷髅冰冷的眼底,无形的血色丝线从十字架延伸而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那道背影,如同上帝亲手拉弓射出的一箭。
这一箭,必定穿心。
——下一秒,无垠的深蓝在他眼前爆发了。
深邃的蓝色仿若降临的风暴,瞬间覆盖了周围所有黑暗,那个年轻的东方男人遥遥转首,面朝向他,眼眸在黑暗中泛起炽烈的银蓝光泽。
红骷髅手中的十字架当场碎裂,他咳出大口鲜血,颤抖倒地,血红瞳孔死死盯着天空,仿若凝固。
在他头顶,无边无际的深蓝之间点缀着大片闪烁的金色,就像璀璨的星河倒映于深海之间。
他仿佛看见了某位画家的星空,也仿佛在仰望着夜幕里的天堂。
红骷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先知的预言……出错了。
先知骗了他们。
“他又变强了。”
无垠深蓝之下,轻然落地的文雅仰着头,平静地冒出一句。
刘洋中被那深蓝与璀璨金芒交织的天空震撼得移不开眼睛,但又想和她多说几句,便道:“怎么说?”
文雅:“以前是比你厉害很多很多,现在是比你厉害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刘洋中:“……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此刻,他们都站在原地,没有动手的打算。
——因为,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维序者,站在这片蓝金天空下的所有人,都被压制了。
总部的维序者固然震惊,但更多的是习惯了,天堂速通的成员才是无比愕然,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看着唐溟,还有人不可思议地出声:“他是你们国家的王吗……你们追随的是这样的人?”
“别想太多,同事关系。”
深蓝一闪而动,唐溟出现在他们面前,单手提着一个人,正是半死不活的红骷髅。
在那些国外维序者惊恐的眼神中,他随意地把红骷髅往地上一丢,看向文雅:“有人逃走?”
文雅摇了摇头。
唐溟面上不见什么情绪,心底却微微遗憾。
作为异种,文雅的领域无解,除非她自己解除,或是被杀死。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都在这座岛上,想要离开,只剩下一条路——传送门。
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传送门开启的迹象。
看来这一趟,他们并没有钓出背后那条大鱼。
锁骨间的印记微微发烫,陆唯光还没有回到他身边,唐溟目光逐一扫过天堂速通的成员,无波无澜地开口:“看来,你们的先知抛弃了你们。”
“说吧,他在哪里。”
天堂速通的成员垂首不语,红骷髅躺在地上,宛若死尸。
唐溟也不在意,侧首对一边道:“过来。”
不远处立刻有人冒出了头,一路小跑而来,正是周默。
他蹲在红骷髅面前,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就拽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了起来,重复了一遍唐溟的话:“说,你们的先知在哪里。”
红骷髅起先露出不屑的表情,但对上周默的眼睛,他的神色登时恍惚了起来。
周默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里漂浮着数不清的代码,仿佛一个个带着魔力的咒文——他的能力,“你无权保持沉默”开启了。
红骷髅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先知……已经离开了这座岛……”
周默:“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他到底是谁,你们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信那个破先知,你们有病吧!”周默大叫,“防诈视频看了吗!有没有下载防诈APP啊!”
“没……有……”
周默大力摇晃他的领口,还没摇晃几下,红骷髅忽然双眼一凸,发出一声惨叫,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他死了。
周默目瞪口呆,唐溟迅速转身,数千米外,一道光门漂浮在空中,有人蹿入门中。
“是盖德,他要跑!”刘洋中惊叫,当即要追过去,却见唐溟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遥望那边。
白雾弥漫,瞬间封锁了传送门周边,雾气渗透进还没合拢的光门里,如恶兽裂开的巨口,当场撕裂了光门。
——几百公里外的海岸线边,空气扭曲,构造出一道光线组成的大门。
一个青年从光门里跨出,四下环顾一圈,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向前迈步。
忽然,他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他的身后,光门并没有合拢,源源不断的白雾从里面涌出,迅速向前蔓延,转眼封锁他的四面八方。
灰白的雾气里,一张冰冷而俊美的脸庞浮现出来。
“……shift!”青年破口大骂,“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海岛上,经过周默的审问,众人惊诧地发现这些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居然对天堂速通一无所知,只是有股执念控制着他们,告诉他们要效忠这个组织。
显然,这些信徒不是因为信仰,而是被控制了。
端了老巢,却端了个空壳,一时间刘洋中几人都有种被诈骗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们不远处的光线忽然扭曲,构成一道三米高的大门,门后弥漫着灰白雾气,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荒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单手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漠然地丢在他们脚下。
其他人纷纷看向唐溟。
一模一样的姿势,不知道和谁学的,真难猜。
唐溟冲他们微笑着扬了下眉,看见自家小男友大步走到自己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哥哥,”陆唯光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可以有奖励吗。”
“不给,你烫我。”唐溟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刚才发烫的印记已经淡去了。
陆唯光:“……”
陆唯光明显呆了一下,垂下了眼角,蔫蔫地说:“对不起。”
他抬手,指腹隔着衣服轻轻蹭过唐溟的锁骨,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唐溟轻笑一声,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回家再说。”
陆唯光动作一顿,眼睛又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溟对上那双明亮的翡翠眼眸,心道,还挺好看。
传送门还没有消失,依然矗立原地,门内的雾气无声弥漫。
总部的几个维序者看看传送门,再看看陆唯光,忽然意识到他吞噬了盖德的能力,“传送门”是他的了。
一阵悚然登时涌上他们心头,强行夺走他人能力简直骇人听闻,这个东西果然和他们不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除了文雅、刘洋中和周默外,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外退了两步。
唐溟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眸一扫,微微一笑:“现在想跑?晚了。”
他对陆唯光说:“去,把他们给吃了。”
陆唯光面色冷酷地转向了他们。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黑暗退去, 露出海岛原貌,总部的其他维序者开始搜寻这座岛屿,唐溟和陆唯光留在原地, 看着周默疯狂摇晃盖德, 把他给摇醒了。
盖德一睁眼, 就对面前的人“呸”了一声, 周默直接将腰一扭, 熟练地躲了过去。
“快说, 先知是谁!”他用满是代码的眼睛盯着盖德。
盖德的神情恍惚了几秒,脸上渐渐浮出了狂热的崇拜,斩钉截铁地道:“他是神!”
周默的嘴角抽了抽。
他的能力是“你无权保持沉默”, 所有被他询问的人都会说出自己内心认定的真相, 真相是真相了, 但怎么个真相法他就管不着了。
盖德还在言辞激烈:“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了解先知的伟大!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将神圣的能力洒落大地, 我的传送门就是他赐予我的, 其他人做得到吗!”
周默神情微变:“什么叫他赐予了你传送门?他直接把一个能力安在你身上了?”
盖德呵呵地笑了起来:“先知,嘿嘿, 伟大的先知……”
周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点有用的!你的能力都没了还在这发癫!”
盖德闻言怔了怔, 脸上的狂热忽地褪去, 眼珠转向一边,直勾勾地盯住了陆唯光:“是你抢走了我的神赐!你这个魔鬼、恶魔!你该下地狱……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向外凸出,嘴角流出一股鲜血,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死了,和红骷髅一样的死法。
周默目瞪口呆,唐溟微微挑眉, 看向身边的陆唯光。
陆唯光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对上唐溟目光时,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没过多久,刘洋中带人回来了:“溟队,这里没有关于极海的资料,但我们找到了人造异种的实验文档,各种详细记录都在里面,还有不少针对华国的行动,这群孙子好几年前就冲我们搞小动作了。”
唐溟并不意外地颔首,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地和他们说了。
总部的维序者听完,都有些惊讶。
这次行动并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确实端掉了整个天堂速通,只剩下“先知”一个人。
但问题就在于,那个“先知”居然如此邪门,关于他的每件事情都透着诡异。
一个预知型能力者,疑似能够赋予他人能力,还用洗脑的方式掌控了一整个组织,给他们带来那么多麻烦……这真的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吗?
海岛上短暂安静下来,“先知”两个字就像一层淡淡的阴影,覆盖在他们心头。
很快,唐溟的出声打破了沉默:“对国际宣布,天堂速通下地狱了。如果他们有任何不满,直接来找我面谈。”
“再向国际发布针对先知的通缉令,一个不敢冒头的跳梁小丑,他的命我收了,谁敢站在他那边,就是与我为敌。”
这句话如同扫清阴霾的劲风,令众人为之一定。
“该回去了,”当着众人的面,唐溟又对陆唯光摊开修长五指,“走吧。”
陆唯光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嗓音轻缓:“好。”
他身边的空气陡然扭曲,光线重组,一道巨大光门凭空浮现。
传送门的一头直接通往华国,横跨两个国家的距离,只在短短几秒间。
当熟悉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总部的其他维序者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溟队是有意让他们见到这只异种的强大与危险,如果以后他们想要动这只异种,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唐溟和陆唯光先回了江市,剩下的人留在原地,一个总部维序者低声开口:“先知固然棘手,但溟队的那位也不逞多让,我只有一个问题,溟队能压制得住他吗?”
文雅瞥了他一眼,说:“小情侣的事情你少管。”
周默立刻补上:“溟队的事你少管。”
“……”
江市,唐溟回到家中,对陆唯光招招手。
陆唯光就挨着他坐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阿溟想说什么?”
“我知道盖德是怎么死的了。”唐溟看着他道,“他侮辱了‘圣子’,也就是你,先知控制了他们,也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追命符。”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又是一脸被脏东西缠上了的表情,飞快抱紧他。
唐溟拍拍陆唯光,笑道:“别怕,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被坏人抢走的。”
陆唯光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轻声道:“我喜欢和阿溟一起出去,就像今天这样。”
唐溟“嗯”了一声,语调轻松:“以后我有任务时,你也都陪着我吧。”
陆唯光的身份是瞒不住的,他也从没想过要瞒住。但他要那些人知道,没事别来招惹他的人。
然后他就看见陆唯光眼睛弯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埋首抱紧了他。
唐溟还想逗逗他,忽然被触手戳了一下。
他扭头,左边是抱着他的小男友,右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传送门,一根长长的触手从门里钻出,冲他摇摆摇摆。
唐溟道:“传送门是这么用的吗?”
随即微抬下颌:“冰箱里有蜜瓜,去给我削个。”
触手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盘削好的蜜瓜从传送门里探了出来,围着唐溟转圈圈。
唐溟顺手将装着蜜瓜的盘子放到沙发上,并不急着吃,而是用手指逗逗那根触手,亲了一口冰凉的顶端。
原本把脑袋压在他肩上的陆唯光立刻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阿溟,我也要。
唐溟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逗那根触手玩。
陆唯光:“……”
小小的传送门关闭,触手也消失不见,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凑到唐溟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唐溟依然笑着,单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陆唯光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将他深深压在沙发靠背之间,热烈地回应着他。
一个漫长到有些过度索取的吻结束,唐溟的气息微微紊乱,见陆唯光还恋恋不舍地想要继续,又给他喂了块蜜瓜。
陆唯光囫囵咽下,紧紧盯着唐溟绯色的唇角,小声地说:“没有阿溟甜。”
“也没有你甜,”唐溟捏捏他的脸,看了眼外面天色道,“陪我再走一趟白家吧,现在出发,说不定晚上还能赶回来。”
做了那个特殊的梦之后,他的能力回归,也想起了一些曾经遗忘的记忆。
但他知道,他的记忆还不完整,或许在白家老宅,有他想要的答案。
陆唯光停顿片刻,又闷不吭声地凑近一点,贴着唐溟的唇摩挲两下,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看着唐溟,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唐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唐溟敲敲空气:“保安,开门。”
陆唯光露出一点无辜的眼神:“阿溟,传送门只能通往我知道的地方。”
唐溟长长地“哦”了一声:“失算了。”
他随即联想到什么,道:“那能通往溯源地吗?”
陆唯光摇了摇头:“不行,传送门只能连接现实,那里不存在于现实。”
“也行,我们自己过去。”
唐溟起身,随后低头,轻轻摸了摸陆唯光的脸,嘴角微扬:“之前答应你的奖励,这次回来再给你。”
陆唯光一下站起来了。
……
一座林叶泛黄的山脚下,一个小卷毛蹲在路边,用一台红蓝机噼里啪啦地打游戏。
淡淡白雾弥漫开来,小卷毛敏锐抬头,见到雾气里走出的两道身影,当即弹了起来:“哥!”
他冲唐溟挥挥手,又瞄了眼他身边面无表情的陆唯光,再次开口:“嫂子。”
陆唯光:“……”
唐溟笑着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小卷毛正是夏非麟,他还端着游戏机,一边熟练地操作上面的金发小人一边说:“最近没什么事,白哥让我帮他守守老宅,说可能有不法分子来他们家偷东西。”
“他也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人闲得慌地跑到这片破林子来,偷偷摸摸地混进他那个破宅子里呢?脑子抽风吗?”
他一抬头:“哦对了,哥你在这干嘛?”
唐溟微笑地看着他。
“……”
夏非麟看看他,再看看陆唯光,再看看他,最后干笑两声:“哈哈,不会那么巧吧……”
唐溟道:“申明一点,我们是光明正大来的。”
夏非麟摁下游戏机:“那,那白哥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唐溟平淡地道,“我不会进去,只是在外边看看。”
夏非麟摸了摸脑袋:“好吧……顺便带我一个!”
“哥哥,”陆唯光温声说,“有东西好吵。”
唐溟看看他,对夏非麟摊手:“我家鱼不高兴了,给你颗糖吃,自己玩去吧。”
夏非麟:“……明明是我先来的!!”
片刻后,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唐溟和陆唯光闲聊,“只是听白伯父说过白家老宅是从不开放的禁地,对他们白家人也是这样……但他去世前不久,给我留下了这里的地址。”
陆唯光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道:“没关系,哥哥,都怪我不好,没能早点和哥哥认识,让哥哥在我之前又遇到了那么多那么多人。”
唐溟:……酸橙子。
他随即扬起眼睛:“就算遇到那么多人,我也只挑了你这只橙子啃。”
陆唯光顿时不吭声了。
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高兴,凑过来一直贴贴他。
一条小路通往深林尽头,泛黄的林叶间,一栋岁月痕迹斑驳的老宅静静矗立,雕花围栏大门早已锈迹斑斑。
唐溟停下脚步:“的确是我梦到的那个地方。”
就连老宅前的参天古树都和梦里一样,只是比那时更加苍老。
陆唯光晃晃他的手:“要进去看看吗?”
唐溟隔着几步的距离注视林间老宅,表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算了,毕竟是白伯父的家。”
他转身,牵着陆唯光的手向外走去。
陆唯光乖乖跟上他的步伐,没走几步,忽然回头。
“阿溟,有人。”他的声音冷淡,暗沉眼眸锁住一个地方。
——老宅二楼的窗前,一道人影站在陈旧的窗帘边,露出半个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在窥探外面的人。
这栋多年无人居住的老宅,居然出现了疑似活人的存在。
唐溟当即转身,陆唯光的传送门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步跨入——
穿过传送门,陆唯光发现站在了一条林间小路前。
小路蜿蜒向幽绿的深林,风吹树动,他的阿溟不见了。
陆唯光表情一瞬间冷若寒霜,迅速迈出一步,却见林叶深处,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踩着山间小路漫步而下,肩上落着年轻的晨曦,与他错肩而过。
他抬手,想要拉住那人的衣角:“阿溟——”
那人回首,毫无波澜的银蓝色眼眸瞥了他一眼:“哪来的小怪物,长成这样。”
陆唯光停在原地,仿若静止。
那人没有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把他抛在了原地。
直到眼中的背影远去,陆唯光好像才反应过来,拔步追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追出几步,那道身影忽地消失在他眼前,而他周围的场景也骤然转变,变成了一座山脚下的城市。
城市前方,高山塌陷,天空裂开巨口,黑暗侵泄而下,化作无尽黑海,沿着山体汹涌滚落,要吞噬下方的这座山城。
陆唯光听见周围无数人的惨叫与哭嚎,他置若罔闻,漠然地穿过混乱街道,目光不曾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只是迅速搜寻着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在这座山城里,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逆着惊惶的人流穿过城市,一步步走向城外的山巅,走向崩塌的天渊。
陆唯光再次对他伸手:“阿溟!”
那人与他相隔茫茫人流,交错而过,这次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陆唯光停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坚定地奔赴向倾颓的天空。
直到黑渊将他吞没,他也不曾停下,更不曾为陆唯光回过头。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次停留。
陆唯光久久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世界仿若死寂,沉入深渊。
“陆唯光!”
忽然,一道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山城与人流消失,他重新回到了那栋老宅之前。
这一次,他的人类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终于把你喊醒了,”陆唯光听见他对自己笑着说,“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
唐溟发现自家小男友不知道为什么静止不动了很久,忽然一言不发地迈前一步,重重抱住了自己。
“……我要把阿溟关起来,”他的声音阴沉寒凉,仿佛淬了冰,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把你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变得再也离不开我。”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丢下我了。”
唐溟心道,做噩梦了?
于是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嗯嗯,随你,我都行。”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唐溟不知道白家是不是和陆唯光犯冲, 这才来一趟,他的开朗小白菜就变成阴沉小白菜了。
阴沉沉地盯着他,执着地把他塞进自己怀里, 怎么也不肯撒手。
他只是稍微一动, 几十条触手就从陆唯光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继续紧紧地缠着他。
唐溟垂眼, 看着这只人形大章鱼, 心想, 好吧。
于是也不动了,任由陆唯光抱了他好一会,似乎重新熟悉了他的体温, 才慢慢松了一点点力气。
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溟, 直到唐溟都在数他多少秒没眨眼了, 才冒出一句:“阿溟不要我了。”
唐溟笑了起来:“我就算不要银行卡里的存款, 也不会不要你。”
陆唯光飞快低头, 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显然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唐溟:橙子咬人怎么办?
只好安抚地拍拍拍, 试图把橙子拍圆润点,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 那栋老宅内部的人影存在某种致幻能力, 根据陆唯光的反应, 估计和他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果然,面前这只大橙子不回答了,又开始咬他。
唐溟温声安抚了一会,发现陆唯光的情绪实在不对,只好道:“乖,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听到回家两个字,大橙子总算停止了咬人事件。
唐溟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林间老宅,二楼窗户幽暗一片,什么都没有。
唐溟安静地注视一会,声音没什么波澜地开口:“我知道我们刚才遇到的是谁,但……算了,它走不出这里。”
那道人影造出的幻象太过真实,要么来自过去,要么……属于未来。
但,也可能只是蛊惑人心的假象。
山脚下,蹲在路边玩游戏的夏非麟听到脚步声,抬头瞄了眼那两道身影,又低下脑袋继续打游戏。
唐溟停在他面前,道:“告诉白知行,他老家有鬼。”
夏非麟诧异地道:“啥玩意?要不然哥你和他说?”
“哥哥,”陆唯光紧紧盯着唐溟,语气冷冷的,“不准哥哥和别的东西说话。”
“?”夏非麟拿手指着自己:“我也不行?”
然后他就被那个怪物盯上了,表情十分恐怖,感觉十分吓人。
夏非麟默默移开手指,脸庞朝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唐溟转向陆唯光:“一句可以吗?”
陆唯光沉默几秒,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往外憋了“嗯”字。
看着也非常不情愿。
唐溟嘴角微扬,对夏非麟道:“别靠近那栋老宅。”
夏非麟想也不想地说:“我才不去,那里让人怪不舒服的。”
然后又说:“哥你要帮他们处理吗?”
“白家见不得光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解决,出了问题他们也自己担着,”唐溟表情冷淡,“只有一点我要你转告白知行,如果他敢把那东西放出来,我让白家第二天消失。”
夏非麟倒吸一口凉气,比了个“好的”的手势。
陆唯光也伸出手,在唐溟面前比了个“一”。
唐溟面色不变:“没换气都算一句话。”
陆唯光:“……”
唐溟淡定地把他那根手指按下去,道:“记住这里,留个传送标记。”
就算这里出了状况,有陆唯光的传送门,他们也能立刻赶来。
陆唯光屈起指节,紧紧勾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点了点头。
传送门开启,夏非麟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想了想,掏出手机。
“喂喂白哥,你老家风水不行啊,有脏东西!”
“……”
一天之内连跨几个不同地方,回到江市后,唐溟就先去泡了个澡。
宽敞的浴缸里热气氤氲,他轻按额角,最近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无论是国外冒出来的先知,还是白家老宅,以及上一代人那些心思,都让他觉得千头万绪,一堆纠葛。
几根细细的触手贴了过来,黏在他的脸颊边轻轻蹭他,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唐溟闭目养神了一会,再睁眼时,面前就是一双直勾勾的翡翠眼眸。
甚至是正对着他的眼睛。
——陆唯光蹲在唐溟的左手边,拉长脖子,将脑袋探到他的正脸前。
唐溟嘴角微抽,之前还是死了的小男友,现在好了,变成阴间的小男友了。
可见白家确实风水不行。
他道:“脑袋不要的话可以摘下来给我玩。”
陆唯光不吭声,默默地把脖子收回正常位置,问也不问唐溟就开始往浴缸里挤。
刚被陆唯光捡回去那会,唐溟就觉得这个两百平的大平层有些奇怪——陆唯光明明是一个人住,也只有一间卧室,但卧室不仅塞了张超大的双人床,浴缸也是加大版的定制双人浴缸。
就像现在,他们两个高大的人坐在浴缸里,位置刚刚好。
陆唯光从身后抱着唐溟,默默地亲吻他湿热的后颈,又一路游离到耳垂、肩侧、腰脊之间。
唐溟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沿,道:“明天要不要带你出去玩?”
陆唯光慢吞吞地说:“阿溟,去哪里?”
“游乐园,坐摩天轮。”唐溟回头,冲他伸手,“还有上次说的川菜馆子,以前答应你的好几件事,好像都没能做成。”
陆唯光却摇了摇头,双手缓缓沉入水下。
“没关系,”他轻声呢喃,“只要阿溟在我身边就好了。”
唐溟手臂忽然撑在浴缸边沿,激起水声,指尖收紧,一滴晶莹的水珠滚过指骨,悬而欲坠。
陆唯光抬起他的腰,浴缸表面水纹荡漾,涟漪四起,他落在他后颈的吐息炙热,嗓音却轻而低凉:“外面那么多人,如果他们看阿溟的话,我会想挖了他们眼睛。”
唐溟:“……”
现在的陆唯光在他眼里就是几个字:小八爪鱼(已黑化)。
但他也知道,陆唯光是被那段幻象刺激狠了,毕竟从一开始,这只小怪物就总是患得患失。
所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任由陆唯光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然后用和声音完全不符的力度来重重地发泄自己的不安和痛苦。
很快,唐溟白皙的额头低垂,深深抵在浴缸边,喘|息凌乱而破碎。
陆唯光微微垂眼,从这个角度可以将他的人类脊线美丽的后背一览无余,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肌肤,仿佛这个人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埋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没什么情绪:“要是我早点遇到阿溟就好了。”
“那可不是早一点点,”唐溟轻喘一声,抬起湿润的眼睫回头看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还是个只知道玩水的小小小章鱼呢。”
陆唯光:“……”
陆唯光埋下||身体:“现在呢。”
现在……
浴缸水声激荡,波澜起伏,唐溟没有说话,只是断断续续地想:怎么又不在床上?
忽然,他的指尖战栗一下,猛地收紧,不知从哪抓出了一根黏稠的触手。
“陆唯光,你——”
“这也是我,”陆唯光温柔地亲吻他,“哥哥会喜欢的,只要是我,都可以取悦哥哥。”
随后,他压低声音,宛若蛊惑人心的恶鬼:“也只有我可以。”
“……”
唐溟第一次觉得,陆唯光的触手实在太多了。
才几十条触手纠缠在一起,就足以令人思绪混乱,无法思考,几乎忘记了一切。
深夜的卧室里,时不时还有凌乱的声音响起。
碎乱的月光洒落床畔,陆唯光和身下的人紧紧相拥,深深抵住他的额头:“阿溟,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唐溟的视野被黏稠触手遮蔽,刚要开口,就听见那道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哪怕有一天,你一定要做出抉择。”
他没有说做出什么抉择,但唐溟已经知道了。
室内短暂寂静,唐溟沉默下来,心底微微叹息一声。
这样的话题他们在不久前就讨论过,那时的陆唯光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而现在……
就像是一条被刀刃穿腹而过的可怜小鱼,忍着痛让刀刃穿透得更深了一点,只为了抵达刀柄,为了看清上面刻着的几个字——也可能什么都没刻。
唐溟本该继续沉默,就和上次一样,那样的话,陆唯光就会再次得到同样的、毫无变化的答案。
但……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触手,看见月光透过窗畔,映照出陆唯光平静无澜,宛若一滩死水般的眼睛。
黯淡的,熄灭了所有光彩。
而他已经见过了这双本该永远明亮的眼眸盛满光彩又熄灭的样子了。
“……好吧,”月色里,唐溟轻轻地说,“为了你,我会犹豫一点点。”
陆唯光陡然抱紧了他。
他的脸庞深深埋进唐溟胸口,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动。
唐溟同样沉默无声,回抱住身上的人,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仿佛不知道他的小怪物落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水晶。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是要继续,还是出去?”
“嗯。”
陆唯光的声音闷闷的,又沙又哑,也不知道在回答了什么。
唐溟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个回应,一个翻身将陆唯光压倒,坐在他腰间,让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那你看着,”他微微低头,单手撑在陆唯光胸膛,几缕乌发垂过白皙锁骨,嗓音带笑,也有一丝微微急促的喘|息,“我自己来。”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唐溟不记得那晚到底持续了多久, 只是隐约想起自己看到了薄薄天光穿过窗帘,然后,他的眼睛又被黏稠的触手覆盖。
视野被遮蔽, 耳边有湿黏的轻微声音, 是更多触手在蠕动, 在床畔与枕侧之间游走……
那应该不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唐溟睁眼时就意识到了这点。
身下的被单干燥而温暖, 已经换成了新的。一只手从他的后背绕到胸前, 环过他的胸口, 另一只手则拦在他的腰间,肩窝里还塞了一颗脑袋,温热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颈侧。
唐溟开口, 发现自己嗓音已经哑了:“出去。”
陆唯光动了, 慢慢地收紧手臂, 把脸埋进他的发间磨蹭, 动作亲昵而依恋, 一副黏人又乖巧的模样。
唐溟垂在枕边的手却一下收紧, 指尖攥紧床单,低骂了句什么。
“阿溟, ”陆唯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还要用乖巧的语气和他说, “我冷。”
片刻后,唐溟才缓了过来,抬起微红的眼尾瞥他:“冷就去冰箱,别挨着我。”
“不要,”陆唯光似乎轻笑了一声,抵住他的额角,“阿溟很温暖……哪里都是。”
“……”
唐溟直接不理他了。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 感觉身边的人黏着自己蹭来蹭去,想忽视都不行,索性睁眼,望见那双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怎么,吃饱喝足终于切换回阳光模式了?”
陆唯光安静片刻,说:“昨天是我不好,让阿溟担心了。”
唐溟嘴角一扬:“也没有担心。”
陆唯光置若罔闻,只是亲他,黏黏糊糊地将他拖进被窝深处:“阿溟还没休息好,继续睡吧。”
唐溟抬手,捏住他的脸:“道完歉是不是要再向我保证一下,以后都不会忽然黑化?”不然又要压着他弄了一整晚才清除掉黑化值。
陆唯光又开始当做没听见了,非常贴心地给他掂掂被角。
唐溟轻啧一声:“我要吃白菜炖章鱼。”
阳光的小白菜就对他露出无辜的眼神,轻轻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非常柔弱地靠着他。
唐溟沉默,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冰凉的触手爬满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湿濡,紧紧缠缚他的手腕、脚踝。记忆里的最后一次,是陆唯光将他抵在门上……
那时的陆唯光绝不是小白菜,而是偏执又倔强的怪物。
见唐溟没有开口,陆唯光又开始贴贴他,黏糊糊地到处亲他。
唐溟一个翻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非常难得的,他躺了快一个上午,终于爬了起来。
午间的阳光洒落床畔,唐溟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卧室,微微一顿。
卧室内一片崭新,从地毯到窗帘全都换过了,就连书桌房门衣柜都擦得闪闪发亮。
看得出来,昨天晚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
“……”
唐溟往枕头上一躺,按住额头,很想删除某段记忆。
卧室门被推开,一颗阳光灿烂的小白菜走了进来,阳光灿烂地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热汤,阳光灿烂地坐在他身边。
“阿溟,刚炖好的松茸排骨汤。”
排骨软烂,汤汁鲜美,唐溟靠在床边几口喝完,微扬下颌:“朕还要。”
阳光灿烂的小白菜又出去了,没过一会,又阳光灿烂地回来了。
发现找不到他的阿溟,脚步当即一顿,脸色微沉。
然后,他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
陆唯光阴沉的神色转瞬消散,快步来到浴室门前,抬手——
咔哒,门反锁了。
“……”
花洒下,唐溟一偏头,就见浴室里多了一面传送门,从门后的白雾里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他淡定地拧开花洒,道:“不送外卖可惜了。”
“阿溟怎么还站着,会累的。”陆唯光轻声细语,走过去扶住他的腰,两人在朦胧的雾气里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唐溟已经弄清了他的小男友这几次为什么都铆足了劲地弄他,微扬了下脸:“还好吧,也没感觉哪里累。”
陆唯光:“……”
他的掌心贴上唐溟后腰,不轻不重地揉弄一下,听到唐溟轻微的吸气声。
然后就被踩了一脚。
陆唯光顿时垂下眼角,露出一点委屈神情:“可是……阿溟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花洒水流轻柔,他将唐溟抵上湿凉的浴室墙壁,轻咬他的耳垂:“昨天,阿溟就站在这里,被我……了三次。”
“而且站着的时候从背后进去,阿溟会更喜欢一些,每次都很……热情。”
他一下下磨蹭唐溟唇角,吐息温热,轻声低喃。
“还有在浴缸里,阿溟靠在我身上,仰着头喘的样子也很好看……可以让我多看看吗?”
唐溟倚靠着墙壁,任由轻缓水流淌过发间,拂过全身每一寸肌肤,就像昨天晚上,陆唯光游走在他身上的手。
还有昨晚……他站在这里,被压在冰凉的墙上,被陆唯光咬住后颈从背后冒犯,连头都回不了。
唐溟轻笑一声,看着陆唯光隐含光亮的眼睛:“说得好,以后半个月你都没有觉睡了。”
陆唯光:“……”
没过多久,唐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肩膀上坐着一只怨念的畸形小章鱼。
小章鱼的几十条触手在空气乱飘,揪揪唐溟头发,碰碰他的脸,得不到唐溟回应,顿时变成了扁扁的一小团。
扁扁地瘫着,好像要化掉了。
唐溟才不管他,慢悠悠地到厨房里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在客厅欣赏了会远处江景,又把小章鱼提溜到掌心里捏来捏去。
小章鱼乖乖地被他揉搓了一会,伸出触手,软软地碰碰他的指尖。
就在这时,唐溟放在沙发一侧的电话响起。
他还没什么动作,就见陆唯光迅速扭头,冷冰冰地盯着那边。
唐溟失笑,顺手够着电话,一看是周默的来电。
“溟队,有件事情想和您汇报,是关于国际上的……”
唐溟捏捏用触手一圈圈缠住自己的小章鱼,一边逗他一边听周默的话。
自从他带人解决了天堂速通组织,并对国际发布了一个十分嚣张的声明后,异事局在国内外声势大涨,短短几天就吸纳了不少国内维序者,连一些国外势力也投来交好的橄榄枝。
这些国外势力中,有个组织尤为特殊。
“石中剑,去年由坚国牵头,和雨国、苏国、岛国等多个国家联合成立的国际维序者组织,在国外声势很大,拥有不少顶尖维序者,这次也向我们发出了邀请,希望华国能成为他们的核心成员之一。”
唐溟:“又是坚国?”
“是的,我们干掉了天堂速通,坚国那边没有发来任何谴责,反而表态示好。”
周默很是兴奋地说:“当然,王局拒绝了加入他们的邀请,但他们又提出想和我们进行技术上交流,还带了一批新发明的针对异种装置,其中有件装置非常特殊。”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们用那件装置成功捕捉了一只S级异种,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这个消息今天才曝光,那件装置被命名为‘金色伊甸’,超SS级武器。”
唐溟微微挑眉:“只用一件装置就捕捉了S级异种?”
“经证实的确是这样,但他们说,金色伊甸的启动条件极其麻烦,全球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他们还说……您就是其中之一。”
周默稍稍放缓语气:“所以他们想来华国,请您帮忙,还说如果能见您一面,他们愿意无偿将那个新装置借给我们,包括他们最顶尖的技术。”
唐溟神色不变,顺手按住陆唯光幽幽探过来的脑袋:“王定远的意思呢?”
“王局说一切按照您的意愿来,如果您不愿意,总部会立马拒绝那边。”周默毫不犹豫地道。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唐溟垂眼一扫,是宋春秋的。
他淡定地摁掉,对周默道:“告诉王定远,可以答应他们,我们欢迎客人,也不怕有人心怀不轨地挑事。”
“顺便通知石中剑那边,这次出行人员必须向我们报备,由我们决定最后的人员名单。”
周默欢喜道:“好的,收到!”
唐溟停顿片刻,又道:“再让王定远帮我查一下……白家上面几代。”
电话很快挂断,唐溟偏头咬住陆唯光递过来的一瓣橙子,道:“你和我一起去。”
陆唯光靠着他:“阿溟,我可以去吗?”
“有什么不可以,”唐溟想也不想地道,“用家属身份。”
陆唯光就微微弯了下眼睛,温声细语道:“要是那些人对阿溟示好,我可以把他们全撕碎吗?”
唐溟笑出了声:“不行,你当他们面包人呢。”
陆唯光就露出一点闷闷的眼神,道:“他们要和我抢哥哥。”
“也未必,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唐溟笑着捏捏他的下巴,“我听王定远说,最近外面也有不少人打听你。”
这句话的确是事实,在他的默许下,陆唯光的存在已经被总部的部分人熟知。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道:“他们肯定要欺负我,把我从阿溟身边赶走。”
然后脸庞埋在唐溟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溟:“……”
小可怜。
他微一挑眉,摸摸那张俊美的脸:“别怕,以后跟了我,没人敢动你。”
陆唯光就把自己的脸贴上他的掌心,亲吻他的指尖,乖巧又温顺地埋首:“好。”
数天后,一批国外维序者抵达东市的异事局分部。
分部门口,赵成诗已经带人等在那里,见到一列长长的外国人走来,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褐发男人——石中剑的秘书长,卡特。
两边打过招呼,在门口简单寒暄,赵成诗就听见那个卡特微笑道:“赵小姐,久闻华国的溟队大名,但他似乎并不在这里。”
赵成诗刚要回答,神色微动,朝一边转身。
不远处的空旷地带,空气忽地扭曲,无数光线交织缠绕,构成一道巨大光门,门后是一片灰冷的白雾,神秘而幽深。
随后,从雾气中踏出两道并肩的身影,乌发黑眸的年轻男人优雅从容,身边的绿眸男人淡漠苍白。
无论是总部的维序者,还是石中剑的成员,都在第一眼认出了最左边的年轻男人。
华国当之无愧的第一维序者,唐溟。
赵成诗笑着对卡特道:“你们要等的人来了。”
和石中剑其他人一样,卡特的目光投向唐溟,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这可真是……名不虚传。”
几个站在后方的总部维序者对视一眼,溟队的那位家属是只异种,因为一场车祸意外死亡,被溟队用人鱼心转化而成——这在总部其实是公开的隐秘,但也只在内部流转,并没有泄露到国外。
但他们没想到,这位强势的溟队居然真的将他的家属了带到人前,公然露面……仿佛完全不怕那只异种会脱离控制。
赵成诗带人上前迎接,余光忽地瞥见石中剑的队伍里,一个人直接走了出来。
那是个样貌精致的少年,银白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眼眸是青翠而浅淡的绿色。他好奇地扫视人群,嗓音清脆婉转:“请问,哪位是唐溟?”
赵成诗的眼皮无端一跳。
那是石中剑的底牌之一,雨国另一位觉醒了三项能力的二次进化者,约书亚。
虽然他是辅助型能力者,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因为三项能力都十分特殊,在石中剑地位很高。
唐溟的目光在少年的绿眼睛上停留片刻,道:“你是?”
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忽地一定,落在了他旁边——陆唯光身上。
也就是这一刻,少年浅绿色的眼睛里忽然绽放了无比明亮的光彩。
他迈步,一路小跑地穿过众人,停在陆唯光面前,精致而美丽的脸庞扬起,用无比惊叹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出众的东方人……”
“我喜欢你,做我的恋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能做我的恋人吗?”
浅绿色眼眸的少年声音不大, 但因为在场众人都是维序者,听得一清二楚。
不远处,赵成诗倒吸凉气, 周默目瞪口呆。
约书亚面前, 唐溟什么都没说,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唯光一眼。
陆唯光眼帘微垂, 翡翠般的深绿眼眸一片森寒。
“滚。”他只有一个字, 任谁都能听清其中的厌恶。
约书亚脸上的期待与欣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撇了撇嘴,却还是抬手,伸向陆唯光的衣袖——
一只修长而骨节匀称的手在半空截住了他。
“贵国就是这么没礼貌吗?”唐溟俯视约书亚的眼睛, 嘴角带起几分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当着我的面骚扰我家属?”
“唐先生, 这是误会!”不远处, 卡特匆匆赶来, “约书亚不知道这位是您的……”
“家属?”约书亚忽然开口, 对着唐溟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而天真, 却带着强烈的挑衅, “又不是签了死契, 从身体到灵魂都绑死了,谁会永远喜欢一个人?也许他以前是喜欢你,但我来了以后,没过多久,他就会只看着我……”
忽然,一股恐怖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离地提起!
约书亚只觉喉咙一阵剧痛, 整根喉管几乎要被钳碎,他下意识地踢蹬双腿,双手拼命挣动,想去抠开钳在脖子上的手,奈何那只手坚如磐石,任他因为缺氧而涨红了脸也纹丝不动。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气音,睁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眸。
陆唯光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指骨青筋凸起,表情冷得仿佛屠夫看待刀下的牲畜。
“放下约书亚大人!该死,你们要和我们开战吗?!”
好几个石中剑成员当场就冲了过来,却又忌惮着会伤及约书亚,不敢第一时间出手。
唐溟轻拍陆唯光的手臂,道:“可以了。”
陆唯光偏头看着他,松开手指。
扑通。
约书亚摔在地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捂住喉咙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血沫,疼得身体一抽一抽。
见到这一幕,卡特站在原地,脸色无比阴沉,他没有盯着唐溟,只是看着他所站的方向。
“贵组织这是什么意思?”
一道女声响起,赵成诗越众而出,冷冷地说:“这就是石中剑的来意,派人恶意挑衅我们最重要的城市负责人,当众冒犯总部吗?”
卡特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目光落在一边。已经有好几个石中剑成员扶起了约书亚,围着他各种嘘寒问暖。
卡特快步上前,推开那几个人,抬手按在约书亚肩膀上,冷声道:“道歉!”
约书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
卡特俯身,靠近他的脸,瞳仁收缩为一点,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道、歉。”
“……”
约书亚的眼眶忽然红了,扭头对着陆唯光说:“对不起行了吧!”
卡特按住他的脸,一点点掰向唐溟,声音依然阴冷:“这才是你要道歉的对象,你公然勾搭唐先生的家属,丝毫不尊重他,还不道歉?”
“……”
最后,约书亚还是被卡特摁着脑袋向唐溟低头了。
唐溟站在原地,语气没什么情绪:“没关系,虽然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了,但回去治一治,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小学考试。”
被迫低头的约书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闻言立刻转向卡特:“他什么意思?”
卡特没回答,一挥手,身后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扛起约书亚手臂,将他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在约书亚的怒吼声中,卡特转向唐溟:“唐先生,非常抱歉,约书亚被我们首领宠坏了,性格确实恶劣,我们平时也很头疼,回去后肯定好好教训他,绝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们。”
唐溟淡淡地看他一眼,对赵成诗道:“你们先谈吧。”
说完就拉着陆唯光的手,大步走了。
陆唯光眼睫微垂,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与自己的交错在一起,乖乖地一步一步跟着走了。
“阿溟生气了吗?”
市中心的公园边,唐溟坐在长椅上,正要拿勺子挖橙子味的冰淇淋吃,就听见陆唯光这句话。
他咬了口冰淇淋,将那酸甜的感觉咽下,然后才偏过头看向陆唯光:“为什么要生气?”
陆唯光微微低头:“我给阿溟添麻烦了。”
唐溟往他嘴里塞了勺冰淇淋,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长得好看或者不好看,该惦记你的还是会惦记你。”
陆唯光点点头,又面无表情地道:“但是我讨厌那个东西,待会就解决掉他。”
“停停,”唐溟抬手,“他顶多是不太聪明,但罪不至死,我们不理他就行了。”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
看着唐溟,过了两秒道:“阿溟心情不好。”
唐溟:“没有。”
陆唯光微微靠近他,目不转睛地观察了他两秒,然后认真地说:“阿溟生气了。”
“……”
唐溟冲他微挑下颌,道:“我不喜欢别人惦记我的人,怎样?”
陆唯光的眼睛微微弯起了一点,仿佛亮起了点点星辰。
“阿溟,我很高兴。”
“噢。”
“如果不是关系到阿溟的国家,不想给阿溟添麻烦,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会对他动手。”陆唯光专注地看着他,“因为,他让阿溟不高兴了。”
唐溟看着他不说话,陆唯光就凑过去,用很轻的力度咬了口他的唇角。
“甜的。”
“因为是冰淇淋,拿着。”唐溟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勺,顺手将整盒冰淇淋塞他手里,然后就拿起了手机。
陆唯光凑过去看看他屏幕,发现他点开的聊天框名字是“周默”,登时蹙起了眉。
啪。
一条触手拍在手机屏幕上,挡得严严实实。
唐溟淡定而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指,两三下就把那条触手给拨开了。
在陆唯光幽幽的注视里,他点开周默发来的一份文档,扫了几眼,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人的档案和你有点像。”
陆唯光说:“什么?”
“都不太正常。”唐溟平静地拿起手机,让陆唯光看清那是一份关于约书亚的档案。
陆唯光又把眉头皱得更紧了,遮住手机:“不准阿溟关注他。”
唐溟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不对劲。”
“就算人蠢,也不该蠢得那么没底线,与其说是脑子不好,不如说……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
申城,守门人大厦。
“白总,这是这周第三个辞职的人员档案。”秘书推门而入,动作很轻把一份名单放在白知行的办公室上。
白知行并不看那份名单,只是用电脑查看着什么文档,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忽然扭头——二十多层的高楼外,出现了一个少年身影。
那个绿色眼睛的少年隔着窗户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就穿过玻璃走了进来。
“喂,你。”约书亚冲白知行挑起下颌,“我们合作吧。”
白知行没有说话,约书亚围着办公桌转了一圈,在他面前抱胸而立:“听说唐溟以前是你的人?我可以帮你,让他重新回到你身边,作为交换,你帮我得到陆唯光。”
“哦?”白知行微微抬眼,很是客气地开口,“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呢?精神控制唐溟,给他洗脑?那样的话,你至少要先打得过他。”
约书亚毫不在意地拿起他办公桌上摆着的桃子啃了一口:“你知道我背后站着什么吗?我无所不能。”
白知行笑了笑:“听起来很厉害……但是我拒绝。”
约书亚一言不发地啃着桃子,两三口把桃子啃完,剩下的桃核一丢,骨碌碌滚到白知行脚下。
然后他才开口:“怪不得唐溟看不上你,畏首畏尾,没用。”
说完就踩过桃核,向窗外走去。
白知行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敲下一个键盘,淡然地说出一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约书亚脚步一顿,直接转向办公桌边的秘书:“他什么意思?”
秘书微笑:“说您马上死呢。”
“……”
约书亚的表情登时阴冷无比,死死盯着白知行:“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三能力者,很了不起吗?我这也有。”白知行的办公椅转了半圈,双手交叠,微笑着与他对视,“更何况你一个非攻击型能力者,居然敢独自跑到我这来,不怕被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约书亚阴冷地盯了他好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比了个中指,直接转身。
他一步踏出高楼外,听见身后飘来的声音:“劝你别想着找唐溟麻烦,他单手就能摁死你。”
“……”
眼看着那个神经病从二十多层坠下,秘书低头:“您好像不太喜欢他。”
白知行起身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样的人也配把自己和唐溟相提并论?他连唐溟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靠在酒柜边,不知想起什么,愉悦地笑出了声:“不过,唐溟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挑上的人居然被这种人看中了,要是那只怪物真被这蠢货拐跑了,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秘书不说话,自从他们老板回了趟白家老宅,好像更自信了,对于那位溟队也变了态度。
她甚至隐约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就仿佛他们老板在提到溟队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
之后一整天,总部负责和石中剑交涉,唐溟则带着自家小男友一起在东市转了转,把这里的特色小吃都尝了个遍。
陆唯光显然很喜欢被他带着到处逛,被他往怀里塞这样那样的小东西,要是遇到路人多看他的阿溟两眼,他就毫不犹豫地盯回去,直到把对方赶走。
第二天清晨,唐溟从酒店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睁眼,听到了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
他闭着眼睛随手摸过去,放在眼前一看:“总部和那边的交涉有结果了,走吧。”
陆唯光从他胸口抬头,慢吞吞“噢”了一声,又往上挪了挪,习惯性地和他交换了个早安吻。
异事局分部,宽敞的会议室内,见到唐溟带着陆唯光进来,赵成诗和卡特一前一后地起身。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一只金属密码箱,卡特将手搭在箱面上,冲唐溟露出一个笑容:“唐先生,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请允许我向你介绍石中剑的超SS级武器,金色伊甸。”
他戴着白手套,郑重地拂过金属箱的光滑表面,输入三重密码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箱门。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抹银蓝。
上好丝绒铺成的箱底躺着一柄短剑,十几寸长,剑刃锋锐,剑身银蓝,如澄净无垠的天空。
陆唯光扫了一眼就偏过了头,看见他的阿溟将目光停在那柄短剑之间,眼眸平静,却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赵成诗微微诧异:“这个款式……”
不是西洋剑,分明是他们的东方剑。
卡特只是微笑,显然并不打算做进一步解释。
唐溟忽然上前一步,一言不发地握住那柄短剑。
卡特赶紧提醒道:“唐先生小心,这把武器很危险,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伤到……”
他忽然闭嘴了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唐溟触碰到剑身时,一抹流光从剑刃绽放,贯穿剑身,银蓝短剑在日光下锋芒毕露、寒光闪烁,与方才的沉寂截然不同。
仿佛直到这一刻,这把利剑才真正出鞘了。
赵成诗嘶了一声:“灵剑认主,恐怖如斯!”
卡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金色短剑在唐溟指间流溢锋锐寒光, 陆唯光安静地注视这一幕,道:“阿溟喜欢它吗?”
唐溟笑着看看他,用剑柄点点他的肩膀。
卡特足足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 神情很是感慨:“看来唐先生的实力确实名不虚传, 的确有资格使用金色伊甸。”
赵成诗双手抱胸:“卡先生昨天憋了一天,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这玩意的用法了吧。”
卡特的目光依然落在唐溟身上, 没有移开:“其实也很简单, 需要像您这样顶尖的维序者往金色伊甸内灌注力量,只要输送到一定程度的力量,就能启动一次金色伊甸, 让一只S级异种当场失去行动力。”
唐溟闻言笑了, 握着短剑向他转首:“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解决那只异种?”
“S级异种之间也有差距, 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维序者当然了解, 不是吗?”卡特轻声道。
赵成诗表情微动, 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在暗示一年多以前,导致唐溟失踪的那起灾难。
实际上, 那场S级灾难可以说是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片血色浓雾笼罩了西北最大的沙漠, 不到十分钟就吞噬了三分之一的沙漠,并且开始向城市移动。
总部率先行动,派出四位顶尖维序者组成小队前往解决,进入血雾后半小时,整个小队失联,通过特殊手段确认,他们四人集体死亡。
彼时刚在华国东部处理完另一起灾难的唐溟立刻赶赴西北, 在沙漠上方的千米高空直接展开能力,深蓝禁域撕开血雾,闯入沙漠中心。
七天后,血雾消失,沙漠恢复如常,四位总部维序者的尸体躺在沙漠边缘,只有唐溟下落不明。
因为这次灾难牺牲太大,总部怕引发过度恐慌,压下了相关消息,导致国内许多维序者并不了解实情。
但在当时,尽管压下消息,总部依然陷入了一年多的至暗时刻,因为接连失去四位负责人导致人心涣散,甚至有一些人出走,公司则凭借夏非麟维持强势地位,加之失去了唐溟约束,反过来打压总部,压得总部几乎抬不起头。
想到这里,赵成诗又瞄了唐溟一眼,直到今天这位溟队都没外解释过那起灾难,她隐隐猜测,就连溟队也觉得那起灾难不对劲。
唐溟在这时开口:“你的意思是,无论对面是怎样的S级异种,金色伊甸都能一击必杀?”
“是困住,完全困住,杀死一只S级异种和将其捕获,两者的差距可是很大的,更别提S级异种本身就是很好的研究材料。”卡特说到这里,笑容里流露出一丝骄傲的自矜,“唐先生,我们可以将金色伊甸借您一年,这一年里只需要您待在石中剑,作为我们的成员之一。”
赵成诗倒吸口凉气,当场撸起袖子,心道居然当面挖墙脚?!
唐溟毫不意外地开口:“哦?不如换种方式,你们把金色伊甸留在这三年,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三次指定的灾难。”
“这怎么能行!”卡特一下拔高了声音,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可是我们最珍贵的底牌——”
赵成诗迫不及待地插嘴:“哎呦喂,溟队不也是我们华国的王牌?你们拿把破剑就想换走他是不是太过分了?要我说大家各让一步,你把这玩意借我们研究个几年,有事我们就请溟队过去帮你,帮个两三次也够回本了。还有你看你这小破剑都不是全新的了,七成新,这还有磕碰,啧啧,拿去送人都得自己先擦擦……”
卡特被她这噼里啪啦一大堆砍价式发言给砸懵了,微微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飞快摇头。
赵成诗:“得咯,没得谈咯,走走,我们去下一家逛逛。”
卡特:“……”
唐溟放下银蓝短剑,剑身绽放的寒芒瞬间敛去,变成一把普通而黯淡的剑。
——甚至卡特刚拿出时这把剑还有点光泽,现在一点光泽都见不到了。
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生无可恋。
卡特:“……”
他的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抬起双手,把这柄忽然变得无比沉重的短剑艰难地扛进了金属箱内。
唐溟道:“等等。”
卡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抬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会心动”的笑容:“唐先生果然眼光独到,这可是我们全国最好的……”
“你们捕获的那只异种在哪里。”唐溟看也不看装着短剑的箱子,直接打断道。
卡特:“……”
直接放弃讲价,跳到下一个话题了吗!
来之前他还专门学习过华国砍价的技巧,谁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推销在这位溟队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多余的讲价也懒得谈……
这可是金色伊甸!就这么被当成大白菜跳过了吗!
卡特只好无奈地说:“在雨国的S城,如果溟队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现在带您过去。”
唐溟转向赵成诗:“去那里要多久?”
“现在协调航线,搭乘溟队你的专属飞机应该要三小时。”赵成诗飞快地掐指一算。
“够了,回来只要一秒。”唐溟起身,又对卡特道,“带我的家属一起,没意见吧?”
陆唯光乖乖地和他一起站着。
卡特点了点头,依然不太甘心地提起金属箱,仿佛一个热情的推销员:“溟队您看我刚才说的……”
“出发吧。”
“……”
雨国的S城,在全球也算是知名旅游景点。
几年前,这里曾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晚上未归家的旅人在路过城市某条街道时,抬头仰望夜空,会看见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当他们看见月亮时,月亮也看见了他们,然后,注视血月的人将消失在夜空之下。
——后来这座城市的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都市传说,而是一只能够伪装成月亮的异种每晚都会在城市游荡,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吃掉。
为此,S城市长花费高薪请来一支维序者小队,历经数周时间终于解决了那只异种,当它死亡时,鲜血溅向天空,那一夜的星空无比璀璨。
直至今天,S城的星空依旧灿烂,逐渐被人誉为全世界最美的星空之一,每年来此旅游的人不计其数,很快就为市长赚回了聘请那支维序者小队的高额消费。
飞机绕过S城,最终停在离城市不到十公里的一座基地里。
这是设立在S城旁边的维序者基地,而在基地深处,唐溟几人见到了那只S级异种。
它仿佛一具起伏的肉山,由不规则的腐肉堆积而成,浑身散发着难掩的恶臭,勉强能看出脖颈和四肢的部位圈着五只银白色的金属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拘束装置,就这样被关在一座金属笼里。
根据基地负责人介绍,这只异种先是被金色伊甸击溃了防御,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再被他们研发的对S级异种装置——“银色天使”,也就是那五只银环完全困住,完成了收容。
唐溟见过许多异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如此敷衍的方式关押一只最危险的S级,他抬手敲敲金属牢笼,异种毫无反应地趴在地上,宛若死尸。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宋春秋抱胸站在一旁,打量片刻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恕我直言,对于S级异种来说,这样的装置是否有些太简陋了。怪物被困在笼中,和怪物假装自己被困在笼中可是天差地别。”
“哦,亲爱的宋博士,您完全不用担心。”基地负责人用夸张的腔调说,“这里很安全,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安全的地方。”
宋春秋“呵”了一声,又道:“牢笼的选址也不太对,和城市挨得太近了,一旦异种跑出来,最先就能看到那个人口密集的城市。”
“不用假设不会发生的情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优秀的维序者,各个都是人才,绝对能保护好大家的安全。”基地负责人连连比着手势,十分自信的样子。
宋春秋不再多言,对唐溟翻了个白眼。
唐溟并未说什么,看向陆唯光,见他表情淡淡,道:“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宋春秋率先大步向外走去,步伐生风,似乎一刻不想多留,赵成诗紧随其后,基地负责人赶紧跟上他们,唐溟则留在最后,不紧不慢地和陆唯光往外走。
忽然,他回过头。
那只被关在笼子里、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异种不知何时抬起了巨大头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又或者说,盯着陆唯光的背影。
前方走远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幕,陆唯光也只是微微偏过视线,漠然瞥了那只异种一眼。
异种垂下头颅,又趴在地上,继续躺尸。
唐溟笑道:“它喜欢你?”
“……”陆唯光就很委屈地看看他,飞快把他拉走了。
刚出基地,赵成诗抬头看看天色,“哎呀”一声:“真可惜,今天是阴天,看不着星星了。”
“听说这儿还有个挺浪漫的说法,小情侣一起看过这里的星空,过个几年都不会分手耶。”她好像不知道唐溟和陆唯光刚好走到自己身后,和宋春秋闲聊。
基地负责人大笑:“是的!我们是浪漫之城!”
陆唯光停步。
宋春秋却是莫名其妙地瞥了赵成诗一眼,道:“赶紧回去,我还有一堆实验等着推进,真想看星星,你随便挑个山里待一晚上也一样。”
赵成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好吧,好吧,我这就叫调飞机过来。”
宋春秋:“……我是听你们说回程有传送门才来的!”
赵成诗一边噼里啪啦敲手机一边冲她嬉皮笑脸:“哎呀宋博士,您回头看看,咱们的门跑啦,还把咱们的溟队一起拐跑啦。”
宋春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但只要她不回头,就不用接受这个该死的现实了。
夜色很快降临,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了大半夜空,只有零散几颗星星。
夜风拂过城郊一处高坡,唐溟坐在草坪上,俯瞰那座繁华的不夜城,笑着对身边的陆唯光说:“虽然没有星星,但这里的风景也不错。”
陆唯光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夜晚的城郊万籁寂静,偶有虫鸣,当夜风再次拂开唐溟眼尾的黑发时,陆唯光抬起右手,掌心朝着深黑天空,缓缓抹过。
一个眨眼间,所有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繁星,星河流淌千里,远处的城市依然灯光明耀,却不如铺满夜空的璀璨繁星。
“阿溟,星星,送给你。”流淌的夜风里,唐溟听见他的小怪物说。
唐溟静静地遥望夜空,沉静的眼眸倒映出光辉灿烂的星河,又倒映出一双近在咫尺的翡翠眼眸。
他说:“你的眼睛比星星好看。”
陆唯光:“……”
他曾经听过唐溟许多含着笑意的话,却在这一刻,因为这句星空下的平静话语陷入了停滞,许久都没有反应。
繁星依旧闪烁,星空下的两道身影并肩。
忽然,并肩的其中一人消失了。
一只畸形的小章鱼啪叽落在草坪上,骨碌碌地蠕动一圈,背对唐溟,几十条细小的触手抬起,悄悄捂住了脸。
往草里一趴,一动不动了。
唐溟:“……”
可爱,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唐溟发现, 陆唯光还真是一只神奇的小章鱼。
他们在床上、客厅、浴室等乱七八糟的地方深入交流过那么多次,都不见陆唯光害羞过,反而总是在他嘴边叭叭个没停, 净说一些得寸进尺的话。
现在, 他不过是好好地对陆唯光说了句漂亮话, 这只小章鱼就害羞地躲起来了。
唐溟看着趴在草地上捂脸的小章鱼, 伸了根手指过去, 戳戳他的脑袋。
小章鱼没有转身, 只有一条细长的触手绕过来,软软地抵住他的指尖,轻轻圈住了他的手指。
唐溟就笑着把这只软趴趴的小章鱼提溜了起来, 让他坐在自己掌心里, 说:“看不到你的漂亮眼睛了。”
小章鱼的触手松开几条, 似乎从触手缝隙里偷瞄了他一眼。
然后, 慢吞吞往他的手掌外蠕动了几步, 扑通一跳。
黑发绿眼的俊美男人出现在了唐溟面前, 微微垂着脑袋,隔两秒掀起眼帘偷看他一眼, 又飞快低下去。
唐溟轻挑他的下颌:“怎么, 觉得我不好看, 不想看我啦?”
陆唯光立刻抬起了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我喜欢阿溟说的那句话。”
然后默默地从唐溟衣袋里取出他的手机,按亮屏幕:“阿溟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听。”
唐溟按着手机, 顺便捏捏他的手指,笑着说:“没必要,以后你还会听到很多次的。”
陆唯光贴住他的脸,飞快点头:“嗯。”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很高兴的样子,凑过来亲吻唐溟眉心。
唐溟嘴角含笑,任由一个个轻浅的吻落下,坐在微风吹过的草坪上,欣赏着满天闪烁的星星。
过了不知多久,他牵着自家小男友的手站了起来:“来都来了,我们去逛逛?”
陆唯光点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了。
作为世界有名的旅游城市,夜晚的S城热闹非凡,唐溟和陆唯光刚路过一条满是小吃和纪念品的街道,两边忽然冲过来一群身穿当地风情服饰的路人,拉弹吹奏着各种乐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唯光目光冷淡,抬手挡在唐溟面前,为他隔开人群,唐溟笑道:“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演奏欢快小曲的路人没有回他,只是在舞蹈中分开一条道路——长街对面,一个浅绿眼睛的少年手捧一大束玫瑰花,微笑着向这边走来。
是约书亚。
他将鲜红的玫瑰花束举至胸前,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陆唯光。
陆唯光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刺骨寒霜,仿佛瞥见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事物,紧紧拉住唐溟的手。
白雾瞬间浮现在街道两侧,出现即裂开卷起阴冷飓风,在路人的惊呼声中向约书亚绞杀而去——
然后,白雾撞上一道光罩。
银白光罩亮起,将约书亚完全笼罩在内,为他隔绝了周围的白雾,他依然手捧花束,表情带了几分自得:“我的绝对防御可不是一般的空间型能力哦。”
唐溟淡然地站在原地,还有心情喝了一口刚买的椰子汁。
他知道约书亚的三项能力,都是辅助型中十分强大的类型。
“绝对防御”,展开无法打破的光罩,构成绝对安全之地,最多可以庇护半个城市。“绝对治愈”,无论其他维序者遭受了多严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能立刻痊愈。
以及,全球为数不多的法则型能力之一——“绝对生还”,自身不死。
约书亚再次向陆唯光走去,依旧面带微笑地说:“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能力,我应该记住这天,说不定以后会是我们的纪念日。”
唐溟止住陆唯光瞬间抬起的手,安抚地在他的手背上摸了摸,把那棵椰子塞给他,抬步向约书亚走去。
他停在约书亚面前,微微俯身:“小朋友,这么晚还不回家睡觉?”
约书亚被光罩环绕其中,嗅了嗅带着露水的玫瑰花,对他露出灿烂笑容:“你有危机感了吗?”
唐溟同样笑了:“维序者和异种的对抗,本质上是两种力量较量。你的‘绝对防御’对其他人有用,但对我而言……就像这个。”
他修长的手指向前伸去,触碰到光屏——一秒,两秒,三秒,手指穿过光屏,如穿过一阵轻淡的风。
在约书亚陡然睁大的眼睛里,唐溟从他的花束里抽了一枝玫瑰,轻飘飘地折断了。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别在我面前犯蠢。”唐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将那株玫瑰花丢在他脚下。
约书亚:“……”
他看着那只毫无阻碍地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好几秒,眼珠忽然转向唐溟,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觉得你有点意思了,不如你来收下我的花吧。”
银白光屏陡然破碎,被白雾撕碎,凝聚的雾气如一柄利剑,笔直刺向约书亚浅绿色的眼球——
约书亚僵立在原地,清楚地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的眼珠之前。
“别吓唬小孩。”唐溟笑着说完,没有在意表情凝固的约书亚,转身回到陆唯光面前。
陆唯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低头磨蹭他的额角,轻缓道:“阿溟,我们去其他地方看星星。”
“好啊,我刚听他们说这儿有个音乐喷泉,旁边的冰淇淋很好吃,你去排队给我买。”
“嗯。”
当天深夜,传送门连接东市,唐溟和陆唯光刚落地没多久,宋春秋就找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他们所掌握的一些技术对我们确实很有用,我的建议是不加入他们,但与他们合作,用利益换取技术交流。”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唐溟:“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华国维序圈再次伟大。”
唐溟:“上次把零零一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宋春秋:“你就说有没有伟大吧。”
唐溟笑了起来,道:“好吧,我知道了。”
“阿溟,”陆唯光幽幽地把脑袋探到他们中间,“睡觉了。”
唐溟正要开口,就听见宋春秋也幽幽地冒出一句:“生前何必早睡,死后自会长眠,有空睡觉不如和我去实验室里加个班。”
唐溟再次对她一笑,直接拉着陆唯光走了。
宋春秋:……啧,谈恋爱谈的。
第二天早上,总部和石中剑召开会议,商讨合作事项。
异事局长廊上,卡特匆匆拦下了唐溟:“很抱歉唐先生,我听说昨天约书亚……”
唐溟抬手止住他的话:“道歉有用的话,要杀人犯做什么。”
卡特表情一呆,微微躬身:“约书亚对我们很重要,不仅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特殊感知。”
“他能够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而且不同于预言……就比如他说过,灾难原本会提前几十年降临,但是被一位先驱者,同时也是灾殃阻止了。”
“先驱者阻止了灾难,所以自身成了灾殃。”
旁边的赵成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哈?这是什么道理?”
卡特郑重地说:“总之,我们首领觉得约书亚说不定能感知到与灾难起源有关的东西……”
“很可惜,你说的这些在我面前等于废纸。”唐溟随意地打断,“下次他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回国的人数就要少一个了。”
卡特:“……我知道了。”
他们来到一条走廊分叉口,往左是会议室,往右是休息区。
唐溟轻拍陆唯光肩膀,道:“等我几分钟,很快我就回来。”
得知总部要和他们商谈,石中剑又派来了更多核心成员,王定远请他去会议上露个面镇镇场,走个程序就结束。
听到唐溟的话,陆唯光“嗯”了一声,乖乖地看着他。
唐溟笑着补了一句:“别乱跑,也被别人拐走了。”
陆唯光又乖巧地点了下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晃了一晃。
唐溟心道:真黏人。
转身对赵成诗和卡特说:“别浪费时间,开始吧。”
陆唯光站在原地,翡翠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安静地目送自己的人类走向几步外的会议室,消失在门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现在的他并不恐惧短暂的分别,因为他知道,阿溟会回到他身边的。
周围安静下来,陆唯光转身——
长长的走廊尽头,约书亚不知何时站在了角落里,冲他一笑。
白雾出现的一瞬间,约书亚抬起双手,飞快地冒出一句:“关于唐溟,我有重要的话说。”
雾气里,陆唯光森冷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像看着一具蹦跶的死尸。
约书亚被危险的白雾包裹,没有向前移动,而是指了指自己眼睛,冲他扬起眉头:“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的,但你对我太没耐心了,刚好,我也没耐心了。”
“——在见到唐溟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的未来。”
陆唯光一言不发,窗外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约书亚浅绿色的眼睛泛起幽幽荧光,仿佛幽冥里长燃的鬼火。
他继续笑着说:“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你会懂的,因为……”
后几个字变成了轻声呢喃,只有陆唯光一人听见。
这一刻,陆唯光的神情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约书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伸出双臂,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姿势:“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
赵成诗也没想到,总部与石中剑的合作这么快就商谈好了。
原本在总部表示只合作不加入,可以用好处换取技术时,石中剑那边还想索要更多利益,甚至提出了几个十分过分的要求。
但溟队只是轻敲了三下桌面,微笑着用银蓝眼眸看向对面——然后,世界和平了,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期间卡特还不死心,又想向溟队推荐金色伊甸,条件是溟队加入他们石中剑——被溟队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
总之,会议结果很美好,今天提前下班了。
怀揣着美丽的心情,赵成诗殷勤地跟在唐溟身边,和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封闭的会议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另一侧走廊里,传来了浓烈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
赵成诗神色微变,第一个冲了过去,却在转角处骤然止住脚步。
卡特紧随其后,还在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有人受……”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停在原地,宛若静止。
——走廊尽头,鲜血溅满一整面墙壁,深红地毯上,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那是约书亚的头颅。
他的身躯歪倒在墙壁边,完整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面朝众人。那张年轻的脸庞间还凝固着灿烂的笑容,笑容似乎还在扩大,被鲜血晕染,隐隐透出一种狂笑后的癫狂。
卡特一动不动了好几秒,忽然爆发一声崩溃的怒吼。
所有人都聚集在走廊上,也都清楚地看见了杀死约书亚的凶手——是一只怪物。
残破的人皮挂在那只怪物身上,已经被撕裂了大半,怪物浑身漆黑肉块狰狞膨胀,露出了一半瘆人的真容。
“杀了它!杀了这头畜生!!”
有人在怒吼,在咆哮,所有石中剑的维序者都愤怒起来,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
无数攻击叠加在一起,异事局大楼当场垮塌!
下一秒,无垠深蓝爆发而开!
深蓝瞬间覆盖了整栋大楼,让每一扇窗户都映照出无边无际的蓝色,绚烂的灿金勾勒在深蓝之间,仿若星空坠入深海,吞没了每个人的视野。
在深邃蓝海与灿烂金芒交织的背景里,从刚才起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唐溟平静地踏出一步,站在那只惊悚的怪物身前,面朝众人。
他说:“谁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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