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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盛灼走到孙富贵家附近时, 太阳已经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还没有看到孙富贵的人,老远就听见一道破烟嗓子嚷嚷。


    “谁他妈踩烂了我的菜?到底是谁那么缺德?让我知道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盛灼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看到一个跛脚的矮个儿小老头气急败坏地到处问。


    乡亲们都摇头说没看见。也没有人帮他打听。


    因为大家都知道孙富贵是出了名的无赖, 爱占便宜、心眼小、报复心强, 得罪的人不少。被报复了也不稀奇。


    见村民们都不搭理他, 孙富贵的火气越烧越旺,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恨不得把踩烂他菜的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就在他骂得正在兴头上时,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谁啊!”孙富贵不爽地扭头,看到的却是那人的脖子。


    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来人的脸。接着就对上了一双冷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盛灼个子太高, 站在孙富贵面前像一堵墙, 把夕阳余晖都挡了大半, 阴阳笼罩在孙富贵身上。


    孙富贵本身个头矮小,只到盛灼的下巴, 他不得不仰着头看人。


    悬殊的身高差让他莫名气短, 但心头的火气还没压下去, 瞪着盛灼,眼里满是不耐烦:“干什么你!没见着我正在气头上吗!”


    盛灼冷眼俯视他, 抬手指了指自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随意的这么一指,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孙富贵愣了愣,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大变,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怒不可遏地大骂:“他妈\的是你小子踩烂了我的菜?!”


    他气得尾音劈了叉,愤怒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乡亲们都看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盛灼挑了挑眉,配上那冷酷的眼神,挑衅的意思明明白白。好像在说:是我又怎样?


    彻底引爆了孙富贵的怒火。


    “我\操\你祖宗——”孙富贵气疯了,也顾不上两人悬殊的身高差,猛地扑上去揪住盛灼的衣领。踮起脚,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他。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但盛灼半点儿不怵,嘲讽地看着孙富贵扭曲的丑脸。


    在来之前他就料到孙富贵会打他,做好了互殴的准备。现在就等着对方的拳头落下来,他就立刻反击,往死里打。这样就不是他先动的手了。


    但孙富贵的拳头还没砸下来时,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干什么!住手!”


    李国富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力气大的很,硬生生把孙富贵的手腕往下按。然后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把他们隔开。


    “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先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再说。”李国富打圆场道。


    孙富贵指着盛灼,眼神仿佛要把他咬死,声音依旧尖利跋扈:“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他踩了我的菜!老子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的菜,眼看就能拿去卖了,现在全被他踩烂了!”


    李国富侧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踩你的菜?”


    孙富贵想也没想地说:“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就是个哑巴,脑子还不太好使,说不定在发什么神经呢!”


    李国富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孙富贵还不知道是自己先干的坏事:“不是你先欺负宋医生,霍绍也不会去踩你的菜。这事是你先不对。”


    他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到了周围邻居们耳朵里。特意加重了“欺负宋医生”几个字。


    瞬间,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眼神变了。


    孙富贵也哑了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邻居,发现大家都瞪着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闪躲了一下,梗着脖子狡辩:“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欺负宋医生了,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你……”李国富刚要开口,就被孙富贵打断。


    “谁让你说了,我要让他说!”孙富贵瞪着盛灼,“我哪里欺负宋医生了?你凭什么踩我的菜?你说啊,你说啊!”


    李国富气得翻了个白眼,觉得孙富贵简直无可救药:“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你让他怎么跟你说,故意为难人是吧?”


    孙富贵耍起了无赖,叉着腰说:“我不管,我就要让他说。是他踩了我的菜,让他自己说清楚理由,他要是说不出来,这事就没完!”


    盛灼眼神一凛,攥起拳头就要揍过去。让这个山猴子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但拳头还没落在孙富贵脸上,李国富就拦住了他,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


    “你别冲动!”李国富冲盛灼吼。


    李国富转头,压低声音对孙富贵说:“你是不是要我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说你是怎么为难宋医生的?”


    孙富贵身形一顿,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大家都把宋医生当救世主,所以对他很敬重。也知道周末两天是他休息的时间,所以遵守规矩,没去看病。


    就他不要脸专挑这个时间去看病,掐准了宋医生不会拒绝。


    要是这事儿被大家知道了,肯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说不定以后还不让他去排队看病了。


    李国富见孙富贵熄火了,知道他不敢再横了,便对两人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啊,就当扯平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孙富贵心里憋着一股火,怎么想都觉得亏。


    他不过就是欺负了一下宋医生,但盛灼却踩烂了他整片菜地啊。


    那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是要拿去卖钱的。现在辛苦也白费了,钱也赚不了了,怎么就能扯平呢?!


    但周围邻居都盯着他,他不敢再反驳,只能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这时盛灼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是危险的警告。好像在说:以后再敢欺负宋医生,就不是踩烂菜这么简单了。


    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尖。令孙富贵心里莫名一紧。


    没想到这个哑巴性格这么恶劣,报复心还这么强。


    之前他以为李国富很难搞,现在才觉得这个哑巴比李国富更难搞。


    孙富贵咬了咬牙,心里暗暗记下这笔账。


    李国富看了看两人,确定没有再动手的打算,才拍了拍盛灼的肩膀:“走了,回家。”-


    两人回到李家时,王翠慧正坐在坝子上的凳子上择菜。见两人回来,赶紧问:“怎么样了?没动手吧?”


    李国富对堂屋里的宋鹤清说:“宋医生,霍绍刚才去跟孙无赖承认了,也道歉了,这事算了结了。”


    王翠慧松了一口气。


    宋鹤清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国富又说:“孙富贵本来要动手,被我拦住了,然后调解了一下,这事儿就和平解决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小绍被孙无赖打呢。”王翠慧拍了拍胸口。


    盛灼的目光一直在宋鹤清身上。


    宋鹤清安静坐在竹椅上,没有焦距的眸子看着虚空某处,清冷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盛灼走到宋鹤清跟前单膝跪地,微微低下头,手指碰了碰宋鹤清的手背。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宋鹤清手背时带着试探的意味。


    宋鹤清能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委屈。像做了好事反而被责怪的孩子。


    他知道盛灼是为了他出头,但却还要跟那无赖道歉,心里委屈。


    不过盛灼还是去道歉了。


    宋鹤清心下一软,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抬手轻轻摸盛灼的脑袋,摸到了鸭舌帽,顺着帽子往下,摸到了他后颈。


    “既然这事了结了,就过去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做事情前先想想后果。”宋鹤清声音温柔。


    盛灼乖乖点头,温顺得像被安抚的大型犬,和刚才在孙富贵面前时判若两人。


    宋鹤清轻轻捏他后颈,说:“你毕竟不是这个村里的人,要是真闹出事来,村民是可以赶你走的,你就不能留在我身边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很轻,却砸在盛灼心上,他明白宋鹤清是怕他做错事被村民赶走。


    所以宋鹤清还是在乎他的。


    盛灼用力点头。


    宋鹤清感受到他的听话温顺,轻声说:“乖,委屈你了。”


    盛灼心里泛起酸胀感,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宋鹤清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阔,将宋鹤清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在用动作表达自己的心意——只要宋鹤清在乎他,他就不觉得委屈。


    这件事他不后悔,反而觉得太便宜孙富贵了。


    要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孙富贵哪里只是被踩烂菜这么简单,非得让他跪地求饶不可。


    宋鹤清没想到他会忽然抱自己,有些措手不及。感觉对方很高大,能将自己完全抱住。而且抱得很紧,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自己完全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里,这种感觉莫名熟悉,想到了……那个人。


    但这种拥抱的情感又截然不同。


    宋鹤清心里一紧,打消自己的联想。


    不可能。


    霍绍怎么可能像盛灼。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一个是沉默木纳的哑巴。


    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宋鹤清想起自己的性取向,下意识去推对方。抱这么紧太亲密了,实在不合适。


    但盛灼抱得很紧,他推了两下没推开。


    一旁的李国富看着两个男人拥抱的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搓着胳膊,斜眼看盛灼。


    心里吐槽道:这哑巴真会装,在外面凶得跟野狼似的,在宋医生面前就是温顺的大狗狗,简直有两副面孔-


    傍晚时分,盛灼进灶房做晚饭。


    这几天总是跟着吴婶学做菜,手艺进步得很快。


    三菜一汤端上桌,青菜翠绿,鱼肉鲜香,引得坝子上的车车都在流口水。


    四人坐在桌上吃饭。


    李国富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忍不住说:“可以啊,在吴婶那儿学得很认真嘛,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盛灼没理他,专心给宋鹤清喂饭。


    仔细挑出鱼肉里的刺,喂到宋鹤清嘴里,期待地看着宋鹤清的表情。


    宋鹤清露出满意的表情后,他心里才高兴。


    李国富发现盛灼看着宋医生的眼神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会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打断盛灼那种眼神,问:“我听吴婶说,你跟她做了个交易。她教你一回,你帮他放一回牛。关键是你会放牛吗?别把人家的牛给放丢了。”


    盛灼还是没理他,专心地给宋鹤清喂饭。


    李国富撇了撇嘴,用筷子敲了敲碗,说:“你什么时候去放牛啊?正好顺便给我挑一桶粪回来,我那菜地该施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盛灼瞬间皱起了眉,他最讨厌吃饭的时候听到人聊起屎尿屁的事儿。他要不是在装哑巴,早就骂李国富千百回了。


    此时只能用眼神给他一刀。警告他:闭上你的臭嘴。


    李国富一缩脖子,赶紧转头对宋鹤清告状:“宋医生,你是不知道,霍绍在别人面前就凶神恶煞的,在你面前就会装乖,真会演。”


    宋鹤清一听,忍俊不禁,语气带着几分维护:“小绍只是爱憎分明,本性不坏,而且我救过他的命,他对我好一点也很正常。”


    李国富很想说,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区别对待得非常明显-


    晚饭后,李国富和母亲还有宋鹤清坐在坝子上闲聊。


    最近也快入秋了,天气没那么热了,连蚊子都少了。


    盛灼洗完碗出来,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文字转语音播放:【宋医生,我今天在手机上学会了给人洗头和按摩头皮,晚上我给你洗头好吗?】


    宋鹤清愣了一下。平时洗头都是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动作简单,也没有想过要特意按摩头皮。


    不过想起之前盛灼给他身体按摩的时候,按得很舒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盛灼立马从堂屋里搬出两条长板凳,并排拼在一起,让宋鹤清躺到板凳上。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矮凳子放在旁边,端出一盆热水放在矮凳旁。


    李国富和王翠慧好奇地站在一旁看。像在看稀奇一样,倒想看看盛灼怎么洗。


    盛灼的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随后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在宋鹤清的头发上,热水浸透头发,冒着热气。


    宋鹤清闭着眼,感受着热水流经头皮。


    盛灼一开始动作很生疏,但很小心,手指穿过他的短发,轻轻揉搓着,力道均匀。


    之后动作才稍微灵活了点,抹上洗发液,揉搓出细腻的泡沫,修长的手指在头皮上按摩。


    手指找着头上的穴位,顺时针慢慢打圈,力道由轻及重,又渐渐放缓。


    宋鹤清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顺着头皮蔓延开来,一阵酸胀感过后,是说不出的放松,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盛灼的动作很认真,一边想着视频里的动作,一边按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宋鹤清的耳朵。


    他的指尖触碰到宋鹤清耳廓的瞬间,微微一顿。


    盛灼察觉到宋鹤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发现他耳朵已经红了,粉粉嫩嫩,格外可爱。


    “哟嗬,霍绍可以啊!”一旁的李国富忍不住开口,“这手法挺专业啊,不像现学的。不会是以前在城里干过干洗剪吹吧,专门给人洗头的那种?”


    盛灼没理他,专注于调戏宋鹤清的乐趣上。手指偶尔会故意蹭到宋鹤清的耳朵,期待地看着那耳朵越来越红。


    李国富又自顾自地说道:“虽然你这长相在我们村里没人欣赏得来,但在城里肯定大把小姑娘喜欢。你要是干洗头的,估计不少姑娘天天排队来让你洗,就为了看你这张脸,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他又摆了摆手,补充道:“不对不对,你应该不是干这个的。你这服务态度不行,性格又差,脾气又坏,脸还臭,老板早把你开了,哪儿还轮得到你给人洗头。”


    宋鹤清很疑惑他对盛灼长相的评价。


    帅就是帅,丑就是丑,本就是一眼就能分辨的事,为什么还要分城里和村里?


    他忍不住开口问:“李大哥,村里人都欣赏什么样的长相啊?”


    李国富想了想,说道:“那当然是浓眉大眼,国字脸,厚嘴唇、大鼻子。眼神要坚定得跟入党似的,声音洪亮,笑起来也得亲切和善,看着就踏实能干。”


    宋鹤清又问:“那你为什么说城里小姑娘会喜欢他这样的?”


    李国富解释道:“他这长相是城里流行的款,就是那些小姑娘喜欢的类型。怎么说呢,宋医生,你以前见过电视上的男明星吧?就类似那种感觉的。”


    男明星……


    宋鹤清神情僵住。


    霍绍的手指还在轻轻按摩,可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还有那个模糊却又深刻的身影。


    男明星……宋鹤清当然见过。


    千千万万个粉丝为他神魂颠倒,为他着迷,为他尖叫。


    他站在演唱会舞台上光芒万丈,星光璀璨。


    他唱的歌红遍大江南北,获奖无数。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哪里就是话题。


    全世界都围着他转,人人都喜欢他。


    是这样的男明星吗?


    呵呵。


    他不稀罕。


    盛灼察觉到宋鹤清的不对劲,脸色都白了几分。心里一紧,猜到他肯定联想到了什么。抬头狠狠瞪了李国富一眼。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狗屁男明星。


    他赶紧拿起瓢,舀了一瓢热水,冲洗着宋鹤清头上的泡沫,试图用动作打断宋鹤清的联想,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宋鹤清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那……应该也是挺帅的。”


    说完,就再也没说话,周身的氛围都变得有些沉闷。


    盛灼松了一口气,还好宋鹤清没有追问像哪个男明星。


    不过李国富这样的山猴子,估计也没看过什么电视剧,知道的男明星也没几个。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冲洗着头上残留的泡沫。


    冲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宋鹤清的耳朵。


    这次宋鹤清的耳朵红得更快了,连脖颈处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盛灼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以前亲吻宋鹤清的时候,耳朵也是这样一碰就红,敏感得不行。


    宋鹤清浑身都不自在,尴尬地开口:“小绍,你……你避开我的耳朵好不好,有点痒。”


    之后盛灼果然刻意避开了宋鹤清的耳朵,动作更加小心。


    洗完头,盛灼拿过毛巾,轻轻包裹住宋鹤清的头发,吸干上面的水分,然后扶着他往楼上走。


    二楼卫生间,盛灼拿出吹风机给宋鹤清吹头发。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盛灼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吹完头发,宋鹤清摸了摸蓬松的头发,笑了笑:“谢谢你,小绍,辛苦你了。”


    盛灼拿出手机,快速打字转语音:【宋医生,你的耳朵一碰就红。】


    宋鹤清的脸瞬间红透了,抿着唇不再说话,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小男孩调戏了。


    盛灼看他害羞的模样,心里痒痒的,还想再逗逗他。


    他扶着宋鹤清走进卧室,又打字转语音:【宋医生,你今晚可以给我唱儿歌吗?】


    宋鹤清一听,拒绝了:“不唱。”


    盛灼心里发笑。


    晚上,两人前后洗完澡,各自躺到自己的床上。


    卧室里很安静,宋鹤清闭着眼,正准备睡觉。


    盛灼又重复播放那句语音:【宋医生,你晚上可以给我唱儿歌吗?】


    宋鹤清装作没听见,翻了个身,背对着盛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脸。


    盛灼见状,悄悄起身,趴在床沿上。


    月光下宋鹤清的背影很温柔圣洁。盛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宋鹤清细窄的后腰。


    宋鹤清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猛地一颤。他微微恼怒地转过身:“小绍,我要睡觉了,不许打扰我。”


    可盛灼却像个调皮的小孩,根本不听,又轻轻戳着他的后腰,一下又一下。


    戳到尾椎骨的时候,像是无意中点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感瞬间从宋鹤清的尾椎骨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一软,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翻过身平躺,声音里有几分慌乱:“小绍……别乱碰我。”


    他心里很羞耻,自己一定是清心寡欲太久了,所以稍微被男人碰一下就敏感得不行。


    可霍绍才二十岁,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他怎么能对一个小男孩产生这种心思?


    真是老不正经。


    可越是克制,脑子里的画面就越多——霍绍拥抱他时高大的身体,擦洗他耳朵时修长的手指,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还有上次不小心踩到他的那个东西,以及夜里听到他压抑的□□的喘息声,还特别持久……


    打住。


    宋鹤清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海。


    太离谱了,他连霍绍的脸都没见过。身体却已经有了这样的反应,像是早就熟悉过对方的身体一样。


    人家把他当救命恩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他却对人家产生这种邪念,实在是太过分了。


    宋鹤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睡着,但始终很亢奋,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这样熬了多久,宋鹤清又听见了霍绍的□□声。


    他本该像上次那样装睡,等结束就好。


    可今晚不一样。


    霍绍那喘息,像带着钩子,把他心底那点火苗勾了起来。


    宋鹤清脸颊发烫,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不敢动,僵硬地躺着,可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他似乎能想象出霍绍此刻的样子——修长的手,绷紧的手臂肌肉,滚烫的体温,蓄势待发的利剑。


    他的感觉仿佛和霍绍同频了一般,身心开始随着对方的律动而身临其境。


    不知过了多久霍绍才结束,传来一声满足低沉的喟叹。


    宋鹤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睡衣湿了一片。


    他慢慢翻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隐藏自己的尴尬-


    星期一凌晨四点,山风还裹着夜的清冽,刮过风吼村,树叶簌簌作响。


    盛灼准时站在吴婶家门口,敲了敲门。


    吴婶打开门,带着盛灼去牛棚,把磨得发亮的牛绳递给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小绍你还来得挺准时的。平时我都把牛赶到尖突山上放,那里草嫩,山坳里还有溪流。记住啊,八点前必须把牛送回来。”


    盛灼接过牛绳,手掌握着粗糙的绳结。


    牛温顺地甩了甩尾巴,鼻息喷在他手背上,带着淡淡的草腥味。


    他有点嫌弃,牵着牛转身离开。


    天色还没全亮,路上薄雾未消,一路踩着露水走。


    牛慢悠悠地踱步。


    盛灼觉得放牛很简单,无非就是找片草地,等牛吃饱喝足,按时送回来就行。


    就是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有点困。


    牵着牛往尖突山走,石板路被露水浸得湿滑,草丛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的青草香愈发浓郁。


    盛灼一路往上,山里寂静无声,偶尔有虫鸣鸟叫声。


    等走到山顶时,天际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


    他找了根粗壮的树,把牛绳拴在树干上。


    牛低下头,围着树干慢悠悠地吃着青草,尾巴时不时扫开周身的蚊虫。


    盛灼往山崖边走去,风从山谷里涌来,吹拂着他的脸。


    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往下俯瞰,整个风吼村都铺展在山脚下,房屋错落有致,炊烟尚未升起,村子还沉在静谧的晨光里。


    他坐在草地上,看见天边一缕光冲破云层的桎梏,金红色的光刃穿透而出,顺着山峦的轮廓缓缓流淌。


    光线漫过黛色的山尖,染透山间的薄雾,将云层晕染成层次分明的橘粉与金紫。


    草木被镀上一层暖光,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空气里浮动着金色的尘埃。


    盛灼被这壮丽的风景震撼到,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尘世喧嚣,来到了一个梦一般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纠纷,这里只有与世无争的岁月静好。


    他在浮华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八年,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


    立马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将眼前朝阳升起的震撼美景拍下,然后发给宋鹤清。


    接着他又拍了一张俯瞰风吼村的全景,晨光中的山村温柔而静谧,像桃花源。


    最后他转头拍了一张牛儿低头吃草的照片,树叶被山风吹拂沙沙作响,枝桠间鸟鸣阵阵。


    无比和谐的大自然风光。


    三张照片全部发给宋鹤清。


    虽然宋鹤清现在眼睛看不见,但总有一天宋鹤清的眼睛能恢复。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了。


    那阳光逐渐往下,第一缕光落在他脸上,眼前光芒万丈。一瞬间,无数歌词与旋律在脑海中迸发,像破土而出的新芽,疯狂地生长。


    沉寂了许久的灵感,在此刻醒来了。


    那种音乐带来的悸动,他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张开双臂,迎着朝阳与山风,放声歌唱:当阳光开始丈量山谷的沟壑,我的钢琴突然醒来,它说它认识这道光……


    他的歌声嘹亮而清晰,仿佛有穿透力,顺着山风飘荡在山巅,声线无比美妙,令人沉溺其中。


    这半年以来,胸腔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他无法宣之于口。在这无人的地方,他纵情释放着压力,歌声震颤着灵魂。


    他闭上双眼,任由情绪裹挟着自己。


    整个山顶都是他的舞台,朝阳是他的聚光灯,风声是他的和声,草木是他的粉丝,树叶是他的应援灯。


    他与大自然共鸣,灵魂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升华。


    从前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谁也看不到,谁也瞧不起。他高高在上,他骄傲自负,他目空一切。


    全世界就该围着他转,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他粉丝一样将他奉为神明,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尖叫疯狂。


    可此刻他觉得世界如此之大,自己如此渺小。他也不过是万千世界里曾经乍亮过的星。


    星之所以会发光,那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


    一旦太阳西下,星就不亮了。


    他是星,而太阳是宋鹤清。


    因为宋鹤清,他才发光。没有宋鹤清,他就是一颗晦暗的石头。


    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不能失去宋鹤清!


    他肆无忌惮地歌唱,宣泄心底的情绪,逐渐忘乎所以,歌声越来越激昂,像是要把这山间的万物都唱醒。


    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通体舒泰的愉悦感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烦恼与压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唱一直唱,唱到嗓子干疼,逐渐回神。


    隐约瞥见山下有个人影在朝自己挥手。


    那人在晨雾中,他看不清是谁,只看到对方不停挥着的手。


    盛灼下意识地挥手回应,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演唱会现场,台下座无虚席,粉丝们挥舞着应援灯牌,热泪盈眶地跟着他一起歌唱。


    但山下那人的挥手动作越来越急促,满是焦灼,像是有什么急事。


    盛灼觉得有点不对劲。停下歌声。皱眉仔细看那人。


    那人似乎在朝他大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他什么也听不见。


    紧接着,那人一个劲地朝右边挥手示意。


    盛灼猛地扭头看右边,赫然发现牛不见了!


    牛呢?!


    放的牛呢!


    不会是被他歌声吓跑了吧!!!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最终在另一侧的山坡上,看到了一个仓皇逃窜的牛影。


    那牛顺着山坡往山下跑了!


    他顾不上多想,朝牛跑的方向追去。


    山坡陡峭,布满了碎石与杂草,他跑得又急又快,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顾不得疼,咬着牙爬起来,刚跑两步,又被野蛮生长的枝桠绊倒,手肘蹭破了皮,后背也被树枝刮出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可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眼里只有那只越跑越远的牛。


    他怕牛丢了,不好跟吴婶交代,到时候又会给宋鹤清添麻烦。


    他跌跌撞撞地追着,衣服被枝桠刮破,鞋子沾满了泥,鸭舌帽也歪了,模样狼狈至极。


    追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终于在山脚下的小溪边追上了牛。


    牛正低着头,悠闲地喝着溪水,全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盛灼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呼吸,低头看向自己的模样——衣服被刮坏了不说,还沾了土和草,膝盖和手肘的伤口渗着血丝,后背的刮伤被汗水浸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心里瞬间有了怒气,盯着牛的背影:这死牛,跑了也不声不响,害他追得这么狼狈!


    他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泄愤般朝牛屁股砸去。


    “啪”的一声,石头精准砸中,牛吃痛,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哞——”。


    下一秒,一双牛眼变得通红,转头就朝着盛灼直冲过来。


    盛灼没想到这牛竟会反过来攻击自己,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会儿又开跑。


    牛顶着两个尖锐的牛角,紧追不舍,厚重的蹄声砸在地面上,像是在催命。


    盛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牛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狂跳不止。


    从山上一路狂奔而下,冲进了山下的田野里,初秋的风裹挟着稻谷的清香,吹拂在他脸上。


    金黄的稻谷在风中摇曳,形成一片起伏的稻浪。他飞快穿梭在稻穗之间,稻穗划过他手上受伤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阳光洒在稻浪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泽,盛灼狼狈逃跑的身影与这片静谧的稻田格格不入。


    就在他快要体力不支时,终于看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一个村民。


    盛灼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差点喊出“救命”。


    但他现在是个哑巴,只能挥着手臂,拼命朝村民示意。


    但村民陈大爷一开始没发现不对劲,还乐呵呵地跟他挥手回应。


    盛灼差点两眼一黑气晕过去。


    但很快陈大爷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头发疯的牛,他常年与牲畜打交道,见状立马抄起背篓里的粗麻绳,快步跑过去。


    先是对着牛大声喝止,声音洪亮有力,又挥动粗麻绳在牛眼前虚晃几下,麻绳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牛被这阵仗震慑住,脚步渐渐放缓。


    陈大爷趁机绕到牛身侧,一手抓住牛的牵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牛的脖颈,嘴里低声念叨着安抚的话语,动作非常熟练。


    片刻后,牛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暴躁,乖乖地站在原地。


    盛灼见牛被制住,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浑身卸力,一屁股瘫坐在稻田里。


    他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把那牛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把它大卸八块。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头牛追着跑。


    这要是被媒体知道了,消息肯定会瞬间冲上热搜榜首,成为全网的笑柄。


    陈大爷牵着牛,走到盛灼身边,看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小伙子,你可真行。居然把吴芳家的牛惹毛了。这牛平时温顺得很,不知道你是怎么惹怒他的。”


    盛灼无语极了。


    之后陈大爷牵着牛,陪着盛灼一起去了吴婶家。


    吴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盛灼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哎呦小绍,你放个牛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等笑够了,她才摆摆手:“辛苦你了小绍,下次再约时间给我放牛哈。”


    盛灼真是怕了那头牛,快步回了李家。


    他径直上楼去了厕所洗澡。


    水流冲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他龇牙咧嘴地清洗着身上的泥与血。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把那件刮破的脏衣服扔进垃圾桶。


    楼下宋鹤清已经开始给村民治病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的痛感,下楼帮忙。


    楼下坝子上,几个村民坐在自己带来的凳子上。


    宋鹤清坐在矮桌前,上面放着针包和拔罐的一些物品。正准备给第一位病人扎针。


    听见盛灼下楼的脚步声,他问道:“牛送回去了吗?”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走到宋鹤清身旁。


    宋鹤清教他怎么熬草药。盛灼认真听着,把草药拿到清水里泡半个小时。然后拿出砂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草药。


    面前摆着四五个砂锅,每个锅里熬着不同的草药。


    王翠慧也出来帮忙,她现在身子骨比之前利索多了。她负责把熬好的中药端给对应的村民喝。


    今天治病很顺利,虽然一整天下来只治了五六个人,但这已经是宋鹤清的极限了。


    他眼睛看不见,全靠触觉扎针,全靠嗅觉分辨草药。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精神与体力都消耗极大。


    傍晚时分,宋鹤清安排霍绍把草药分类打包好,分给村民,叮嘱道:“乡亲们,这些草药回去后按我说的方法熬着喝,要是不知道怎么熬,就再来问我。”


    村民们捧着草药,对着宋鹤清连连道谢。


    宋鹤清温和地说:“大家不用再说谢谢了,能帮到大家就好。”


    没过多时,李国富背着竹筐从哀牢山上回来,把竹筐里的草药倒在院子的坝子上。


    他笑着说:“霍绍,我今天又听到了你小子的笑话。乡亲们都在说,你给吴婶放牛,结果牛跑了,你去追牛,还把牛惹怒了,牛反过来追你,要不是陈大爷出手帮忙,你今天就得被牛顶了。这会儿估计得躺床上呢。”


    王翠慧闻言,立马走过来,满脸担忧地拉住盛灼的手:“孩子啊,你没受伤吧?”


    盛灼摇头。他不想让宋鹤清担心。今天宋鹤清给村民治病已经够累了,不能再分他的心。


    宋鹤清微微蹙眉:“小绍,受伤没?诚实地告诉我。”


    盛灼不想骗他。沉默几秒,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有点生气,担忧地说:“你怎么不早说。衣服掀开。”


    盛灼听话地挽起宽松的裤子,露出腿上的伤口,又抬手脱掉上衣,露出后背与手肘上的伤痕。


    擦伤和割伤深深浅浅,看着触目惊心。


    宋鹤清看不见,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却又顿住,转而对李国富说:“李大哥,你跟我描述一下他身上的伤。”


    李国富看了看他的伤口,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与无奈:“小腿有一道很长的割伤,深得都见红肉了,膝盖被摔破皮,手肘也蹭破了一大块,后背有好几道刮伤。你小子还真能忍,一整天下来居然一声不吭。”


    宋鹤清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又气又疼。


    他气盛灼受了伤憋着不说,心疼他带着伤还强撑着帮忙熬草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责备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李大哥,麻烦你去摘点马齿苋和蒲公英来,再拿干净的纱布。马齿苋清热解毒,蒲公英消肿止痛,这两种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抗菌消炎,促进愈合。”宋鹤清语气平静,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只有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他的情绪。


    李国富立马转身去忙活,很快就采来新鲜的马齿苋和蒲公英,清洗干净后放在石臼里捣碎,捣成药泥。


    王翠慧拿来干净的纱布,陪着宋鹤清一起给盛灼处理伤口。


    药泥敷在伤口上时,传来尖锐的刺痛,盛灼死死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紧紧盯着宋鹤清。


    宋鹤清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盛灼的皮肤,后者的身体便会下意识地绷紧,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李国富看着盛灼强忍疼痛的模样,摇了摇头:“今天你就不用做晚饭了,我来做。你小子,真是个惹事精。”


    说完便转身进灶房忙活起来,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处理完伤口,盛灼穿上衣服。他本来打算瞒着受伤的事,可看着宋鹤清刚才担忧的模样,他忽然想卖个惨。


    于是晚饭过后,两人一起上楼回到卧室。


    盛灼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文字转语音播放:【宋医生,我今天不能洗澡了,但身上有汗味,不舒服,你能用毛巾帮我擦一下身体吗?】


    宋鹤清一愣,有些局促地说:“可是我眼睛看不见,可能会擦到你的伤口,加重你的痛感。你自己擦应该可以吧?”


    盛灼又快速打字,语音再次响起:【我自己很粗鲁,怕加重伤势。】


    宋鹤清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犹豫。


    他怕霍绍动作粗鲁加重了伤,但让他一个看不见的人擦身体,难免会有肢体接触,想想就觉得尴尬。


    犹豫了一阵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尽力避开你的伤口。”


    盛灼立马去厕所接了一盆温水端进卧室,放在地上。


    两人坐在地上的竹席上,盛灼把毛巾浸湿后拧干递给宋鹤清。


    宋鹤清接过毛巾,慢慢展开,折成整齐的小方块。


    他抬起左手,试探性地朝着霍绍的方向伸去,指尖先碰到了霍绍的脖颈。


    盛灼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锋利的线条在他的指腹下划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宋鹤清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乱了节拍。


    这个喉结的触感,太像盛灼了。


    他曾无数次吻过、抚摸过盛灼的喉结,那种锋利而温热的触感他很熟悉。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自己会在一个哑巴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联想到盛灼?


    难道是自己还没忘记那个畜牲?


    宋鹤清试图驱散脑海里的念头。


    一定是盛灼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才会在霍绍身上总联想到那个畜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心给霍绍擦脖子。


    左手缓缓往下,触到了对方鼓囊囊的胸肌。


    按压下去,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充满了力量感。


    宋鹤清的脸颊更烫了,这种触感与盛灼截然不同。


    盛灼的肌肉是在健身室里练出来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精致。而霍绍的肌肉,是劳作练出来的,更加结实、硬朗,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原始的力量感。


    这么一想,宋鹤清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继续往下擦。


    是霍绍的腹部。


    感受到了清晰的八块腹肌,垒块分明,线条流畅而硬朗。


    轻轻划过腹肌的沟壑,能感受到肌肉的紧实与弹性。


    这般有力的腰腹,想来平时干活时肯定很有力。


    那……


    宋鹤清一惊,不敢再多想,只想快点擦完,可顺着腹肌往下,却忽然触到了线条优美的人鱼线。


    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弹开了手。


    可他的手刚缩回去,就被霍绍一把握住了手腕。


    盛灼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强行将他的手按回。


    宋鹤清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小绍,要不前面你自己擦,我给你擦后面就行。”宋鹤清紧绷地说。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在故意占霍绍的便宜。


    盛灼看着宋鹤清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松开了他的手腕,打了一个响指答应了。


    宋鹤清松了一口气,他让霍绍背对自己,这样即使他脸再红,对方也看不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暧昧的气息无声弥漫,像山间的薄雾,温柔而缠绵。


    终于给霍绍擦完身体,宋鹤清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坐在竹席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霍绍一直睡在这么硬的地方,连个枕头都没有。


    盛灼端着水盆去厕所倒掉,回来时,就听到宋鹤清说:“小绍,要不今晚……你跟我睡吧。”


    盛灼浑身一僵,震惊地看着宋鹤清。


    宋鹤清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你上床睡吧。地上太硬,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好。”


    他的语气有些慌乱,生怕霍绍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盛灼恍然大悟,却也松了一口气。


    犹豫一阵后,打了一个响指,点头答应了。


    夜深了,山村里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张床本就不大,睡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格外拥挤。


    宋鹤清睡在里面,紧紧靠着墙壁,盛灼睡在外面,身体微微侧着,尽量给宋鹤清留出足够的空间。


    宋鹤清一动不动地躺着,生怕自己翻身时碰到霍绍,或是碰到他的伤口。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绍的呼吸声,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盛灼侧着头,借着月光看着宋鹤清的脸。皮肤白皙如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清冷又温柔。


    他强忍着心里的情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靠近宋鹤清。


    他有些后悔答应宋鹤清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此刻近距离地看着宋鹤清,感受着他的气息,他只觉得忍得十分难受。


    想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思念与欲望全部发泄在宋鹤清身体里。


    盛灼缓缓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宋鹤清。


    他的目光灼热得像是带着温度的火焰,燎在宋鹤清的脸上、脖颈上,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灼穿燃烧。


    宋鹤清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在燎烧着自己身体。


    为什么霍绍的视线会让他这么敏感。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觉得浑身燥热,下意识地往墙壁边靠了靠,试图用墙面的冰冷,驱散那股热意。


    不知多久才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宋鹤清忽然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侧着背对盛灼,刚一动作,就碰到了什么,抵在他的后腰上。


    宋鹤清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从迷蒙中惊醒。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霍绍在做春\梦?


    黑暗中,宋鹤清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后腰上的触感无比清晰,让他连动都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叫醒霍绍,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地挣扎,让他彻夜难眠。


    第42章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一地清冷的霜。


    宋鹤清失眠了一整晚。一直保持着侧躺背对身后人的姿势。


    鼻尖萦绕着对方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扰得他心神不宁,熬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后院公鸡打鸣声响起时,他昏昏沉沉地差点起不来。


    而另一边的盛灼也是一夜煎熬。他胸腔里翻涌的邪火像燎原的野草, 越是想抑制, 就越是烧得旺。


    闻到的全是宋鹤清身上那安神沐浴露香气, 他闻了这么多年, 不仅没有闻腻,反而越来越沉迷。


    这个味道好像成了宋鹤清的标志,只要闻到就能让他知道宋鹤清在身边。


    曾经用来安抚他失眠的香气,如今成了勾起他欲望的引子。


    他只得咬着牙硬生生熬过这度秒如年的长夜。


    早上醒来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来之后不能再睡床了。


    睡在硬硬的竹席上,还能忍受心里的悸动, 但在床上就太难了。


    一听到后院传来的打鸣声, 盛灼如释重负般快速起身下床, 走到厕所用凉水洗脸刷牙,终于才恢复如常。


    拿出手机给宋鹤清发消息, 然后回到卧室, 文字转语音播放:【宋医生, 你昨晚睡得好吗?】


    宋鹤清刚从床上起来,闻言身体一顿。他有几分窘迫:“还可以。怎么了?”


    盛灼快速打字, 语音播放:【我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虽然是机械的语音,但宋鹤清还是听出了几分委屈。


    他下意识揪住了自己衣摆,追问道:“哪、哪里不好?”


    盛灼看着宋鹤清紧张的模样, 打字播放:【你身上太香了, 我做了春\梦。】


    宋鹤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他尴尬地解释:“我、我用的是自己自制的安神沐浴露, 是、是有点香。额……你要是闻不惯,可以继续睡地上。”


    盛灼继续调戏, 文字里带着刻意的懵懂纯洁:【我梦见有个跟你长得很像的男人坐在我身上,把我当马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宋鹤清浑身紧绷。


    那哪是在骑马啊。


    这男孩也太单纯了。


    但是,等等……


    为什么霍绍梦里是个男人骑在他身上他还能硬一晚上?


    宋鹤清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在梦里不分男女,身体都会产生本能的反应?


    对此他很纠结。


    不过,他没有再细想,说:“所以你今晚不要和我睡了,还是睡地上吧。这样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盛灼看着他,调戏点到为止。


    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好的-


    今天是第二批来看病的村民,坝子里来了七八个人。


    又要开始忙碌的一天。


    宋鹤清从清晨忙到正午,针灸、拔罐、推拿、配药,一刻也没停歇,精神高度集中。


    盛灼帮他打下手、分类熬草药,动作越来越熟练。


    现在他在别人眼中,就是宋医生的小跟班。


    以前他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时,宋鹤清是他光芒背后的影子,而现在却反过来,他变成了宋鹤清光芒后的影子。


    午饭过后,盛灼想把堆了好几天的衣服拿去洗了。


    便让王大娘帮忙看着锅里正在熬着的草药,自己则端着一大盆衣服,拿上洗衣粉和一根木棒,朝着小河边走去。


    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宋鹤清窘迫脸红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


    心情愉悦得下意识想哼歌,但很快想起自己现在是哑巴,便收住了。


    忽然“咻”的一声,一颗小石子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盛灼的脸色瞬间一沉,扭头看去,只见孙富贵那个老登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左手把玩着几颗小石子,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另一只手还在不断地抛着石子,显然是准备再来一下。


    盛灼眯起双眼,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这老登是专门来找茬的,看来上次踩烂他菜地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敢主动上门挑衅。


    不知所谓的山猴子。


    他放下盆子弯腰捡起地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朝着孙富贵猛地扔了过去。


    孙富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连忙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大腿上。


    “哎呦”一声痛呼,孙富贵脸色瞬间涨红,又气又痛,指着盛灼破口大骂:“你个坏犊子,心这么黑,用这么大个石头砸老子,真他/妈欠打!”


    一边骂,一边捋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盛灼冲了过来。


    盛灼气定神闲歪着头看他。


    孙富贵冲到近前,扬起拳头就朝着盛灼的脸上砸去,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盛灼轻松避开,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


    他早年练过跆拳道,身手比这老登利落。早就想打这人,今天送上门来不打白不打。


    孙富贵被摔到地上,懵了几秒,忍着痛朝盛灼踹去。


    盛灼避开,顺势抓住他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扯,孙富贵重心再次不稳,又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反应很快伸手死死抓住了盛灼的裤脚,猛地一拽。盛灼猝不及防,也跟着摔了下去,两人便在地上扭打起来。


    孙富贵像疯了一样,因常年劳作力气极大,打架全是农村人的野路子,没有章法,却招招狠辣,专往要害处招呼。


    盛灼躺在地上被石子碾到了伤口,忍着痛回击,避开他毫无章法的乱打,手肘猛地朝着他的胸口撞去。


    孙富贵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抓挠的动作顿了顿。


    盛灼趁机翻身,想要将他压制住,可孙富贵拼尽全力反抗,脑袋猛地朝着盛灼的额头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都疼得皱起了眉头。


    盛灼的脖子上被孙富贵抓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而孙富贵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盛灼摔了好几次,后背和膝盖都磨破了皮,胸口被撞得发闷,呼吸都有些急促。


    两人在地上扭打了十几分钟,都打得浑身是伤,力气渐渐耗尽,眼神里却都带着不甘和狠戾,恨不得把对方打服。


    盛灼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孙富贵按在地上,拳头悬在他的脸上,却因为浑身酸痛,没能快速落下。


    孙富贵趁机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起身,回头看了盛灼一眼,眼里带着忌惮和不甘,一瘸一拐地跑了。


    盛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汗水刺激着伤口,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强忍着浑身的疼痛,端起地上的洗衣盆,继续朝着小河走去。


    此时的小河边很安静,只有两三个村妇蹲在石头上洗衣服,低声聊着家常。


    盛灼低着头,尽量掩饰自己的异样,好在村妇们都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找了个较远的大石头蹲下洗衣服。


    经过这段时间洗衣服的经验,他已经熟练了不少。


    洗了一阵,伸手摸向口袋,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惦记着早点回去继续熬药。


    可口袋空空的。


    盛灼的脸色瞬间一变。


    手机呢?


    难道是刚才和孙富贵扭打的时候掉在地上了?


    千万别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他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胡乱将剩下的衣服洗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忽然河对面传来了孙富贵嚣张又欠揍的声音:“在找手机吗?”


    盛灼猛地朝着河对面看去,只见孙富贵正站在对岸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的正是他的手机。


    肯定是刚才打架的时候,这老登趁乱偷了他的手机!


    孙富贵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很快又强装镇定,恶劣地笑,啧啧啧了几声:“这手机看着真高级,怕是要好几千吧?可惜了,有密码,我用不了。”


    一旁洗衣服的村妇见状,连忙开口呵斥:“孙富贵,你怎么能偷人家哑巴的手机?快还给人家!”


    孙富贵根本不把村妇的话放在眼里,依旧把玩着手机,挑衅地看着盛灼:“想要手机可以,手指沾水把密码写在石头上告诉我。不然……我就把它扔到河里去!”


    “孙富贵,你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哑巴,你还这么欺负他,快把手机还回去!”另一个村妇也忍不住开口指责。


    盛灼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能把密码告诉孙富贵,手机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他不是哑巴霍绍,而是大明星盛灼。


    他并不怕孙富贵知道这个秘密,因为孙富贵得知真相后只会吓得魂飞魄散。


    可他怕这件事传开,怕宋鹤清知道真相。


    如果宋鹤清知道自己伪装身份骗他,肯定会非常生气,会把他赶走,他就再也不能留在宋鹤清身边了。


    孙富贵见他迟迟不动,耐心渐渐耗尽,变得更加嚣张:“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写,我马上就扔!“


    “一、”


    盛灼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二、”孙富贵的声音拖得很长,把手机高高举起,作势要扔。


    盛灼依旧没有让步。


    “三!”孙富贵笑得一脸恶劣,“看来你是真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他便松开手,手机顺着抛物线的轨迹,重重地落进了流淌的小河里,很快就被水流裹挟着,朝着下游漂去,瞬间没了踪影。


    “啊!”一旁的村妇们忍不住大叫一声,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孙富贵,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太过分了!我们去找村长评理,让他赔人家手机!”


    孙富贵得意地笑了笑,根本不怕村妇们的威胁,他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老油条,被人告到村长那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能死皮赖脸混过去。


    他就是要教训这个哑巴,谁让他上次踩烂了自己辛苦种的菜,这笔仇,他必须报!


    盛灼站在河边,看着流淌的小河,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端起盆里的衣服,转身离开。


    孙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盛灼会冲过来和他拼命,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走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扔了他那么贵的手机,也算是报了仇,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


    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朝着家里走去。


    可刚走到村口,邻居就笑着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开心:“富贵,你家的兔子跑光了,猪也被毒死了,快去看看吧!”


    “什么?!”孙富贵的声音瞬间劈了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邻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邻居忍着笑,重复道:“我说你家的兔子都跑了,猪被人毒死了,刚才还在叫呢,这会儿没声音了,估计是没气了。”


    孙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瘸一拐地着朝着家里跑去。


    刚进院子就看到兔子笼的门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几只兔子早已不见踪影。


    又跑到猪圈里,那头养了大半年的肥猪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角吐着白沫,显然已经没了气。


    “不——!”孙富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黑,差点气晕过去,堪堪扶住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


    他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嘶吼:“谁……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邻居们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着开口:“还能有谁,就是宋医生身边那个哑巴呗。”


    果然是他!


    孙富贵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除了这个哑巴,没人敢这么跟他对着干!


    “啊啊啊啊!我辛辛苦苦养的猪啊!我喂了这么久的兔子啊!”


    他一边痛惜地嘶吼,一边朝着门外冲去,想要去找盛灼算账:“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啊死哑巴!”


    可他刚冲出院子,就被人从后面猛地踹了一脚,力道之大,让他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脸颊重重地磕在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嘴里满是泥土的腥味。


    周围的邻居们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孙富贵猛地扭头想要咒骂,可刚转过头,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怒意,打得他惨叫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孙富贵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能隐约看到打他的人是盛灼。


    对方的眼睛血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眼里满是杀意,恨不得将他打死。


    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反抗,可这回盛灼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被对方打。


    周围的邻居们刚开始还在看热闹,但盛灼下手越来越狠,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完全是朝死里打的架势。


    瞬间大家慌了,连忙上前拉架:“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快住手!快去告诉村长,再告诉宋医生!”


    几个村民连忙上前,死死地抱住盛灼的胳膊,将他从孙富贵身上拉开。


    盛灼被拦住,依旧挣扎着想要冲上去,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死死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孙富贵,周身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真当他盛灼好欺负?


    偷他手机、扔他手机,还敢挑衅他,这是自寻死路!


    要不是被村民拦住,他能当场打死这个老登!


    另一些邻居们连忙蹲下查看孙富贵的情况,只见他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气息微弱,连动一下都困难。


    连忙开口说道:“快!把他送到宋医生那里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此时的宋鹤清正在坝子上给一位村民针灸,指尖捻着银针,神情专注而认真。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急促,还夹杂着村民的呼喊声,语气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镇定地将银针取下,对村民说道:“你先坐着休息片刻。”


    话音刚落,几个村民就抬着孙富贵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宋医生!快救救孙富贵!”


    “宋医生,孙富贵被你家哑巴打晕了,现在都没反应了!”


    宋鹤清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被村民扶着快步走上前。


    村民们将孙富贵放在地上。


    他蹲下身,指尖先探了探孙富贵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平稳的气息,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气,没死。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搭在孙富贵的手腕上,感受着对方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


    脉象沉稳却略显紊乱。


    宋鹤清又伸手按压了一下他的胸口和腹部,观察他的反应。


    片刻后,宋鹤清松开手,站起身,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


    从医学角度来看,孙富贵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气急攻心,再加上被打得疼痛难忍,才暂时性晕厥过去。


    体内脏器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比较严重,并无生命危险。


    他用通俗易懂的话对着围观的村民说道:“他只是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让他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会儿,等醒了之后,给他喝点温糖水或者参汤,补充气血,缓解一下身体的虚弱就好。”


    盛灼站在人群后面,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被打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宋鹤清处理好孙富贵的事情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霍绍在这儿没?”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将盛灼暴露出来。


    盛灼抬眼看向宋鹤清,冷酷的眼神收敛了。


    沉默了片刻,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表示自己在这里。


    宋鹤清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盛灼手机被扔了,他无法打字转语音和宋鹤清解释。


    他向身旁的一位村民借了手机。快速在屏幕上敲击,随后文字转语音:【他把我手机扔河里了,我把他的兔子放了,猪毒死了,还打了他。】


    “混账!”


    宋鹤清听到这话忍不住厉声呵斥道。


    满是失望和愤怒。


    这一声呵斥让整个坝子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都不敢说话。还是第一次见温和亲切的宋医生大发雷霆。


    盛灼双拳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却没有辩解。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孙富贵挑衅在先,他实在忍不了。


    王翠慧见状,连忙走上前,劝道:“宋医生,这事也不能全怪小绍,孙富贵有错在先,要不是他先扔了小绍的手机,小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孙富贵那个人向来爱惹事生非,这次也是他自找的。”


    “王大娘,你不必为他狡辩,”宋鹤清依旧严肃,“这事是他做得不对。手机被扔了,可以去找村长要说法,让孙富贵赔一个一样的就是,可他却毒死了人家养了这么久的猪,还把人打晕过去,简直混账至极!”


    周围的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宋鹤清的脸朝着盛灼的方向:“你知不知错?!”


    盛灼没有任何反应,既不认错,也不辩解,周身的气压越发低。


    宋鹤清心里的失望更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事如果你不好好处理,就不必再留在这里,趁早离开!”这句话带着最后的警告,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村民们纷纷看向盛灼,以为他这臭脾气肯定会一怒之下转身离开。


    然而盛灼不仅没走,周身的低气压也散了,脸上露出隐忍的委屈。他缓慢伸手拉住宋鹤清的衣袖,模样甚至有一些可怜。


    村民们静悄悄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宋鹤清感觉衣袖被克制地拉住,虽然看不见霍绍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委屈。


    盛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走,他要留在宋鹤清身边。只要能留在宋鹤清身边,就算是跟孙富贵道歉,他也愿意。


    村民们见状,纷纷开口为盛灼求情:“宋医生,小绍这是知道错了,态度这么诚恳,肯定会想办法弥补孙富贵的。”


    “是啊宋医生,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小绍,是孙富贵有错在先。”


    “小绍平时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是个好孩子,本心不坏的,宋医生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小绍,好好弥补就行。”


    宋鹤清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语气软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盛灼拿起村民的手机,快速打字转语音:【我放兔毒猪是不对,我会赔他兔子和猪。但他扔我手机也不对,他也应该赔我手机。另外打架这事,他也打了我,我们扯平了。大家觉得这样做怎么样?】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可以可以,这样很公平。”


    “是啊,这样处理很合理。”


    盛灼又继续打字转语音:【我那手机买的时候是一万三千多,现在虽然降价了,但市场价还是一万出头。孙富贵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村民们眼睛都瞪大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多?!!!


    一个手机一万多?!!!


    一万多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在他们这里,相当于一年的收入!


    这不得要了孙富贵的老命?


    盛灼看着村民们震惊的模样,继续打字:【我没撒谎,李国富的手机相册里有我手机的照片,大家可以在网上搜一搜,就能查到价格。】


    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看来孙富贵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不是嘛,谁让他非要去招惹小绍,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算他背时,以为人家是哑巴就好欺负,没想到吧。”


    盛灼的目光落在宋鹤清身上,手指快速敲击屏幕,语音播放:【宋医生,你觉得这个处理可以吗?】


    宋鹤清沉默了片刻。心里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点头:“可以。”-


    过了好一阵,孙富贵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见围了一圈村民,立马瘪起嘴,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哭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各位乡亲评评理啊!那哑巴不仅打我,还把我养的兔子放跑了,还毒死了我的猪!我可怎么活哟!”


    他哭到悲痛处,还不忘拔高声音,对着人群浮夸地大喊:“这种恶毒的人不能留在村里!迟早要出大事,连累咱们所有人啊!”


    旁边有村民连忙上前说:“富贵你放心,宋医生都给你做主了。霍绍等会儿就跟你道歉,你那兔子和猪,他也会赔的。”


    孙富贵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敢置信。


    随即涌上狂喜,抓着那村民的胳膊追问:“真的?!他真能赔我?还跟我道歉?”


    “那还有假,不信你问宋医生。”村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宋鹤清。


    孙富贵立马转头看向宋鹤清,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语气也放软了不少:“宋医生,这话是真的不?”


    宋鹤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轻轻点头:“真的。”他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


    孙富贵顿时眉开眼笑,嘴里不停念叨:“宋医生你真是大好人呐!活菩萨!是我们风吼村的活菩萨啊!有你在,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这时,盛灼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过来。


    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此刻刻意放低身段,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道歉的意思。


    孙富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还添了几分得意。


    他昂着头,鼻孔都快朝天了,慢悠悠地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也不在意。


    抹了一把嘴就开始嘲讽:“你小子不是挺狂的吗?之前那股横劲儿呢?这会儿还不是得乖乖给我端汤送药。”


    见盛灼一副臭脸,孙富贵更是得寸进尺,抬着下巴命令道:“给我鞠三个躬赔礼道歉,今天就不为难你了。”


    盛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火,仿佛能将孙富贵烧穿。


    孙富贵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却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对视。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哑巴还能打他不成。


    随后,盛灼当着所有村民的面,鞠了三个躬。每一个鞠躬都干脆利落。


    孙富贵这下彻底心满意足了,拍着大腿笑道:“这就对了嘛,识相点就好。”


    刚得意没多久,就有村民开口了:“富贵,霍绍要赔你猪和兔。你也得赔他手机。”


    孙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随即马上狡辩:“一个破手机而已,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赔的?手机是死的,又不能喘气。可我的猪和兔子都是活生生的畜牲,那可是我的心血,当然得赔!”


    “那可不行,”几个村民异口同声地反驳,“你扔了他手机,他赔你牲口,一码归一码,这样才公平。”


    孙富贵彻底慌了。


    他想起那手机很高级的样子,肯定很贵,要是真赔,他岂不是亏大了?


    他眼珠一转,故作轻松地说:“赔就赔呗,多大点事,不就是几百块钱的东西。”反正大家又没见过盛灼的手机,黑的白的还不是全由他说了算。


    有村民笑了:“你可别瞎说,李国富亲眼见过,还拍过,那手机要一万多呢,可不是几百块。”


    “什么?一万多?”孙富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耍起了无赖:“简直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要讹我钱啊?搞搞清楚,我才是风吼村的人,他是个外地来的,你们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盛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耍赖。


    “人家李国富手机里有他那部手机的照片,搜一搜,多少钱一查就知道。等国富从山上回来你就没话说了吧。”村民说。


    孙富贵这下彻底没了底气,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哪有一万多块钱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把我卖了也凑不出一万块啊!”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宋鹤清身上,紧紧揪住宋鹤清的衣袖:“宋医生,你可得好人做到底,帮我做主啊!一个手机哪里要一万多,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宋鹤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大叔,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扔他的手机?”


    一句话问得孙富贵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旁边有村民小声嘀咕,“估计是为了报复霍绍之前踩烂了他的菜吧,这事之前村里就传遍了。”


    宋鹤清:“孙大叔,之前踩烂菜的事,已经翻篇了。但今天是你先挑起事端,动手在先,扔了他的手机也是事实。你要是不赔他手机,他凭什么要赔你的兔子和猪呢?”


    盛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得意地看着孙富贵。


    孙富贵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拍着大腿假哭起来:“那我不要他赔兔子和猪了!也不计较他打我的事了!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他转过身,对着盛灼哀求道:“小伙子,求你了,别让我赔手机,我真的赔不起。之前的事我们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盛灼抬了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孙富贵脸皮厚,立马谄媚地笑起来:“我懂我懂,是要我鞠三个躬是吧?没问题!”


    说着,就当着众人的面,恭恭敬敬地给盛灼鞠了三个躬,腰弯得比刚才盛灼还要低。


    可盛灼却摇了摇头,手指依旧伸着,没有收回的意思。


    孙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灼上前一步,抬起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


    孙富贵瞬间明白了,盛灼是要他跪下磕三个头!


    他又气炸了,怒火直冲头顶,眼睛都红了,猛地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打盛灼:“你个小兔崽子,别太过分!”


    好在周围的村民反应快,立马上前拦住了他。


    孙富贵挣扎着,嘴里不停咒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盛灼就那么抱臂站着,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孙富贵骂累了,也冷静了下来。


    一想到赔一万多的手机,他就心如刀割。


    最终,他还是怂了。


    为了不赔那笔巨款,他咬着牙,屈辱地跪在了地上,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重重的,额头都红了,心里对盛灼的恨意却攒得越来越深,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盛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孙富贵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家。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议论了几句,看完笑话纷纷散开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宋鹤清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对着盛灼沉声道:“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不要总和村民起冲突。今天这事,你太放肆了,以后不能再这样。”


    盛灼乖乖听着,一副全盘接受的模样。打了一个响指回应。


    他拿过宋鹤清的手机,解锁后给自己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文字转语音播放:【宋医生,你其实是偏袒我的。刚才在村民面前是为了表现出公平才批评我的,你真好。】


    宋鹤清听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盛灼能感觉到,宋鹤清现在是信任“霍绍”这个人的。


    虽然宋鹤清和“霍绍”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成功走进了宋鹤清的生活,得到了他的认可。


    他又打字发了一条,语音再次响起:【宋医生,你今天辛苦了,晚上洗完澡我给你按摩。】


    话里带着调皮讨好的意味。


    忽然宋鹤清心里有个疑惑,问了出来:“你之前不是说挣不到钱想自杀么,为什么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


    盛灼顿了一下,随即打字转语音,声音调低,凑到宋鹤清耳边播放:【我买的是盗版手机,只要一千多。】


    宋鹤清无奈笑笑。也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转眼到了秋收的时节。


    风吼村的田坎被一片金黄覆盖,空气中弥漫着稻子的清香。


    家家户户都忙着割稻子,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宋鹤清也暂时清闲了下来,治病的事告一段落。


    李国富家里种的稻子不多,他一个人半天就割完了。


    他为人热心,每年秋收,都会主动去帮村里年迈的大爷大娘们收割,今年也不例外。


    他见盛灼闲着也是闲着,就拉着盛灼一起去帮忙。


    盛灼一百个不情愿。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过农活。


    一想到要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弯腰割粗糙的稻子,他就浑身难受。


    但李国富死拉硬拽非要他一起去,盛灼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田里的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天格外的蓝,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与近处的金黄稻田交相辉映。


    田埂边开着零散的五颜六色的小野花,风一吹,花儿们像是笑弯了腰。


    稻田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稻秆,随着风吹,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里的村民们弯腰弓背,手里握着镰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稻子。


    毒辣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皮肤晒得黝黑,却挡不住脸上丰收的喜悦。


    盛灼跟着李国富走到田里,接过李国富递来的镰刀,笨拙地学着村民的样子弯腰割稻。


    他根本掌握不好技巧,镰刀要么割不断稻秆,要么就用力过猛,差点伤到自己的手。


    没割多久,他的手掌就被粗糙的稻秆和镰刀磨出了几个水泡。


    毒辣的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一个劲儿地往下流。很快就浸湿了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他觉得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胸口发闷,像是快要中暑了-


    中午。


    王翠慧在灶房做饭。


    经过宋鹤清这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子骨恢复得很不错,现在已经能做饭了。


    她简单地做了几个家常菜,把饭菜和凉好的白开水一起装进竹篮子里,准备去田里给盛灼和李国富送饭。


    宋鹤清听见动静,笑着说:“王大娘,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想感受一下丰收的喜庆。”


    王翠慧连忙点头。她扶住宋鹤清的胳膊,宋鹤清手里拄着拐杖,两人慢慢悠悠地朝着田里走去。


    此时盛灼弯了一上午的腰觉得酸痛,撑着腰直起身子,一抬头就看见王翠慧扶着宋鹤清走了过来。


    王翠慧远远地就对着两人喊道:“国富,小绍,快过来吃饭了!”


    李国富和盛灼停下手里的活,朝着田埂走来。


    四人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围着竹篮子开始吃饭。


    盛灼给宋鹤清喂饭。


    宋鹤清听着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村民们的交谈声,还有空气中浓郁的稻香和泥土的芬芳。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宁静而美好。


    脑子里想象着霍绍割稻子的身影。


    阳光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再往下,汗水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淌过线条流畅的腹肌,最终渗入腰间的裤腰里。


    割稻子时需要腰腹发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感,腰腹的肌肉随之收缩、舒展,充满了性张力,那模样一定很好看。


    可惜,他看不见。


    宋鹤清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发烫。


    他怎么又在想这些?


    最近他总是不自觉地关注霍绍,脑海里频繁幻想霍绍的身体。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多关注霍绍一分,就能多忘记盛灼一分。


    盛灼在他心里盘踞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幸好如今能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心思,或许是他走出过去阴影的第一步。


    吃完饭,王翠慧看了看头顶毒辣的太阳,对着宋鹤清说:“宋医生,天太热了,我扶你回家休息吧。”


    宋鹤清点点头,在王翠慧的搀扶下站起身。


    可他刚走一步,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土坑,脚踝猛地一崴,他疼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盛灼见状立马快步冲了过来。


    不等宋鹤清反应,他就伸出双臂,将宋鹤清打横抱了起来。


    宋鹤清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出手,勾住了盛灼的脖颈。


    手掌触碰到的是盛灼温热的皮肤——他竟然没穿上衣,只穿着一条裤子。


    李国富连忙说道:“那你先抱着宋医生回家休息。”


    盛灼抱着宋鹤清朝着家里走去。宋鹤清就那么窝在他的怀里,身体微微僵硬。


    盛灼身上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薄薄的衬衣,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让他的耳根瞬间发红。


    他软软靠在盛灼的怀里,一声不吭,另一只手悬空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任由它轻轻晃荡。


    盛灼察觉到他的窘迫,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悬空的手腕,牵到自己的肩膀上,示意他勾着。


    宋鹤清的手摸到盛灼宽厚的肩膀,掌心全是他的汗水。


    皮肤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盛灼抱着他快步往前走,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宋鹤清的颈窝处,带着灼烧的气息。


    盛灼的胸膛宽阔而结实,宋鹤清靠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和自己的心跳声渐渐重合。


    他觉得霍绍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的紧实。


    宋鹤清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心跳越来越快。


    一路上宋鹤清都没有说话。


    直到到了李家,宋鹤清才说:“把我放在坝子上就好,我自己能走进去。”


    可盛灼却没有听话,抱着他径直上了楼,朝着卧室走去。


    他准备把宋鹤清放在床上时,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两人齐齐摔倒在床上。


    其实,盛灼是故意的。


    宋鹤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绍身上的温度和重量。


    他看不见的是,霍绍的双眼炽热得惊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落在他的唇上,像是要将他吃拆入腹。


    可盛灼克制着自己,他不敢,也不能。怕吓到宋鹤清。怕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宋鹤清双手撑在盛灼坚硬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宋鹤清微微张着嘴唇,因为眼睛看不见,只能茫然地睁着双眼,眼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起来格外勾人。


    他想把霍绍推开,可霍绍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是自己的力气太小了,还是霍绍也崴到脚了?


    宋鹤清心里疑惑着。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因子。


    宋鹤清心里慌乱极了。


    他觉得霍绍太单纯了,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对他关怀备至,对他无微不至,渗透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可是他却对霍绍的身体有不可言说的欲望。


    自己太龌龊了。


    上次让霍绍上床睡,就导致霍绍晚上做了春/梦。


    这次两人这样亲密地摔在床上,要是不推开他,晚上霍绍肯定又要做春/梦。


    说不定,这次梦见的尺度就更大了。那他在霍绍心里圣洁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小绍,你脚崴了吗?”宋鹤清打破了这暧昧的沉默。


    盛灼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宋鹤清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低声说:“你快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了。”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转身离开了卧室。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鹤清才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真是太糟糕了,竟然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产生了这样不该有的想法。


    霍绍是直男,万一知道了他的性取向,知道了他心里这些龌龊的念头,肯定会被吓跑的,再也不会理他了。


    可他又觉得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因为至少证明他还能对除了盛灼以外的男人有感觉。


    他终于可以慢慢忘记盛灼,开始新的生活了。


    等他完全放下盛灼的那天,他的眼睛或许就能恢复光明了-


    晚上,吃过晚饭后,盛灼上楼洗澡。


    回到卧室,他准备像以往那样给宋鹤清按摩身体缓解疲劳。


    可这次宋鹤清拒绝了:“今天你割了一天的稻子,肯定很累。还是我来给你按吧。”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欣然接受。


    他趴在地上的竹席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淡淡的疤痕。


    宋鹤清跪坐在他旁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


    一开始,他按的都是放松肌肉的穴位,力道适中,让盛灼浑身都舒展开来。


    之后宋鹤清就悄悄改变了穴位。按那些能抑制性/欲的穴位,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按摩结束后,宋鹤清放心了一些。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晚,却没想到,深夜里,霍绍又开始了那事。


    怎么回事?


    他明明给霍绍按了穴位,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可能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根本抑制不住。


    那细微的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宋鹤清的耳朵里,让他也跟着燥动起来。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宋鹤清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仿佛就在耳边。


    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理智在告诉他这样不对。


    “出去!”


    宋鹤清终究还是忍无可忍,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卧室里的暧昧。


    另一边的动静骤然停止,喘息声也停了。


    盛灼愣了一瞬,宋鹤清没睡着?还是被自己吵醒了?


    宋鹤清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小绍,你出去解决吧,打扰到我睡觉了。”他刻意放平淡语气。


    盛灼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即立刻起身离开。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宋鹤清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软在床上。


    卧室外,客厅内。


    盛灼坐在客厅那猪肝色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穿进来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轮廓。


    刚才那点疯狂的欲念此刻消失无踪。


    他是不是吓到宋鹤清了。


    宋鹤清会不会觉得他很龌龊,从此就讨厌他疏远他?


    盛灼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透过窗户弥漫进客厅,带着山间的清凉气息,才稍稍让他平复了心情。


    卧室里的宋鹤清也一夜未眠。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霍绍给他的感觉与盛灼模糊的轮廓。


    他以为对霍绍越有感觉,就越能遗忘盛灼。


    可他总能在霍绍身上找到盛灼的相似之处。


    有些分不清自己对霍绍是真的动了心,还是只是把他当成了盛灼的替代品?


    霍绍给他的心动,和盛灼给他的心动,是不一样的。但他们两人之间却很相似。


    宋鹤清心里十分纠结。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是哪里不对劲。


    第43章


    秋收结束没多久, 风吼村就被一场连绵暴雨裹进了湿冷里。


    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瓦片上、泥地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 把整个村子泡在了大雨里。


    气温也骤降了好几度, 人们纷纷穿起了外套。


    因为连日暴雨, 村民们都在家里避雨, 没有去李家排队看病了。


    宋鹤清闲了好几天,每天就坐在屋檐下,听雨声噼里啪啦。偶尔伸出手接了点雨到手里感受秋雨。


    他看不见暴雨下的风景,只能从风声雨声里感受着秋天的来势汹汹。


    又是一天清晨,依旧是暴雨, 屋檐下的水帘垂得笔直, 把堂屋门口遮得朦胧。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冲破雨幕, 伴着泥水飞溅的声响,停在了李国富家的堂屋门口。


    张大娘撑着一把被风吹得变形的伞, 浑身淋透了。


    裤子和鞋子上糊满了泥巴, 站在堂屋门前。


    “国富!宋医生在吗?”


    她慌乱地朝堂屋里呼喊, 声音带着哭腔。


    李国富闻声立马从侧屋快步走出来,担忧地问:“张大娘, 怎么了这是?”


    张大娘急得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打湿的衣角,哽咽地说:“国富啊, 我家老头子……他突然不行了!今早我叫他起来吃饭, 他躺在那儿不动,脸色惨白, 嘴唇发乌,还一个劲地冒冷汗、抽搐, 我喊他都没反应,这可吓死我了!求求宋医生救救他吧!”


    “别急别急,”李国富连忙安抚,“宋医生在楼上休息呢,我马上去请他下来。”


    说罢他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张大娘焦急地等待着,好在很快盛灼就扶着宋鹤清下楼了。


    李国富拿了家里最大的一把黑伞递到盛灼手里:“你送宋医生去张大娘家,快!路上小心点,雨太大了。”


    盛灼接过伞,却没立刻撑开。


    他垂眸看宋鹤清,又扫了眼外面的暴雨,再瞥见张大娘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蹙起。


    宋鹤清眼睛看不见,走在这样的暴雨里很不方便,要是着凉发烧就坏了。


    他是医生可以医治别人,但别人可医治不了他。


    于是盛灼放下伞,弯腰俯身将宋鹤清背了起来。


    宋鹤清猝不及防被背起,身体瞬间一僵,随即才放松下来。


    他立刻明白霍绍是想背着他走。


    他担忧问道:“小绍,这样……你方便吗?会不会太累了?”


    李国富见状,把伞柄塞进宋鹤清手里,笑着说:“背你才好呢,这样又快又稳,你也不会被雨淋着,霍绍人高马大,年轻力壮,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宋鹤清接过伞柄,另一只手紧紧攀住霍绍的肩膀。霍绍的肩头很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李国富迅速把宋鹤清的医疗用品都装进一个防水的袋子里,递给张大娘:“大娘,您帮忙拿一下,都是宋医生治病要用的东西。”


    张大娘接过袋子,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感激地对宋鹤清说:“辛苦你了宋医生,这么大的雨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没事,大娘,您快带路吧,别耽误了大爷的病情。”宋鹤清。


    张大娘连忙在前面引路,伞在狂风中不住摇晃,几乎要被掀翻。


    暴雨裹挟着冷风扑面而来,哗啦啦地砸在宋鹤清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冷风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宋鹤清身上的薄外套根本不顶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霍绍温暖的背上贴了贴。


    土地早已被大雨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溅起高高的水花打在裤管上。


    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虽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但盛灼还是能保持平稳。


    宋鹤清伏在霍绍的背上,紧紧握着伞柄,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


    他知道霍绍是怕他淋雨、怕他摔着、怕他被泥巴弄脏,才特意背着他。


    盛灼的手臂紧紧托着他的膝弯,力道适中,既不会让他滑落,又不会勒得难受。非常照顾他的感受。


    虽然天气恶劣,秋风刺冷,但宋鹤清却觉得异常安心。


    这份安心里,掺着一丝悸动。


    他轻轻把脸贴在盛灼的肩头,低声说了句:“小绍,谢谢你。”


    盛灼的步伐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小绍,小心点!前面那段路滑得很,昨天老李在那儿就差点摔着!”张大娘不忘回头提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她自己走得也格外谨慎。


    盛灼放缓了脚步,重心压低,尽量让步伐更稳。


    他们穿过被雨水淹没大半的田间小路,踏上一段更泥泞的坡路。


    雨水顺着坡路往下淌,汇成细小的水流,把泥土冲得愈发软烂。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听到张大娘松了口气的声音:“到了到了,宋医生,这就是我家了。”


    盛灼把宋鹤清背到张大娘院子里,是水泥路面,没有泥了。便把宋鹤清放下来,再接过伞给他撑着。


    大半的伞面都撑在宋鹤清头顶,不让他淋雨。


    宋鹤清站稳后,想伸手摸摸霍绍的裤子被打湿了没,但对方避开了,和他保持着距离。


    盛灼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和泥弄脏了宋鹤清的衣服。


    宋鹤清也没继续,他赶紧和张大娘一起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常年没被日晒,现在又在暴雨中,显得愈发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久病之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张大娘连忙拉了卧室的灯,勉强照亮了不大的屋子,也照亮了床上躺着的老大爷。


    宋鹤清被扶到床边坐下,先探向大爷的手腕,搭在脉上仔细诊脉。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手探老大爷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一蹙。


    再顺着脸颊往下,摸到老大爷的嘴唇,干裂。


    “张大娘,大爷这是旧疾引发的急惊风,加上连日阴雨受潮,气血郁结,又发烧了,才会突然昏迷抽搐。”宋鹤清沉声说道。


    张大娘听了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要死了。


    宋鹤清让盛灼把袋子里的针包拿出来。


    盛灼从针包里拿出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了燎,消毒杀菌,随后才递给宋鹤清。


    宋鹤清对准老大爷的人中、合谷、涌泉等穴位,稳稳刺入。


    张大娘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宋鹤清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大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血色。


    张大娘连忙上前查看老伴的情况,感觉到他状态平稳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转身走进灶房,端来两碗温水,分别递给盛灼和宋鹤清,对宋鹤清说:“宋医生,快喝点水暖暖身子,辛苦你们了。”


    宋鹤清接过水碗,轻声安慰道:“大娘,您别担心,刚才施了针,大爷气血通畅了些,烧也退了些。袋子里带了点草药,您给大爷连喝三天恢复得快些。”


    “好好好。辛苦你了宋医生。”张大娘感谢道。


    宋鹤清又补充道:“以后像这样的暴雨天气,您就不必亲自跑来,直接给李国富打电话就行。”


    张大娘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哎哎,好!听宋医生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宋医生,要不是你,我怕我家老头子这次恐怕就挺不过去了。我们这村子偏,到镇上医院要两个多小时,这么远的路,我真怕他撑不住……”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要过年才回来,一般死不了人的病,就没告诉他们。”


    宋鹤清能理解她的难处,偏远山村的老人,大多都是这样,遇事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想打扰在外打工的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张大娘的手,柔声安慰了几句。


    临走时,张大娘从屋里提出一块腊肉,不由分说地往宋鹤清手里塞:“宋医生,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家过年腌的腊肉,你拿着,补补身体。辛苦你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救我家老头子,这点东西,你可一定要收下!”


    宋鹤清连忙推辞:“大娘,不用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要的要的!”张大娘执意要塞给他,语气格外坚决,“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这腊肉是自家养的猪腌的,干净得很,你拿着吧!”说着,就把腊肉塞进了宋鹤清手里,紧紧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推回来。


    宋鹤清无奈,只能收下。


    盛灼再次俯身将宋鹤清背了起来。


    张大娘在后面提醒盛灼路上慢点。


    回到李家时,李国富正站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盛灼把宋鹤清放下来,宋鹤清刚站稳,就听见李国富有些为难的声音:“宋医生,刚才周大爷家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老\毛病又犯了,腰腿疼得厉害,动弹不得,想麻烦你过去给看看。”


    “好,我去看看,”宋鹤清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我不清楚周大爷家的路怎么走。”


    “我知道路,我给你们带路!”李国富。


    可盛灼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拿起宋鹤清的手机,快速在屏幕上打字,语音播放:【外面很冷,宋医生还是穿一件厚外套吧,免得感冒了。】


    “对对对,得穿厚点!厚外套在楼上吗?我去给你拿!”李国富问。


    “那就麻烦李大哥了,拿那件黑色的大衣吧,就在衣柜里挂着。”宋鹤清说道。


    李国富连忙上楼拿黑色大衣。


    盛灼把宋鹤清手上的腊肉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用湿毛巾擦了擦宋鹤清的手。


    黑色大衣拿下来以后,他抖了抖给宋鹤清穿上,忽地看到了大衣胸口别着的银色胸针。


    这枚胸针是以前他送给宋鹤清的。


    他以为宋鹤清会扔掉所有有关他的东西,没想到这枚胸针还在。


    难道宋鹤清心里对他还有念想?


    盛灼此刻无暇多想,他快速给宋鹤清穿好大衣,扣上扣子。然后再次背起宋鹤清。


    李国富撑着伞在前面引路,三人又一头扎进了茫茫暴雨中。


    今天一整天,盛灼就这么背着宋鹤清,穿梭在风吼村的泥泞路上。


    先后去了周大爷家、赵婶家、刘大伯家、程奶奶家。


    三人回到李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王翠慧一直在堂屋门口坐着等他们。


    傍晚的暴雨小了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水珠从屋檐上滴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在暴雨里跑了一天的李国富和盛灼,裤子几乎全被雨水泡透了。


    裤脚和鞋子上糊满了厚厚的泥巴,走路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


    而宋鹤清浑身干干净净的,只有大衣下摆沾了些雨水。


    宋鹤清看不见两人的模样,却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泥水味,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他道:“李大哥,小绍,你们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在雨里跑了一天。很容易发高烧。”


    王翠慧也说:“对,你们快去洗吧,晚饭我做好了,洗完就可以吃了。”


    盛灼上楼去厕所洗澡,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驱散了白日的寒意。


    这还是他来村里这么久,第一次洗热水澡。


    今天白天他觉得无比煎熬,他从来没有在这么烂的路、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雨里跑来跑去。


    雨水把裤子打湿了,贴在腿上特别难受。恶心的泥巴粘在鞋上特别不舒服。


    但是宋鹤清要去给村民们治病,他哪怕觉得再难受再煎熬,也要背着宋鹤清去,不能让宋鹤清被雨淋。


    晚上吃过晚饭,宋鹤清在楼上也洗了个热水澡。


    刚被盛灼扶着坐在床上,脚就被盛灼握住了。


    他吓了一跳,触电般猛地缩回。身体也瞬间绷紧,疑惑地问:“小绍,怎么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盛灼抬手点了点他的脚趾头。


    宋鹤清的脚趾头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点,瞬间蜷缩起来,耳根也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把脚往被子里缩,心里泛起一阵羞赧。脚是多么私密的部位,怎么能随便碰?


    盛灼见状,知道他又想偏了。于是把指甲刀递到宋鹤清手里。


    宋鹤清摸到冰凉的指甲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尴尬。脸颊愈发滚烫:“你、你是要给我剪脚趾甲吗?”


    盛灼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最近他都觉得宋鹤清在刻意避免和他亲密接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被发现,对他产生了厌恶的心理。


    自那以后,他就再不敢在卧室□□了。


    宋鹤清摸了摸自己的脚趾甲,确实很长了,平时穿袜子、穿鞋都有些不舒服,只是他看不见,没法自己修剪。


    霍绍也太细心了。


    就好像每天围着他转,盯着他全身上下观察一样。


    他心里挣扎了片刻。最近都在有意避免和霍绍亲密接触,可脚趾甲不剪影响生活。


    终究还是妥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小绍,谢谢。”


    盛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他坐在床尾,握住宋鹤清的脚踝,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剪到了肉。


    宋鹤清能清晰地感觉到盛灼掌心的热度,还有他修剪指甲时,轻微的触碰。


    那热度顺着脚底一路往上蔓延,窜到心口,让他心绪不宁,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那种陌生又暧昧的触感,让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紧紧攥着床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股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像温水煮茶,慢慢升温,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打破了暧昧氛围。


    宋鹤清被吓了一跳,慌忙循着声音摸索着手机,连忙拿起来,凭着记忆滑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宋桦的声音:【小清,还不打算回来吗?】


    宋鹤清的注意力瞬间被电话转移,他轻松地说:【暂时不回,我想在这边再待一段时间。】


    盛灼仔细听着电话里的每一句话。


    每次宋桦打电话来,他都很不高兴。因为宋桦总会找话题在他身上,说些他的坏话。


    宋桦:【天气冷了,要不要给你带点厚衣服?你那里冷不冷?】


    宋鹤清想起之前李国富说过,风吼村的冬天很冷,还会下雪。


    而自己从东城来大理的时候又没带羽绒服,因为大理冬天不冷,阳光下还挺暖和。


    自己那些外套恐怕不足以抵御这里的寒冬。


    他还要在风吼村待至少到明年春天,确实需要带几件厚衣服:【好呀,那就麻烦大哥了。】


    宋桦:【你冬天的衣服是放在老宅多一些,还是水江苑小区多一些?】


    宋鹤清:【在老宅。水江苑没什么衣服。】


    宋桦:【那好,我明天给你寄,你把地址发给我。】


    宋鹤清:【地址我只能写镇上,因为这村里没有收快递的地方。寄到镇上再去拿。】


    宋桦的语气里立刻多了几分担忧和质疑:【这村子怎么连快递都到不了?很偏僻吗?那你一个人在那儿要注意安全。穷乡僻壤出刁民,要好好保管贵重物品,免得被偷了。】


    宋鹤清笑着说:【大哥你多虑了,风吼村的村民都很淳朴善良的。而且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哑巴男孩在照顾我。】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宋桦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质疑道:【可爱的哑巴男孩?他是谁?来历清楚吗?】


    宋鹤清依旧笑着解释:【他叫霍绍,之前在哀牢山上受了伤,被李大哥救了回来,我给他治好了伤,他就留下来照顾我,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对我真的很好,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我。】


    宋桦追问:【是么?他是哪里人?长什么样?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别轻易相信陌生人,人心隔肚皮。】


    宋鹤清顿了顿,他还没告诉大哥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所以也不知道霍绍长什么样,只能含糊地撒谎:【他是本地人,长得很淳朴,一看就是个单纯踏实的孩子,应该没什么坏心眼。】


    宋桦却满是不赞同:【你也不要太信任一个外人,万一他是图你钱,或是有别的目的呢?除了家人,对任何人都要多留个心眼,警惕一点。】


    宋鹤清很尴尬。卧室里这么安静,宋桦的声音又不算小,霍绍肯定都听见了。


    他低声辩解道:【大哥,小绍不是那样的人。今天下这么大的暴雨,小绍一整天都背着我去村里给村民治病,我一点雨都没淋到。他做什么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怎么可能是图我的钱?】


    电话那头的宋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等我有空就过去看看你,也见见这个霍绍。】


    宋鹤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不想让大哥过来。怕大哥知道自己瞎了,也怕大哥会为难霍绍。


    可他又没法拒绝,只能含糊地应道:【好。】


    宋桦迟疑了一会儿,问:【最近……心情还愉快吧?】


    宋鹤清知道大哥是在试探他对盛灼的恨意消散了一些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的情绪,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挺好的,每天都很开心。这里的生活很平静,村民也很好,我过得很自在。】


    宋桦很欣慰:【那就好,希望你能早日走出那个畜牲给你带来的心理创伤。你放心,大哥会一直盯着他的动向,绝不允许他再靠近你、再伤害你。】


    “畜牲”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盛灼的心里。


    他的目光瞬间晦暗,心里对宋桦有十万个不满。


    果然每次宋桦打电话来,都要这样诋毁他。


    只可惜你宋桦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我盛灼。


    这招声东击西之计就能玩你很久。


    宋鹤清沉默着没有说话,紧紧地攥着手机。突然一丝细微的疼痛从脚趾头传来,下意识地轻轻“啊”了一声。


    宋桦立刻追问:【怎么了小清?】


    宋鹤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慌,根本不敢说刚才是霍绍咬了他的脚趾头。他怕大哥误会他和霍绍关系不一般。


    慌乱中,随口扯了个谎:【没、没什么,是车车……车车它咬我的脚。】


    盛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居然把他说成一条狗了。


    宋桦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它大概是在跟你玩闹呢。】


    宋鹤清想把脚缩回来,可对方却握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那种触感让他浑身发烫,只想赶紧挂了电话。


    【大哥,先挂了,车车可能是饿了,】


    【好,那你赶紧给它吃吧。】宋桦挂了电话。


    宋鹤清把手机扔在一旁,伸手想去推霍绍:“小绍,你怎、怎么咬我的……”


    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盛灼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点细小的趾甲碎屑放到宋鹤清手里。


    宋鹤清摸到那细碎的东西,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霍绍不是故意咬他,而是在帮他咬掉趾甲边缘修剪不到的边角。


    可就算知道了原因,心里的羞耻也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烈。


    他忍不住想,霍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不懂这种行为有多亲密?


    宋鹤清脸颊愈发滚烫,他再次轻轻推了推霍绍:“小绍……你、你放开……”


    盛灼顺从地松开了手,却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床尾,死死盯着宋鹤清。


    灯光下,宋鹤清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媚态。


    他的桃花眼天生多情,虽没有焦距,却依旧勾魂摄魄,像无声的邀请,引诱着他一步步沉沦。


    盛灼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欲/望像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确实是饿了,饿太久了,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狼。眼底满是贪婪的占有欲。


    很久没有听到宋鹤清发出崩溃的尖叫了。


    甚至有过更疯狂的想法——反正宋鹤清看不见,他把人掳到四野无人的地方,狠狠进犯。


    但理智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他要尊重宋鹤清,爱护宋鹤清,珍惜宋鹤清。不能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宋鹤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此刻霍绍的视线很强烈,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让他心绪不宁。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甚至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期待霍绍扑上来吻自己。


    “你、你快从我床上下去。”宋鹤清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怕再这样下去会失控。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冷风卷着湿气吹进屋里,盛灼下床关窗。


    此时宋鹤清的手机铃声又响了,不知道又是谁打的电话。


    宋鹤清接听,那头传来骆衡的声音。


    【快过中秋了,你还不打算回来吗?】骆衡问。


    宋鹤清:【暂时不打算回来。】


    骆衡:【那行吧,要不要给你寄点月饼?】


    宋鹤清勾起嘴角:【好呀。对了,多寄一点吧,我想给村里村民都分享一点。】


    骆衡:【可以。多少户人家?】


    宋鹤清之前听李国富说过,回答道:【五十几户吧。】


    骆衡:【这么少。是个很小的村吗?】


    宋鹤清:【对,而且这里很偏僻,去镇上都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常住的都是一些中老年人,少有的年轻人还是残疾。他们的儿女都去城里打工了,过年过节才回来。】


    骆衡:【那你生活这些方便吗?不方便早点回来吧。】


    宋鹤清:【没事,村里人都很好。】


    骆衡:【看来你在村里过得很舒心。】


    宋鹤清笑着说:【还可以。】


    骆衡:【那行,不打扰你了,早点睡。】


    通话结束,盛灼稍微松了一口气。骆衡没有提到他。


    看来骆衡没宋桦那么关注他的动向。


    盛灼收回目光,把搭在椅子上的那件黑色大衣拿起来准备挂衣柜里。


    但摸到大衣衣摆有点湿润,便拿吹风机吹了一阵。


    他看着衣服领口处那枚胸针,胸针表面看是银色,但实则是足金,只是表面镀铂。造型是卷曲的羽毛,纹路上镶嵌着数颗蓝宝石,边缘还缀着一圈碎钻。


    他当初只是随手送给宋鹤清,并没有精心准备,但宋鹤清一直保存得很好。


    心里有点难受。


    以前的他为什么不好好对待宋鹤清?


    哪怕认真几分,宋鹤清也不会离开得这么决绝。


    现在这枚胸针是宋鹤清唯一留着的他的东西,千万不能弄丢。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偶尔还闪过几道雷电,划破寂静的山村。


    盛灼吹干风衣挂回衣柜里。


    现在他感到浑身疲惫。今天背着宋鹤清在村里不断地跑,吹了一天的冷风,淋了一天的雨,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困意袭来,他躺在地上的竹席,感觉又冷又硬,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拉过一床薄被盖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宋鹤清却迟迟没有睡去。他担心霍绍会半夜发烧。


    他听着霍绍的呼吸声,感觉对方今晚睡得格外沉。


    到了半夜时,宋鹤清忍不住起身查看霍绍的情况。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蹲在竹席上,伸出双手去摸霍绍。先是摸到对方的脖颈,感受到的是一股滚烫的温度。


    宋鹤清心头一紧,顺着脖颈往上摸到了额头。额头的温度更加滚烫。


    果然是发高烧了。


    宋鹤清轻轻拍了拍霍绍的肩膀:“小绍,醒醒,你发烧了。”


    盛灼睡得昏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叫他,意识逐渐清醒了些,但随后感受到了头痛欲裂,身体像被烈火灼烧。


    那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像是隔了一层雾,听不大清楚。


    直到一双手覆在脸上,那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着黑暗中的人影。


    他下意识的想张口喊宋鹤清的名字,但嗓子变得十分干哑,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哑巴霍绍,不能说话,又闭紧了嘴。


    想抬起胳膊,但发现浑身没有力气,骨头像散了架,稍微动一下就疼的厉害。


    宋鹤清担忧地说:“小绍,你烧得厉害,我给你退烧。你去楼下把我的针包拿来,再打一盆冷水,快些。”


    盛灼反应迟钝,思索了两秒后才撑着手臂要坐起来,但刚一抬头就眼前发黑,又跌回竹席上。


    他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下楼时差点踩空,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拿上了针包,再去打冷水。


    回到竹席前,盛灼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也支撑不住,重新躺回了竹席上。


    宋鹤清摇着盛灼:“小绍,快起来,别睡地上,上床睡。”


    但是盛灼觉得浑身沉重,没有力气。


    宋鹤清只好架着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扛到床上。


    宋鹤清拧干湿毛巾,先擦盛灼的脸和额头,再顺着脖子往下,到结实的胸膛,再到紧实的腹肌。


    冰凉的毛巾擦在滚烫的皮肤上,盛灼感到一阵奇异的舒适感,灼烧的感觉都减轻了不少。


    盛灼下意识地去抓宋鹤清另一只手,像一只寻求抚慰的兽。


    宋鹤清的手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然后将冰凉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剧烈的心跳从胸腔传到对方的掌心。


    宋鹤清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轻柔地擦拭着。


    宋鹤清擦完他的上身,重新将毛巾浸透冷水,拧得半干,叠成长条状,敷在盛灼的额头上。


    之后给盛灼施针。


    银针入刺时,盛灼觉得一丝微麻,随后是酸胀感。


    他闭着眼,感受着银针不断刺入。


    宋鹤清冰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感。


    盛灼的呼吸逐渐急促,涌起一股熟悉的燥热感。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怕自己的反应吓到宋鹤清,又会引起宋鹤清的反感。


    但这次宋鹤清却按住了他的大腿,声音温柔,就在耳边,清冽的气息落在耳廓和颈侧,让那股燥热更甚。


    “别乱动,小心针扎在不该扎的地方。”


    盛灼咬着后槽牙,不敢睁眼,极力忍着那股燥热感。


    屋内又变得安静。窗户现在是关上的,吹不进风,但依然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盛灼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当最后一根银针被宋鹤清拔出时,手不小心碰到了……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暧昧的气息又萦绕在两人之间。


    盛灼双手攥住身下的被褥。


    下雨天没有月光,他看不清楚宋鹤清的脸。


    不知道宋鹤清现在是厌恶还是反感。


    “你……”宋鹤清的声音有些异样,欲言又止。


    他在想霍绍为什么会有**?


    一般直男不会这样。


    除非……不是直男。


    宋鹤清心里很疑惑,隔了一会儿,他骗霍绍说:“释放出来可以帮助退烧,需要我帮你吗?”


    这话问得非常自然,像是在讨论一种常规的治疗方案。


    但宋鹤清心里清楚,他是在借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


    盛灼惊愕极了。


    高烧带来的昏沉让他思维迟钝,并没有去想宋鹤清说的这个治疗方法是不是真的。


    而是在惊愕宋鹤清竟然愿意用这种方法帮他。


    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他不敢再多犹豫,他怕再多犹豫一分,宋鹤清就会后悔,于是赶紧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宋鹤清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心里那个猜测又得到了进一步证实,但他还需要继续证实。


    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因为一个失明,一个因为光线暗。恰好遮掩了双方尴尬的表情。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他的双手冰冰凉凉,和对方形成鲜明对比。


    心跳乱得没了章法,呼吸急促而断续。


    但……


    宋鹤清愣了一瞬。


    为什么和盛灼的有惊人的相似。


    又是巧合吗?


    盛灼也愣住了,是不是宋鹤清察觉了什么?


    他什么都可以改变,唯独改变不了体貌体征。


    宋鹤清虽然看不见,但能摸得出来。


    他很害怕宋鹤清识破。


    这一刻,屋内忽然安静得诡异。


    但很快,宋鹤清又继续了。


    因为他认为这世界上有几十亿男人,连长相都有相似的,何况是那里呢。


    自己的心思实在太过敏感,总是把霍绍跟盛灼联系在一起,总是在他们身上找相似之处。


    可他们分明就是两个人!


    一定是自己还没忘记盛灼,所以才会屡屡想到他。


    宋鹤清打消心里的疑虑,开始认真起来。


    在他心里,霍绍就跟一张白纸一样,是第一次被人玩转在手掌心。


    在他这样纯熟的技巧下都没有快速结束,看来真的天赋异禀。


    真想坐上去。


    但理智却不许他这么做。


    宋鹤清放过他了。


    盛灼仰起脖子。


    世界在那一瞬间白茫一片,所有声音都远去,只剩下血液的奔流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双眼半瞌着,睫毛被汗液濡湿,黏在眼睑下,视线昏沉又迷醉。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瘫软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大汗淋漓。


    黑暗中,他看不见宋鹤清此刻的模样。


    不过好在他摸到了宋鹤清的手机,打开了手机电筒。


    当光照在宋鹤清脸上时,盛灼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宋鹤清就跪坐在他身侧,那张清冷的俊颜上,纤长的睫毛上、微启的红唇上都是他的杰作。


    极尽妖冶,极致魅惑,极度摄魂夺魄。


    胸腔里还残留着余韵,心跳却在下一秒骤然停滞。


    他眼睁睁看着宋鹤清舌尖舔过自己的唇瓣,那舌尖灵活地卷过唇角。


    像极了暗夜里的狐妖,透着致命的魅惑。


    盛灼一错不错地盯着,震惊得胸腔发颤。


    虽然以前见过无数次,但都没有这次来得令他震惊。


    因为他现在不是大明星盛灼,而是哑巴霍绍。


    霍绍对于宋鹤清来说,是另一个人。是只有二十岁,懵懂、单纯、残疾的人,和盛灼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


    从前只有他才能看到宋鹤清这个样子。


    舌尖的温度、唇瓣的触感,都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而宋鹤清却对另一个人展露出了这一面。


    盛灼此刻才惊觉——他在勾引宋鹤清出轨!他自己在绿自己!


    脑海里像是有无数道惊雷炸开。


    盛灼忽然有些崩溃。


    他崩溃的是宋鹤清出轨了,但勾引宋鹤清出轨的是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刚才所有的愉悦都碾得粉碎。


    他内心接受不了宋鹤清出轨,宋鹤清曾经那么爱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把他捧在手心里,把他刻在骨血里,从身到心。


    怎么能对除了他以外的人产生爱意呢?


    宋鹤清的身和心就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以……宋鹤清真的一点也不爱他了吗……


    宋鹤清爱上了除了他盛灼以外的人。


    霍绍是他,却也不是他!


    盛灼崩溃地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宋鹤清看不到此刻“霍绍”崩溃的神情。


    心里证实了一件事——霍绍果然不直。而且霍绍心里对他有好感。不然不会在他一个男人手里缴械。


    只是霍绍年纪小,太单纯,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向。


    没关系,他会好好“教导”霍绍的。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之前他一直碍于霍绍年纪小,又以为霍绍是直男,所以不想老牛吃嫩草。


    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睡吧,明天应该就退烧了。”宋鹤清温柔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在他身侧躺下。


    窗外雨势渐小,宋鹤清睡得安沉。


    然而一旁的盛灼却睡不着。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自己亲眼见证宋鹤清移情别恋,嫉妒、痛苦、荒谬和绝望。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碾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感觉简直要他的命!


    天快亮时,盛灼才疲惫地昏昏沉沉睡去。


    但是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蹙着,周身还带着压抑痛苦的气息。


    宋鹤清就一直守在他旁边,时不时探他额头的温度。


    等到盛灼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


    “醒了?”宋鹤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伸出手,掌心微凉,抚上霍绍的额头,仔细探着他的体温。


    之后他又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盛灼没想到昨晚那事之后,宋鹤清竟然不再刻意避他。


    可自己内心仍然没从昨晚的崩溃中走出来。仍然无法接受宋鹤清“出轨”。


    所以此刻他没有任何反应。


    宋鹤清察觉到他的僵硬,却只当他是害羞,扬起笑意:“退烧了,我还担心一晚上退不了。不过年轻人就是身强体壮,恢复得快。”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切的关心。


    但对于盛灼来说就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割在身上。


    宋鹤清的温柔、宋鹤清的在意、宋鹤清的爱,都是给哑巴霍绍的,不是给他盛灼的。


    他的人生光辉璀璨了二十八年,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人人都羡慕他,崇拜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想企及他的高度。


    可如今,他却卑微地看着最爱的人出轨。


    这种耻辱几乎要将他逼疯。


    宋鹤清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扭曲,依旧温柔笑着说:“去冲个热水澡吧,把身上的汗都洗洗,换上干净衣服会舒服些。”


    盛灼实在忍受不了了,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落荒而逃地冲出门。


    冲进厕所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爆发。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继续相处下去,无疑是在继续纵容宋鹤清出轨。如果就此离开,那他再没机会弥补宋鹤清了。


    心里的挣扎拉扯愈发剧烈。


    他恨宋鹤清的“变心”,却又贪恋宋鹤清的爱意再度降临自己身上;


    他想丢弃哑巴霍绍的身份,但不得不用这个身份接近宋鹤清。


    第44章


    盛灼洗完澡, 擦干湿漉漉的发梢,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他扶着宋鹤清下楼。


    今天的雨势小了,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淅淅沥沥, 绵绵不断。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 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几分清冷。


    堂屋里, 李国富正在准备上山的物品。


    因为暴雨,他连着在家歇了好几天,有些呆不住了。今天非得上山不可。


    他觉得自己就是劳碌命,一点也闲不下来,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找点活干反倒踏实。


    于是他又拿上自己的老伙伴:竹筐和小铁铲。


    这俩工具跟着他好几年了, 陪着他在哀牢山里闯过无数回。


    李国富手脚麻利地穿上黑色雨靴, 披了件深棕色的蓑衣,这是用棕榈叶编的, 防水又结实。再戴一顶宽边斗笠, 将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整套行头穿戴整齐, 他背起竹筐就要出门,脚步刚迈过门槛, 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李大哥,”宋鹤清坐在堂屋的长椅上,听见李国富的动静, 带着几分担忧地问, “我听着外面还在下小雨,你这是要上哀牢山?”


    哀牢山地形复杂, 雨天更是暗藏危险,寻常人避之不及。


    虽然李国富从小就上哀牢山, 但他还是担心雨天会更危险。


    李国富转过身,爽朗地笑了笑,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雨声:“对,闲不住,总得找点事做。宋医生你放心,我从小就在山里跑,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外人觉得危险,对我来说就跟走自家田里似的,稳当得很。”


    宋鹤清轻轻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随即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李大哥,你平时在手机上,有没有看过直播?”


    李国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鹤清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过。”


    “那你有没有看过,雨天上山挖野生菌的直播?”宋鹤清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国富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筐的边缘:“没看过那玩意儿,我就看过那些打游戏的直播,看着挺有意思的。虽然我不会玩手游,就凑个热闹看看。”他全然没get到宋鹤清的用意。


    “那你现在可以搜来看看。”宋鹤清耐心引导。


    李国富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宋鹤清的话,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挖野生菌直播”几个字。


    跳出了几个相关的直播间,点进去一看,画面里是模糊的山林景象,直播间的人数少得可怜,只有几百个,弹幕也寥寥无几。


    他本身就是常年上山挖菌的人,对这些画面连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只扫了两眼就准备退出,嘴里还嘀咕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自己上山挖来得实在。”


    “李大哥,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试试自己直播挖野生菌。”宋鹤清认真地说。


    “啊?!”李国富大为震惊,猛地抬头看向宋鹤清,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抗拒,还带着几分不自信:“不行不行,我一个农村人,屁也不懂,哪会搞那玩意儿?而且我又没粉丝,谁会来看我直播啊?再说挖野生菌多无聊,根本没人愿意看。”


    他一口气说出一大堆理由,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个想法。


    “李大哥,”宋鹤清放缓了语气,耐心道,“比起挖野生菌,你更大的看点是在哀牢山挖野生菌。你可能不知道,哀牢山在外面人的眼里,是神秘又危险的禁地,没几个人敢轻易踏足。你要是直播这个,肯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人多了,自然就有打赏,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李国富。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恍然大悟。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上山挖菌这种稀松平常的事,还能通过直播赚钱。


    “宋医生,你这话……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声音都有些颤抖。


    宋鹤清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国富转头看向盛灼:“霍绍,帮我看看怎么打开直播,我也试试!”


    盛灼接过李国富的手机。一步步操作打开,又将手机递回给李国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已经可以开始了。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画面,镜头对着坝子上的雨雾,直播间里一个观众都没有。


    李国富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先试试水,没人看也无所谓,就当给自己解闷了。”


    说着,他抬手将手机举起来,想调整一下镜头角度,画面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盛灼。


    盛灼像是被刺到一般,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动作又快又急。


    现在外界都以为他还在国外,如果贸然出现在李国富的直播间里,肯定会暴露行踪引起舆论。更担心的是身份会被宋鹤清知道。


    李国富撇了撇嘴,揶揄道:“你至于吗?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啊,怕被人拍到?”


    说着,他随手就关掉了直播,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小铁锹就走进了雨幕里。


    盛灼脸色很难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宋鹤清,恰好捕捉到宋鹤清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堂屋里恢复了安静,只剩雨声淅沥。


    没过多久,坝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雨靴踩在泥水里的“咕叽”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盛灼抬头望去,两个村民撑着伞,穿着厚重的雨靴,靴底沾满了厚厚的泥巴。


    他们是来治病的,走到堂屋门槛外,弯腰脱雨靴。放在门口,生怕把泥巴带进堂屋,随后换上袋子里干净的鞋才走进堂屋。


    宋鹤清坐在堂屋里给两位村民治病。


    王翠慧在一旁煎中药。没多久,浓郁的中药味就弥漫开来,混着空气中的水汽,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盛灼给宋鹤清打下手。


    今天不算太忙,除了这两个村民,没其他人来求医,也没有村民打电话让宋鹤清上门出诊。


    可能村民们想着这么大雨总不能老是麻烦宋医生。


    吃过午饭,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午睡。


    扶着宋鹤清躺在床上,他就坐在地上的竹席上。


    连着几天的暴雨,气温低了很多,坐在竹席上感觉有些冷。但他坚持睡竹席上,刻意和宋鹤清保持距离。


    “小绍,”宋鹤清忽然开口,平躺面对着天花板,“把竹席收起来吧,以后都跟我睡床。入秋了,山里越来越冷,总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盛灼不想跟宋鹤清睡一张床。


    因为那样会让他有一种被绿的感觉。虽然“霍绍”和“盛灼”都是他,但对于宋鹤清来说是两个人。那就等于出轨。


    他不能继续自己绿自己。


    他不能放任宋鹤清在移情别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他打了两个响指拒绝了。


    宋鹤清却以为霍绍是因为昨晚的事而羞耻。并且怕冒犯到自己,所以才刻意保持距离。


    这纯情又克制的模样,让宋鹤清对他的欢喜又多了一分。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小绍,你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盛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话题。抬手打了两个响指表示否定。


    宋鹤清笑意更深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盛灼觉得这俩问题不是一样的吗。但随即又发现不一样。一个是“喜欢的女生”,限定了性别;一个是“喜欢的人”,不限性别。


    宋鹤清这是在故意试探他,试探霍绍是不是直男。


    真后悔刚才第一个问题他该打一个响指,撒谎自己有过喜欢的女生,那样就能彻底断了宋鹤清的试探。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如果现在打一个响指,就等于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无疑是给宋鹤清的试探递了台阶;如果是打两个响指,就无法知道他性取向是男是女了。


    权衡片刻,盛灼抬手打了两个响指。


    他不能让宋鹤清轻易摸清“霍绍”的性取向,更不能以霍绍的身份,和宋鹤清产生情愫。


    宋鹤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没有试探出结果,却并不气馁。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午睡过后,依旧在下细雨,比清晨的雨更细,更绵密,像牛毛一般,飘落在屋顶上、院子里,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大地。


    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晚上,李国富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他比平时回来得晚些。


    竹筐里装满了新鲜的野生菌和草药,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宋医生!霍绍!妈!你们快来看!今天直播太神了!居然有两千多个人看我挖菌,还有人给我打赏,足足有几百块钱呢!”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递给盛灼看,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的页面,显示着观众人数和打赏记录。


    盛灼没什么反应。才两千多人而已,他以前直播的时候有两千多万人观看。


    李国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还能赚钱,真是太惊喜了!”


    宋鹤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第一次直播就有这么多人看,已经很厉害了。大家就是对哀牢山的一切都好奇,你后续坚持直播,多跟观众聊聊山里的趣事、讲讲挖菌采药的技巧,看的人会越来越多,粉丝也会慢慢积累起来,打赏自然也会更多。”


    “哎!宋医生说得对!”李国富连连点头,激动得手脚都有些无措,“真是太感谢你了宋医生,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靠直播挖菌赚钱。以后我每天都直播,争取多挣点钱,改善一下家里的环境。”他越说越有干劲。


    王翠慧在一旁笑着说:“这下你可有的忙了,又要上山直播,又要做农活,可别累坏自己。”


    “不累不累,赚钱的事怎么会累!”李国富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转身去收拾竹筐里的菌子。


    晚饭过后,雨终于停了一阵。


    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洗漱过后,宋鹤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山里的气温骤降,尤其是雨后的夜晚,更是冷。


    宋鹤清向来怕冷,此刻躺在床上,被窝里还透着寒气,怎么都捂不热。


    他沉默了片刻,说:“小绍,能麻烦你上床帮我暖一下被窝吗?我……我有点冷。”


    盛灼身体定住,内心很挣扎。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撕扯着——一边是对宋鹤清本能的渴望,弥补亏欠的爱,满足任何需求和需要。另一边是不想以“霍绍”的身份亲近宋鹤清。不想让宋鹤清继续移情别恋,不想自己绿自己。


    但他不忍看到宋鹤清瑟缩在不暖和的被窝里睡觉。


    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挫败地答应了。


    盛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刻意与宋鹤清保持着距离,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只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冰凉的被窝。


    这样就好,只是暖被窝,什么都不做,不算越界,也不算自己绿自己。


    盛灼在心底说服自己,可鼻尖却萦绕着宋鹤清身上淡淡的安神沐浴露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乱如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宋鹤清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还有那刻意保持的距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里对霍绍的喜爱又浓了几分。


    果然,霍绍就是太纯情了,稍微亲近一点就紧张成这样。


    他往盛灼身体挪了挪,几乎要贴到盛灼身上,声音愈发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小绍,我还是很冷,你能抱着我睡一会儿吗?”


    盛灼僵住,抿着嘴唇。


    这样的需求对他来说是很诱人的,他从第一晚来到这里就想抱宋鹤清了。


    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绿自己。


    所以现在他不想以“霍绍”的身份去抱宋鹤清。


    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拉扯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小绍,我好冷……”


    宋鹤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盛灼的脖颈,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动着他的心弦。


    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盛灼猛地侧身,伸出手臂紧紧将宋鹤清抱进了怀里。


    久违的触感传来,宋鹤清的身体清瘦而温热,带着熟悉的香气。


    盛灼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冲出胸腔,他贪婪地嗅着宋鹤清身上的味道,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绷的大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曾经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抱着宋鹤清,当时只道是寻常,从未好好珍惜。


    直到失去后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竟是如此来之不易。


    宋鹤清被他紧紧抱着,却感觉他的怀抱无比熟悉,下意识地又要联想到盛灼,立马强制自己打消念头。不允许自己反复想起盛灼。


    他要好好感受霍绍的这个拥抱。


    霍绍的怀抱宽阔而温暖,臂膀坚实有力,火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快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后背贴着霍绍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像擂鼓一般,震得他心口也跟着发烫。


    宋鹤清很惊喜霍绍心跳在加速。所以果然是对他有感觉的,只是不自知而已。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舒服得让宋鹤清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下一秒,陡然发现后腰被什么抵住。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了。


    年轻人果然是血气方刚,他不过是稍微靠近了些,还没使出十分之一的撩拨手段,霍绍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故意放软了声音:“小绍,你硌疼我了。”


    说着,他缓缓伸手到后腰,随即又飞快地松开,声音里满是慌乱:“抱歉,我不知道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仿佛觉得难以启齿。


    盛灼懊恼地闭上眼。


    他刚才一直在拼命克制,可宋鹤清的身体贴在他怀里,温热香气萦绕在鼻尖,那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该这样的,快离开,快离开!


    盛灼在心底不断地逼迫自己,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让他立刻从宋鹤清身上挪开,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诚实地紧紧抱着宋鹤清,不愿松开分毫。


    脑子里不可控地想起了昨晚半夜发生的事。


    宋鹤清的手活儿越来越厉害了,能将他牢牢掌控在掌心,任由他拿捏。


    那种被彻底掌控,沉溺于欲望的感觉,让他无比着魔。


    宋鹤清就是天生的妖精,是勾魂夺魄的魅魔。圣洁的表象只是给大众看得,骨子里的风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可偏偏,宋鹤清把这份风情,也展现给了“霍绍”。把在他身上练出的经验技巧用在了“霍绍”身上。


    一想到这里,盛灼就觉得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心底的燥热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酸涩与难堪。


    他动作急促地起身下床,几乎是逃一般地躺回了地上的竹席上。


    宋鹤清察觉到他的落荒而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化为温柔的纵容。


    盛灼此刻多半又羞又怕,怕会冒犯到他。


    毕竟上次他可是把正在“自给自足”的霍绍赶出去过,霍绍心里定然是有阴影的。


    他倒要看看,霍绍坚守的防线何时崩溃。


    竹席上的盛灼,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心里的难受与煎熬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以“哑巴霍绍”的身份接近宋鹤清,就注定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离开,只要能待在宋鹤清身边,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室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白天,还在下雨,下得黏腻又绵长,没半点停歇的意思。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裹得人胸口发闷。


    上午来了一个村民。裹着破旧的蓑衣,佝偻着身子走进来。


    他脸色蜡黄,捂着肚子不停哼哼,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送走村民后,雨还在下,李家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雨滴砸在屋檐上的滴答声,单调又绵长。


    车车这几天都没能去田里和伙伴们撒欢,趴在屋檐下懒懒地摇着尾巴,等雨停。


    忙活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后,两人就上楼睡午觉。


    宋鹤清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脚好凉。”


    盛灼立刻用烧水壶烧热水准备给宋鹤清烫脚。


    水烧好,倒在木桶,倒一会儿就伸手试一下温度,生怕烫到宋鹤清,也怕水不够热,暖不热他冰凉的脚。


    盛灼把木桶放在床边,握住宋鹤清冰凉地脚时,皱了皱眉,慢慢放进木桶里。


    宋鹤清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眼底的慵懒更甚。


    烫了约莫十几分钟,宋鹤清的脚泛着淡淡的红晕,再没有了刚才的冰凉。


    水快凉了,盛灼把宋鹤清的脚从木桶里拿出来,发现没有擦脚布。


    于是他直接拉起自己的灰色卫衣,把宋鹤清的脚裹进自己的衣服里,擦着他脚掌上的水珠。


    宋鹤清心里一痒,顺势把脚往他衣服里伸了伸,蹭到他结实的腹肌,带着体温,让宋鹤清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故意放慢动作,细细描摹着腹肌的轮廓,神情却依旧正经,轻声开口:“小绍,可以在你怀里暖一下吗?”


    宋鹤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撩拨,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盛灼的心尖上。


    盛灼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宋鹤清脸上,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悸动,还有一丝挣扎。


    他发现宋鹤清在撩拨他。


    他本该很兴奋,因为他渴望宋鹤清的靠近,渴望宋鹤清对他的关注。


    但是一想到宋鹤清撩的是“哑巴霍绍”,心里就不舒服。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宋鹤清撩的不是那个盛灼,而是这个无微不至、有求必应的“哑巴霍绍”。


    盛灼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这一次他要忍住,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轻易妥协。


    盛灼把他的脚从自己的怀里抽出来,放回被窝里。


    宋鹤清脸上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霍绍竟然拒绝了他的需求。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


    难道霍绍排斥他吗?


    可是他证实过了霍绍是喜欢他的,对他有强烈欲望的。


    那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难道霍绍对他的好,对他的顺从,都只是他的错觉?


    宋鹤清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雨依旧没有停,淅淅沥沥的,把整个山村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有村民来治病,宋鹤清没有怎么跟霍绍说话。


    一直到晚上都在冷落霍绍,拒绝霍绍提出的洗头、按摩、洗脚、暖床。


    盛灼不是第一次感受宋鹤清带给他的冷暴力。


    之前宋鹤清彻底和他分手,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找不到他,联系不到他,那种无助感让他快要窒息。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失去宋鹤清,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现在宋鹤清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但却不理他、拒绝他,那种无助感再次袭来。


    像快要溺死的鱼。拼命地想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一丝氧气,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感。


    他忽然深切感受到了曾经自己对宋鹤清冷暴力的感觉。


    以前的他,傲慢、冷酷、自负、目中无人,仗着宋鹤清喜欢他,肆意挥霍着宋鹤清的爱意。


    一次次对他冷暴力,一次次忽视他的感受,一次次让他伤心难过。


    却从来没有想过,宋鹤清一个人,是怎么承受住那些冷漠和忽视的,是怎么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熬过来的。


    他只遭受了两次冷暴力都快要受不了,那宋鹤清曾经遭受过那么多次,对他的心理伤害该有多大。


    盛灼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痛恨自己曾经的傲慢和冷酷。痛恨自己曾经那样伤害宋鹤清,痛恨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宋鹤清当初的痛苦和无助。


    所以比起自己被绿,他更害怕宋鹤清冷暴力他。


    内心挣扎许久后,他想通了:被绿就被绿,尊严而已,脸面而已,在宋鹤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宋鹤清不再冷暴力他,只要宋鹤清能一直在身边。哪怕是让他把尊严踩在脚底下,哪怕是让他忍受宋鹤清出轨,他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于是盛灼站在宋鹤清床前。


    此时宋鹤清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背对着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盛灼把宋鹤清的脚从被窝里拿出来,撩起自己衣服,放进自己怀里。


    冰凉的脚碰到自己腹部时,被冰得打了个寒噤。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宋鹤清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高兴地说:“小绍,你这是干什么?”


    他意欲抽回脚,但盛灼紧紧握住他脚踝,不让他抽走。


    宋鹤清心里的不高兴瞬间消散了大半,悄悄欢喜了一分。


    果然霍绍是喜欢他的,是在乎他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缓和关系。


    他只需要冷落霍绍一下,对方就会患得患失,就会害怕失去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陷入内耗和自责中。就会主动来迁就他。


    这一招还是盛灼教他的。


    以前和盛灼在一起的时候,只要盛灼一对他冷漠,他就会患得患失,就会主动去讨好盛灼,去迁就盛灼,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心甘情愿。


    那时候的他,在感情里卑微到了尘埃里,内耗又痛苦,委曲求全,却还是没能让盛灼爱上他。


    所以他和盛灼分手后就在心里发誓:绝不会让自己在下一段感情里卑微内耗。


    他要坚信,自己永远是最好的,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来爱自己,配得上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卑微地去讨好别人,去乞求别人的爱意。


    他不想把这一招用在别人身上,因为他知道被冷落、被忽视的感觉有多痛苦。


    可他没有办法,他太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太害怕自己又一次陷入卑微的境地,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霍绍的心意,来掌控这段感情,来确保自己不会再受到伤害。


    而事实证明,这一招的确很管用,能把霍绍驯服得服服帖帖的,能让霍绍心甘情愿地迁就他,对他百依百顺。


    盛灼握着他的脚紧紧贴着自己腹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导到宋鹤清的脚掌上,温暖着他的脚。


    为了宋鹤清,他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和脸面,可以做他的暖床工具,可以做他的暖脚工具,只要宋鹤清能高兴。


    好在宋鹤清没再试图抽出来。


    等宋鹤清的脚暖和后,盛灼把宋鹤清的脚放回被窝里,然后自己快速爬上床,不等宋鹤清反应过来,就急切地紧紧抱住了宋鹤清清瘦的身体。


    盛灼紧紧地抱着,带着几分不安,像是怕一松手,宋鹤清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只有紧紧地把宋鹤清抱在怀里,他才能感觉到一丝踏实,才能驱散心底的无助和恐惧。


    宋鹤清很满意他的表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侧过身,和霍绍面对面,抬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发现他被剃光的头发长了起来。


    “乖,你听话,我就不会不理你。”宋鹤清温柔地说。


    盛灼点点头。像一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


    宋鹤清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今晚就睡我床上,地上冷。怕你又发高烧。”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清香,喷洒在盛灼耳廓和脖颈,带起酥麻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太喜欢宋鹤清这样温柔的语气,太喜欢宋鹤清这样关心他,太喜欢宋鹤清这样靠近他了。


    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快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不能再伤害宋鹤清了。


    于是盛灼压下心底的激动,主动缩进了被窝之下。他要讨好宋鹤清,就像宋鹤清曾经讨好他那样。


    宋鹤清以为他又要走了,却陡然惊觉在被窝里。火热的气息从被窝里传来,让他瞬间愣住了。


    “小绍你……嘶……”


    宋鹤清心下震荡不已,闭上双眼,第一次感受这陌生的愉悦感。


    原来竟是这种感觉……


    他以前从未享受过。因为都是他在伺候盛灼。从来都是他在卑微地讨好盛灼。


    如今竟然有人愿意这样伺候自己。


    他浑身发软,忍不住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温热的气息从嘴角溢出,带着几分难耐的喘息。


    心里升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像烟花炸开,像万里晴空,像百花齐放。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爱着,是这样美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让他迷恋,让他都舍不得离开霍绍了。


    之前只是想着跟霍绍来一段露水情缘,暂时慰藉自己空虚的身体,来年开春就离开,结束这段情缘。


    但现在他想法变了,他想到时候带着霍绍一起离开,带到他的城市,和他一起生活。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这样被爱的感觉,盛灼却如此不屑,从未珍惜过。


    也是,爱盛灼的人有千千万万,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盛灼又怎么会珍惜他的爱意呢?


    如今,他也有被捧在心尖上爱的人了。


    盛灼又算个什么东西?


    宋鹤清喘着热气,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周身都发烫。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那种陌生的愉悦感,太过强烈,忍不住伸手抓住盛灼的头发。


    艰难地说道:“快、快躲开……”


    在那一秒里,他懊恼极了,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样美妙的体验竟然撑不了多久。他还想再体验久一点,但是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不得不佩服以前盛灼竟然能坚持那么久。累得他口舌酸胀极了才缴械。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宋鹤清大脑空白。


    所有的思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颤抖,脸颊滚烫,眼底满是迷离。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宋鹤清这才惊愕地发现霍绍没有躲开。


    心里有些愧疚,还有些心疼,拍拍被窝里霍绍的肩膀,轻声说道:“小绍,快吐出来。”


    然而盛灼拉只是着他的手碰自己的喉结。


    宋鹤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鹤清了然,已经咽下去了。


    倒也不必如此讨好。


    弄得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小绍,快去漱口吧。”宋鹤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盛灼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跟前,俯身吻了吻他唇角,动作轻柔又虔诚,随后才起身下床去厕所漱口。


    宋鹤清心跳得很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几乎要跳出胸膛。


    抬手摸自己的脸,滚烫得可以煎熟一颗鸡蛋。


    真是的,自己明明比霍绍大了快十四岁,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害羞。


    他这是开第二春了。


    自从和盛灼分手后,他觉得自己很难再进入下一段感情。但霍绍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防备,让他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爱,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心动。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早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灰蒙蒙的天,依旧压得很低,空气里的潮湿气息,比昨天更浓了,裹得人胸口发闷。


    宋鹤清让盛灼把拐杖的把手头部打磨得圆滑一点。他解释道:“太粗糙了,握着不舒服。”


    盛灼虽然不知道宋鹤清为什么突然要打磨这里,但他还是打磨了。只要是宋鹤清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晚上,宋鹤清在厕所洗澡,洗得时间有点久,引起盛灼的注意。


    厕所门上的贴画掉了一些,可以透过玻璃看里面。


    盛灼震惊极了。


    他看到宋鹤清跪在湿滑的瓷砖上,用他白天打磨圆滑的拐杖把手头……


    宋鹤清的脸颊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又仿佛在享受着什么。


    盛灼看傻了,看呆了,浑身血液上涌,直冲头顶,眼眶发红,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着。


    厕所门并不隔音。


    里面有声音能传出来。


    尽管宋鹤清极力克制着,但还是有声音泄露出来。


    盛灼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宋鹤清,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声音加画面,极致强烈的香艳,带来令人疯狂的刺激。


    盛灼以为只有他才会因为极致的思念而渴望。


    但没想到宋鹤清也会。


    难怪今早让他打磨拐杖把手的头,原来如此。


    这个拐杖的把手尺寸是按照他完全状态下的尺寸制作的。


    宋鹤清使用的时候,会想起曾经和他疯狂的画面吗?


    此时心里是想着曾经的盛灼,还是现在的哑巴霍绍?


    可是宋鹤清从未看见过哑巴霍绍长什么样,所以代入的是谁的脸?


    一连串的疑问在盛灼的脑海里盘旋,让他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盛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精神达到了高度崩溃状态。


    宋鹤清变心了、出轨了!


    盛灼眼底渐渐被猩红取代,理智也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愤怒、嫉妒和不甘。


    他抬起手握住厕所门把手,手背青筋已然暴起,眼眶血红,失去理智,像发狂的兽。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好,出轨。那就贯彻到底吧!


    尊严也好,脸面也好,都无所谓了。


    老子自己绿了自己!


    门猛地打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宋鹤清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也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抬起头,因为看不见,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和恐惧,急切地问道:“谁?!是小绍吗?是你吗?”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羞耻的一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拐杖被猛地抽出,宋鹤清还没来得及尖叫,又被填入,嘴巴也被紧紧捂住。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双眼瞪大,瞳孔骤缩,一时间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惊恐、害怕、愉悦、酥麻、滚烫。还有期待。


    但在这样极致的情绪交织下,竟然又联想到了盛灼。


    那种感觉太像了、太像了、太像了!


    那种被强行掌控、被肆意掠夺的感觉,和曾经盛灼给他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该死的盛灼,能不能从他的脑子里消失!


    还没搞清楚状况时,身体被抱起离开冰冷的瓷砖。


    身体悬空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猛地扔到了床上。


    “小绍,是你吗……是你对吧?”宋鹤清死死揪住床单,手背骨节清晰紧绷。他必须要确认是不是霍绍。


    期待这个人是霍绍,期待霍绍能彻底掌控他,期待霍绍能把他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期待霍绍彻底地填满他。


    直到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他的心弦一颤,随即放心,但很快被强烈的攻势撞入云端。


    火烧火燎,发烫,炽热,要被云端的光撑裂开来!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酥麻的疼,疯癫的痒。顺着脊椎往头顶窜,整个人像被按在沸腾的水里,又猛地扔进冰窖,两种极致的感觉撕咬。


    每一寸都在烧,都在燃!


    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得可怕,嗡嗡地在颅腔里回荡,盖过一切,又被更烈的尖叫刺穿


    攥紧床单,棉质的纹路狠狠蹭着指腹,指甲嵌进肉里,疼里裹着极致的爽。


    思绪在飘,在疯跑,在撞墙,翻来覆去的混乱。


    每一次呼吸都灼热,疯癫的愉悦顺着血管蔓延。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跳跃,要冲破皮肤的束缚,连手指都在发抖,兴奋到失控!


    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就让这极致的刺激,把他们彻底淹没吧!


    第45章


    次日。


    宋鹤清是被细碎又温热的吻吻醒的。


    那吻从他的额头缓缓蹭到脸颊, 再落到下颌,轻得像羽毛搔刮。


    他累极了,昨晚疯了一整夜, 肢体的纠缠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身体都快散架了, 一点也不想动弹。


    但是脸颊被霍绍吻得痒酥酥的,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起酸软的手臂,轻轻挡在自己的脸颊前。


    “小绍,别调皮。”宋鹤清嗓音沙哑又慵懒。


    盛灼抱着他,结实的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 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 像黏人的大狼狗在跟主人撒娇。


    听到宋鹤清的拒绝,他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又得寸进尺地在他颈间轻啄了一口, 气息里还带着未散的暧昧。


    宋鹤清心里泛起甜蜜, 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昨晚你很棒。”


    随后他想到什么, 顿了顿,有点忐忑:“不像是第一次……你,你是第一次吗?”


    盛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昨晚只是循着本能, 忘了要装纯。这会儿撒谎,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不疑有他, 因为他觉得霍绍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而且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所以他不得不坦白:“我不是第一次。你介意我跟别人睡过十年吗?”


    盛灼打了两个响指, 表示不介意。


    那个所谓的“别人”不也是他么。


    宋鹤清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回应了,心里很满意他的表现,笑着说:“乖。”


    他觉得霍绍就像小狗,对他只有忠诚和爱,不在乎其他。


    盛灼享受着宋鹤清的温柔,内心不再纠结。因为他想通了——不管宋鹤清喜欢的是哑巴霍绍,还是他盛灼,都是同一个人,都是他。


    兜兜转转,宋鹤清还是喜欢他一人。


    身和心,都属于他一人。


    只要放下面子和尊严,甘愿当一条舔狗,舔到最后就会应有尽有。


    没温存多久,楼下传来李国富的喊声。


    宋鹤清洗漱好下楼。


    李国富说:“今天又是暴雨,陈大娘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请宋医生去看看。”


    “好,我这就过去。”宋鹤清答应得快。没有丝毫犹豫。


    盛灼赶紧上楼去拿风衣给宋鹤清穿上。之后自己穿上雨靴,再次背起宋鹤清走进了雨幕里。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泥泞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得滑腻难行,盛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后背挺得笔直,护着背上的宋鹤清,不让他被雨水溅到。


    这一天,宋鹤清几乎没有停歇。从陈大娘家出来后,又先后去了四五户村民家里治病。


    傍晚时分,雨渐渐小了一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去的是孙富贵家。


    盛灼很不情愿来孙富贵家,一进门脸色就很难看。实在是看在宋鹤清的面子上,他才忍着不爽。


    孙富贵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烫得厉害。


    原本嚣张跋扈的模样,此刻却蔫儿蔫儿的,没有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咳嗽着。


    宋鹤清没有耽搁,立刻给他退烧。


    治疗结束后,孙富贵稍微缓过劲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宋鹤清轻轻按住了。


    “宋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孙富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之前是我多有得罪,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宋鹤清没有计较之前的事。笑着安抚了他几句后就离开了。


    回到李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


    盛灼便扶着疲惫不堪的宋鹤清上楼休息。


    昨晚疯了一夜,今天白天又累了一天,宋鹤清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临睡前,他还不忘担心着霍绍:“如果半夜你又发烧,一定要起来把我摇醒。”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他看着宋鹤清沉沉睡去,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黑色大衣,准备用吹风机吹干沾湿的部分。


    可就在他伸手牵起大衣领口的瞬间,目光忽然一顿。


    胸针不见了?


    他抬手用摩挲领口的针痕,那痕迹还清晰,应该没掉多久。


    他立刻在床底、地面上仔细地寻找着,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又赶紧翻看了大衣的所有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胸针的踪影。


    难道掉外面了?


    这胸针是他送给宋鹤清的,也是目前宋鹤清唯一带在身边的他的东西。


    绝对不能丢!


    是真的不小心丢了,还是被偷了。


    胸针扣得紧实,掉在外面的可能性极小。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被偷了。


    盛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天去了四五户村民家里诊治,最后去的是孙富贵家里。胸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谁偷走的?


    脑海里瞬间闪过孙富贵的身影。


    孙富贵手脚不干净,上次就趁着打架偷了他手机。


    这次宋鹤清去给孙富贵治病,孙富贵看似虚弱无力,说不定就是故意装的,趁着宋鹤清不注意,偷偷取下了宋鹤清领口的胸针!


    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盛灼心底的怒火几乎要抑制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孙富贵算账。


    可他转念一想,宋鹤清现在睡得正香,不能因为这件事打扰到宋鹤清的休息,更不能让宋鹤清担心。


    这件事,他要悄无声息地把胸针找回来,不让宋鹤清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于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冲动。小心地把大衣挂好-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一阵,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盛灼跟王翠慧打手势,意思是自己先出去一会儿,等会回来。


    王翠慧点点头,让他路上小心。


    盛灼拿起一把家里的伞离开了李家,直往孙富贵家里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孙富贵家不远处,此刻大门紧闭。隐约能听到屋内电视的声音。


    盛灼没有敲门的意思,抬起长腿猛地用力就踢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原本孙富贵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竹编躺椅上看电视,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听到这声巨响,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盛灼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要顶到他家的房顶。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孙富贵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因为太过紧张,一下子从竹编椅上滑了下来。


    他看着盛灼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被盛灼暴打的画面,浑身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盛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害怕。


    他朝着孙富贵伸出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


    孙富贵看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速眨了眨眼,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暗暗盘算着。


    随即抬头一脸无辜地问:“什么意思?你找我要什么?你的手机扔河里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你要我怎么给你找?”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盛灼抿唇,没耐心了。孙富贵又在撒谎,这个狡猾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他装蒜!


    一把揪住孙富贵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人提了起来。


    孙富贵的双脚离地,吓得哇哇大叫,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放放……放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孙富贵声音尖利,“你放过我吧,别打我,求求你了!”


    盛灼猛地一松手,狠狠将孙富贵扔到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孙富贵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前几天才被盛灼打了,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恢复。这死哑巴又要打自己吗?!他实在没精力再跟这死哑巴互殴了。


    “停停停!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先别动手,我这身子骨遭不住啊。你找我要什么,你写在纸上行吗,我实在不知道你找我要什么。”孙富贵一脸可怜地说。


    盛灼忍住了给他一脚的冲动,拿起桌上的纸和笔,用力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胸针还给我!


    孙富贵一看,果然盛灼是来找他要那枚胸针的!


    他定了定神,一脸茫然摆了摆手,急切地辩解道:“胸针?什么胸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我没拿,你别找我要啊,真的不是我拿的!”


    盛灼看他还在撒谎,猛地扬起拳头就要朝着孙富贵打过去。


    孙富贵连忙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里大声喊道:“是不是那个像羽毛一样的东西,特别闪,特别亮?!”


    盛灼的动作顿住,一副“果然是你偷的”的表情,示意他快点说。


    孙富贵连忙放下双手说道:“还真是那东西?原来它叫胸针啊……不过我可没拿!我是在王永贵家里看到这个东西的!真的,我没瞎说,昨天我去王永贵家里借东西,看到他婆娘手里就拿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盛灼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他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孙富贵,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想要分辨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孙富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可没瞎说啊,你要不信,就去王永贵家里看看,说不定那东西还在他家呢!”


    盛灼死死盯着他,抬手指了指他。意思是: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小心死得更惨。


    孙富贵害怕地哆嗦了一下,举起双手:“不敢不敢。”


    盛灼离开了。


    孙富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永贵家里离孙富贵家不远。


    昨天盛灼背宋鹤清去王永贵家里看过病,他知道怎么走。


    很快就到了王永贵家门外,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是王永贵的妻子。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盛灼,立刻热情地说道:“小绍,你来啦?快进来坐,外面很冷的。”


    盛灼径直走进去,目光在屋内扫视。


    王永贵家里很小,再加上下过雨,天色阴沉,所以即使是白天,屋内也显得有些昏暗。


    王永贵就坐在床上,双腿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病痛的折磨。


    一到下雨天,他的膝盖就疼得厉害。


    见到盛灼来了,王永贵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扬起一抹和蔼的笑容,对着盛灼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小绍来了,快坐吧,别站着。”


    盛灼走到他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快六十岁了,在村里口碑很好,平时就是个老好人,爱帮乡亲们的忙。不管乡亲们有什么困难,他都会主动伸出援手,从来不会计较得失。


    昨天宋鹤清在他家里看完病离开前,王永贵说什么也要把家里那盆炼好的猪油给宋鹤清。


    盛灼目光扫过屋内,无意间瞥见床头的木柜上放着一碗冷粥,粥上面还放着一点咸菜,看起来简单而粗糙。


    这应该就是王永贵的早餐,只是他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所以一口都没吃,就放在那里凉透了。


    王永贵的妻子连忙走进厨房,端来一碗开水,递到盛灼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绍,喝点水吧,暖暖身子。”


    盛灼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示意自己不渴。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不知道盛灼来所为何事。


    而且神色匆匆,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夫妻俩也没有多问,依旧热情地招待着他。


    毕竟,盛灼跟着宋医生做事,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哑巴青年。


    盛灼没有浪费时间,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一行字:你们有没有看到宋医生大衣上的胸针?


    写完后,他拿起纸条递给了王永贵。


    王永贵的妻子不识字,看到盛灼递过来的纸条,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眼镜,递给王永贵。


    王永贵戴上老花眼镜,双手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起来。


    等着看清纸条上的字,王永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看着盛灼,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急切:“没有看到。小绍,我跟我老婆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一辈子都没偷过抢过别人的东西。再说宋医生免费给我治病,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偷他的东西?你怎么能怀疑我们呢?”


    王永贵的妻子也听明白了,连忙拉着盛灼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道:“没有拿,我们真的没有拿宋医生的胸针!小绍,你相信我们啊。在村里大家都知道我们夫妻俩的人品,我们从来都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宋医生的东西,我们怎么敢拿啊?”


    王永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


    现在竟然被人怀疑偷了宋医生的胸针。这份委屈和愤怒瞬间窜上了他的心头,浑身都在发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掀开被子挣扎下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我我、我要亲自、亲自去跟宋医生解释,我没有拿他的胸针!我要跟他说清楚,我王永贵,一辈子都不会做那种亏心事!”


    “你别下床啊老王!”王永贵的妻子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外面湿气重,路又滑,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膝盖又疼,怎么能去啊?要是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办?要去解释,我去,我去跟宋医生解释清楚!”


    盛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


    可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迟疑。


    他看着王永贵夫妻俩慌乱而委屈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王永贵的人品他也有所耳闻,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确实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难道,孙富贵又在撒谎,故意嫁祸给王永贵?


    盛灼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摁住了王永贵妻子的肩膀,缓缓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了,我相信你们没有拿。


    王永贵夫妻俩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王永贵的妻子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盛灼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绍,谢谢你相信我们。”


    盛灼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算再好好问问孙富贵。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王家大门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堂屋的桌子上,有什么闪亮的东西,一闪而过。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脚步猛地一顿,朝桌子走去。


    桌子上,塑料罐的旁边,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羽毛胸针。


    盛灼的眼神瞬间变得骇然。


    他拿起那枚胸针,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和失望。转头对上了王永贵妻子的眼睛。眼神凶戾得可怕,仿佛在质问:你们说没有拿,那这是什么?!


    王永贵妻子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闪亮物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慌乱得口齿不清。


    连连摆着手,恐惧地辩解道:“这这这就是那胸针吗?我不知道,我没有拿……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真的没有拿宋医生的东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敢拿?!小绍,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盛灼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更甚。


    一步步朝着王永贵的妻子走近,几乎要把手里的胸针怼到她的眼前,眼神里的凶戾仿佛在说: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咚”的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到地上的声音。


    王永贵妻子吓了一跳,意识到什么,尖叫一声,顾不上和盛灼解释,赶紧冲进卧室,惊吓般大叫一声:“哎呀老王,老王你没事儿吧?!你怎么样了?!”


    卧室里传来王永贵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浓浓的绝望和委屈:“哎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到头来,却被人冤枉偷东西!”


    “老王,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紧接着,她疯了一般地冲出屋外,朝着村子里大声地哭喊起来:“救命呐!乡亲们,快救救我家老王啊!他被人冤枉气死过去了,快救救他啊!”


    她的哭声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邻居。


    没一会儿,邻居们纷纷开门出来。瞧见她哭得撕心裂肺,赶紧上前来。关切地询问着情况。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啊,你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王怎么了?”


    现在没人去想盛灼为什么在这儿,忙着救王永贵。


    “快,快把老王抬到宋医生那里去,宋医生是神医,肯定能治好他的!”


    村民们拿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裹在王永贵的身上,生怕他着凉。七手八脚地把王永贵抬起来,朝着李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李家的堂屋里,宋鹤清正坐在椅子上给一位村民针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越来越近,打破了堂屋的宁静。


    宋鹤清心底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王翠慧:“王大娘,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王翠慧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朝堂屋外张望了一眼,连忙对着宋鹤清说道:“宋医生,不好了,乡亲们把王永贵抬过来了,看他那样子,好像很严重,不会是快死了吧?”


    宋鹤清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急切地说道:“快快快!快把他抬到床上,小心点,别碰伤了他!”


    王翠慧立刻招呼着前来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把王永贵抬到了侧屋她睡的那张床上。又连忙扶着宋鹤清,快步走进了侧屋。


    小小的侧屋,瞬间被村民们挤满了,显得格外拥挤。


    大家都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见宋鹤清被扶着进来,村民们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把床边的位置留给了宋鹤清。


    宋鹤清坐在床头凳子上,握住王永贵的手腕,认真地把着他的脉象。


    村民们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宋鹤清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真的死了。


    王永贵的妻子也停止了哭喊,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宋鹤清诊治。


    片刻后,宋鹤清松开了王永贵的手腕。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松。


    他抬起手摸上王永贵的额头,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和肩膀,随即对着在场的村民们说:“大家别慌,王大爷暂无性命之忧,大家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村民们全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好宋医生在这里。”


    宋鹤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王大爷本身身体就弱,这次又被急火攻心,伤了心肺,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才晕了过去。再加上,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右侧的肩关节脱臼了,还受了点皮外伤,需要立刻接骨复位,再辅以汤药安神顺气,慢慢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好起来。”


    大家听了,又都吓了一跳,一把年纪了,这伤得可不轻啊。


    宋鹤清说:“麻烦两位乡亲帮忙按住王大爷的身体,接骨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免得王大爷醒来后挣扎,伤到他。”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位村民上前帮忙。


    宋鹤清站起身,摸到王永贵脱臼的手臂,仔细地摸索着脱臼的位置。


    片刻后,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清脆而清晰,王永贵的肩关节复位成功。


    接着他对王翠慧说道:“王大娘,麻烦你去煎一副安神顺气的汤药。就用酸枣仁、合欢皮,再加上几片姜片,煎二十分钟。”


    “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王翠慧立刻答应。


    这段时间经常煎药,她已经认识了不少中草药。所以做起来还比较熟练。


    宋鹤清拿出银针消毒后,在王永贵的头部、胸部和手臂上进行针灸治疗。


    针灸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宋鹤清才拔出银针收好。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永贵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他轻轻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


    “老王!老王你醒了!”王永贵的妻子看到他醒来,连忙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王永贵眼神缓缓变得清晰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宋鹤清的身上,眼底满是感激,声音微弱:“宋……宋医生,谢谢你……”


    “王大爷,这是我应该做的。”宋鹤清轻声安抚道,“等会儿喝了汤药再好好睡一觉,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王翠慧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递过来:“汤药煎好了,快喝了吧。”


    王永贵喝完汤药后,脸色稍稍好了一些,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宋鹤清轻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大爷怎么会突然气晕过去,还从床上摔下来了?”


    这话一问出口,王永贵妻子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差点蹲坐在地上,连忙扶住床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医生,我们没有偷您的胸针……小绍今天突然跑到我家,说我们偷了您的胸针,可我们真的没有拿啊!”


    “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偷过别人一针一线!再说宋医生你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你免费给我们治病,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偷你东西的龌龊事!”


    在场的乡亲们听闻这话,全都脸色大变,瞬间被变得愤怒。


    宋鹤清脸色变了。


    王永贵妻子越说越委屈,抽噎着:“但是小绍他在我们家堂屋的桌子上找到了那个胸针。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个胸针啊,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在我家桌子上的。宋医生我们真的没有偷您的胸针。”


    床上的王永贵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愤怒与委屈。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宋宋宋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没有拿您的胸针……我必须亲自跟你解释。我可以发誓,如果我们拿了……我们就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大爷您别说了,我相信你们!”宋鹤清大声地说。他神情严肃,很是愤懑。


    他的心里又气又急,气霍绍的鲁莽与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宋鹤清的话音刚落,乡亲们就立刻附和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我们也相信永贵。”


    “肯定不是永贵夫妻俩偷的。”


    “这么多年了,永贵夫妻俩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吗?”


    “永贵可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老好人,不管谁家有困难,永贵夫妻都主动帮忙,从来不计较得失,怎么可能去偷的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乡亲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渐渐把矛头指向了霍绍:“这个霍绍真是的,怎么胡乱冤枉人啊?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到人家家里闹,差点把永贵气死!”


    “相由心生,那个哑巴长得就一脸凶相,从第一眼起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可不是嘛!那哑巴之前踩烂了孙富贵的菜,毒死了猪,心真歹毒啊。孙富贵再怎么坏,也没干过毒死人家畜牲的事。”


    “还有上次,差点把孙富贵打死,现在又差点把永贵气死。这种人太狠毒了,不能留在我们村里!”


    “就是!今天这事太过分了,真要是把永贵气死了,那小子就必须得坐牢,给永贵赔罪!”


    “对!这种坏人不能留在我们村里,把他赶走!免得以后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怒目圆睁。议论声此起彼伏,把宋鹤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翠慧几次想为盛灼说话,但都开不了口。她知道霍绍不是故意要冤枉人的,可乡亲们说的都是事实。霍绍踩烂菜、毒死猪、打人、冤枉人,每一件事都实打实,她根本找不到理由为他辩解,只能沉默着。


    宋鹤清呆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听着乡亲们的指责。


    霍绍为什么会认为胸针是王永贵偷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跟他商量一句,就擅自跑到王永贵家里闹,还差点把人逼死?


    是不是他的宠爱,纵容了霍绍我行我素和肆意妄为?


    胸针是谁偷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绍毒死猪是事实,踩烂菜是事实,差点打死孙富贵是事实,差点气死王永贵也是事实。


    现在引众怒,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要赶走他。


    他喜欢这个哑巴男孩,因为满心满眼都是他,沉溺于霍绍纯粹又炽热的爱意。


    可有些底线不能逾越,有些错误不能纵容。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偏袒纵容霍绍。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村民问:“那哑巴呢?刚才还在永贵家里看到。这会儿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话,满是鄙夷与揣测:“还能去哪儿,说不定是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心虚跑了呗!”


    “跑了也行,省得我们费力气赶他走,省得以后再在村里惹是生非!”


    宋鹤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成了暴雨,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此时,堂屋外传来孙富贵哀嚎的声音。夹杂着暴雨的声响,清晰地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救命啊!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家纷纷走出去,涌到堂屋的屋檐下。


    外面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汇成浑浊的水流,顺着坝子往外流。


    大家站在屋檐下避雨,隔着茫茫雨幕,看到坝子上孙富贵被盛灼揪着后脖子衣领拉扯着扔到地上。


    大雨哗啦啦地淋在两人身上。


    他们穿的衣服全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裤脚和鞋子满是泥水。


    孙富贵本就矮小,此刻缩在坝子上,被暴雨淋透,像一只丧家犬,瑟瑟发抖,别提多狼狈了。


    盛灼身形高大挺拔,站在暴雨中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黑色雕塑,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在雨幕里格外\阴鸷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连暴雨都仿佛被他身上的戾气吓住了几分。


    “怎么回事?!孙富贵你怎么会来这里?”村民赶紧问。


    孙富贵畏畏缩缩地抬头看盛灼,又看向屋檐下站满的乡亲们。为首的是宋鹤清,原本心里的害怕瞬间变得有底气了。


    眼底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算计。一改之前对盛灼的说辞,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嚎叫着:“我不知道什么胸针呜呜呜,也没偷什么胸针。哑巴打我呜呜呜非逼着我承认是我偷的……呜呜……我怎么可能偷宋医生的东西呜呜……乡亲们,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惨。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仿佛真的被人冤枉到了极点。


    反正霍绍是个哑巴,黑的白的还不是全由他说了算。


    更何况,现在乡亲们全都偏向忠厚老实的王永贵,根本不可能再相信霍绍了。


    王永贵的风评在村里一向很好,乡亲们最是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的。


    现在霍绍把王永贵逼得气晕过去,成了全村人的公敌。


    只要他装得委屈一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霍绍身上,乡亲们只会更加厌恶霍绍,只会更加同情他这个“受害者”。


    盛灼脸色陡然一变。


    明明刚才在孙富贵家里,孙富贵亲口承认是他偷的,但怕被发现,就嫁祸给了老实人王永贵。


    现在他妈/的居然换了一套说辞?!


    这孙富贵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当着一面背着又一面,干了坏事不承认,反倒泼他一身脏水。


    气得盛灼猛地揪住孙富贵的衣领就要打。


    “霍绍。”


    宋鹤清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严肃,穿过茫茫雨幕清晰进了盛灼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盛灼的头上,令他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盛灼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屋檐下的宋鹤清身上。


    宋鹤清站在那里,身姿颀长,清瘦翩然,像不可触及的谪仙。但他眉眼间满是失望。没有一丝之前的情意,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会认为胸针是王大爷偷的?”宋鹤清问。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小的锤子,砸在盛灼的心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盛灼松开揪着孙富贵衣领的手。


    孙富贵“噗通”一声摔回泥泞里,却依旧哭哭啼啼地装委屈。


    盛灼指着孙富贵,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控诉,意思是他说的。


    他只恨自己现在在装哑巴,不然一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孙富贵陷害他的事说出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委屈都无法宣之于口。


    孙富贵见状连忙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辩解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宋医生,乡亲们,你们可别信他,他就是想冤枉我,想把自己冤枉王永贵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盛灼见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怒火更甚。再次扬起拳头作势又要打他。


    却立马被村民喝止——


    “霍绍!你住手!”


    “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暴力能解决问题吗?”


    “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王永贵大爷,现在又想动手打孙富贵,你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就是想把脏水泼到孙富贵头上,找个替罪羊!”


    “孙富贵在村里是风评不好,你别以为赖到他头上我们就会信。”


    “你差点把王永贵气死了。真要是死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盛灼看着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指责他,没一个相信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解释。


    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厌恶他、排斥他,仿佛他是什么过街老鼠。


    从一开始他来到这个村,这些村民就不喜欢他。嘲笑他洗衣服掉河里、歧视他是个哑巴、嫌弃他长得丑……


    他受够了这些山猴子的欺辱。


    他盛灼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本该生活在高楼林立的现代化世界,现在却在穷乡僻壤里被一群山猴子欺负。


    如果不是为了宋鹤清,他不可能留在这个地方。


    盛灼冷漠地扫过那些指责他的村民,他才不稀罕这群愚昧无知的山猴子信任他。


    只要宋鹤清信任他就行。


    目光再次落在宋鹤清身上。他相信宋鹤清一定会相信他的,宋鹤清也一定会帮他说话的。


    毕竟,他们已经有过最亲密的肢体纠缠,他们的关系比这里任何一个都亲密。


    宋鹤清那么宠爱“哑巴霍绍”,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这样冤枉。


    宋鹤清紧紧握着拳头,目光没有焦距,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霍绍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不见霍绍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乡亲们的指责,反复浮现出霍绍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


    他并不想知道胸针到底是谁偷的,对他来说胸针不重要,不过是一件早该被丢掉的东西,只是他忘了丢而已。


    他在意的是霍绍的偏执与冲动,霍绍的我行我素与肆意妄为,真的令他非常失望。


    村民们都排斥霍绍要赶它走,王永贵妇夫妻也气得不想原谅他。


    霍绍没有留在村里的必要了。


    尽管他内心很不舍,但他不得不舍弃。他不会再为了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的行医梦想。


    宋鹤清清冷的声音在暴雨里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像穿透雨幕,狠狠斩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与留情:“你走吧,这里容不下你。”


    盛灼浑身猛地一震,心如刀绞,难以置信地望着屋檐下站得笔直的宋鹤清。


    心脏传来的浓烈痛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桃花眼,此刻没有任何温度,空洞而绝情。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亲密的温存,都不曾存在过。


    宋鹤清就这样放弃他了吗?


    所以……宋鹤清也不相信他?


    这段时间他的有求必应、他的悉心照顾,宋鹤清全都感受不到吗?难道还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吗?


    而且他们已经睡过了,有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他们不再是普通关系了。为什么宋鹤清内心没有动容?


    为什么这么冷血无情!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头顶,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滑到脸上,睫毛沾湿,遮挡了视线。


    盛灼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流下的液体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他感觉自己又被彻底抛弃了。


    在他最需要信任,最需要宋鹤清站出来帮他的时候,宋鹤清却选择了那群山猴子,放弃了他,没有站在他这边。


    忽然想起了曾经狗仔爆出他金屋藏娇的料,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宋鹤清,但他却不曾理会。


    当时忙着创作自己的音乐,没工夫去在意宋鹤清是否会被舆论伤害。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畜牲不如!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


    自己活该!


    如果当初他能第一时间出面平息舆论,或许宋鹤清就不会对他那么失望。


    所有的感情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爱意也是一点一滴消失的。


    从来都不是突然怨恨他突然不爱他。


    早就有征兆了,只是自己浑然不觉,甚至有恃无恐。从未担心过宋鹤清会离开他。


    直到失去后才感觉到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要用一生的爱去弥补,去偿还曾经犯下的罪孽。


    盛灼一步一步朝着宋鹤清走去,那群村民们用厌恶、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满是嫌弃:“快走吧!你本来就不是我们村的人,别在这里碍眼!”


    “自打你来了,总在村子里惹事。”


    “虽然孙富贵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会像你这么狠毒。”


    “你没把永贵气死,算你小子走运,不然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必须让你坐牢!”


    那些刺耳的话,源源不断地传入盛灼的耳朵里,可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眼里只有宋鹤清一人。


    他要走到宋鹤清身边,他要让宋鹤清相信他,他要向宋鹤清解释清楚,他不能离开。


    他停下脚步,站在宋鹤清面前,看清宋鹤清眼底的冷漠与决绝。


    他从湿透的裤子里摸出那颗硬币大小的胸针,冰冷的雨滴滴落在胸针的宝石上,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在朦胧的雨幕中,格外耀眼,像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伸手将那枚胸针凑到宋鹤清手里,眼里是期盼与恳求,示意自己把胸针找回来了。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宋鹤清面无表情接过那枚胸针,胸针上的雨水沾湿了他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凉。


    指腹轻轻摩挲着胸针的纹路,那熟悉的触感,却带不起他心底丝毫的波澜。


    下一秒,他抬手将胸针随意丢弃在脚下。


    胸针像垃圾一样落在坝子上,被雨水鞭挞。


    他冷漠地说:“不值钱的小玩意没必要去找回来。”


    盛灼僵立在原地,听见胸针落地的清脆声,心也跟着砸落在地。


    他送给宋鹤清的胸针,宋鹤清却弃如敝履,一如他一般。毫无价值。


    宋鹤清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看不见盛灼此刻悲痛的神情,下达最后通牒:“走!不要再在这里纠缠不休了!”


    盛灼却不死心,哪怕宋鹤清觉得胸针不重要,哪怕宋鹤清对他如此冷漠绝情,他也必须要解释清楚胸针是孙富贵偷的!是孙富贵嫁祸给王永贵的,他是被冤枉的!


    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不能走!他要留在宋鹤清身边!他不能离开宋鹤清!


    他看向宋鹤清身旁那些冷眼看他的村民,伸手示意要手机打字。但这回却没人愿意把手机给他。


    村民们要么冷漠地转过头,要么厌恶地避开他的目光。


    要么干脆直接呵斥他:“别在这里装可怜了!我们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看你耍花样!”


    盛灼的手僵在半空,眼底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他忽然明白,解释不解释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村民们的心里,他霍绍,是一个心狠手辣、不分是非、爱打人、爱冤枉老实人的坏人了。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他,都没有人会愿意听他解释。


    一股浓烈的愤怒与委屈冲上心头。


    他不甘心!


    他明明只是想帮宋鹤清找回胸针,他明明只是被孙富贵算计了,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愿意听他解释一句?


    宋鹤清不再理会盛灼,转过身,拄着拐杖就要朝着侧屋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地传入了宋鹤清的耳朵里。


    宋鹤清脚步顿住,下意识地紧紧攥起拳头,却依旧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霍绍在下跪。


    屋檐下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议论声再次响起:“他、他居然下跪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说下跪就下跪呢?就算是做错了事,下跪也弥补不了啊!”


    “这件事并不是下跪就能算了的。你差点把王永贵气死,这笔账可不是一个下跪就能抵消的!”


    “你本来就不是我们风吼村的人,而且我们村这么穷,条件这么差,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不肯走啊?”


    “跪也没用!你犯的那些错,都是实打实的,我们不会因为你下跪,就原谅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之际,宋鹤清忽然大声开口:“他要跪就跪!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到几时!等他跪得疼了,跪得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滚了!”说完杵着拐杖进了堂屋。


    背影决绝。


    村民们见状,纷纷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盛灼,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渐渐四散离开,各自回家去了。


    孙富贵看村民们都走了,宋医生也进了屋,心底的窃喜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盛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嘲讽。


    他终于把霍绍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跟他对着干,再也没有人会打他了!


    孙富贵跟着人群灰溜溜跑了。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冰冷的雨水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冰冷,冻得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彻底淋透。雨水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里,膝盖生疼,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膝盖。


    钻心刺骨的疼痛,顺着膝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冷风夹杂着暴雨,呼啸着吹过,冻得他嘴唇发紫,但手里却紧紧攥着宋鹤清扔掉的胸针。


    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颤抖,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快要倒下去。


    可他没有倒。


    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僵硬地跪在坝子上。


    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他的身上,任由刺骨的疼痛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不能倒,他也不能走!


    他是被陷害的,他不能就这么蒙冤离开!


    他必须跪在这里,跪到宋鹤清肯出来见他,跪到宋鹤清心软,肯听他解释,跪到宋鹤清肯相信他为止!


    他要让宋鹤清感受到他的诚意,感受到他的委屈,感受到他想要留下决心!


    暴雨,一直下,一直下。


    像在无声跟他作对。


    王翠慧站在堂屋门口,心疼地看着坝子上跪着的人,但她什么也没说。


    跪到傍晚,暴雨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村子被一片昏暗与潮湿笼罩着。


    李国富跛着脚朝着家里走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今天他直播观看人数竟然突破了五千人,还赚了几千块的打赏。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宋医生。


    但在看到坝子上跪着的人时,笑容僵住了。


    连忙快步走了过去问:“霍绍?你干嘛跪在这儿?!这么大的雨,你不怕冻坏了身体吗?”


    盛灼缓慢地抬起头,双眼麻木地看着李国富。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发紫,眉眼间满是绝望与痛苦。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活死人。


    李国富抬手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冷的天跪在雨里会冻出病来的!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然而他的手却被盛灼一把拍开了。


    “国富!”堂屋门口传来王翠慧的声音。


    李国富赶紧走到母亲跟前:“发生什么了?霍绍怎么会跪在这儿?”


    王翠慧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李国富听。


    李国富听完大为惊讶,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原来是这样……虽然霍绍冤枉王大爷,做得确实不对。但他的本意也不是坏的,他只是太在乎宋医生了,太想帮宋医生找回胸针了,所以才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王翠慧轻轻点了点头,发愁地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他的本意不坏,我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孙富贵陷害他的。可没用啊,乡亲们都不听他解释,王永贵夫妻也被气得不轻,根本不原谅他。宋医生让他走,他又不肯走,就这么一直跪在这儿,非要解释不可。这小伙子也太执拗了。”


    李国富说道:“还是得给他解释的机会,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说不定王大爷看到他认错的态度诚恳,就会原谅他了呢?”


    王翠慧叹了口气。


    李国富:“这样吧,我先带霍绍去王大爷家上门认错。不管怎么样,先把认错的态度拿出来,人家看到他的诚意,说不定就会心软,就会考虑原谅他了。”


    说完,他拿起伞走到大雨中跪着的盛灼跟前,说:“走,我带你去跟王大爷道歉。只要你态度诚恳,好好解释,王大爷一定会原谅你的。”


    盛灼缓缓伸出手,示意要手机打字。


    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下来,要当着王永贵的面,把事情的真相一一弄清楚。


    李国富掏出手机递给他。


    在雨伞下,他看到盛灼在屏幕上打字:【胸针是孙富贵偷的。他偷了胸针良心不安,所以借着借东西的由头去王永贵家里,把胸针放在桌子上,想嫁祸给王永贵。等我上门找他要东西,他就顺势引导我去王永贵家里找。我不小心中了他的计。是我的错,我有错。】


    李国富:“那你等会就把这句话播放给王大爷听。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天天去他家伺候他,伺候到他原谅为止,行不行?”


    盛灼撑着地要起来,可膝盖传来的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刚抬起的身体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疼得根本用不上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李国富只好扶着他站起来。


    盛灼浑身僵硬,膝盖的疼痛感十分强烈,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毫无血色。


    他缓了好久才勉强能挪动脚步,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要碎了一般,几乎要再次倒下去。


    王翠慧见他们离开后,上楼,站在卧室门外,说:“宋医生,国富带着小绍去跟永贵上门认错了。”


    侧屋里传来宋鹤清低低的声音,语气里没有波澜,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他的情绪:“知道了,王大娘。”【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