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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睡会儿?


    午后的日光有些烈,连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日光倾洒在屋檐上,微微上扬的檐角,闪着耀眼的光。


    两人在东市逛了一个上午,除了那两件发饰,还买了身衣裳和几件小玩意儿,要不是江云拦着,顾清远还想再逛。


    府城东西贵,光这几样就花了十多两银子了,放到村里都能买一亩地了,还是最好的一等地,就算是家里宽裕,也不能这么花。江云心疼银子,更心疼顾清远,那都是他幸幸苦苦赚回来的。


    顾清远总觉得亏待了江云,他们成婚也没个仪式、没个见证、连喜服都没有。如今,遇见了好看的衣裳首饰,自然得给人置办一套,也算是全是当时遗憾。


    他心情大好,瞧着身侧的人,唇角的笑意便没淡过。


    江云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一般。


    月白色清透,将肌肤衬的凝白似雪。腰间,一张同色的暗纹带子巧妙环绕,不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雅致。


    衣摆随步伐轻轻飘动,似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江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可两人交握的手却并没松开


    用过午饭,两人才回了客栈,逛了一上午,江云脸上已经有了倦色。


    顾清远将熏笼里的炭挑开些儿,好让火烧的更旺,等屋里的烟气散的差不多了,才将开着一张缝的窗子关上。


    江云知道他下午要出去,便从柜子里拿了身衣裳出来,这身衣裳是新做的,料子也好。俗话说人靠衣装,出门见客,穿的好些,也不会被别人轻视。


    回身却见原本要出门的人,已经除了外衣,躺在了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显然是一副准备小憩的样子。


    江云脸上染上了一抹薄红,迟疑了一瞬,去屏风后脱了外衣,才慢慢走过去。顾清远躺在外侧,他身高腿长,几乎将一边的床占满了,要是过去,就得从他身上翻过去,江云只觉得脸上更烫了,连带着耳朵都烧了起来。


    顾清远见人站在床边没动,脸却红了,还以为他想岔了,忙解释了一句,“歇会儿,不做什么。”


    江云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子,垂着头恨不得低到地上,支支吾吾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我不是你要是要是想我可以的”


    他话说的含糊,顾清远稍加拼凑,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瞧着人这副乖巧软糯的模样,心都软了。


    顾清远起身,揽着人的腰,将人抱到床上。四目相对,江云又羞又慌,瞬间移开了视线。忽的,唇上一阵温热,似羽毛划过,轻柔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炙热,在唇上缠绵片刻,又划过脖颈,最终在那里留在一朵绯色的花,绚丽而热烈。


    “睡会儿。” 男人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却同样温柔。


    江云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跳动的异常猛烈。原以为会睡不着,在顾清远的怀里窝了会儿,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慢慢有了睡意。


    直到怀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顾清远才缓缓睁开眼睛,爱怜的在人眼角亲了亲,才小心的抽出胳膊,换好衣裳,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临出客栈时,他和伙计打了招呼,要是江云醒了问起,便只管告知一声,天黑前回来,省的江云找不到他着急。


    伙计收了不菲的赏钱,态度格外殷勤,况且这点儿小事也不费什么力气,自然满口应下。


    日头渐渐西斜,日光也不似午时那般暖烈,好在没起风,在冬日这便算是好天气了。


    顾清远穿的厚,衣裳是江云新做的,棉花絮的厚实,一点都不冷。原先他一个人过惯了,也能吃饱穿暖,那时便觉得极好,如今有了夫郎,才知过去的日子有多糙。想到江云,便连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府城有几家皮料铺子,顾清远早就打听过了,他挑了最大的两家,一一问过去,给的价钱都差不多,他只说再想想,并未把话说死。


    有一家见他要走,伙计连忙说要去请掌柜的,看看价钱上能不能商量,顾清远客气的道了谢,却并未改说辞。


    做生意也是一种博弈,谁沉不住气,那主动权便落到了对方手里,只能被牵着走。


    他心中明镜一般,知那伙计是看中了他手中的三张白狐裘,这三张的价格可议,其余的在价钱上却涨不了多少。


    皮料铺子整日接触各种料子,不同的品相只要一过手,就差不多有了定价,就算是上下浮动,到底也有限。既如此,还不如再别处看看。


    府城富商不少,那几张白狐裘一点杂色都没有,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他寻了家气派的宅子,绕到后头的角门,轻叩了两下。


    不多时,就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顾清远表明了来意,小厮自然做不得主,让他稍等,便去里头找管家。


    大户人家规矩多,看门的小厮活动范围就这么点,尤其是在角门值守的,连外院都进不去,还得一层层的禀告,等的时间自然短不了,顾清远也不着急。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重新打开,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一抹修饰得恰到好处的胡子,略微凹陷的眼里闪着精光,满是精明干练。


    “就是你要卖皮料?”中年男人捋了捋胡子,打量了顾清远一眼,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大户人家的管家,相互都有联络,平时油也水不少,小门小户的便是想送礼,都搭不上关系,对着他一个外乡人,自然用不着太客气。


    顾清远客气的做了礼,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扯出一张纯白狐裘,还未递到近前,就见那管家的眸子亮了亮,他便知道有戏。


    管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府里分管各处的管家一共三人,那两人是亲兄弟,家里两辈儿都在府里当差,算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了,自然更受器重些。


    相较之下,他一个人便有些势单力薄,少不得多多筹谋些儿。他领了采买的的差事,寻常的布料、首饰府里的主子见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这狐裘纯白无暇,便是铺子里也难寻这么好的品质,实下正值天寒,拿来做个斗篷最是应景。他得了这个稀罕物献上去,也能讨主子欢心不是。


    虽是如此想的,可面上却没露,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料想对面一个外乡人好糊弄,省下的银子还能进自己的钱袋。


    “我们府里仁厚,念你从外地过来也不容易,二十两银子一张,你那有多少便拿出来,我们全要了。”


    顾清远眸光稍暗,暗道这个管家还真是心黑,二十两银子也敢开口。他面上神情未便,声音却冷了两分,“多谢管家体恤,只是冬日进山不易,这些狐裘都是冒着性命的风险猎回来的。我也是替别人跑一趟,临出来时货主便交代了最低价,这二十两银子,我回去实在是没法交代,我还是再去别家问问。”


    他并未说这些狐裘是他所猎,只说受人之托,如此能省去好些麻烦,又不得罪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开,就被喊了回去。


    “我们再商量商量,你说要多少?”管家的声音不如刚才平稳,带了几分急切。


    这城里大户人家最爱攀比,这几张狐裘若是落到了别家,赶明儿有个什么集会,旁人穿了出来,自家主子被比了下去,且不是他办事不力。


    谁家都不缺这点儿银子,比的就是面子,不可因小失大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这”顾清远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货主说这白狐裘难得,一张要一百两银子。”


    说完,他便低下头,装作一副忐忑难安的样子。


    管家听了他这话,气的差点没吐血,暗骂这个外乡人真是心黑,竟敢要这么高的价,经年的皮料铺子里也就卖这个价格。


    顾清远早就打听好价钱了,这三张白狐裘,皮料铺子里收的价格是八十两一张,府城里不乏富贵之家,转手便能卖上百十两,因此他要的价不算高。


    两人一番议价,顾清远见好就收,让了五两银子,三张白狐裘,以每张九十五两银子的价钱卖了。


    管家又收了两张赤狐裘 ,顾清远每张要了五十两银子。为了路上方便携带,他要的都是银票,三张一百两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五两现银。


    随后又问了几家,只剩了寻常的是赤狐裘,还有几张杂色的,便没这么好卖,折腾了一下午,只卖出去五张,价钱也没那么高,一共进账二百一十七两。


    身上带着这么多银子太过打眼,趁着钱庄关门前,他连同身上那三十五两,又换了两张一百两的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余下的二两银子,打包了酒菜,想着回去和江云庆祝一下。


    第42章 醉酒的小磨人精


    日头逐渐西沉,在天边铺洒出斑斓的橙黄色,暮色悄然而至。


    随着太阳慢慢落下,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冷冽,虽然并未起风,但温度却降了不少,街上的行人也纷纷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色的雾气。


    街边的商铺都点了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


    此时正是饭点儿,各大酒楼、饭店都是满满当当,即使站在街上,也能清晰地听见里头碗碟与酒杯的交击声,伴随着客人们的谈笑声,好不热闹。


    顾清远目光在各家铺子间流转,最后挑了家人不算太多的食肆。这家店面不大,装修的倒是别致,每桌都用竹帘隔开,各成一个空间,互不打扰


    他点了两道店家推荐的招牌菜,又额外添了一道鱼,江云喜欢吃鱼,鱼肉也好消化,正好适合晚上吃。


    许是用餐的客人不多,出菜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伙计便拎着食盒出来,他付了银子,怕江云等的着急,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了些。


    客栈里客人不多,伙计也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打盹,见他回来,才收了困劲儿,迎了上来,“按着您的吩咐,同楼上的客人说了,您天黑前回来,许是等的急了,那位客人已经下来看过两趟了,您快上去看看吧。”


    顾清远道了谢,忙往楼上去,他身高腿长,一着急步子迈得也大,三两步就上了二楼。江云一直在门口留心着外头的动静,此时听见有人上来的声音,忙推开门,见来人是顾清远,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睡醒了你就不在了,伙计说你出去了,天黑前回来,眼见着天都黑透了,都不见你回来。”


    “楼下有两个书生说,街上有个外来的商人和一家皮料铺子的掌柜,发生了口角,后来还动了手,听说还惊动了衙门。我不见你回来,心里都急死了。”江云说着声音还有些颤,他虽然知道顾清远不是冲动的人,可听那两个书生说的信息都对的上,心里还是慌了。他们是外乡人,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若是真遇上坏人,可怎么是好。


    “路上耽搁了会儿,怪我,让你等久了,不怕。”顾清远揉了揉江云的头发,揽着人进屋,打湿了布巾,给他擦了脸,瞧着人泛红的眼角,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


    江云原本是有些着急,被这样哄着,又觉着是自己过分忧心了,不该听别人说两句,就冒然往顾清远身上安。


    他眼睛还有些红,小声道:“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


    被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软软的望着,顾清远心软的一塌糊涂,又抱着人哄了好久,等江云脸上重新浮上了笑意,两人才吃饭。


    晚饭是一道红闷炉鱼、一道一品酥肉和一道三宝炖鸡,因着买了酒,顾清远又在小摊上买了份糟卤鹅掌。


    江云见桌上摆着一小坛酒,便拿了酒壶和温酒的器具,天寒喝冷酒损伤身体,不如温热了再饮。他印象中顾清远并不嗜酒,几次出去吃饭都没有要酒,今日特意买了酒,想来是皮料卖的不错。


    还不待他开口,顾清远便只从怀里掏出银票递了过来。银票一共七张,加在一块是六百两银子,江云拿在手里,一连数了好几遍,才不可置信的抬头。


    “那三张白狐裘全卖了,价钱高些,余下的赤狐裘卖了七张,虽不如白狐裘值钱,价钱也算是不错。钱票你收着,都是整数就不动了。”


    顾清远给江云夹了筷子鱼,才继续道:“手里还有几张杂色的皮料,卖不上太高的价钱,卖的银子就留着买些儿特产,多的充作回去的路费。”


    江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几张银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收好。


    足足六百两呢,再加上家里的那二百两,便是八百两整,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便是在镇上买房置地都够了,还能剩下许多,就算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营生,也不怕坐吃山空。


    猎户这个营生是赚钱,可赚的都是幸苦钱,真真的拿命换钱!


    老林子何其凶险,那些吃人的野兽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一个弄不好,轻则重伤,重则性命都难保。


    便是顾清远身手好,他也总是忍不住忧心。他们两人成婚的时间虽不长,只有不到三个月,可他总觉着日子已经过了好久,心里头更是不知何时都被顾清远给占满了。只要想到顾清远会有什么闪失,心就疼的厉害。


    闲时,他们闲聊,顾清远也曾提过,日后打算做些小买卖,如今有了这笔银子,心里就踏实了。


    顾清远见他欢喜,也跟着高兴,连带着胃口都更好了。


    能在府城经营多年的,就算是小店,味道也很不错的。


    一品酥肉,菜如其名,金黄的外皮包裹着鲜嫩的肉质,仿佛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三宝炖鸡,更是将鸡肉的鲜美与药材的馥郁相互交融,汤鲜肉美,还有滋补的功效,最适合寒冬了。


    炉鱼炖之前应该是炸过,皮上微微带着焦香,而鱼肉却依然保持着鲜嫩。再加上焖煮的很是入味,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鱼肉与酱汁的完美融合。


    江云见顾清远一个人喝酒有些孤单,也拿了个杯子,上次在鱼乐轩他喝过青梅酿,虽说酒气淡了些,可也是酒。他喝完也并未见难受不适,想来少喝些该是无碍的。


    “今天高兴,我陪你喝点儿。”


    顾清远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他到了小半杯。客栈的酒杯本就不大,小半杯最多也就半两酒,两口也就没了。


    再者,他买的酒名叫云山,深收文人墨客的喜爱,这才得了这么个雅致的名字,酒劲比寻常酒要小很多。江云没喝过酒,他也不会让人多饮,想来这点儿酒该是无碍的。


    两人碰了杯,眸中具是笑意。日子越过越好,怎么能不高兴。


    江云端着酒杯,还未贴近唇边,鼻腔便充斥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他抿了一小口,瞬间,火辣辣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如同千万根细小的针在同时刺扎,嘴里都是麻的。


    顾清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人被酒水辣的脸都红了,忙给他喂了一筷子菜,侧身要去拿他手中的酒杯,“太辣了,咱不喝了,来给我。”


    江云躲了一下,将酒杯换到了另一只手,虽有些辛辣味,可也不是不能适应,就着菜喝,辣味便没那么重了。即是说好了两人一起庆祝,他也不好扫兴。


    顾清远见他坚持,也没硬抢,他喝一口,就紧着喂一口菜,瞧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便有些后悔了,刚刚不该心软。


    江云杯中的酒本就不多,即便他小口小口的喝,也总有喝完的时候,眼见着杯子空了,他便要去拿酒壶。顾清远先他一步,将酒壶拿开,放在了身后的桌上。


    “一杯就够了,你以前没喝过酒,喝多了小心胃疼。”


    江云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见男人没再给他倒酒,也没坚持。乖乖的低头吃菜,只是这个筷子似乎有些不趁手,刚夹的菜,还不待放进嘴里,便掉到了桌上,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才觉着脑袋清醒些。


    顾清远见人这样,哪里还看不出,这是醉了。


    眼下,也顾不得喝酒了,草草的吃了口饭,将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便急忙去找伙计要热水。


    一来一回不过须臾,就见刚刚还乖乖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正趴在床角数银票,一边数还一边笑,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真是个小财迷,顾清远在心里叹了一声,上前哄着,抽走了他手里的银票,洗了帕子给他擦脸。


    谁料刚刚还笑的开心的人,转瞬就落了泪珠,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泪,就这么一颗颗的往下掉,身子还蜷缩成一团,像是只被雨水淋湿的小奶猫,可怜兮兮的。


    顾清远心疼坏了,抱着人一通哄,奈何醉酒的人讲不通道理,任他磨破了嘴皮子,怀里的人依旧簌簌掉着泪珠。


    他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让江云喝酒,好端端的惹人哭这一场。


    好不容易等人哭累了,他给人擦了脸,除去外衣,安置在被窝里躺好,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就着给江云擦洗的水,也洗了把脸,一刻不敢耽误的上床,将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后背。


    怀里原本已经有了困意的人,突然又睁开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顾清远正要凑近了细听,江云便已经翻身,软绵绵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乱亲。醉酒的人动作不得章法,像是幼兽一般,又亲又拱。


    “乖,云儿,不闹了,咱们睡觉。”他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柔声哄着,效果却欠佳。


    一番折腾,江云的衣领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脖颈处还有一道红痕,那是中午他留下的。


    喉间滚了滚,顾清远强压下翻涌着的情欲,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帮人把衣裳穿好。醉酒的江云像是换了个人,攀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只好靠着床将人抱进怀里。


    “你……你不喜欢我,不和我……不和我……圆房……”


    凑近了,顾清远才听见他口中的呢喃,一颗心绞的厉害。


    他低头,轻柔的吻落在江云的眉眼,慢慢划过鼻翼,轻抚过脸颊,最终落在唇边,这个吻极尽温柔。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第43章 酒醒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阳光从窗户温柔地倾泻而入,洒下淡淡的金色光束,勾勒出一室温暖。


    昨夜闹腾了半宿,醉酒的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亲亲,一直到后半夜,才算是耗光了体力,这才沉沉睡去。


    饶是顾清远定力不错,也禁不住人在怀里人的缠闹,他被磨的没有办法,瞧着睡熟的人,又不能真做什么,只得默默叹气。


    无奈半夜又要了水,后厨的火都撤了,送上来的水不算太热,却正和现下的心境。他又添了些凉水,洗了个温凉的澡,才觉身上的燥热压下去些。


    折腾了半宿,顾清远难的睡了个懒觉,他醒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偏头瞧着熟睡的人,无奈又好笑。


    人常说酒后吐真言,江云性子温婉,素日也是端方体面的人,若不是喝了酒,那些话定是不会说的,这次到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一个粗人,性子又冷惯了,心思更是不如小哥儿细腻,总有想不到、顾不到的地方。江云又乖巧懂事的过分,即便是心里委屈也万万不会讲出来。日子久了影响感情不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也容易生病。


    两人刚成婚那会儿,江云落水病了一场,他稍微亲近些,整个人就僵的厉害,他怕把人吓着,这才没有同房,没想到反倒是让人伤了心。


    熟睡的人轻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依旧睡得安稳。顾清远收回思绪,侧身在人眉心处亲了亲,才缓缓起身。


    宿醉的人定会头疼,他轻轻带上房门,托后厨熬了碗醒酒汤,端上来时,江云还没醒。


    睡熟的的人,静静地半趴在软枕上,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手臂。呼出的气息轻拂过同样白净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粉,恰似初春时节悄然绽放的桃花,娇艳而又不失清雅。纤长睫毛,轻盈得似蝴蝶的翅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角处隐约流出一抹浅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顾清远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有些不舍得打破当下的美好。直到碗里的醒酒汤慢慢变温,他才轻轻的唤了两声。


    江云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脑袋很沉,身子也乏的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含糊的嘟囔了一声:“好困”


    “乖,先起来把醒酒汤喝了,吃点东西再睡。”顾清远揽着他的腰,将人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醒盹。


    江云连眼睛都没睁开,脑袋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又要睡着,明显是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


    顾清远叹了口气,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见人还是没有转醒的样子,俯身擒住了他的唇瓣。江云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推了推身上的人却纹丝未动,这才不甘愿的转醒。


    “嗯嗯嗯”怀里人轻哼了两声,见他醒了,顾清远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个吻。


    “什么时候了?”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江云原本想起身的,奈何头晕,根本起不来。一开口连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他声音哑的厉害,像是困在沙漠里,许久都没有喝过水的人一般。


    顾清远托着他的腰,把人往上抱了抱,让他靠的更舒服,又给他喂了水,才答道:“巳时中了,先起来,把醒酒汤喝了,还困的话,用了午饭再睡。”


    “醒酒汤”三个字,清晰的落入江云耳中,他昨天是喝了酒,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庆祝,可后来的事儿就记不清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整理那些胡乱的记忆。渐渐地,一些散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顾清远瞧着人越来越红的脸,便知这是想起来了,他唇角挂着笑意,把装着醒酒汤的碗递了过来。


    虽说是醒酒汤,到底也是药材熬的,味道自然说不上多好。江云喜甜食,若是放在以往,怕是会端着碗酝酿好一会儿。眼下,许是有些心虚,又不好意思,将碗里的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顾清远知道自家夫郎脸皮薄,瞧着蜷成一团的人,贴心的给人盖上被子,便拿着空碗出了屋。


    听见关门声,江云这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发烫的脸,想到昨夜那些画面,他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顾清远端着粥回来时,就见床上一团隆起的被子,似一颗蜷缩的蚕茧,唯有几缕细软的发丝从被边探出。他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掀开了那覆在江云头上的被子,露出了一张比春日的桃李还要娇艳的脸。


    昨夜那些大胆的行径,江云全都想起来了,哪里好意思面对顾清远,他伸手要去扯被子,动作慢了些,转被一双大手握住。


    顾清远握着他的手,顺势用力,揽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抱到了自己身上,不叫他在往里边躲。


    两人力量悬殊,江云挣扎不过,也不再动作,只不过将头抵在男人的胸膛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一双耳朵红的似要滴血。


    瞧着羞的不能自己的人,顾清远轻叹一声,拿了一旁的发带,将人散乱的头发简单的梳拢了。他粗手粗脚的,没做过这种细活儿,梳的松松垮垮,好在不挡着眼睛了。


    “先把粥喝了,要不该胃疼了。”他放缓了声音,全然没提及昨晚的事。


    江云紧闭着双眼,假装没有听见,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透露出心里的波动。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胸膛的温度与跳动,一下一下,像是鼓点敲在他的心上,昨夜那些画面又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原本被染红的脸,彻底红透了。


    江云想从男人身上下来,腰却被箍的紧紧的,这才低声开口,“我自己吃。”


    将碗递过去,见人端牢了,顾清远才松了手,将托盘上的两样小菜一并端了过来。宿醉后不宜吃的太过油腻,他早就和后厨打过招呼,备了白粥,锅里温着的白粥已经焖煮了许久,此刻正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昨晚江云就没怎么吃饭,只吃了些菜,喝了那小半杯酒就醉的晕晕乎乎了,早食儿也没用,此时都近中午,不提不觉得,一闻见食物的香气,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粥焖煮的十分软糯,入口即化,他捧着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融融暖意。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绵软的粥滑过舌尖,再配上一口咸滋滋的小菜,让胃中盈满了难以言表的满足感。


    顾清远看着人用了一碗半白粥,才放他继续缩回床上。


    原本顾清远是打算带他城东逛逛的,那边有一条街,全是各式小吃儿,糕饼点心、蜜饯糖果、酥酪果子,应有尽有。来府城的,临走前都会去那边逛逛,好买些特产回去送人。


    没成想只半杯酒,人就醉成这样吗,计划只有暂时搁置。


    瞧着外面天不错,太阳高悬,日光暖烈,看似和煦温暖。实则暗藏着独属于北方特有的冷冽,寒风吹来,仿佛能穿透肌肤,直逼人的骨髓。


    江云本就体弱,昨晚又喝了酒,顾清远也不敢带他出去,怕他着凉再生病。手里还六张皮子,除去一张成色差点的赤狐裘外,余下的都是灰白杂色的,卖不上太高的价钱,也犯不上一家家的跑了,直接找皮料铺子问问就成。


    顾清远收拾妥当,一转身,就见刚刚还团在被子里的人,已经坐直了身子,只是看向他的目光还是有些不自然。


    “要要出去吗?”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上前两步,挨着江云坐下,才缓声道:“还有几张皮子,我出去转转,快的话申时前就能回来。”


    “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江云低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边一抹红痕格外明显,颜色已经不如昨日那般鲜红,黯淡了不少,却一样诱人。


    “都好,还不饿呢。”他应了一声,抬头去看顾清远,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那只大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脉络一直延伸至袖口,掌心处有许多老茧,该是拉弓留下的。他抚过那些硬硬的茧子,才继续道:“不急,我等你。”


    屋里点着薰笼,一点都不冷,江云一直在床上,还未曾更换衣裳,一番折腾,里衣早已松松散散的。两人又挨的极近,顾清远微微低头,便能从微微敞开的领口,窥见若隐若现的诱人春色。


    墨色的眸子暗了几分,他牵起江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才开口应下。


    房门再次关上,江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直到脸上的热度散了,才换了衣裳起身。


    日光缓慢恬静,碎碎的光洒落在桌上,留下一小片斑斓绚丽的光晕


    第44章 满室春情


    府城靠北,即便是冬日天气也是变幻无常,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起了大风,带着冬日的凛冽,卷起阵阵尘埃,将天空都染的灰蒙蒙的。


    外面枝条乱舞,树影婆娑,在窗子上投出斑驳陆离的影子,一靠进窗子,就能感觉阵阵寒意。


    屋里灰暗一片,江云干脆点了灯,灯芯跳跃,照出一片暖光,才觉着屋里没这么冷清。


    顾清远回来时,见人坐在桌前挑着灯芯,侧脸被暖光轻轻勾勒,格外柔和动人。


    “回来啦。”听见开门声,江云忙放下手里剪刀,迎了上去。


    顾清远往后退了两步,才开口解释:“外面下雪了,我身上凉。”


    外面风声呼啸,江云也没开窗子,倒是不知道外头下雪了。这会儿,瞧见他头上、外袍上,都落了白才知晓。


    往年冬天都得有几场大雪,今年只下过一场,落雪也是应当的,只是怕回去的路上不好走。


    他估摸着人快回来了,早早的便找伙计要了热水,放了这会子水温正好。


    “先洗把脸,暖和暖和。”他说着,就要去接顾清俞远脱下来的外袍,手抬到一半却被拦了下来。


    “我自己来。”顾清远将外袍脱了,抖了抖上面的细雪,掬着水洗了把脸,又换了干净的衣裳,确认身上没有一丝寒气了,才将人揽进怀里,“余下的皮子都卖了,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两,整银我都换成了银票。剩下的给你装在钱袋里,留着日常零用。”


    江云原想不用,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转而吐出一个“好”字。


    平时他没什么花销,家里的菜肉、米面多半都是顾清远去镇上买,便是两人出去,吃饭买东西,也都是顾清远付账。那时他一共做了两个钱袋,男人硬是往他钱袋里放了五两碎银,说是钱袋不能空着,直到今天他连一个铜板都没花出去过。


    这趟出来足足赚了七百两银子,寻常农户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正是高兴的时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扫兴,反正就算他装着银子也不乱花就是了。


    顾清远生的高,差不多比他高出两个头。江云便是站直了,也只到男人的胸口,他要是想看人,就必须抬头。两人贴的极尽,连心跳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这个姿势实在是过于暧昧,他有些不自然地红了双颊。


    “我同伙计交代过了,晚上就吃暖锅,正好应景。”顾清远微微垂头,瞧着人小扇子般浓密纤长的羽睫,只觉得心里痒的厉害,没忍住在那处亲了亲。


    耳边充斥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江云只觉得心都跳漏了一拍。他不好意思抬头,男人却好像故意不放过他一般,双唇慢慢划过他的面颊,在唇上流来片刻后,最终落在颈侧那抹红痕上,将原本黯淡的颜色,重新染成了鲜红。


    虽说江云只有过一次房事,可男人眸子里的欲色太浓,让他想忽略都难。他身子僵的一动都不敢动,脑袋更是糊的像一团浆糊,一会儿想着还没到晚上,一会儿又想着门还没上锁,灯也没熄。


    正在他纠结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客官,您要的暖锅准备好了,我给您送进来。”


    饭都来了,顾清远只能无奈的将人放开,看着人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嗖的一下,躲到了屏风后头。


    进来的是两个伙计,一人端着暖锅,另一人拎着一个大食盒,两人将菜肉都摆好后,才退出去。


    江云一直在屏风后面,听到房门再次阖上,才慢慢的从后头出来。


    一出来便对上顾清俞远笑意盈盈的眸子,男人生的俊朗,却鲜少笑的这样开怀,让他一时都有些愣住了。直到顾清远过来牵他,才回了神儿,面上不觉又红了几分。


    屋内炉火微微跳动,暖锅里的汤料咕嘟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鲜嫩的肉片在锅中翻滚一圈,便微微发白,再蘸上特制的酱料,鲜香舒爽,一口下去,肠胃里都是暖的。


    只可惜,两人都没有多少心思在吃上,这一顿饭可谓是吃的心不在焉。


    暖锅用的碗盘繁多,收拾起来也费时间,伙计熟练地收拾着用过的碗碟,顾清远额外给了些辛苦钱,又交代晚些时候送热水上来。


    两个伙计满脸喜色的道了谢,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带上房门。


    江云正坐在床边收拾衣裳,顾清远见他手里的衣裳,还是最开始的那一件,无奈的叹了一声,上前抽走了那件不知被反复叠了几遍的衣裳。


    江云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三个银锭子,掌心里沉甸甸的。


    “银票也收起来,这三个小银锭子,给你装在钱袋里,留着零花。”他说着将今日卖的钱全都递了过去,那三个小银锭子,是他特意换的全新的,上头没有一点瑕疵,一个分别是十两,用起来方便,平时揣着也不至于太沉。


    三个银锭子亮闪闪的,江云小心翼翼的装入钱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带着那股紧张都冲散了几分。


    看出他紧张,顾清远只斜靠在床上,陪他说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这边下雪了,也不知家里下没下雪。他们都出来四天了,正事都办完了,也该回家了,眼瞧着就要进腊月了,这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虽然只有两个人,可也得过得热热闹闹的。


    山里的路本就不好走,要是下了雪,就更难走了,还是提早备好年货,心里才踏实,就算天气不好也不怕了。


    “过两天吧,带你再逛逛,顺带买些特产回去,也给赵婶儿他们带点儿。”顾清远知道江云亲近的人不多,除了苏家便没有旁人,他们出来一趟,怎么也得带点特产回去。


    “行,那咱们少买点儿,上次送的礼都够重了,要是准备的太多,倒是显得生分。”村里人讲究个有来有往,若是他们准备的礼太重,回礼的时候,倒是给人家添负担。赵婶儿那可以少备些,以后日子长着呢,两家走动也不看在一时,心意到了就行。


    倒是张家得备上些礼,大黑、二灰在人家吃喝这些日子,他们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府城稀罕玩意儿多,给小孩子买上些做礼物,既不会过分客套,又不至于失礼。


    “张大哥还替咱们养着大黑和二灰呢,它们两又能吃,想来这几日没少给他们添麻烦。你们关系好,不计较这些,咱给孩子买点儿东西,也算是咱们的心意。”江云细细的盘算着,一一讲出来。


    顾清远握着人的手腕晃了晃,眸子里具是宠溺,“好,都依你。”


    江云面上染了淡红,不好意思的把手抽了出来。七百两不是小数目,足够歹人起坏心思了,他又将银票都收妥帖,才重新回到床上。


    两人都未再开口,屋里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偶尔的炭火燃爆的噼啪声。


    半晌,顾清远才再度开口,只不过声音有些暗哑,“我去洗洗,咱们早些睡。”


    江云低低的应了一声,连头都不敢抬,等人走了,便飞快的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明明已经经历过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紧张。


    顾清远出来的时候,连里衣都没穿,赤着上半身,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未擦干的水珠划过壁垒分明的腰腹,看的人面红耳赤。


    江云只匆匆一瞥,就羞的别开视线,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熄灯,把灯灭了”


    耳畔传来男人略低的笑声,江云把眼睛都睁开一条缝,见屋里还亮着,又羞又恼,轻轻的捶了顾清远一下,触及坚实的肌肉,又慌忙撤回手,脸红的几乎要滴血,就连衣领处隐约露出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他羞的要躲,身上却突然投下大片阴影,抬头便见男人撑在他上方,一只手臂将他牢牢地圈住,转瞬唇上便是一阵温


    江云只觉得像被火烧过一般,全身都烫的厉害,急促的呼吸声中,偶尔泄出两声抑制不住的轻哼,吓得他连忙将胳膊覆在唇上,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顾清远注意到身下人的举动,忙将他的手臂拿开,指尖抚过他的唇瓣,幽深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外面寒风阵阵,屋里却是满室春色


    第45章 事后温存


    雪后初霁,目光所及,皆被白雪覆盖,清冽静谧。


    日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在耸翘檐角上,闪着亮光。屋檐上的积雪,堆积如棉,绵软丰盈。就连小径旁的枯枝上,都挂满了雪珠,随风摇曳间,洒下串串簌簌的珠玉之声。


    偶尔,一两只小鸟从雪中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银白的新世界,为这静谧的早晨添了几分趣味。


    薰笼里轻烟袅袅,与斜洒进来的淡淡日光交汇,似一层轻纱,洒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柔谴倦。


    顾清远早早的便醒了,怀里的人还睡的安稳,半蜷着身子,似只乖软的幼兽,额头抵在他胸前,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滑落,轻拂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微痒。


    怕扰了人的好梦,顾清远也没有起身,就这样静静的瞧着人恬静的睡颜。江云生的白,极易留下痕迹,除了脖颈处的红痕,手臂上还有两个牙印,虽然不深,但在雪色的手臂上,也格外突兀。


    怀里人动了动,顾清远才收回视线,配合着他姿势,重新将人揽在怀里,爱怜的在他眉心处亲了亲。


    许是累的狠了,江云只哼了一声,便再次陷入了梦境,没有丝毫要转醒的意思。


    顾清远不敢再有动作,默默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原就想过来府城定居,这次过来,也留心过周遭的物价。府城的房价比他预料的还要高,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都要三四百两银子,地段还不好。若是想要地段适中,又过的去眼的,怎么也得七八百两,再好些的恐怕得超过千两。


    他手里的银子看似多,实际上要是买了房子,根本就剩不下什么。过日子,衣食住行都得花钱,就算是大头解决了,日常琐碎上也总有花销,手里不可能一分钱都不剩。


    再者,既搬来了府城,定然不能再以打猎为生,总得有个稳定的营生。他只有打猎的手艺,并无别的本事,具体能做些什么,还得再细细打算。


    无论做什么都得有本钱,他不愿江云跟着他受委屈,总归还是得多攒些银子,放在手里才踏实。


    日光渐渐倾斜,淡金色的光束缓缓穿透了窗棂,温柔地铺展开来。光影斑驳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


    江云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晌午才悠悠转醒。


    睡意尚存,他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身上乏的厉害,尤其是后腰,酸软难耐。


    思绪渐渐回笼,昨夜那些羞人的场景也一一浮现,原本微微泛红的双颊,在他睁眼的瞬间就红透了。


    入眼就是男人赤着的胸膛,顾清远昨夜洗漱后就没有穿里衣,后来更是


    “醒了,有哪不舒服吗?”瞧着人紧闭的双眼,顾清远餍足的轻笑出声,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耳尖,才扯过一旁的衣裳穿上。


    这话江云如何也答不出,好在男人也没再追问,否则他真的要羞死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覆在他的后腰处,像春日午后的微风,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顾清远力道掌握的极好,瞧着人舒服的半眯着眼睛,按摩的更加卖力,他知道夫郎害羞,也不再开口,直到人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才缓缓停手。


    “饿了吗?”顾清远哄着人转过头,手指轻轻穿过他如墨的黑发,帮着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丝,瞧着不挡脸了,才轻声开口。


    江云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肚子就像和他唱反调一般,“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屋内,让人想忽略都难。刚刚消退下去的红晕,立时又重新爬上了双颊,像是天边被太阳染红的霞光,格外绚烂。


    “我让后厨先煮碗面,简单吃点,外头的雪也停了,晚上咱们再出去吃。”在人头上揉了一把,顾清远利落的穿了衣裳,匆匆下楼。


    面条好做,不多会儿,伙计就端着托盘上来了,他只开了条缝,将坨盘接了过来,并未让伙计进屋。


    “先吃碗面垫垫。”墙角置着一张月牙桌,他小心地挪开桌上的花瓶,空出桌面,将桌子搬到了床边。


    桌子不大,正好可以放下两碗面,面条很香,汤底该是高汤熬的,浓郁鲜香,面上还有一个金黄的煎蛋。


    江云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顾清远将筷子递了过去,又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才拿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快吃吧。”


    面条煮的十分软糯入味,江云是真的饿了,就连面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顾清远怕他没吃饱,又把前两日买的糕点拿了过来,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江云只吃了一块,觉着喉咙有些干,便没有再动。


    自从成婚之后,他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但凡顾清远在家都会陪他一起小憩,今日两人睡到中午才起,自然是不能再睡了。


    之润巷本就清净,一下雪过来的人便更少了,街上净的很,偶尔才有一辆马车经过,他数过两辆马车后,见男人依旧坐在桌边,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这边暖和,你过来歇歇。”


    薰笼原是在屋子中间的,昨夜顾清远怕他冷,便挪到了床边,周围的房间都没有人住,连点热乎气都没有,走廊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坐的久了就该觉出冷了。


    顾清远原是怕江云对着他害羞,这才在桌边坐下,听见人唤他,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客栈的床不比家里的床大,江云见他过来,忙往里面挪了挪,牵扯到某处,唇边溢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哪里”话说到一半,顾清远突然意识到什么,再见人泛红的双颊,哪里还能不明白。江云皮肤细嫩,轻轻一摁都容易留下印子,虽说他有所克制,但到了后头,也总有情难自禁的时候,见人痛的眉毛都叠在一起,便有些拿不准,迟疑了一瞬,才道:“我看看,别真伤着了?”


    听了这话,江云的脸色霎时变得如晚霞般繁杂,羞恼交织。那双原本如湖水般清亮的眸子,似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雨笼罩,泛起了层层氤氲的水汽。


    他忍着不适背过身去,越想越气,又回身锤了顾清远一下,“不许说了。”男人身上硬的像是锤炼过的铁块,这一下不但没把人打疼,反倒是把自己的手都打红了。


    “乖,不气了,我不说了,是我不好,你要是还气,我自己打几下,给你出气,好不好?”


    顾清远伸将人拥进怀里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吹了吹。


    男人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安抚。


    江云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羞的厉害。


    他们亲近的时候,总是亮着灯,他不知别的夫妻亲近的时候是不是点着灯,这种话自然也是没法找人问,讲都讲不出口。屋里点着灯,亮堂堂的,做那种羞人的事,他总觉得太过羞耻。


    况且,昨日似乎与第一次有些不同,他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久,直到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才被放过。原以为阿嬤说的有些夸大,经历了昨晚才知晓,阿嬤说的都是实情,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便是歇了一上午,身上还是有些酸软。


    顾清远见人不说话,还是有些不放心,虽说完事后是他亲自抱着人洗漱的,可江云羞的厉害,明明都困的不行了,还撑着不肯睡,蜷着身子不肯让他细细检查。含着泪珠的人,一脸的委屈,他哪里舍得再说一句勉强的话。


    在人发顶亲了亲,顾清远才将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露出来,继续柔声哄着,“都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啊。昨夜是我没轻没重,我怕伤着你,刚才一着急,这才想要看看,不是故意逗你。”


    “咱们是夫妻,你给夫君看看,不用害羞。”


    犹豫片刻,江云还是摇摇头,小声道:”我没生气,也没事儿,也不疼,就是有点累,歇歇就好。”


    “就是,下次下次我们能不能熄灯再”


    “好。”顾清远捏了捏他绯红的脸颊,一口应下。


    第46章 回家


    眼瞧着就要进腊月了,城里也是愈发的热闹。每到年末,商户们总会放粮布施,以求来年事事顺遂,生意红火,街上被挤的水泄不通。


    打着布施的名号,不少商铺都有降价,顾清远又陪着江云,在府城玩了三天,连带着买了不少特产,才悠悠往回转。


    为着路上不赶,顾清远早早的就套好了马车,用过早饭后,便退了房。


    街边有卖肉饼的,小贩吆喝的格外起劲,肉饼瞧着比寻常的烧饼要小一些,里头的肉馅却不少,圆鼓鼓的都要冒出来了。怕中午找不到用饭的地方,他便买了几个肉饼,隔着帘子递给了江云。


    江云还惦记着流民的事,官府将难民尽数驱赶了,能逃出来的都是青壮年,那里头总有实在活不下去的,为了寻条生路,说不准就会铤而走险。


    他瞧着城门处的守卫依旧严密,心里有些担忧,直到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见着有难民模样的人,这才放松些。


    路上车马如流,络绎不绝,耳边全是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声。有几辆车旁,还有些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跟着,想来是哪家商行,为了货物能顺利抵达,请了人跟着压车。


    车一多,路上便有些跑不开,顾清远控制着速度,让马儿悠悠的跑着,一直到了岔路,车流稀疏了不少,他才轻轻挥动手中的马鞭,口中喝了一声:“驾!”


    原本中午前后,能到连平县,这一耽搁指定是赶不到了,也幸好出来时买了几个肉饼,不至于饿着肚子,两人草草的在车上解决了午饭。


    出来时天空还是一片澄澈,谁知刚用过午饭,天上便飘起了细雪。雪花虽不大,却落得极为绵密,纷纷扬扬,如织如缕,很快地面上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前面不远就是连平镇,连平镇盛产玉石,比旁的地方要富裕些。若是错过了连平镇,在往前走,最近的落脚点就只有漳河镇,两地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若是路上顺当还成,要是路上有些波折,怕是天黑前赶不到。


    顾清远抬眸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压抑,只怕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他带着夫郎,路上不求快,只求稳,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就在连平县歇一晚,等明日雪停了再赶路。


    他正要挑帘同江云说一声,前面就传来喊声,他侧头看去,不远处一个中年汉子,小跑着朝这边过来,便止住了动作,朝车里嘱咐了一句:“别出来,有人过来了。”


    江云轻轻应了一声,连忙翻出帷帽带上,透过侧窗的缝隙往外瞧,见一个中年汉子到了近前,看样貌倒不像坏人。只是此处有些偏僻,路上没有几辆车马,就算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他心里没由来的发紧。


    顾清远扶着车辕,打量着面前的汉子,目光中存了两分警惕。


    “这位兄弟,你可是要去连平镇,我们马车坏了,车上还有人家订好的茶叶,眼看着就要误了时辰,能不能让我们搭一段便车。”中年汉子喘着粗气,指了指前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似乎怕被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兄弟放心,我们可以给车钱,还望行个方便。”


    顾清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汉子,穿衣打扮倒是像个生意人,只是那双手,虎口处


    一层又一层的茧子堆叠,怎么瞧都不是生意人该有的手。


    “实不相瞒,我车上乃是病重的老母,刚从城里瞧病回来,实在不便与外人同乘,这位大哥还是令找他人吧。”顾清远拒绝的干脆利落,见那汉子还要纠缠,拱了拱手,随即扬起马鞭,毫不犹豫地驾车离去。


    路过那辆马车时,车上的另一个汉子,还朝着他们的方向呸了一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锐利的视线如冷箭般横扫而过,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人心。被这般凌厉眼神注视,那汉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江云一直瞧着外头的情况,见那两人没有追上来,一颗心才稍安。他本想掀开车帘问问什么情况,又怕被人瞧见,一直等行出好远,才挑开车帘的一角,探出小半个头去,小声问道:“刚刚是坏人吗?”


    顾清远被他这话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只是搭车的,不是坏人,别怕。”


    其实这好人坏人,哪有这么好辨明,坏人脑袋上又没写着字,他也无法凭着那两人的几句话,便轻易判断。


    不过,那两人确实扯了谎,但要说是拦路的劫匪又不像,身上少了些匪气。就算那两人所说属实,车里坐着江云,也无法与两个外男同乘,还不如直接拒绝,也省去好些口舌。


    如此说不过是安抚,他的小夫郎胆子小,赶路本就辛苦,犯不着再叫他忧心。


    “雪越下越大了,你先进来避避,等雪停了咱们再走吧。”江云掸了掸他身上的雪花,又见那两人并未追过来,想着避一避雪,再赶路也无妨。


    “这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前面不远就是连平镇,咱们今天就歇在连平县,等明日雪停了再赶路。”雪花渐大,说了这会儿话,江云的头上已经落了白,顾清远见状,摘了手套,轻轻为他拂去头上的积雪,“先进去,小心着凉。”


    车轮在雪地上蜿蜒前行,时而深重,时而浅淡,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依的车辙印。


    连平镇因着商贸往来繁多,城中客栈林立。许是下雪的缘故,客栈的生意火爆,顾清远一连问了三家,都说客满了,最后只在街角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


    天色灰暗,大堂内并未点了灯,人来人往,有些杂乱。他一直将江云护在身侧,生怕被过往的人冲撞了。


    伙计见惯了来往的客商,便也当他们是做生意的,只是出门还带这个小哥儿,倒是少见。又见人带着帷帽,想来容貌不俗,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这家客栈住店的人也不少,房间有限,顾清挑了三楼靠中间的房间。此处人多杂乱,他也不敢留江云在屋里,独自外出,便吩咐伙计一并送些热水、饭菜上来。


    “客官,咱们这热水五文钱一桶,您看要几桶?”伙计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见眼前的客人愣了一瞬,还好心的解释了一句,“客官,我们这往来的客人太多,这每个人都要热水,光柴火都要不少,小店实在是供应不起,这才适当的收几个铜板,全当是买柴火的钱了,还望您体谅。”


    现下倒是知道为什么这间客栈,还有空房了,实在是掌柜的太会做生意,连热水都要钱,五文钱都够买一担柴了,便是烧几锅热水也够了。


    虽是感叹,可出门在外,他也没再这些小事上纠结,左右只住一晚,要了两桶热水,又付了十文钱。


    这里的客栈,自然不能跟府城比,环境有限,屋里只点着一个火盆,着实算不得暖和,好在被褥还算是干爽。


    “先歇会儿,等热水来了泡泡脚,暖和暖和。”顾清远给人取下帽子,放在一旁,又握了握他的手,见不凉,这才放心些。


    热水送来的还算快,许是没得到赏钱,伙计的态度不如刚刚热络,顾清远也没搭理,自己提了热水进屋。


    “饭菜还得等会儿,先泡泡脚,解解乏。”他单膝触地,半蹲着给人除了鞋袜,试了试水温,才缓缓的将两只脚放进水里。


    他刚要起身,衣角就被人轻轻拽住,抬眸,见人湿漉漉的眸子瞧着他,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咱们一起泡。”江云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的意味非常明显。


    “好。”顾清远也脱了鞋袜,泡进桶里,让人把双足放在自己的大脚上。


    江云放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拉过他的大手,一人一边搭在手炉上取暖,“我瞧着这雪,一点都不见小,明日能停吗?”


    顾清远微微侧了侧身,让他靠的舒服些,才开口:“该是下不了这么久,不用急,正事都办完了,若是雪一直不停的话,大不了再住上一日。”


    江云倒不是心急,只是原本两天的路程,这一耽误路上就得多出一天时间。他在马车里坐着,最起码有车厢可以挡挡风,顾清远整日在外面赶车,着实是太幸苦了,冬日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吹的人脸上全是细小裂口。


    顾清远见人不说话,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问:“怎么了?”


    江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事儿,有点想家了。”


    “那咱们明日就走,等回家了,我也不进山了,就在家里陪你。”顾清远耐心的哄着,末了还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


    “好。”怀里的人应了一声,细白漂亮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乖软澄澈的眸子里氤氲的水汽,看的人心里一软,顾清远擒着人的下巴,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第47章 路生波折


    雪后的空气,弥漫着刺骨的冷冽,连日光都透着苍白,落在层层的积雪上,映出些许浅淡的光斑。


    路旁的枯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霜花,银装素裹,与远处的群山融为一体,望不尽的雪色。


    昨天那场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停住。城里还好,主街上的积雪自有人清扫,出行也与平时无异。


    出了城,景象却截然不同,路上铺满了层层积雪,因着无人清扫,只能靠偶尔驶过的车马碾压,雪被压实,形成了一条条硬实的雪道,再供后续的行人车马通行。


    他们出来的早,这条路还没什么人走过,积雪厚的地方足足有一尺深,马蹄子都没在其中,马儿行起来也有些吃力。


    车轮压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顾清远紧握缰绳,赶着马车慢慢地前行,一刻也不敢松懈。


    江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寒风裹着雪粒子,刮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清远忙将车帘摁住,朝里面嘱咐一声,“起风了,别出来。”


    男人的声音混着风声,有些含糊不清,在透过车帘传进来,闷闷的。江云自然也瞧见了路上的积雪,心疼他赶车幸苦,“风太大了,要不咱们先回去,等风小点儿,路上的积雪消消再走。”


    风实在是太大了,他只看了一眼,就迷了眼,顾清远还得赶车,又冷又刮的脸疼,实在是遭罪。眼下走的还不算太远,折回去还来得及,回去还是顺风,总比顶着风往前走强。


    顾清远往上扯了扯蒙着脸的围巾,安抚着车里的人,“别怕,晌午前咱们就能赶到漳河镇,天气如果还不好,就在漳河镇歇下。”


    他嘴上安抚着江云,心里却有其他考量。


    这边的天气本就多变,前头还出太阳,后面就有可能起大风。如今只是有些积雪,风大了些,若是等过两日,路上的积雪被压实了,再结了冰,就更难走了。


    回家还有一段山路要走,根本绕不开,他们车上没有防滑链,若是到时候打滑了,弄不好车都得翻了。还不如趁着现在积雪还松软,往前赶赶,最迟今日也能赶到漳平镇,过了漳平镇就还只剩一小半的路程,若是路上顺当,一日便能到家。


    江云没出过远门,又赶上大雪,便是他没说,顾清远也知他心里是怕的,隔着车帘又安抚了两句。


    狂风怒号,如同咆哮的野兽,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了所有的声响,连说话声都被压的听不清了。江云怕他说话灌风,也不再开口,只默默的将手炉顺着车帘的缝隙,递了出去。


    外面太冷,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手炉即便有套子罩着,放在外面也用不了多久就凉了。顾清远拒绝不及,江云格外执拗,硬生生的将手炉塞进了他怀里,便退回车厢里,裹着被子取暖。


    怀里揣着丝丝暖意,似乎连周遭的严寒都淡了几分,顾清远勾了勾唇角,继续赶路。


    越往漳平镇走,路上的积雪越发厚重,路窄了不少不说,路面也是崎岖不平。路的一侧是一道深沟,里头还贯穿着不少横枝竖节的枯草茎干杆,有的没完全被雪色覆盖,露出原本的草色。


    饶是顾清远山路走的多,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用手掸了掸帽沿上的雪粒子,拉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车里有些颠簸,江云搓了搓被冻的通红的手指,靠着车壁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视线一直落在车帘上。车帘摆动间,偶尔能瞥见一片藏蓝色的衣角,心里便觉踏实些。


    不知是冻的,还是颠簸的,他慢慢觉得头有些昏,渐渐的生起困意,正有些迷糊呢,就听的前面“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重物坠落的声音。


    “前头的马车翻了,我过去看看,云儿在车里别动。”人命关天,顾清远停住了马车,只掀开车帘交代了一句,便赶了过去。


    一辆马车侧翻进路旁的深沟里,车厢已经变形了,车辕横压在车厢上,也不知里面的人伤得重不重。赶车的小厮,凭借着本能及时跳了车,除了有些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此时正站在路边发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还不救人!”顾清远大喝一声,那小厮才回过神来,口中喊着少爷,不知是怕是急,声音里竟带了哭腔。


    两人合力将车辕抬开,将车里的人救了出来,好在只是伤了腿,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人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在酒楼遇见的齐锦麟,齐锦麟显然也认出了他,即使疼的呲牙咧嘴,也不忘挤出一抹笑,“顾兄弟,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顾清远对此人的自来熟已经有了了解,见他伤着还这般多话,便知他没有大碍。那日在酒楼他穿着朴素,今日这一身却极为奢华,对于这种看不清来历的人,多存几分戒备总是应该的。


    齐锦麟见人言语寥寥也不恼,正要再说些感谢之词,就见人抬脚就走,急的大喊出声:“顾兄弟,顾兄弟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顾兄弟”


    他喊了两嗓子,不小心碰着伤处,疼的直嘶气,见人只挥挥手,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忙推了身前的小厮一把,“小六,没点眼力见,还不把人拦下。”


    小厮应下,小跑着拦在了顾清远面前,“这位壮士还请留步,您救了我家少爷,我”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顾清远脚下没停,直接绕过了小厮,向着自家马车走去。


    奈何齐锦麟死缠烂打,瘸着一条腿,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偏要凑过来,“顾兄弟,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你看,我这腿伤了,走不了路,一个人在荒郊野岭的岂不是得冻死,你怎么也带我一程。”


    看他的穿着打扮,顾清远不信他会没人接应,冻死这话也说得出口。


    末了,齐锦麟还是挤上马车,只不过是坐在前头,车厢里坐着人家的夫郎,饶是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出和人家夫郎独处一个车厢的事。


    原本他是提议,让小六赶车,他们一起进车厢里头,这样也不算失礼。


    顾清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出一句让他无法反驳的话,“你还想再翻一次车吗?”


    好吧,他不想。小六赶车的本事是不怎么好,这次幸运他只受了点儿外伤,若是在翻上一次车,可就说不准了。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他还不想断腿断脚。


    最终,三个人还是坐在前头,一路任风吹雪打,好不容易,总算是到了漳平镇。


    漳平镇不大,镇子上只有三四家客栈,几个人挑了最大的一家,掌柜的是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因着生意不怎么好,店里只有一个伙计,马匹草料都得自己喂。


    顾清远喂完马,回来时见就见齐锦麟拄着根不知从那找来的树枝,站在房门口,一旁的小厮手里还拎着一个大食盒。


    “顾兄弟,救命之恩,我请你吃顿饭,不为过吧,这次你可别推辞啊。”齐锦麟一脸的理所当然,大有你不让我进,我就在这耗着的意思。


    江云听见动静,以为是顾清远回来了,推开门才见门外还有别人,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了,便点了点头,全当打招呼。


    “嫂子实在是貌美。”齐锦麟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想了半天才挤出貌美两个字,完了还不忘感叹了一句,给了顾清远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难怪顾兄千里迢迢,都要将夫郎带在身边。”


    顾清远挡在江云身前,冷冷的瞥了一眼,齐锦麟这才止住了话头,吩咐小六布菜。


    眼下才刚过申时,还不到晚饭的时候,但因午饭都是在路上草草将就,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子几人早都饿了。


    有外人在,顾清远怕江云不自在,一直给他夹菜,只瞧着他吃的与平时差不多了,才收回视线,给人盛了碗汤,让他慢慢喝着。


    两人的互动自然,又透着亲昵,想来私下更加恩爱。


    齐锦麟瞧着瞧着,心下就有些发酸,寻常人家的夫妻尚且能如此,便生他娘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掉入了齐家那个虎狼窝。他越想越难受,眉眼也染上几分郁色,转瞬又快速敛去。


    齐锦麟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顾清性子虽冷,瞧他没有什么恶意,也少了几分警惕,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


    直到人都走了,江云才将心中的疑问出口,“什么时候认识的齐少爷,怎么没听你说过?”


    “刚到府城那日在酒楼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算相熟。今日又碰巧遇见了,他家世不简单,绝非普通人家,与我们也不是同路人。”


    虽然齐锦麟并未表明身份,但顾清远知他绝不是寻常百姓。今日救人只是凑巧,便是换作别人他也会帮上一把,吃了他这顿饭,也算是他还了这份恩情。歇上一晚后,明日各赶各的路,也不会有交集。


    第48章 江云生病


    漳平镇不比府城繁华,周遭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刚过了掌灯时候,街上就连一个行人都瞧不见了,窗外只有呼呼的风声。


    客栈条件有限,只有一个火盆不说,炭火供应的也不足,一个房间就是那些定量,若是一直燃着连半宿都不够。顾清远又使了银子,要了一小筐炭,江云怕冷,再给人冻着就不好了,他顺带又去马房添了草料,这才转回房间。


    下午在车上,江云就觉着有些头昏,现下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眼皮都睁不开了,实在撑不住了,裹着被子就睡着了。


    顾清远进来时,见人已经睡下了,也没再要热水,就着他用过的水,简单的洗漱过,便准备搂着人休息。


    他刚搭上床沿,就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寻常轻缓平顺的呼吸声,此时有些急促。他心道不好,忙伸出手去探江云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心急之下,连鞋也顾不得穿,又重新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原本白皙的小脸已经烧得通红,他试着叫了两声,昏睡的人只难受的哼了哼,半点要醒来的架势都没有。


    随便扯了件衣裳穿上,顾清远便匆忙下楼去找大夫。


    店里没什么客人,伙计早都歇下,这会儿被人喊起来,满脸的不情愿,看在钱的份上,这才同意跑一趟。


    房间本就不隔音,两间房又挨着,这边闹出的动静大了,齐锦麟自然也只知晓,他过来瞧过一眼,听说是江云病了,他也不方便探视,只问了问情况。


    他们夫妻感情好,他是知晓的,这会儿见帮不上忙,也不添乱了,让小六扶着回去了。


    没过多久,小六便匆匆返回,手中还握着一个精致的瓷瓶,他气喘吁吁地解释道:“这是我家少爷从家里带出来的药,有退热定惊的效果。少爷吩咐了,让大夫先瞧瞧,若是合用,也能帮上贵夫郎一二。”


    顾清远并未推辞,道了谢,将人送走后,才重新绞了帕子,覆在江云头上。帕子上带着凉意,覆在发热的人头上,激起阵阵不适,半蜷着人微微发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将发抖的人抱进怀里,顾清远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搅碎了,悔的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他明明知道江云身子弱,却还偏要将人带出来,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又没把人照顾好,活生生把人给弄病了。


    怀里人无意识的小声呼痛,一双秀眉都叠在了一起,头上的帕子很快就变得温热,他反复投洗着帕子,额上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好在后街就有医馆,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功夫,伙计收了钱,办事还算尽心。老大夫过来的时候,衣裳还没理好,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喊起来的。


    老大夫放下药箱,连气都没喘匀,就被顾清远拉到了床前,他一贯冷静,此时声音里也带了慌乱,“先生,烦您给我夫郎看看,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了,人一直昏睡着,怎么喊都喊不醒,您快看看要不要紧?”


    他说着搬了凳子,请大夫坐下,掀开被角,牵出半截白皙的腕子。


    老大夫坐定,轻轻搭在江云脉上,眉心不觉皱了皱,这小哥儿生的孱弱不说,还曾得过寒症,虽说调养的不错,到底是损伤了身子,日后与子嗣上可能有些不易。


    顾清远见大夫皱眉,一颗心搜提到了嗓子眼,等大夫收回脉枕,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先生,可是我夫郎的病”


    老大夫摆了摆手,面上闪过一抹惋惜,随即收回脉枕,宽慰道:“无碍,就是受了点凉,我给开上服药,歇上两日便好了。”


    顾清远道了谢,又将齐锦麟给的药拿出来给大夫瞧了,确认两种药不冲突,给江云服下了,这才结了看诊的费用,送大夫出去。


    大夫见这个年轻人对病人十分关切,又嘱咐了些服药的注意事项,顾清远一一应下,道了拐角处,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仁心,我夫郎是否有其他不妥,还请先生告知。”


    刚才在屋里,他就见大夫面色犹疑,似有什么未尽之言,顾及着江云,他便没有开口问。


    眼下无人,这这才问出心中疑虑,江云落过水,徐大夫也说是伤了肺腑,得好生将养着,不可劳累忧心。如今又受了风寒,他就怕牵扯出了其他病症。


    “这”老大夫没想到他只是稍有迟疑,就叫人瞧了出来,此时倒是有些为难,这怎么说都不好。


    看这小哥儿的脉象,是不曾生育过的,瞧着年纪不大,想来也是才成亲不久。小哥儿受孕本就不如女子,这位小哥儿身子弱是一方面,该是曾经落过水或是受过大寒,再加上长时间的忧思多略,有些伤了心神,与子嗣上便有些艰难。


    倒也不是不能生,只是是不如身子康健的人那么容易有孕。只是,这话他如何好说,眼下人还昏着,他要是如实相告,眼前男子得知自己的夫郎不易有孕,回头再生了旁的心思,他不是把人给害了吗。


    他行医多年,虽说没有多大的功劳,但也是本本分分的治病救人,也当得起一句心怀仁心。看诊的多了,最是知道这女子小哥儿的艰难,因此也是能帮上一把就帮上一把。


    老大夫见眼前的年轻人,倒不像那等子薄情寡性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不敢轻易判断,便随便扯了两句,想着糊弄过去。


    “无碍,就是这小哥儿曾经得过寒症,如今又受了寒,日后得多注意些才行。”


    顾清远目光在老大夫身上转了一圈,老大夫也见过不少人和事,眼下却被一个年轻人看的有些心虚。


    “我夫郎曾落过水,当时看诊的大夫,也说是落了寒症,前段时间去看诊,大夫还说调养的不错。若是这次发热,扯出了别的病症,还请您尽管直言。只要是能救人,怎忙都行。”顾清远见老大夫似有隐瞒,也不再拉扯,主动开口询问。


    “哎!”老大夫叹了一声,见他话都说到此处了,也不再隐瞒,“这寒症没有大碍,从脉象上看,确实调养的不错,平常就算有个伤风发热的也不打紧,及时医治就好。”


    “只是”老大夫迟疑了一下,才换了种问法,“上次看诊的大夫,还有没有讲些别的?”他也是看这位年轻人言辞恳切,脸上的那种关切不似作假,况且这小哥儿也确实调养的不错,想来在家中也是受看中的,这才试探一问。


    这倒是把顾清远问住了,徐大夫只说要好生调养着,免得落下病根,别的倒是一字未提,几次看诊也并没说别的,莫不是还有其他的隐情。


    顾清远神色一变,“先生,我夫郎是否有什么不妥,您不用顾虑,只要是能救人的药,无论是多贵,您尽管用。要是还需要别的,您也尽管说,我”


    “不是。”老大夫连忙打断,没看出来,眼前这位还是个痴情的,不过这番倒是打消了他顾虑,口中的话可以随便说,眼中的心疼和爱意却是装不出来的。也罢,就当他给小夫妻提个醒吧,全当是做好事了。


    “好生调养着是对的,他身子是有些弱,又惯忧思,再加上那次落水伤了身子,就是可能不太容易有孕。你也不必心急,你们还年轻,好生养着,少些忧思,过个一两年要是还是怀不上,再看看大夫调理也是来的及的。”


    老大夫话出口,便打量着顾清远的神色,他生怕自己这几句话,害了屋里那个小哥儿,见面前的年轻人脸上不见半分嫌恶之色,反而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顾清远再次道了谢,又托伙计跟着大夫去取药,才匆匆返回。


    药熬好还得些时候,好在齐锦麟给的药有效,服下后热度渐退,只不过人还是昏昏沉沉的,顾清远又吩咐后厨煮了粥,哄着人用了些,不至于空着肚子喝药。


    热度反反复复,一直到后半夜才算时彻底稳定下来,没有再烧。顾清远又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裳,这才搂着人睡下。


    江云似是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源,哼哼唧唧的蹭了蹭,大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顾清远心疼的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才缓缓阖上眼睛。


    第49章 养病


    夜色虽还未完全褪,天边逐渐被朦胧的光亮浸染,其中交织着几缕略显沉闷的蓝紫色调。大风虽已停了,空气中却依然弥漫着凛冽的寒意,仿佛能透过肌肤直达骨髓。


    顾清远早早的就起了,也没烦扰伙计,同老板借了后厨,独自把药给煎上了。煎药耗时间,又离不得人,他干脆连早饭也一并做了出来。


    外头的风虽然停了,可江云还病着,不宜赶路,他便又续了一日的房费。早饭做的多,先给齐锦麟他们送了,才回了自己房间。


    江云还睡着,不知是烧的太厉害,还是跟什么东西犯冲,退烧后脸上就起了好些小红疹,密密麻麻的布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顾清远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心下稍安。搭在他额上的手还没来的及撤回来,便被一双细白如瓷的手握住,放在脸颊旁蹭了蹭,“什么时候了?”


    “还早,不到巳时,困的话再睡会。”顾清远给人拢了拢头发,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细小红疹,心疼的开口。


    江云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将头枕在男人腿上,“不睡了,风停了咱们早些出发,今晚便能到家了。”


    “不急,刚又续了一天房费,咱们再歇上一天,等你好些再赶路。”顾清远又给人夜了被角,确保一丝风都头不进,才缓缓道:“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养好身子。”


    江云侧头瞧见男人眼中的血丝,便知他定是一夜都没怎么睡,抬手轻轻抚上他眼下的乌色,有些后悔跟着出来这一趟,一点忙没帮上不说,还添了许多麻烦。


    “上来陪我躺会儿,好不好?”他说着往里挪了挪,这一动作才发觉身上乏的的厉害,忍不住咳了两声。


    顾清远忙把人扶起来,端了水过来,见他缓和下来,才温声哄着,“乖,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病才好得快。今儿也不出去,我陪你躺一日都行。”


    男人声音偏冷,对着江云却软了许多,加上哄小孩子的语气,倒是弄的江云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的点头。


    病着的人得吃些好消化的,他便煮了粥,熬的浓稠的米粥里放上些菜末,再以盐和香油调味,也不至于吃进嘴里没有滋味。


    后厨的食材还算齐全,他和面烙了几张松软的薄饼,和面的时候放了鸡蛋,烙好的饼极为松软,随手又炒了两个菜,夹在饼里吃正好。


    江云没多少食欲,不想让顾清远担心,强撑着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小角饼,实在吃不下了。顾清远知道他的食量,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也没再劝,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吃食儿,将碗碟送去了后厨。


    这客栈里只一个伙计,好些事都得亲力亲为。回来时正巧遇见要出门的主仆两,齐锦麟拉着他好一顿夸,直夸他做饭好吃。


    承了他送药的情,顾清远对着齐锦麟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得知他们主仆是要去车马行,重新买辆马车,便把自己的马借给了他们。


    车马行都在远郊,单单走过去都得一个多时候,况且齐锦麟的腿还有伤,更是走不了远路。骑马去能省不少时候,买完马车后,让马在后面跟着就行,小六一个人也不愁应付不过来。


    齐锦麟本想接着搭顾清远的车,左右也也没有目的地,不过四处闲逛罢了。他喜欢热闹,好不容易遇见个投缘的人,还想着吃酒耍乐一番。但一想到,还得接着坐在车前头,受冷风吹,就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酒耍乐什么的,和吹冷风比,也可以往后放放。


    顾清远刚回屋,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将药碗递给江云,才转身去开门。


    小六站在门外,有些尴尬的饶了绕头,声音细若蚊拿,“那个那个马鞍有些安不上,还请您帮着看看。”


    没成想这主仆两儿连马鞍都不会安,两个人齐齐的看着顾清远,连眼神都一样,他无奈只有认命的下楼去帮忙。


    这匹马本就是他在车马行租的,用来拉车的,并没有配备马鞍脚蹬,现下这副也是旁人替换下来的,老板夫妻两没舍得扔,便挂马房里,给住店的客人行个方便。


    看着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齐锦麟,牵着缰绳左摇右摆的小六,顾清远倒是觉得,比买马车更为棘手的是雇个赶车的,否则便是再买上一辆,说不准还是得翻进沟里。


    把那主仆两送走后,他才从新回到楼上,在火盆前烤了烤火,等身上的凉气散了些,才靠近江云。


    喝了药的人蔫蔫的,趴在软枕上,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奶猫。顾清远拿过发带给,人拢了拢披散在脑后的发丝。这几日他梳头的手艺见长,虽说比不上江云自己梳的,可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累了,就睡会儿。”顾清远握住挽着他胳膊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给他暖着,“这屋里太冷了,我再找伙计要些炭。”


    江云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摇摇头,“你上来陪我躺会儿,就不冷了。”


    夫郎开口,哪里有不应得,他除了外衣,上床将人揽进怀里。江云倦的的厉害,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儿。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下雪,今天的天比往年要冷不少,好些地方又遭了灾,说不准粮食会涨价。”


    顾清远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缓缓开口:“家里还有不少米面,回头我再买上两口大瓮,咱可以多囤点粮食。后院有片菜地,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以前一直荒废着,回头我开垦出来,等天暖和了,也种些菜,足够自给自足的。”


    “种些韭菜不错,一茬一茬的可以割上好几次。也可以种些豇豆,成熟的快,吃法也多,除了炒着吃,还可以腌一坛子酸辣豇豆,最是下饭了。”


    豇豆好活,田边地头洒下一把种子,便能长成一大片。村里几乎每家都会种,江云曾见过别人家腌豇豆,酸酸辣辣的,夏日里吃最合适了。


    只不过因着是酸辣口的,用的调料也多些。在江家时,钱丽枝舍不得放调料,他便只能做水腌豇豆,如今他成家了,他也想做给顾清远吃。


    “好,都依你。”瞧着人眉眼带笑的计划着未来的日子,顾清远心里也高兴,目光落在人脸上那些疹子上,有些心疼的握住了他要去抓挠的手,“痒的厉害吗,我再找大夫给开些外用的药。”


    江云摇头,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一点点痒,不严重,以前发热也起过,没两日就消了,看过大夫也说无碍。”


    那年秋收,正巧赶上变天,村里人都在田里抢收庄稼,半年的心血都在地里,要真是让雨水浇了,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那时钱丽枝还在坐月子,他便跟着江天在地里忙乎,江天不是个认干的,干上一会儿就要找理由偷懒。眼看着乌云越来越沉,江云只有自己埋头苦干,能收一点是一点,那年他只有十一二岁,累得狠了,再加上淋了水,回头就病倒了。


    他昏昏沉沉的烧了三天,江天夫妻两舍不得银子,给他请大夫,还是后来见他脸上起了红疹,怕损了容貌,变成麻子,以后卖不到好价钱,这才找了大夫过来看。


    秦秉生看过,也没说什么,只说不打紧,给开了两幅药,要了七十文钱,为着这事,他还挨了好些日子的骂。


    直至用做绣活儿攒的银子,把这七十文补上,他的日子才好过些。


    顾清远不知道这些,见人痒的总是伸手去抓,放心不下,还是让伙计请了大夫。


    还是昨日的老大夫,老大夫今日过来的从容,不似昨日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


    “还得劳烦先生给瞧瞧,烧是退了,只是脸上出了好些疹子,还有些痒。”顾清远给老大夫搬了凳子,请人坐下后,才缓步移至床边,坐在了江云身旁。


    他心疼地伸出手,将人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中,不住的用指腹在人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床上的人脸色尚显苍白,那点点红疹如桃花初绽,带着几分病态的美,更加惹人怜惜。


    老大夫昨夜过来时,病人正昏睡着,闭着眼睛瞧不出容貌,但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因此他才多有犹豫。他活了一辈子,深知好的相貌带来的可不都是好事,眼下青春正盛,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有一日容颜衰败,又没有子嗣傍身,那下场可想而知。


    他也是看这个年轻人是个忠厚的,这才如实相告,如今见两人相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重新搭了脉,确认没什么大事儿,又留下了止痒的药膏,交代了使用方法,以及涂药期间忌口的食物。


    老大夫见面前年轻人听的认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现下这样重情义的年轻人不多了。


    结了诊金,顾清远同江云交代了一句,起身送老大夫出门。


    医馆就在后头,白日里也不用伙计相送,顾清远想着把人送至楼梯口,却没想又被老大夫领到了拐角处。


    “年轻人,老夫看得出你们小夫妻感情好,你好好待你夫郎,莫着急,孩子事顺其自然,总会有的。”


    顾清远没想到老大夫还记挂着这事,想来是怕他因为江云不易有孕,怕他苛待了江云,这才又嘱咐了一遍。


    他躬身行了一礼,又郑重的道了谢。


    老大夫见他满脸真诚,微微颔首,这才心满意足的拎着药箱走了。


    第50章 病了一场,更加粘人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着天际,寒风凛冽,穿梭在街道巷陌,发出凄厉的呼啸声,诉说着冬夜的寂寥与寒冷。


    整日喝药的人有些嗜睡,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露出半截如雪般白皙的小臂,顾清远倒水回来,见人有了倦色,便轻步走上前,拉过被子轻柔地为他盖上。


    “困了就睡吧。”顾清远刚在床边坐定,胳膊就被人抱住,他眸中带笑,指间划过江云的鼻尖,“擦了药,咱们就睡觉。”


    江云一听要擦药,脸上的表情立时垮了下来,原因无他,老大夫给的药膏,味道实在是重了些,涂完鼻腔里全是药味,熏的人昏昏沉沉的。


    顾清远见人皱着一张小脸,抬手捏了捏,便想要去够放在床头的药瓶。奈何胳膊被人抱的更紧了,他又不敢贸然用力,怕把人伤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腹诽,他的小夫郎病了一场,倒是比以往粘人了许多。


    “不擦药也会好的,不过多几日。”江云声音闷闷的,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撒手,怕他把手抽出去,还特意把那只大手压在身子下面。


    “不好好擦药,脸上落了印子,可就不好看了。”顾清远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故意逗他。


    “我脸上落了印子,你就不喜欢我了吗?”江云脑袋有些晕乎,心里想的话就这么问了出来,话出口后,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顾清远,脸上瞬时浮上两团红晕,紧抱着的胳膊也松了手。


    顾清远伸手拦住就要往被子里躲的人,掰过他的肩膀,不叫他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顿的道:“喜欢你,怎么样都喜欢。”


    男人的眼神格外深邃,眼底的爱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似波涛的海水,要将人吞没。江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随后唇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的脑袋也越来越混沌


    最终江云还是被涂了一脸的药,连带着胸前起红疹的地方,也被涂满了药膏,他微敞着衣领靠在床上,等着药干透。好在药膏是褐色的,瞧不出他泛红的面颊,要不然更羞人了。


    顾清远只微笑的看着他,清润的眸子满满的柔情。江云被瞧得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盯着床边的帐子发呆。


    等脸上的药膏都吸收的差不多了,顾清远又投了帕子,给他擦洗干净,也能驱散几分药味,省的睡觉的时候被熏的头疼。


    男人的衣裳沾了水渍,晕湿了胸前的一小块布料,只是不在意的拿布巾擦了擦。天本来就冷,虽说只湿了一点儿,贴在身上也不舒服,江云拿了干净的里衣。


    顾清远拗不过他,还是解了衣裳换上。


    “这是怎么弄的?”江云抬手抚过男人胸前一道长长的疤,声音有些颤。


    这疤痕很长,一直从前胸蔓延到腰腹,现在看来也是触目惊心,可想当时受了多重的伤。瞧着像是有年头了,颜色浅淡了很多,许是当时伤的太深,愈合的过程中,有的地方没有长好,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顾清远牵起放在他胸前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事儿,小时候在林子里遇见狼,不小心被刮了一道。”


    男人说的云淡风清,江云却听的心惊胆战。


    他听村里人说过顾家的事,顾清远小小年纪便失去了双亲,虽说得老猎户庇护,可一个小娃娃就要学习打猎的本事,又哪里会容易。


    猎户是门赚钱的行当,若是真的那么轻松,恐怕村里家家户户,都要将孩子送去学艺了。


    林子里何其凶险,便是成年汉子都不会轻易涉足,他想到顾清远小小的一个人,在茂密的林中与狼群搏斗,最终伤痕累累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绞痛。


    见人红了眼眶,顾清远忙将衣裳拢好,把人拥进怀里,轻轻的给他顺着背:“乖,不哭,都过去了,一点儿都不疼。若是哭病了,明天我们可就回不了家了。”


    江云随手抹了把眼泪,一把将男人的衣裳扯了下来。


    衣裳本就只虚拢着,顾清远还没来得及将带子系好,也没有防备,瞧着不断落泪珠的人,他是真的慌了神儿。想把衣裳穿上,但大半的衣裳都被江云攥手里,他也不敢硬往回拽,只能一边哄着,一边给人擦眼泪。


    江云指尖微颤,抚过男人身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心脏像是被一柄尖锐的刀,来回翻搅,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两人日日同塌而眠,他都没有发现这些疤,心里越发难受。


    顾清远不住的给人擦着眼泪,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怎么都擦不净。情急之下,他只好将人抱在腿上,哄孩子那样哄着,任由江云的泪珠打湿了他的衣裳。


    “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不哭的话,我给你讲讲遇狼的那次。”


    听了这话,江云果然抬起头来,长长的羽睫还挂着几滴泪珠,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跌落,阻隔了视线,只映出一张不甚清晰的脸。


    顾清远抬手,拦住了他要揉眼睛的动作,拿了帕子,给他细细地擦拭干净,才缓缓开口:“那年我十二岁,是我第一次独自打猎,本想着猎头鹿,送给老猎户作出师礼,没想到在林子里遇上了狼”


    他六岁跟着老猎户学习打猎的手艺,足足六年,十二岁时出师。


    这片林子,他少说也走过几百次了,因着对环境的熟悉,再加上是白天,大型猛兽鲜少出没,便放松了警惕。


    他追着一只后腿受伤的鹿,跑进了一片密林,直觉感觉前面有些不对劲,在好胜心的趋势下,还是跟了上去,那后面便藏着一头独狼。


    那头狼只剩了一只眼睛,却格外凶狠。他那时年纪还小,又没料到大白天,能在林子里遇见狼,碰面的瞬间便失了先机。一番搏斗后,那头狼在他胸前,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也用匕首贯穿了狼的腹部。


    双方同样惨烈,唯一幸运的就是他保住了一条命。


    也是后来,顾清远才知道老猎户,一直在他身后默默跟着,直到他将那只狼解决了才现身。帮他料理了那只狼的尸体,又把奄奄一息的他背回家。


    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才勉强可以下地活动,期间反复高热了好几天,他自己都以为活不成了。


    迷迷糊糊间,看见老猎户坐在他床边红了双眼,后悔应该早些出手。那还是他第一次见老猎户,有脆弱的一面。


    许是他命硬,舍不得老猎户太内疚,就这么挺过来了。


    伤好后,老猎户给了他一颗狼牙,是从那头独狼口中掰下来的。他没接,那颗狼牙后来跟着老猎户一起下葬了。


    那日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早就死在林子里了。以他伤重的程度根本就走不回家,况且旁边还有一头狼的尸体没有处理,用不着天黑,就会有其它野兽闻着血腥气味过来,将他和那头狼一起吃干抹净。


    从那以后,他更加小心谨慎,打猎的技艺也力求精益求精。他始终记着老猎户告诉他的话,“咱们这个行当,是个刀尖上舔血的行当,命只有一条,容不得半点儿闪失。”


    虽然过去八年了,那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这道疤就是警醒。


    他挑着不那么吓人的片段给小夫郎讲了,瞧着人又要了落泪的样子,先一步吻上他的眼睛,扇动的羽睫划过唇角,掀起一小片涟漪。


    江云本来就病着,精神不济,又哭了这一场,不多时就睡着了,只是睡的不踏实,手还紧紧攥着顾清远的衣角,生怕人跑了一般。


    顾清远尝试了两次,想要把衣裳拽出来都未果,又怕把人吵醒了,只好作罢。任桌上的油灯还燃着,落下床帐,将人揽进怀里。


    昏黄的灯光穿透细密的床帐,倾洒在江云的脸上,一双红肿的眼睛分外明显,再加上细细密密的疹子,越发显得可怜。


    顾清远侧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又想起今日老大夫的话。


    他原本也没打算成婚,以他的名声便是他想要成婚,怕是也没人愿意把家中的姑娘小哥儿嫁过来。在山里生活的久了,也不缺吃穿,也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直到遇到了江云,才觉的一颗心慢慢的被填满了。他本就做了独身的打算,有没有孩子也不甚在意,如今有了夫郎,已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只是这话不能同江云讲,免得江云更添心事,得尽快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否则,两人已经同房,要是一直没有孩子,怕江云会疑心。


    顾清远思来想去,这个理由还得从徐大夫身上找。


    徐大夫给江云看诊了几次,顾清远不信他一点都瞧不出来,既然瞒下没说,想来也是怕江云因为不易有孕,而被嫌弃。


    回去以后,他可以托徐大夫帮忙演场戏,把这件事遮掩过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