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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阿嬤也没教啊


    远处连绵的高山,罩着沉沉的积雪,与天边的云朵相连,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让站在山脚的人们望而生畏。


    齐锦麟笑的没心没肺,直言过些日子,要去合丰镇看他们。


    顾清远瞧着远处的高山,眸光闪过一抹担忧,在底下瞧着山上积雪深重,上去以后路只能更难走。这样的山路,就算是经年赶车的老手,才不会盲目上山,更何况他们两个连马鞍都不会安的人,上去以后要是真有点闪失,一准会送命。


    “山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要去蕲水,不一定非要挑这个时候,等开春了再去更为安全。”顾清远见那主仆两铁了心,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


    齐锦麟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脸上依旧带笑,“顾兄弟不必担心,我也是惜命的人,我已经找好了人,下午就过来了,我们等人齐了再出发。”


    顾清远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是能看穿他笑容背后隐匿的忧伤,知道他心里定有不能为人知的一面。既然他不说,顾清远也没再问,好歹相识一场,只嘱咐他注意安全,便赶着马车拐进了另一条路。


    “蕲凌山那么险,山上还有未消的积雪,齐少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一直到马车走远了,江云才探出头来,望着刚刚分别的地方,小声的问。


    “放心吧,他雇了专门跑山的人,路上最多遭些罪,不会丧命的。”齐锦麟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可也不是做事全无章法的人,他虽是临时决定要去蕲水,但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知道要找专业的人。


    只是山路险峻,尤其是蕲凌山地况复杂,不是花钱子就能摆平的。他这一趟,命虽不至于丢了,但路上遭些罪,也是在所难免的。


    日头渐渐偏西,江云也不再同顾清远搭话,看着两边越发熟悉的景致,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清远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镇上。


    这个时辰,车马行早都关门了,想要归还马车只能等明日。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再走两个时辰的山路也回家太费力,不如在镇上住上一宿,等明日还了马车,接上大黑和二灰一块回家。


    江云自然没有异议,左右都到家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间,美美的睡了一觉。许是终于回家了,就连顾清远睡的都比以往踏实。


    次日清晨,倒是江云早早的就醒了。


    这几日他一直病着,睡的也多,眼下好些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他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男人,心中泛起丝丝柔情。


    睡着的人,脸上的线条和换了许多,他伸出手指,隔空细细描摹男人的眉宇轮廓。最终,忍不住低头,在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如同晨曦中的微风,轻柔和缓。


    刚要移开,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他还来不及反应,熟悉的触感再次袭来,便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早上夫郎就如此主动,顾清远自然是不能辜负了这份情谊,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顾及着江云病刚好,他并未做到最后,饶是如此,也把人惹得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顾清远占够了便宜,起身要了热水,又仔细的帮人擦洗干净,重新换上衣裳。江云全程都用被子蒙着头,只是全身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将他的心思表露无疑。


    一直到吃完早饭,江云都低着头,刻意回避着顾清远的眼神。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太羞耻了,成婚前教引的阿嬤,也没有讲过还能这样。偏偏又是他主动招惹的,害羞都找不着理由。


    顾清远知道人脸皮薄,贴心的把空间让给小夫郎独自消化,自己则出了门。


    他先去车马行,还了租借的马车,结清了剩下的车钱。从车马行出来,路过集市,又买了几只烧鸡和一些卤味,才往四通巷走。


    四通巷那边有许多家赌坊,时间尚早,赌坊还未开门,顾清远绕道兴隆赌坊的后门,轻轻扣了两下门。


    不多时,里边便传来脚步声,“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门被打开,来人似是认识顾清远,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转而挂上笑,“哎呦,是顾兄弟啊,找孙正是吧,快进来坐,我这就去给你叫,那小子昨天喝多了,这会儿还没起呢。”


    “不用,我在这等会儿就行。”顾清远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给大家买了点吃的,正巧你给拎进去。”


    “顾兄弟太客气了,回回过来都给我们带吃的。”开门的汉子接过顾清远手里的东西,憨笑了两声,“成,那你在这等会儿,我这就去叫人。”


    他在后巷等了会儿,孙正便小跑着从里头出来,哈欠不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什么时候从府城回来的,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我跟你说啊,那孙寡妇手段还真是厉害”


    “说重点。”顾清远见人立时就要扯偏了,忙出口打断。


    “哦。”孙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成天听他们胡说八道惯了,说重点,说重点。”


    “你让我打听的那衙役叫魏茂,家里行二,平时大家都叫他魏老二,他老婆和知县大人的小妾是亲姐妹,那魏老二这才得了县衙的差事。”


    “那孙寡妇着实不简单,还给魏老二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如今都九岁了,魏老二不敢领回家,一直养在乡下亲戚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行,我知道了。”顾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人胡子邋遢,眼下满是乌青,还是劝了一句,“找个正经营生做吧,在这毕竟不是长事儿。”


    孙正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操心我了,我一没手艺,二吃不了苦,在这赌坊混混日子,挺好的,有吃有喝,啥都不用操心。”


    “倒是你,娶了夫郎是不一样了,话都多了不少。”孙正自然知道顾清远的好意,只是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这辈子就也就这样了,本就是臭水沟里的淤泥,还能有什么指望。浑浑噩噩的挺好,怎么还不是活一辈子。


    见他如此,顾清远才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让他过两日休息,来家里吃饭。


    吃饭喝酒,孙正倒是一口应下。顾清远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头是从府城买的烟丝,他特意买了好的。


    两人是从小便相识的情谊,孙正也没推辞,一直把他送到巷子口,见人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赌坊。


    刚进腊月,街头巷尾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好些铺子早早便挂起了红灯笼,鲜艳的红色在寒风中摇曳,很是喜庆。还有好些铺子在降价,买东西的人将铺子挤的水泄不通,任伙计喊破了嗓子,都没一点用。


    顾清远扫了一眼那些降价的铺子,所售的多些日用杂货,粮油铺子一类的倒是没有降价。家中没有什么要买的,他也没凑这个热闹,避开人群,快步回了客栈。


    江云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人退了房,便趁着时间还早出了门,毕竟回家还得走上两个时辰呢。


    顾清远先领着江云去了一趟张恒那,张恒见他回来,非不让走,硬要留他们吃饭。他以江云病着,给回绝了,江云脸上的红疹还未消,吃食儿也得忌讳。


    既如此,张恒也不好再坚持,只说改天再聚,牵了大黑和二灰出来时,脸上还有些惋惜。


    “张大哥,都怪我身体不好,回来的路上就病了,改天再过来叨扰。我给嫂子和孩子带了些东西,还托张大哥给带回去。”江云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送了送,张恒看着那一大包东西没接,转头瞪向顾清远,原本想说些什么的,碍于江云在场,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顾清远撸了两把狗头,瞧着张恒吃瘪的样子,好心情的笑了笑。


    末了,张恒还是将东西接了过来,可以不给顾清远的面子,弟妹的面子还是得给。


    “你和张大哥是怎么认识的?”不怪江云好奇,实在是他们两的性子截然不同,怎么瞧着都不像一种人。


    “张恒在山里打猎,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正巧我路过把他救了。”顾清远说的轻描淡写,可当时的场面却极为混乱,他至今都记忆深刻。


    张恒去的那片林子算是近山,那里有许多陷阱,倒不是为了狩猎,主要是为了阻隔野猪用的。


    野猪极为祸害人,每到田里的庄稼成熟的时候,便有大大小小的野猪下山来祸害庄稼,农户们不甚其扰,便在前山挖了很多陷阱。


    这种畜生极为聪明,还认路,若是在一个地方吃惯了,便会经常过来,防不胜防。那些陷阱都做有标识,周围的人都知道,便是在山里见了也会绕路走。


    张恒是外来的,自然不知情。顾清远原是下山买东西的,老远就听见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走近就看见一个微胖的汉子,抱着腿正哭的伤心,那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


    顾清远将人救了上来,又收留他在家里养了几天伤,两人便慢慢熟识了。


    怕他又掉进陷阱里,顾清远又跑了一趟,将人安安稳稳的送回了镇上。临走时,张恒还支支吾吾的恳求,不叫将那日的事说出来,破坏他顶天立地的形象。


    第52章 亲昵


    晌午的太阳,暖光淡淡,连寒风吹来的冷意,都消散了几分。


    出去了这几日,家里积了一层薄灰,顾清远先将壁炉点燃,又引了火点了一个火盆,放在堂屋里,进出也不会太冷。


    大黑和二灰在山里头自由惯了,在张恒家养了这些日子憋闷坏了,一回家连门都没进,就跑到林子里撒欢去了。


    江云刚给水盆里添了水,再一出来,哪里还有两只犬的影子。顾清远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水瓢,往西边的林子指了一下,“早跑没影了,不用管它们,渴了饿了就回来了。”


    “你饿了吗,饿了我先做饭。”他将水瓢扔回水桶里,又抓了把绒草生火。


    江云摇头,抬手给男人擦了擦额上的汗,“还不饿,回来的路上吃的包子都还没消化呢,你歇一歇,晚上我来做饭。”


    回来的路上,顾清背了他好久,几乎一进山,他便在男人背上,即便他不算重,可背着一个大活人赶山路也不轻松,况且还有好些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呢。


    顾清远洗了手,回身见人脸上染了几分愧色,捏了捏他的脸,眸中闪过一抹狡黠,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江云先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随后脸上浮上一抹红晕,羞恼的锤了顾清远一下,扭头逃似的跑回了屋里。


    顾清远瞧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唇角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沾染上了几分愉悦的气息。


    一下午,江云都没再同顾清远讲话,两人便是碰面,他都是立刻别开视线,直到该做晚饭的时间,他才进了灶房。


    顾清远已经在切菜了,出去这几日,家里仅剩的那几棵秋菜都蔫了,肉一类的在大缸里放着,倒是好好的。


    他抬眸看向还有些别扭的人,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上前将人拉到矮凳上坐定。


    “还生气呢。”他矮下身子,半蹲在江云面前,偏头瞧着人脸上的神色,温声哄着,“我不该说那些诨话,不气了,好不好?”


    江云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因顾清远在他心里,一贯是温和稳重的,不是个会说出那种轻浮话的人。可转念一想,两人是夫妻,便是再羞人的事都做过了,一两句话而已,倒是他的反应大了些。


    这一下午,他在屋里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穿过的衣裳都收到一处,赶明早些洗了,晾在外面控控水,等下午便能收进屋里,烘上一晚就能干了。


    从府城带回来的特产,有一份是要带去苏家的,他拿出来单独放在了堂屋的桌上,余下的通通收到柜子里。


    还有银票和在府城买的首饰,分别收好,银票与家里攒的放在一起。首饰便放在镜匣自带的小抽屉里,留着过年过节再带,平时带出去的话,未免有些扎眼。


    完事后又洗了抹布,将桌子柜子都擦洗了一遍,屋里的活儿就这么多,便是他做的再细,也有干完的时候。


    瞥见窗外正在扫雪的身影,才突然回过味儿来,哪里是顾清远轻浮,故意逗他,分明是瞧出他心里有些内疚,换着方法哄他呢。


    见人不说话,顾清远还以为他下午说的话太过孟浪,叫人真的恼了。他刚要解释,就见江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似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还深吸了一口气。


    “哪里会生气,你不说让我把力气都留在晚上吗,这会儿都用在生气上了,岂不是不好?”他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便是再强装镇定,话出口也是瞬间就红了双颊。


    顾清远万万没想到,江云能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瞬。仿佛看见了一只小奶猫,伸着粉嫩的小爪子,努力地哈着气,试图反击的样子。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过可爱,他没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江云见他还笑,更恼了,顾清远哪里舍得真惹人生气,连连摆手,收住了笑意,“都是我不好,我不笑了,不气啊。”


    “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了。”江云想要把被握着的手抽回来,试了两次,都没抽回来,便放弃了挣扎,只不过看向男人的眼神,还是凶巴巴的。


    “好,以后不说了。”顾清远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正色了几分,“你也不用觉着拖累我,我背自己的夫郎,那是天经地义的。”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均是爱意,如悄然盛开的夜花,静静地,不张扬,却美得惊心动魄。花香在风中缓缓流动,余香袅袅,经久不绝


    晚饭还是顾清远做的,就连洗完的活儿,江云也没和他抢。他实在是有些累了,对着自己的夫君,也没必要太过逞强。


    他早早的就洗漱好,钻进了被子里。出去了这么多天,还是家里的床睡的舒服,被子用汤婆子暖过,脚就算伸到最底下也不冷。


    壁炉里暖光融融,偶尔有一两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也让人格外安心。


    顾清远进屋时,就见人一副惬意的样子,瞬时心就软了下来。


    “快上来,床都铺好了,可暖和了。”江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招呼着男人过来。


    顾清远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应下,“我洗洗就来,累了就先睡。”他快速的洗漱好,又给壁炉里添了柴,才上床。


    这时候添点儿细柴,让火烧的旺旺的,屋里暖和也好睡觉。等着睡前才添些粗柴,烧着扛时候,差不多就能烧到天亮,不至于醒了屋里就是冷的。


    乡下没什么可娱乐消遣的,夏天还能坐在一块说说话儿,顺带乘凉。冬天外头天寒地冻,天一擦黑,外头就不大见得着人了。他们住在山里更甚,便是出门也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便只有早早的洗漱好上床,一道说会话儿,盖在被子里也暖和。


    江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掀开被角让顾清远进来,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还来不及开口,就见他拿过一旁的药瓶,一张脸立时垮了下来。


    “都好的差不多了,不抹药也没事的。”


    顾清远挑了些药膏,细细的给人抹着,直到全都涂好,才缓缓开口:“抹上些药好的快,要不明儿婶子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才不会,婶儿都说了你是最好的,比那秦文不知强出多少。”这话到真是苏母说的,只是出口江云觉得有些不妥,紧着又补了一句,“要我说,把他和你放在一块比,都是脏污了你,你是天上的明月,他连污水沟里的倒影都算不上。”


    顾清远瞧着满脸认真的人,心头划过一股暖流。旁人都避他不及,沾上他都觉得晦气,也只有江云把他看作天上的明月。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在人沉沉的目光中,跟着附和了一句,瞧着重新挂上笑的人,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苏母曾说,这过日子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便是再风光,这关起门来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品,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有自己挨着,便是嚷嚷出去了,除了让人看笑话,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能嫁得一个踏实上进,不打不骂的夫君,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秦家瞧着风光,家境殷实,实则有那样虚荣、刻薄的公婆在,便是进了门也断没有好日子过。更合论秦文根本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为着攀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断不是可托付终身之人。


    顾清远不一样,他本是就是很好很好的人,瞧着性子冷了些,实则心肠最好,要不然在河边也不会出手相救。


    相处了这些日子,江云愈发觉得离不开顾清远,一颗心都被占的满满的,时常想起来,都觉得老天待他太好了,给了他这么好的夫君。


    瞧着小夫郎爱慕的眼神,顾清远心里软作一团,将人又往上抱了抱,亲昵的揽着他,在他颈侧亲了亲。


    “药,脸上的药还没干呢,一会儿蹭你身上。”江云往后避了避,见避不开,紧着偏过头去。


    “干的差不多了,我投条帕子,给你擦脸,咱们早些睡,明日还要出门。”顾清远说着下床洗了帕子,给人细细的擦了脸。


    江云应着,往被子里缩了缩,松软的被子盖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忍不住打了哈欠,等顾清远上床后,主动窝进男人怀里,阖上了眼睛。


    月色银白,如水墨般静静流淌,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静谧的夜色中描绘出一幅动人的画卷,缠绵缱绻


    第53章 闲言碎语


    今儿天气不错,没有什么风,日头也早就爬的高高的。冬天就是这样,只要是没有风又有太阳,便是极好的天气了。


    连日的涂药、喝药,江云脸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不少,只两侧脸颊和脖子上,还有些疹子,不过颜色淡了许多,离得远了也不怎么看的出来。


    趁着今儿好,他一大早就烧了水,准备把这些日子换下来的衣裳洗了。顾清远怕他在院里折腾水,再受了凉,便将洗衣裳的大盆搬进了堂屋里,旁边守着火盆,也不怕冻着。


    一早上,两人分头忙碌着,一个做饭一个洗衣裳,都不得闲。二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院门一开,便不知蹿到哪去了,倒是大黑昨天跑够了,今儿就没再出去,挨着江云卧着,乖巧得很。


    江云在它头上揉了两下,喂了它一小把花生,才洗了手,将洗好的衣裳,放进另一个盆里。


    “先吃饭吧。”顾清远把早饭放到堂屋的桌上,取了架上晾着的布巾给他擦手。


    “不急。”江云接过布巾,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珠,轻声道:“就着天好,我先把衣裳晾上,要不然闷的久了,全是褶子。”


    顾清远哪里肯看着夫郎一个人干活儿,端起盛着衣裳的大木盆,就要往外走,见江云没跟上来,还回头看了看。


    他生的高,轻而易举的就将衣裳甩过拴着的麻绳,江云跟在后面细细地抚平褶皱,眉眼间都是笑意。


    两人配合的极好,一盆衣裳不多大会儿就晾好了。


    “要是中午前回来,就把被子也晒晒,晚上盖着也更暖和。”江云把盆拿进屋里收好,望着高高的日头,不由得想起那十几只小鸡仔,出去这些天,也不知小家伙们长大了多少。


    他把这话同顾清远说了,顾清远只笑着揉揉他的头,显然对那些小鸡仔不甚关注,反而是对小鸡仔的主人,更为在意。


    “喝粥。”顾清远盛了碗粥,放在江云面前。灶房里只剩的那几棵秋菜,也蔫的厉害,剁成末做馅还成,放在粥里味道就差了些,因此他便只熬了白粥。


    肉倒是有,切上个辣子,同肉片炒了。这个时节的辣子,都是入秋后摘的鲜辣子晒的,没什么辣味,也不用担心江云吃不了。炒好的辣子肉片,红润透亮,咸香入味。夹在饼子里,咬上一口,满嘴流香。


    鸡蛋也是现成的,他想着江云身子刚好,便打了两个鸡蛋,混入清水,蒸了个蛋羹,正好拿来就粥。


    许是一早起来就做了许多活儿,身子活动开了,江云倒是比以往吃的多些。


    早饭后,两人匆匆收拾一番,便出门了。因着要去镇上采买,顾清远拉了板车,锁好门后,将软垫置于车上,朝江云招了招手。


    “还不累呢,刚吃完饭正好走走消食儿,等一会儿累了再坐车。”江云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清远身侧,眉眼弯弯的,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累了再坐。”左右不到一个时辰的路,也没什么急事,犯不着赶。顾清远便放慢了步子,两人说着话儿,时间过的也快。


    今日村里格外热闹,一进村,远远的就见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眉飞色舞的,不知说着什么。


    江云刚一露面,就被一帮婶子阿嬷们叫住。好些人他并不相熟,可到底是一个村的,见了人也不好不打招呼,他按着称呼喊了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阿嬤扯了过去。


    “呦,云哥儿回来了,我跟你说啊,你来的正好,可是赶上热闹了,秦家出事了,闹的可大呢。”


    “秦文他娘被娶进门的新媳妇,好一顿刁难,还给赶了出来,这会子病的连床都下不来了。”


    江云听的云里雾里,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可也知是与秦家有关,面色便沉了几分,声音也似刚刚温和,“阿嬤,我与秦家早没有关系了,秦家的事我也不感兴趣,我还有事儿,就不耽误阿嬤婶子们说话了。”


    “哎呦,好歹是定过亲的,到底是差点成了你婆婆的人,你怎么也该去关心关心,怎么能这么冷漠。”说这话的正是二辉媳妇,上次她帮着钱丽枝说话,在江云这吃了瘪,一直憋着口气,今儿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要我说啊,还是云哥儿好福气,离了秦家,又攀上个猎户。瞧瞧,这日子过的哦,我看着都羡慕哦。”她这几句话虽是对着江云说的,可视线一直落到顾清远身上,幸灾乐祸的眼神不能再明显。


    还不待江云开口,顾清远便上前两步,将人挡了个严严实实的。他眼神一沉,目光中尽是森寒的冷意。他自小便在林子里讨生活,与野兽搏杀,眼中流露出的凌厉,是真正见过血的,不是一个寻常妇人招架的住的。


    二辉媳妇到底只是个村妇,对上凶狠的汉子还是怕的,再有她家那个杀千刀的汉子,对她早就有了二心,若是真惹出麻烦,定不会替他出头,说不准还会找由头休了她。想到这,她再也撑不起气势,灰溜溜的就走了。


    顾清远扶着江云在车上坐定,他凶名在外,看热闹的人们即便想说些什么,也不敢当面说。


    “哎……哎……,这云哥儿怎么回事,话都不叫人说完,也不知道急着去做什么。嫁的个汉子也是个凶悍的,瞧着这以后的日子吧,有他苦的。”等两人走远了,最开始说话的阿嬤,见江云这么不给面子,脸色也不如一开始好看。


    “陈阿嬤,别管人家以后的日子好不好过,这眼下人家却是美的很呢,瞧云哥儿身上穿的戴的,可是我们能比的。这阴差阳错嫁了个好人家,哪里还会把我们放进眼里。”


    两人一唱一和的,说得起劲,一旁有看不过去的,搭了句腔,“人家日子过的再好,也是人家的本事,便是你们羡慕,怕是也羡慕不来。” “就是,秦家有今日,那是他们坏事做多了,跟云哥儿有什么关系,你们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顾清远瞧着前边埋头快走的人,紧走了两步追了上去,“咱不生气,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我没生气,就是觉着心里不舒服,再有就是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明知道你就在旁边,还说这种话,分明就是存心挑拨。”江云生气的是那些人,明明知道顾清远在场,还说那样的话,但凡顾清远是个小心眼的,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偏偏那些人还都知道名节与小哥儿有多重要,还要做这样的事,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放心,我不上当,就是他们想挑拨,也没有机会。”顾清远冲着江云笑的眉目清朗,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全是柔情,江云心里的那点儿不高兴,瞬间就散了。


    苏晴正领着小侄子在门口晒太阳,见着江云立时迎了上去,“云哥儿,你回来了,快跟我进屋,我有要紧的事和你说。”


    “这孩子,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苏母听见动静出来,见自家小哥儿拉着江云就要往屋里跑,忙拍了他一下,“见了人也不知打个招呼。”


    “娘。”苏晴冲着苏母撒娇似的喊了一声,才转过身,冲着顾清远喊了一声,“顾大哥,我先借你夫郎一会儿,还请顾大哥莫怪。”


    顾清远点点头,视线全落在江云身上,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对着苏母行了礼,“婶子,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顾啊,屋里坐。”苏母越看顾清远是越满意,这孩子稳重识礼,勤奋上进,最重要的是带云哥儿好。


    云哥儿命苦,跟着那对黑心肠的哥嫂,没少受委屈,如今得了这个夫婿,他爹娘便是在地下,也该安心了。


    “不了,婶子,我有点事儿,还得去趟镇上,云儿在您这呆上半日,我下午过来接他。”顾清远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从府城回来,给您带了些特产,您留着吃。”


    “不行,这不行,我不能收,上回过来就带了那么些东西,这都没吃完呢。你要是再这么见外,婶子可生气了。”苏母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顾清远手里的东西。


    “就是些吃的,不值什么的,婶子这般推辞,可太生分了,让邻里瞧了也不好。”顾清远脸上带笑,言语间也全是对着长辈的敬意,倒是让苏母无法推脱。


    “成,那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晚上咱们早些吃饭,可定得吃了饭再走。”苏母接过东西,心里盘算着晚上又做些什么菜,送别了顾清远,放下东西,便领着小孙子往村里的豆腐坊去了,生怕去的晚了豆腐全都卖光了。


    豆腐在村里也算个稀罕菜,家里还有肉,切点肉沫与豆腐一起做个红焖豆腐,最是下饭了。正巧家里还有新米,再蒸上过香喷喷的米饭,待客正好合适。


    第54章 秦家遭了报应


    何秀正在屋里那纳鞋底,苏城每日往返去镇上做工,鞋子费得很,一两个月就能磨破一双鞋。得趁着冬日里有空闲,多做上两双,要不然等开春田里的活儿一多了,便抽不出整功夫了。


    她听着院外有说话的声音,刚要放下手里的活儿出去瞧,就见晴哥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嫂子,云哥儿来了,我们回屋说会儿话。”


    “嫂子”江云只来的及打了个招呼,后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晴扯着回了屋里。


    何秀忍不住数落了一句:“这孩子,马上都要嫁人了,还是小孩儿性子!”


    话是这么说的,可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嫌弃。


    苏晴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嫁进苏家时,苏晴才九岁,整日跟在她后面”嫂子,嫂子”的叫着,亲的很。眨眼间那个小小的人,都长大要嫁人了,她这心里还有些难受。这嫁了人便是千好万好,也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


    苏城打后院铲了鸡粪回来,见自家媳妇眼圈红红的,忙问:“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的,怎么还要哭了?”


    “谁要哭了,快洗洗,也不嫌臭。”何秀抹了把眼睛,忙舀了水,招呼他过来洗脸洗手,见他洗的差不多了,递过布巾,才感概道:“我就是觉着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晴儿都要嫁人了。”


    “可不算快了,等过了年,晴儿都十七了,这要是再不嫁人,哪里还能相到好亲事。”苏城擦了把脸,还要再说,肩上就挨了一巴掌。


    “榆木脑袋!”何秀气的打了他一洗下,转身就要进屋。


    苏城见媳妇恼了,也回过味来了,忙追了上去, “不怕,刘家都是老实人,家境也殷实,晴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再说了,还有我在呢,他刘家要是真敢欺负咱家晴儿,看我不把他家给砸了。”


    “这说的还是句人话。”汉子粗心大意,好些事想不到,何秀自己便是当娘的,也有个小哥儿,想的自然多些儿。若是她的玉儿长大了要嫁人,心里定也是百般不舍。


    苏城见人还要往外走,跟着一同出了屋,才问,“后院的鸡舍我都收拾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陪你。”


    “那你去抱柴火,我去把肉炖了,云哥儿来了,又带了不少东西,还都是从府城捎回来的,一看就不便宜,咱也不能光吃人家的。”何秀知道江云同家里交好,可便是再好的关系,也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人家处事周到,回回过来都带那么些东西,大人小孩的都没落下。那待客的饭食儿,他们自然也得精心准备。


    苏城同顾清远投缘,一听他们来了,应了一声就跑后头抱柴火去了,何秀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准备生火。


    江云刚刚听了一耳朵,这会儿只剩两个人了,忙拉着苏晴问,“嫂子刚刚说嫁人,是怎么回事,你定亲了?”


    苏晴面上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将话头转回了秦家身上,“你还不知道呢,秦家终于遭了报应了。”


    秦家薄待侮辱江云,苏晴恨秦家恨的牙痒痒,那日听说秦母被气的抬了回来,还特意去凑了热闹。见秦母惨兮兮的躺在躺在竹椅上,嘴里还不住的哼哼,才觉着心里这口气顺了不少。


    苏晴倒豆子一般的拉着江云,将秦家的事都讲了。


    秦文自成亲去了镇上,便没回过村里,刚开始秦父秦母还得意洋洋,没少和村里人吹嘘他们家秦文的出息,成了知县大人的乘龙快婿。


    村里人碍于秦秉生的面子,又忌惮他们家攀上了知县,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其实背地里不少人都等着看秦家的笑话,


    日子久了,秦母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她想儿子想的紧,好几次想要去镇上看秦文,捎了信去,都被秦文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


    这次是听说儿媳妇怀孕了,秦母再也坐不住了,招呼着秦父就去了镇上。没成想两人连门都没能进,就被赵奕欢赶了出来。


    赵奕欢扶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倚在廊下,使唤着下人将两人带去的东西,通通丢了出来,秦文站在后头连句话都不敢说。


    秦母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就撒起泼来,叫嚷着让大家都来看,儿媳妇欺辱婆母。赵奕欢嫌丢人,便指使秦文将两人赶走。


    秦文还需要岳家扶持,自然不敢得罪媳妇,好言好语的劝了两句,见劝不听,他媳妇的面色越来越不好看,没办法只能让小厮将他爹娘先送回去。


    拉扯间,秦母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再扶起来,半边身子都软了,身下流出一滩黄色的液体,还带着尿骚味。赵奕欢嫌晦气,捂着鼻子就回屋,临走还瞪了秦文一眼。


    秦文都不敢上前看看自己的老娘,只使了家中下人将两人送回来,便追着媳妇走了。


    街上不少人都见着了这一幕,儿子儿媳赶爹娘出门的,可是个新鲜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村里也有在镇上做工的,回来就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秦家便是想遮掩都不能。


    秦母好面子,这些年一直吹嘘她那个秀才儿子,走在路上从不拿正眼看人。这会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还被村里人瞧了那么难堪的一幕,气的又吐了口血。


    “秦文他娘如今瘫在床上,全等着人伺候呢,那秦大夫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吹嘘的医术多高深,如今连自家人都看不了,怕被人笑话,天黑了才敢去镇上请大夫。”


    “他家坏事做尽,如今遭了报应也是他们应得的!”苏晴提起秦家来,还有些愤愤不平,还要再说上讲两句,江云连忙打断他。


    “好啦,咱不提秦家了,左右我和他们家也没有关系了。你快同我讲讲,定的是哪家?”江云见他害羞的要避开,连忙拉住他,两人嬉闹了一阵,苏晴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是刘家。”


    “刘家?哪个刘家?”江云见他说的含糊,哪里肯罢休,苏晴被缠的没法,这才忍着害羞,细细的说了,“隔壁村养猪的刘家,定的是他家小儿子。”


    隔壁村养猪的有两户,其中倒是有一户姓刘,只是家里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不过,江云见人这副娇羞的样子,便知这刘家小儿子一定是人才出众的。


    至于人品和其他方面,有苏大哥在,定是没有问题的。家里是养猪的,日子肯定也比寻常农户要好过,别的不多,起码吃肉比别人家方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晴哥儿还比他大上几个月,按理来说早就该定亲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如今江云见他有了好的归宿,也替他高兴。


    两人又说了一阵体己话,便出来帮着做饭。何秀知道江云出去这趟,病了一场,自然不肯让他帮忙,忙让他去歇着,苏母也过来劝,不让他动手,江云拗不过,便拿起针线篮子,搬了矮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儿。


    他坐的地方,正对着大门,巷子里过往的人都能瞧见,偏他还时不时的往外看。


    苏晴见了,难免打趣上两句,江云面皮薄,碍着苏家人都在家,也不好说什么,面上却浮上一层薄红。


    “你啊,同云哥儿学着点,改明儿嫁了人,连条帕子都绣不好。”苏母指了指小儿子脑门,又转过来瞧江云做活儿,“瞧云哥儿这活儿做的,这针脚真细。”


    江云手里做的是件小衣裳,是苏玉儿的,已经做了一多半,只剩下袖口和下摆没收,他闲着也是闲着,便拿来接着做。


    何秀是知道江云的针线好,炒菜的间隙从窗子探出头来,托他给绣上朵小花,过年穿有点花样儿也喜庆。


    “花花,玉儿要花花。”苏玉儿年纪不大,已经知道好看了,知道是给他的小衣裳绣花,忙跑过来,扶着江云的腿要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格外讨喜。


    江云把小家伙抱到腿上,笑着问他喜欢什么花。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到三岁的奶娃娃还不认识什么花,想了半天都没答出来,末了指了指院外的一棵桃树,众人都被小家伙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


    “好,那就给玉儿绣朵桃花。”江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笑着答应下来。


    苏母见他喜欢孩子,原想问上一句的,又想着他们成婚时日还短,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小夫妻感情好,孩子的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小孩子的衣裳本就不大,江云又做惯了活,不多时便将袖口和下摆收好了。他想着绣一朵桃花未免太单了些,便绣了一枝并蒂桃花,延伸出一小丛叶子,更喜庆,寓意也更好。


    绣花的图案小,也不复杂,用不着描花样子,只以彩线定几个点就成。苏晴在一边看了会儿,直打哈欠,干脆去哄小侄子玩了。


    院里正一片欢声笑语,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叫骂声。


    江云捏着针的手一偏,刺进了肉里,鲜红的血珠立时冒了出来。


    第55章 闹事


    正值午后,日光暖融融的,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巷子口坐着不少晒暖的人,全被这叫嚷声吸引过来了,围在苏家门口。


    苏城正在灶前烧火,听见动静连手都顾不得洗,赶忙出来看是怎么回事。他们一家子都是老实人,从不得罪人,在村里人缘也算不错,断不会惹得人来家门口叫骂。


    他一出来,就见钱丽枝叉腰站在门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大家伙快来看啊,一家子脏心烂肺的,不知给我家云哥儿使了什么迷药,勾着我家云哥儿跟家里断了关系。现下有什么好东西,都送来了他们家,可怜我们家都揭不开锅了啊!”


    江天就站在后头,怂的要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夫妻身边还跟着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保养的还算得当,透着几风韵,“还请大家伙给我们做个见证,江家人丁单薄,我家姑娘嫁进来,是又当嫂子又当娘的,好不容易把云哥儿养大了,嫁了人。却被别人几句话的挑拨,就同家里断了关系,可怜我姑娘这些年的幸苦操劳。”


    她故意夹着嗓子说话,还硬挤出几滴眼泪,一把年纪了还做小女儿的娇态,偏还真有人吃她这一套。


    祁老六打年轻时就是个混子,谁家媳妇夫郎但凡好看一点儿,都少不得被他调戏上几句。他媳妇是个性子软的,只会偷偷抹眼泪,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这样也没少遭祁老六打骂。如今就算上了年纪,这臭毛病也改不了,帮腔了几句,就要上手帮人擦眼泪。


    祁全夫郎也在看热闹的人里,见着自家公公又犯了老毛病,上前两步就将怀里的孩子,塞进他怀里,“公爹那么爱管闲事,晚上就别回家吃饭了。”


    祁全夫郎是个性子烈的,进门后见婆婆、夫君都是软和性子,被欺负的吃饭连菜都不敢多夹一筷子。祁老六还想照样拿捏他,他当场就掀了桌子,不叫吃,那就全家都别吃。


    祁老六还想打人,可到底上了年纪,祁全夫郎生的比寻常的小哥儿高,又自小坐惯了农活儿,手下有力气,抄起扁担就将人收拾了一顿。完事先一步跑到门口哭,只说公爹打人了,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祁老六的德行,自然是没有不信的。


    祁老六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肯消停,可打又打不过,说出去又没人信,一连被收拾了好几顿,日子长了也不敢再兴事了。


    如今,家里全是祁全夫郎当家,这会儿哪怕当着这么些人,他也没给公爹好脸色,


    “哎我”祁老六支吾了两声,到底被收拾怕了,不敢再说什么,抱着孩子挤出了人群,灰溜溜的往家走。


    “婶子,苏大哥,我爹他老糊涂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就先回了。”祁全夫郎冲着苏家人告了歉,才去追自家那丢人现眼的公爹。


    祁家就住在后头,苏城也是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自然不可能计较。


    可对上面前的三人,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听他们这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眼看着从江云手里要不找好处,便来寻他们的麻烦。


    都是做人家哥哥的,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江天,爹娘早逝,不说好好护着幼弟,竟还联合外人欺辱,末了还要拿弟弟换银子,简直是畜生不如。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因此他说话也没留余地,“你们自己做下的事儿,大伙谁不知道,这些年一直苛待云哥儿,将他嫁给秦家还不算,秦家做出那等子事,你们当哥嫂的不说帮着出头,还想将人再卖一次。现在还来我家颠倒黑白,也不怕老天爷劈了你们!”


    孙寡妇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上来就要撕扯苏城,苏城不认识孙寡妇,可听她说话,也猜出她是江天的岳母,果然跟江天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苏母却是认识孙寡妇的,见她搔首弄姿还不够,还要上来攀扯她儿子,呸了一声,指着孙寡妇的鼻子就骂:“多大年纪了,还不知检点!少往我家门前站,免得脏了我的地方。”


    苏母上了年纪,看着还算康健,身子到底不如以往硬朗,苏城怕她被气出个好歹,忙劝道:“娘,您先回屋,这交给我。”


    说着,又朝着苏晴招呼了一声:“晴儿,先带云哥儿回屋。”这些人到底和江云有关系,他怕拉扯间伤了江云。


    “我没事。”江云拍了拍苏晴的手,这事到底是因他而起的,这才牵连了苏家,他哪能独自躲到后头去。


    “我们早就签了断亲书,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在场的乡亲都可以作证。你们要是再纠缠不休,咱们就去官府断断,看看是谁胡搅蛮缠。”江云声音冷的厉害,捏着袖子的手都有些发颤。


    “哎呦!”钱丽枝哭喊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我没法活了,家里被一把火烧了干净,一点儿吃的都没了,我嫁进江家这些年,给老江家当牛做马,还生了个儿子,你们就这么对我,这是要看着我去死!”


    孙寡妇也不管她坐在地上哭嚎的姑娘,上来就要拉江云的手,被江云避开了,她也不恼,脸上重新堆起笑,“云哥儿,我知你是个心善的孩子,便是你哥哥嫂嫂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毕竟你们也是一家人,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可不能犯糊涂,那好处全让外人占了去。”


    她说着眼神还打量的苏城,暗示的意味不能再明显了。


    江云后退一步,清亮的眸子染上冷意,“这亲人外人谁说的准呢,我落水时是苏大哥舍身相救,还落了伤,我那亲生的哥哥在哪呢?怕是在盘算着,怎么能把我再卖一次吧!”


    那日的事闹的大,好好的喜事到最后差点变成白事,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便是没亲眼见的,也听别人说过不止一遍。如今听江云提起,又想起江天两口子做的事,大家伙纷纷帮着搭腔。


    孙寡妇见大家对他们指指点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很快又隐了下去,说话也不如一开始和善,“我说云哥儿,便是你记恨你哥哥嫂嫂,可小宝总是你们老江家的血脉吧!这都腊月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总不能看着你侄子挨饿受冻吧,他可是你们江家的独苗。你要是真这么狠心,小心你爹娘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


    何秀刚给婆婆扶回屋里,安置好,出来便听见这番不要脸的言论,上前就给了孙寡妇一个耳光,“哪来的这么不要脸的老妖婆,跑到我家门口狗吠,还敢拉扯云哥儿,怎么着江天的儿子是给云哥儿生的吗!”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个老妖婆自己是个不要脸的,生的姑娘也是个刻薄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四处勾引,各位婶子阿嬤可得看好自家男人,别被狐狸精勾了去。”


    刚刚祁老六闹的那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虽说自家男人不是那样的人,可保不准狐媚子勾引。何秀这番话出口,原先还看热闹的人们,盯着孙寡妇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他们也都是嫁了人,做了人家媳妇夫郎的,平时说说闲话,看看热闹没事,可真要是涉及自身,自然是紧张的。


    那孙寡妇的名声,大家伙多少都知道些儿,原先觉着她一个人守寡带大姑娘,也不容易,投奔女儿女婿也是应当的。


    何秀这番话,可给大伙提了个醒儿,自家男人先不论,可他们家里都是有姑娘小哥儿的,留这样一个行为不检点的人在,没得污了自家的姑娘小哥儿。旁人说起来,还道是他们村的人品行有问题,平白连累了村里的名声。


    孙寡妇也不是善茬,挨了打自然不干,又见大伙都帮着苏家,气的就要同何秀厮打在一起,苏城连忙上前护住自己媳妇。


    “江天,你是死了不成,看着我娘被人欺负。”钱丽枝见她娘落了下风,也不哭嚎了,站起来就要过来帮忙,见江天还站在原地,气的骂了两句。


    江天懒散惯了,又成日酗酒,身子早就掏空了,哪里是苏城的对手。可这么多人瞧着,他也不能表现出胆怯,目光扫了一圈,正好落在江云身上,他收拾不了苏城,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哥儿吗。


    孙寡妇同钱丽枝叫骂着就要扑打何秀,苏城不好和两个妇人动手,一直护着媳妇,身上也挨了几下。


    苏晴同江云生的单薄,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见孙寡妇不讲理,便也上前帮着自家人。苏晴被推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江云正要过来扶,不想胳膊却被人抓住了,他一转身就见江天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见挣不脱,当即照着江天的脚狠狠地踩了一下,江天吃痛,骂了一句,举起巴掌就要扇下来。江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却传来一声惨叫。


    他睁眼,就见江天一只胳膊已经垂了下来,嘴里不断的嘶着气,脸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不怕。”顾清远松开提着江天的手,像扔抹布一样将人扔在地上,上前将吓坏的人揽进怀里,轻声的安抚着。


    第56章 闹事 续


    钱丽枝见自家男人受了伤,也不同何秀撕打了,忙过来查看江天的伤势。


    江天此时已经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用另一只好手指了指顾清远,顾清远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颗心全扑在江云身上。


    钱丽枝和顾清远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没占着便宜,对上他到底是有些发怵。孙寡妇见女儿女婿都没讨着好,吵嚷着便要去见官。


    “好啊,果然是杀人犯的儿子,都是一个村的竟下这样的狠手。大家可都瞧见了,他今日打了我家女婿,明天难保不朝着其他人动手。”


    江云见不得别人说顾清远,气的一双眼睛都红了,“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胡搅蛮缠,还要打人。不是要见官吗,咱们现在就去官府,我们手里又有断亲书,我倒要看看知县大人怎么说!”


    真要见官孙寡妇自然是不敢的,她虽在衙门里有人,可却见不得光的,真要被人知道了,她也得不着好。


    原是听说江云给苏家送了不少好东西,这才想着来闹一场。仗着江云年轻,面子薄,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怎么也能弄些东西回去,谁知道好处没捞着,人还伤着了。


    真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去找了村长。孙寡妇见村长来了,立即给自家姑娘使了个眼色,钱丽枝会意,瞬间又哭嚎起来,声音大的好似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村长一见是江天夫妻两,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实在是不想管这桩破事。碍着村长的身份,又不能不管,只能简单的问上两句。


    钱丽枝可算找着机会了,一边哭一边诉苦,颠倒黑白的本事,看着众人一愣一愣的。


    “您可得给我们做主了,我们原是听闻小弟在苏家,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成想苏家人蛮不讲理,不仅不让我们进门,还辱骂我娘。”


    “还有那个顾清远,他还动手打人,活生生把我家男人的胳膊给打断了,这世道是没有天理了,竟然连大舅哥都敢打,您可得给主持公道啊。”


    苏城听她这么说,当即就不干了,“叔儿,您可不能听她一面之词,他们一家跟个吸血虫一样,见了云哥儿就讨要东西,讨要不成就撒泼打人。云哥儿同他们江家早就断了亲,当时您也是在场的,这亲都断了,他们还死不要脸的纠缠,您可得给做主啊。”


    苏城一番话说完,围在苏家门口的人纷纷跟着附和,还有逮着孙寡妇不放的。


    “村长,那孙寡妇也不是咱村的,成天在咱村里闲逛,见了汉子就贴上去,您可不能不管啊。”


    “是啊,咱村都是老实本分人,没得叫她一个人,带坏了咱们村的名声。”


    孙寡妇听了这话自然不干,碍于村长在也没说什么,只期期艾艾的抹着眼泪,好一副可怜相。还真有人吃这一套,看热闹的人里,立时有个汉子帮腔了几句,孙寡妇面上虽还是一副哭相,眼里的得意却掩不住。


    “我有断亲书在手,不行咱们就去官府断断。”江云见村长扶额,一副要活稀泥的架势,抢先开口,他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去官府是不能的,可态度得摆出来,想来村长也不会真让他们闹去官府,否则这村长当的岂不是太失败了,这么点小事儿都解决不了,日后哪还有颜面在村里呆。


    他对村长的态度并不像其他人那么热络,反而有些冷淡。


    那日他被秦家羞辱,村长不敢得罪秦家,一味的偏私,眼睁睁的看着江天夫妻两将他转卖给顾清远,若不是顾清远是个难得的好人,他现在的日子恐怕比死了还惨。


    顾清远见人红了眼眶,心疼的握了握他的手,有些后悔只断了江天一只胳膊,实在是太轻了。


    江云在他掌心捏了捏,小声的说了句“没事”,还挤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


    村长自然不能真的让他们闹到官府去,原先觉着江家小哥儿柔柔弱弱的,连句话都不多说,没成想也是个牙尖嘴利的,面上就不大痛快。


    “江家老大,上次同你说过了,你怎么就不肯安生过日子,非要惹事生非。既然已经断了亲,那就再也没有关系,你们日后便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钱丽枝自然不肯吃这个亏,闻言嚷嚷的更大声了,“村长,您可不能偏帮他们啊,他们把我男人的胳膊都打断了,他们得陪药钱。今儿要是没有十两银子,我就不走了。””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还想倒打一耙,要不要脸!”苏晴气的双目赤红,自然也不干甘示弱,对着村长道:“叔儿,是他们先动的手,这么多人都是见证,要这么说他们还打伤了我和我哥,也得陪我们药费。”


    要钱就是要钱丽枝的命,听了这话,她哭嚎的更大声了。


    村长被她哭的一个头两个大,大声呵斥了一声:“住口!”


    “这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明明都断了亲,还偏偏要过来招惹,平白生事,既然都有伤,那就各自回去养着吧。”


    钱丽枝自然不肯,还要撒泼,顾清远也不说话,只冷冷的上前。江天刚刚被打断了一只胳膊,怕他怕的紧,拽了拽钱丽枝的衣裳,“媳妇,要不就算了。”


    对上顾清远冷的瘆人的眼神,钱丽枝也是怕的,可这么回去又不甘心,强撑着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想打人不成,小心跟你爹一样去吃牢饭!”


    顾清远也不说话,一把薅住不住不断往后退的江天,动作利落的断了他另一只好手,惨叫声再次传来,江天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瘫倒在地上,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是猎户,对身体的骨骼结构比旁人知道的详尽,加上有功夫在身,出手敏捷,速度快的大伙都没瞧清楚,还是听见叫声,才反应过来。


    这下,钱丽枝也不在地上撒泼了,一股脑的爬起来,生怕下一瞬顾清远也会扭断她的胳膊。


    钱丽枝靠着孙寡妇,母女俩脸上都带着惊惧。顾清远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无怨无怒的,可就是让人生畏,他那种眼神分明是看死物的眼神,叫人心里发毛。


    乡下地方,只要没出人命官府就不会管,再说他们也不敢真的闹到官府去。钱丽枝现在是真的怕了,他们在日后还得在村里生活,惹了这个活阎王,要是日后动不动就来打他们可怎么办。


    顾清远冷冷的扫过几人,从身上摸出十两银子,扔到了江天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药钱。”


    钱丽枝拿过那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见是真的,也不丧着一张脸了,拉着江天就走。那样子好像生怕顾清远反悔,又将银子要回去似的,一溜烟人就不见了,只可怜江天两只手都断了,被扯的哀嚎声传出好远。


    “行了,大伙都散了吧。”村长被顾清远抢了风头,面上更加不悦,不耐烦的开口让大家散开,有心想说教上两句,见顾清远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看,又只得悻悻的闭上嘴,甩袖离开。


    “乖乖,那可是十两银子啊,我一年不吃不喝都挣不来十两!”人群中有人感叹出声,也有胆子大的,冲着顾清远喊道:”顾家小子,要不你也给我这胳膊打断了吧,我没江家老大那么贪心,我只要五两银子。”


    说这话,就是为了逗趣,众人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江家老大挨打也是活该,要我说顾家小子都多余陪他银子。”说这话的是秦老汉,他家中只有一个小哥儿,早早的就嫁了人,前些年老伴也走了,就独自过活。


    他家与江家的地挨着,原本两块地之间有条不到一尺宽的土沟,这些年一直都相安无事,直到钱丽枝来了以后,便鼓捣江天将那道沟给填平了。


    这还不算,钱丽枝还将填平的那块地占位己有,这下两家地之间便没有了边界,钱丽枝偏说她家地理的庄稼长到哪,哪就是她家的地。


    秦老汉同他们理论,讲不通不说,还挨了江天一顿打,躺在家里好几天才下得了床。他一个孤老头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做了篱笆,将自家地都圈了起来,至于被江家强占去的那块地,也只能自认倒霉。


    如今他见就江天挨了打,心里自然是极其畅快,积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是出了些。


    同样受过江家欺负的,对着顾清远也缓和了许多。这人不能光看表面,杀人犯的儿子也比江天那个无赖强,起码人家没有欺负过他们。再说了,做错事的是顾屠夫,顾屠夫已经服刑了,便不该再牵连顾清远,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两个人。


    苏城见大家面色各异,拱了拱手道:“今日多谢大家帮着说句公道话,这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伙也各自忙去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话。”


    第57章 丑事败露


    苏家门前又恢复了清净,苏城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把人都让进屋里,才关上门。


    “你挣钱也不容易,何必为了一时义愤,和江天那个无赖一般见识。”苏城率先开口,脸上,满是不赞同。 “是啊,那就是一家子无赖,他们今天从你这得着好处,赶明儿说不准还会过来找麻烦,到时候,像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可怎么是好。”何秀也是担心,江家那两口子是什么人,但凡村里人都清楚,就连路过的鸟都恨不能薅一根毛来。如今闹上一场,就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日后还能消停的了吗。


    江云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忧色,没人比他更知道江天和钱丽枝的性子,损失些银子到还罢了,就怕那两人再打什么歪心思。


    见大家都跟着担忧,顾清远忙开口安抚下众人,他一贯稳重,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大家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略微放下些担忧,心里还是觉着不妥。


    苏城大大咧咧的,见一家子都是愁容,忙帮着打圆场,“没事儿,顾兄弟既然说了,肯定是心里有数的,我信你。”


    出了这样的事,平白给苏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江云心里过意不去,看过苏木母,见苏母没被气坏,这才安心些。


    他们也不好再留下吃饭,江云想着先回家,何秀当即把人拦了下来,“我这菜都备好了,你们要是走了嫂子可要生气了。”


    “就是,就是,我还想着跟顾兄弟喝一杯呢,可不许就走啊。”苏城拽着顾清远,生怕他们走了。


    苏母和苏晴也跟着劝,江云将视线投向顾清远,见顾清远也点了点头,这才应下。


    “以后咱们该怎么往来还是怎么往来,可别为了那一家子无赖,就生分了。”何秀上前挽上江云的胳膊,脸上挂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心疼,“没事儿你就过来,还能帮嫂子做做针线活儿。”


    江云的眼眶湿润了,心里十分感动,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顾清远上前牵住他的手,帮他擦掉眼泪,何秀是过来人,招呼着苏城去了灶房,苏母也借口有事,抱着苏玉儿将苏晴喊了过去,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不哭了,他们下次要是再找麻烦,我就给他腿也打断。”顾清远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云打了一下,软绵绵的拳头没有多少力气,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下次把他腿打断,接着给他送银子吗,难不成咱家银子多的没处花吗?”


    顾清远怕他把手搭疼了,握着他的手展开看了看,见只是指节处红了点,便放在唇边吹了吹,“别生气了,我皮糙肉厚的,回头再把手打疼了。”


    江云将手抽了回来,眼角还带着泪珠,顾清远见人真的恼了,忙放轻了声音哄他,“放心吧,他们一文钱也拿不走。”


    江云被他这话弄糊涂了,微微张着嘴,愣了一瞬,才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今天晚点走,你等着看就知道了。”顾清远垂眸瞧着江云,温和的眸子像一泓幽静的清泉,格外的让人安心。


    里屋传来苏玉儿清脆的笑声,到底是在别人家,江云也没再追问,怕顾清远又像上次一样,一冲动又去寻江天他们的麻烦。也顾不得害羞了,一直跟在男人身后头,他想着只要将人看的牢牢的,自然就不会有事。


    苏晴笑着打趣他,江云便是红着脸,都没挪开步子。


    冬日里天黑的早,何秀怕两人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早早的便准备好了饭菜。苏城给顾清远到了酒,两人正喝的兴起,巷子里便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苏城怕是江天两口子又过来找麻烦,放下酒杯就要出去,忙被顾清远拉住,“没事儿,咱先喝酒。”


    苏城见他一脸的淡定,到底又重新坐了下来,两人又喝了两杯,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这才也放下心来。


    对上江云有些担忧的目光,顾清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些,吃完咱们一起去看热闹。”


    江云有些不解,碍于人多也没开口问,倒是苏城忍不住问了一句,顾清远只摇摇头,说一会儿去看。


    闻言,苏家人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因着他们吃饭吃得早,饭后外面的天还是亮的。连苏母都收拾齐整,领着小孙子准备去看顾清远所说的热闹。


    顾清远在前面走,其他人在后面跟着,越走江云越觉得熟悉,这不是去江家的路吗?


    他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顾清远点点头,也没说话,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江家住在村子中间,房子一户挨着一户,因此巷子并不宽,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里边还不时传来妇人的哭叫声。


    “云哥儿过来了,快瞧瞧吧,你哥嫂家可热闹了,捉奸的找上门来了。”围观的人群见江云过来,一边跟他打着招呼,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江云有些不解,被顾清远牵着往里走,苏家人也跟在后头,来到江家门前,都吃极为震惊。


    孙寡妇衣衫不整的被人摁在地上,脸肿的完全瞧不出原本的样子,钱丽枝护着她娘也挨了不少打,母女两都狼狈至极。


    江天的两条胳膊被顾清远打断了,还没来的及去医治,眼下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护着江小宝缩在墙角,就这还不知道被谁打了两拳,眼下一片乌青。


    可怜江小宝被眼前场景下的哇哇大哭,这帮人来势汹汹,领头的妇人看着就不好惹,周围看热闹的人没一个上前帮忙。


    若是换了别人,大伙儿也不至于这么绝情。都是一个村的,便是真有什么错,也得从中帮着调和一下,怎么也不能让外人欺负成这样。可江家人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况且这事也实在是不光彩。


    人群里有人看江云他们还不知内情,忙帮着解释:“你嫂子那个娘真是个不要脸的,一大半年纪了还做出这档子事,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她平时勾引男人不说,还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听说都好几岁了。这不让人家知道了,家里的正室找了过来,要我说这孙寡妇有今天都是活该。”


    看热闹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跟着搭话,不过声音都不大,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


    那妇人似乎打够了,让那些人停了手,孙寡妇瘫软在地上,唇角溢出血来,蜷着身子,满眼都是惊惧,因着伤的太重,想要往后走退一步都不能。


    钱丽枝伤的也不轻,她娘做的那些事,她自然是知情的,只是从未想过事情会暴露。如今脸上挂了彩,又丢了这么大的脸面,险些晕过去。


    那妇人似是尤嫌不够,又指挥人将江家砸了一通,动手的全都是身材魁梧的汉子,江天有心想拦,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被砸。


    直到屋里屋外被砸的什么都不剩时,那妇人脸上的表情才松缓些,捏着帕子上前两步,不屑的踢了孙寡妇两脚,“看在你给我家老魏生了个儿子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一回儿,下回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还敢缠着老魏,就等着被卖进春水巷子吧!”


    春水巷上有好几家暗娼馆,里头都是上了年纪,但还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服务的人群自然也都是上了年纪的汉子,因着兜里没钱,花楼去不起,便只能寻这样的地方。


    这些暗娼馆开在巷子里,环境差的很,平时都是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只有接客时,才会被带到专门的房间。这些人身上大多都有脏病,里头时不时的就会死上几个人,被抬出来。


    官府查缴过几次,后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有没有从中收取好处,怕是只有县太爷知道了。


    孙寡妇听到春水巷也怕了,当即摇头表示不敢了,她脸上全是伤,嘴角也撕裂了,开口的声音干瘪难听。


    那妇人见她怕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俯身覆在孙寡妇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众人不知说的是什么,只见孙寡妇眼睛瞬间瞪大,随后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钱丽枝抱着她娘,叫声凄厉,江天一直等那伙人走了,才敢上前去,被钱丽枝打了一下,嚷嚷着要他去叫大夫。


    附近几个村子就秦秉生一个大夫,不说秦家自己还乱着呢,哪里管得了别家的闲事。就算秦母没病到,按着两家的仇怨,秦秉生也不会过来帮忙看诊。


    若是要想去别处找大夫,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大半天的功夫,眼瞅着就要天黑了,便是赶到医馆,怕是人家也关门了。


    更何况,江天还断了两条胳膊,凭他自己怕是还没走到医馆,就得晕死在路上。


    人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便各自回家,生怕走的慢了,会被江天两口子赖上。住在江家周围的邻居,进门之后飞快的把大门关上,还不到天黑就落了门闩。


    刚刚还嘈杂拥挤的巷子,转瞬就变得清清净净。


    第58章 解释其中因由


    月色沉沉,远处树影婆娑,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在山风的吹拂下,左右摆动,给本就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波澜。


    江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锭银子,上边还有一个牙印,分明是下午顾清远给钱丽枝的那十两银子。


    顾清远端水进来,就见江云坐在床边发呆,他也没开口,将木桶放在地上,便蹲下身子去托他的鞋袜,江云这才缓过神儿来。


    “这银子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掌心里的那枚银锭子,便被男人伸手拿走了,还颇为嫌弃的扔远了些。


    “你怎么拿回来的?”江云见他不答,固执的将脚搭在木桶的边缘,不肯放进水里。


    顾清远拗不过他,终是点了点头,轻轻握着他的脚腕,将双脚浸入水中,缓缓开口:“傍晚那会儿我让你们先走,又潜回了江家,江天正要去找大夫接骨,我便跟上他,一直到村外没人的地方才动的手。”


    顿了一瞬,顾清远怕江云不放心,紧着又补了一句,“放心,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开口说话,他认不出是我。”


    “今天过来的那帮人,也是你找来的吗?”江云知道顾清远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他出气,可那孙寡妇和官府里的人相好,要是想对付他们这这些寻常百姓,简直太轻松了,他不愿顾清远为他陷入险境。


    今天将天江天他们刚来闹过,下午就被人打上门来,晚上手里的银子还被抢了,这些事未眠太巧合了些,难保他们不会怀疑顾清远。


    还有那孙寡妇勾着那衙役这么多年,证明那衙役对孙寡妇还是有几份情谊的,况且两人间还有个儿子,就怕回头孙寡妇吹吹枕边风,那人会找顾清远的麻烦。


    “要不我们出去避避吧?”江云心里有些怕,抬眸看向顾清远,“我怕他们猜到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回头再来寻仇,听说那衙役在衙门里好些年了,怕是有些关系。”


    “别怕,不用。”顾清远拿了布巾给他擦脚,细细的将脚上的水珠擦净,把人塞进暖好的被子,倒水回来后见人依旧皱着一张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些事他原本是不打算同江云说的,见人如此担忧,这才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他托孙正打听到魏茂的消息,不仅有了具体的名姓,还有了额外的收获,后头的事就简单多了。


    魏茂本也是农户出身,他爹有扎纸活的手艺,后来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还在镇上开了家纸扎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吃穿不愁,比许多人家都要强些。


    只可惜魏家两个儿子,都觉着这门手艺是同死人打交道的,太过晦气,不愿意承袭,魏老爹离世后,纸扎铺子便关门了。


    这间铺子是魏老爹在世时买下来的,兄弟两为了争这间铺面,打得头破血流,到最后还是魏母出面,将这件铺子给卖了,卖的钱两人平分。


    因着纸扎铺不大,位置又不好,只卖了八十两银子。魏茂得了四十两后不满意,又撺掇着分家,魏母被气病了一场,最终还是分了家。


    家中所住的房子和村里的老宅,还有魏母都分给了魏老大,魏茂那份折合成银子,一共分了六十两。


    魏茂便是靠着这比银子,攀上了吴家。吴家是商户,在镇上有两家布庄,虽说比真正的富商还差上一大截,可也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了。


    吴家仅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知县做妾室,因着容貌平平,并不十分得宠,可她有一手管账理事的本事,又有儿子傍身,在后院也算是吃得开。


    吴家借着这个女儿的光,没少捞好处,其他商户知晓他们有这一层关系,便是竞争时也留了几分,生怕把事做的太绝,再遭了报复。


    其实以吴家的地位,便是魏茂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吴家也是看不上的。有着知县这个靠山,便是嫁不了官宦人家,寻个家境相当的商户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偏偏这个吴二姑娘,无才无貌,性子还泼辣,不肯容人,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吴夫人的头发都要愁白。


    家境好的人家,单凭吴家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这一条,便会退避三舍。寻常人家一听是吴家二姑娘,也连连摆手,生怕沾上关系,就差扭头就跑了。贫寒人家,吴家又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这亲事便耽搁了下来。


    吴家正愁着呢,魏茂便上门了,真是要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


    魏茂生的还算时周正,又长了一张好嘴,十分能言善道,把吴家人哄的是越看越满意。如此好的小伙子,又肯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娶他们姑娘,说出去也有面子。最重要的一点是魏茂与家里断了关系,一成婚他们家姑娘便能当家做主,也不会受婆母的气。


    吴家人喜的不行,当即就敲定了这门婚事。


    成婚后,魏茂借着吴家的关系在县衙里某了个差事,这些年没少捞油水。对着娶回家的这位祖宗也是好言好语的哄着,他不敢得罪吴家,可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心思。


    一次下乡办差时,便结识了孙寡妇,两人眉来眼去,渐渐的就勾搭到了一起。那时孙寡妇还年轻,样貌虽不是拔尖的,可她身上有那股子柔媚劲儿,知道男人最喜欢什么,温言软语的娇俏模样,迷得魏茂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渐渐的魏茂就不似刚开始那般上头,加之外面娇俏年轻的姑娘小哥儿到处都是,对孙寡妇就不似以前热络。


    孙寡妇是个有心机的,使了些手段怀上了魏茂的孩子。魏茂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生的和她那个娘一样,不仅样貌凶横,性子都如出一辙,魏茂心里不喜,但不敢表现出来。得知孙寡妇有了身孕,自然是十分欢喜,银子吃食儿都没少给。


    孙寡妇也是争气的,生了个男孩,魏茂喜的不知怎么好,对孙寡妇也多了份情谊,毕竟是孩子的亲娘。他怕家里发现,便将那孩子养在外头,特意雇了人照料。


    原本这等私密事,他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偏他是个要面子的。在赌桌上喝了点酒,被别人一激就全都说了出来,口口声声他也有儿子,才不是绝户。其他人也喝了酒,思绪不甚清晰,都拿他说的当醉话,没人往心里去。


    只有孙正听进了心里,还将消息告诉顾清远。


    顾清远记下,他想着孩子既是养在外头,魏茂总得去看,他只要跟着魏茂就能知道孩子在何处。只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便使了些手段,他雇了个老汉给魏茂带话,只说孩子病的厉害,魏茂自然会心急。


    他特意换了衣裳,带了帽子,脸也遮了起来,好在是冬日,裹的严实些也不惹人注目。与老汉搭话时,他做出一副弯腰驼背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便是那老汉与他迎面相遇,也认不出来。


    魏茂得了这个消息,也没来得及深思,当即便告了假。顾清远见人上钩了,就在后头跟着,他本就是猎户,最懂的藏匿身形的法子,必要时刻就连呼吸,都可以压至几不可闻。


    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孩子的住处,许是被骄纵坏了,九岁的孩子脸上并没有稚子的天真,反而是不和年龄的狠戾。


    顾清远到的时候,那孩子正在抓只一只鸭子在拔毛,旁边还跟这个妇人,脸上全是不忍。寻常收拾鸭子都是先宰杀,再放在热水里去毛,那孩子手里的鸭子却还活着,被活生生的一根根扯下羽毛,身上血肉模糊,疼的叫声都变了调,让人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只觉着滲的慌。


    便是他见惯了血腥,也觉着场面太过残忍。


    魏茂见了并没表现出太过惊讶,见孩子好好的,脸上只有卸下的紧张,领着孩子就进了屋,丝毫不在意那孩子一手的鸭血。


    那妇人也跟在他们父子身后进了屋,院里独留那只半死不活的鸭子,在人都走后,挣扎着想逃走,只可惜身上全是血窟窿,一步都挪不动,就倒在了血水里。


    顾清远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他怕魏茂猜到什么,会临时把孩子转移到别处,也不敢离开,寻了个地方藏着,一直等到魏茂离开,他才重新回到镇上。


    他手里握着这样的把柄,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把这件事捅到那位吴家二姑娘面前即可。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吴家二姑娘是个受不了委屈的,知道丈夫不仅和一个寡妇搞在一起,还有了私生子,当即就带着人将那个孩子抓了过来。随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苏河村,收拾孙寡妇。


    时间比顾清远估算的还要早些,他给江天那十两银子,也是因为算准了江家会出事,到时候他便可以再把银子拿回来。


    一来,大伙都看着他花钱了事,不会牵连苏家,日后江天夫妻再闹起来,也有见证。二来,拿回银子的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的把江天再打一顿出气,白天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大伙也只会认为是他们得罪了人,没人会怀疑是他动的手。


    听完顾清远的话,江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环套一环,算得太细了,这其中但凡有一点儿地方出错,都会惹祸上身。


    害怕之余,他心里还翻滚着其他复杂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心里的细小缺口却被慢慢填满。


    第59章 细水长流的日常


    深冬的寒意越发浓烈,接连几场大雪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垠的白茫中,寒风刀子似的吹来,带着肆虐的呼啸声,席卷过山林,连带着天空都灰蒙蒙的。


    江云原本坐在桌前做衣裳,明天就是小年了,虽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也得穿身新衣裳,高高兴兴的过个年,来年的日子也好越来越好。


    这块料子还是在府城时买的,比镇上的料子要好不少,价钱是比镇上要贵些,可料子好,银子花的也值。


    石蓝色的料子上头,带着水云纹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既不招摇,又独特内敛,正好适合顾清远。


    顾清远平时多穿暗色,鲜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那日在布庄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块料子,搭在身上比过,衬的人格外俊朗,当即便买下了。


    裁衣裳的时候,他特意改了款式,虽说多费些功夫,可做出来的要更好看些。


    天一冷,二灰就犯了懒,就连林子里也不去了,整日懒洋洋的趴在壁炉边烤火,时而过来蹭蹭江云的腿。江云正做活呢,怕它往身上扑,刮花了布料,便起身给它拿了根卤好的棒骨,让它自己去啃。


    顾清远回来时,见二灰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二灰似是心虚,叼起骨头就往外跑,也不烤火了。


    江云笑笑,给大黑也拿了一根棒骨,大黑跟着出去打猎,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因此给大黑的那根棒骨更大些。


    二灰呜呜低叫了两声,似是不满,朝着江云哼哼,还不待江云反应,顾清远一个眼神过去,二灰瞬时止了叫声,低着头啃自己那根骨头,一副乖巧的不成的样子。


    几场大雪之后,老林子里凶险异常,如今手头不缺银子,顾清远也没犯险往里走。平时多是在附近打些兔子、竹鸡,自家留着吃,用不着两只犬,二灰便躲懒赖在家里,没少缠着江云撒娇要吃的,眼瞧着身子都胖了一圈。


    见它老实下来,顾清远才去握江云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蹙起,“衣裳歇着做就成,前些日子你给我做的那身衣裳,只穿过一次,还很新,过年就穿那个就成。”


    江云抽回手,给他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枯草,“穿过一次也是旧的,过年自然得穿新的,这样来年才能红红火火。”


    瞧着人一脸认真的样子,顾清远只能点头称是,“那你做到床上做活儿,把手炉捧着,我把鸡收拾了,晚上咱炖鸡汤喝。”


    江云摇头,护着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怕男人给他拿走似的,“我不冷的,床上太暗了,不如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方便。”


    因着山里风大,床放在最里侧,离着窗子最远,加上床是顾清远后来新打的,用料结实,床帐也密实,挡风保暖没得说,就是光线不好。因此江云白天都喜欢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晚上点了灯才转到床上。


    顾清远回头瞧了眼角落里的床,当时光想着保暖了,里侧也加了床板,如今便是想挪动也不方便。好在上次打家具时面的木头多,还有剩的,都推在柴房里,足够给江云做张小塌。


    他动作很快,麻利的将鸡收拾好,此时离着晚饭时间还早,他也没生火点大灶,点了泥炉,架上砂锅炖汤。


    汤得多炖会儿才更入味,为了方便看着火,他便将泥炉端到了堂屋。不一会儿,锅中便想起咕嘟咕嘟的声响,整个屋内都弥漫着鸡汤的鲜香。


    馋的二灰围着桌子直转圈,被顾清远拍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缩回爪子,去里屋找江云撒娇。等江云安抚好可怜巴巴的二灰,顾清远正好搬了木头进来,见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二灰最是烈性,对着他都不会这样亲近,偏偏喜欢缠着江云,也是缘分。


    “怎么搬了这些木头?”江云看出这些木头都是上次打家具剩的,见顾清远都搬了进来,不由得问了一句。


    顾清远挑选出两块合用的木头,抬头答道:“给你做张小榻,方便做针线活儿。”


    他见江云坐在椅子上缝衣裳,多有不便,便想着打一张小榻。好在里屋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都是成婚后他亲手打的,多一张榻也不至于放不下。


    到时候就把桌椅往窗边挪,空出来的地方,放下一张小榻绰绰有余,人坐在上边脚可以放平不说,守着壁炉还可以烤火。到了夏日还可以把位置换回来,躺在窗下小憩,也是十分凉爽。


    顾清远虽不是专业木工,但做起活来也是像模像样,江云干脆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瞧着男人做活儿,两人相视一笑,温暖有又默契。


    不到晚饭时间,一张小榻便做好了,他只在店里见过,并未细看,凭着大概样式,又做了改良。小榻呈半包围式,三面都用木条做了栏杆,其中的一面,做的稍高些,正好供人倚靠。


    怕有木刺,他打磨的很是细致,家里还有桐油,等回头刷上两遍桐油就能用了。


    江云围着看了一圈,眉眼间都是笑意,显然是喜欢的紧。顾清远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开口也带了笑意,“赶明我再做张小桌子,搁在上面也能放些小东西,下次我再去镇上买两卷棉花,做个厚垫子放上,暖和还不硌人。”


    “不用,家里还有棉花,做个垫子够了,布料也有,不用额外去买。”江云耳尖泛红,偏头瞧着男人,旋即头上就投下一片阴影。


    唇畔相触,呼吸交织,江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红了双颊


    晚饭照例是顾清远做的,这些日子外面冷的异乎寻常,好些年都没这么冷过了。出去一圈,连骨头缝里都是寒意,呼出的气儿,瞬间便凝成白蒙蒙的雾气,隐隐带还夹杂着冰晶的碎屑。


    江云身子弱,顾清远怕他一出一进的冷热温差太大,再染了风寒,便包揽了做饭的活儿。


    天冷,得吃点热乎的,身子才暖和。除了鸡汤,他还做了另一道汤菜,也是在府城吃过的,他稍微做了些改良。


    肉末加葱姜水调成馅,团成大小适中的丸子,下入沸水中,约莫煮上半刻钟,成型了即可。重新洗净锅后,下入葱姜,炒香后下入切好的菘菜丝,再放入热水,水开后放入煮好的肉丸、冬笋丝和腊肉丝,略微调味即可。


    顾清远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不错,咸淡也合适,这才盛到盆里,用盖板盖好,放在灶台边上,一时半刻的也不用担心凉了。


    余下一道菜,他早就切好了,直接炒就行,热油下入肉末炒香,再放入切好片的冬瓜,加入酱汁闷上一会儿,一道红焖冬瓜变成了。冬瓜既有原本的清甜味,又混着肉香,配米饭最合适了,再舀上一勺酱汁,甭提多香了。


    他做的菜量大,都是用用盆装的,再加上那一锅鸡汤,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打家具是个体力活儿,忙乎一下午,顾清远都饿了,晚饭没少吃。江云见他吃得香,也跟着吃了一碗米饭,喝一碗鸡汤。两人将菜都吃了个干净,只剩小半锅鸡汤,实在是喝不下了。


    外头天都黑透了,顾清远简单的收拾了桌子,天冷也没处去溜达,江云便在屋里走走,顺带消食。


    那窝小鸡仔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被养的很好,已经褪去了茸毛,隐隐能看出公母。他细细的数过,有三只公鸡,其余的十六只全是母鸡。等开春就能下蛋了,便是一天捡上六七个蛋,一个月下来,除去自家吃的,还能攒百十来个,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呢。


    只是这些鸡仔大了,原来的竹篮就装不下了,为此江云还特意编了两个大竹筐,便是这样也有些拥。再有就是总养在屋里,便是他收拾的再勤,多少也是有些味道。


    他原本想着在后院隔出一块地方,搭个鸡窝,将这些鸡仔挪到后院去养,又怕没有大鸡护着,会叫什么野兽给叼走了。再加上这几日天冷的厉害,他怕放在外面会冻死,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清远回屋时,见人又在看小鸡子,忙牵了他的手回屋。西屋便是翻新过,不漏风了,但因着不向阳,又长久没人住,总是不如东屋暖和,夜里凉意更加明显。


    壁炉里火苗跳动,烧的正旺,再加上屋里点了灯,亮堂堂的。


    顾清远将水倒进木桶里,天冷了,睡前泡泡脚暖和。江云搬了矮凳过来,两人一起除了鞋袜,他将脚放在顾清远脚面上,挽了挽裤脚,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原先做这些他还会害羞,日子久了,慢慢的便习以为常了,偶尔还会轻踩男人的脚,流露出几分少年的调皮。


    夫郎比他小四岁,又太过乖巧懂事,以前还吃了那么多苦,顾清远只觉的怎么宠着惯着都不够,见人鲜活的模样,心里也高兴。


    第60章 采买待客


    腊月二十六,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挂起大红灯笼,街尾小孩们手持爆竹,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断。


    两旁的摊位上,小贩们热情地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年糕、糖葫芦,和各种小吃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空气里都弥漫着甜香。


    前头还不时传来锣鼓声和阵阵喝彩声,高高的戏台上,一位武生扮相的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然后稳稳地落在台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因着山路不好走,这次出来,顾清远没有带江云,远处的热闹,他只匆匆的看了一眼,并未凑近。这趟出来还有好些东西要买,过年的年货都得备齐,得费些功夫呢。


    好些铺子都在极力促销,伙计忙的热火朝天,唯独几家粮铺不仅没有降价,还都有不同程度的涨价,虽说涨的不多,还是惹得人们抱怨连连。


    “这粮铺也太黑心了,一斗米就涨了十文钱,我还想着过年多买些米,这就涨价了,真是不让人活了啊,哎!”从粮铺出来的人无奈的叹着气,掂了掂手里的米袋,一脸的愁容。


    “可不是,不仅米涨价了,面也涨了不少呢,原本还打算多买点儿,过年多蒸两锅馒头,包上吃顿饺子,这价钱谁还舍得买。”


    这话一出,旁边立时有人跟着附和,都对粮价上涨有所不满。


    这也难怪,镇上不比村里,村里好歹还有田地,只要不是赶上灾年,多少有些收成,怎么也不至于饿死。镇上就不一样了,手里没有田地,一年到头吃的粮食全靠买,有固定营生的还好,拿得出银子。


    好些做零活儿的寻常百姓,就不那么容易了,粮食涨价得多花银子不说,心里也慌的厉害,生怕这粮价一涨再涨。


    原本家里的米面刚刚买过,足够吃到出了正月的,可见着粮价上涨,顾清远还是每样又多买了些,压的板车沉甸甸的。


    他手里没有地,原先家里的田地,全让顾家的那些亲戚给强占了,吃的粮食也是靠买。这天冷的不正常,再加上有好些遭灾的地方,粮价又突然浮动,还是多备些,心里踏实。


    将所有要买的东西都买齐后,已经过了晌午,顾清远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草草吃了,便去寻孙正。上次喊孙正来家里吃饭,孙正一直忙着,就耽搁了下来,今天正好有时间,他特意过来,两人还可以一道回去。


    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热闹,这会刚过晌午,里头人并不多,孙正简单收拾了一下,同管事的说了一声,便从里头出来。因着顾清远成婚了,不再是一个人,他还特意穿了身新衣裳。


    “怎么样,我收拾收拾不错吧,够精神吧!”见顾清远盯着他瞧,孙正还特意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顾清远颇为嫌弃,不置一词,转身就走,孙正忙追上去,“哎,等等。”


    孙正性子跳脱,回去的路上多个人作伴,倒是热闹不少。


    因着有孙正同行,回去的路上顾清远便没走大路,直接走了小路,好在两人都年轻力壮,小路虽然难走些,倒也还应付的了。


    冬日的芦苇丛不似夏日繁茂,又裹上了朵朵霜花,很轻易便能看清对面的村子。孙正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自从进了苏禾村地界,便垂着头不发一言。


    顾清远知他心里不好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孙正也是苏禾村人,说起来两家还是邻居,两人年龄又相仿,自小便在一块儿玩。


    孙家人丁单薄,家中只有孙家阿婆、孙父和孙正三人,孙正的亲娘生产时难产,人没救回来,就这么去了。家里只靠孙父侍弄那两亩薄田过活,孙家阿婆身子也不好,经常病痛,幼时孙正几乎都是长在顾家。


    后来,孙父为了生计,跟着一伙人上山采药,他们采得全都是名贵草药,专生在陡峭的崖壁上。恰逢雨季,山里本就凶险,他们人数众多,导致碎石滑落,孙父被落石击中头部,当场就没了气息。


    孙家失了顶梁柱,只剩下一老一小,日子几乎过不下去,顾家没少帮衬。孙家阿婆因着丧子之痛,身子愈发的不好,几次都差点没挺过来,顾家还动了收养孙正的打算,后来顾家出了事,自顾不暇。


    孙家阿婆强撑的一口气,将孙正托付给一门远房亲戚,便断了气。谁知那门亲戚是个狼心狗肺的,卖了孙家的房屋田地,拿着银子,却并不善待孙正,将小小年纪的孙正卖给了过路的一个杂耍班子。


    孙正颠沛流离多年,才攒够了赎身的银子,重新回了合丰镇。期间在花楼里做过打手、在镖局跟过镖,最后在赌坊里落脚。


    他和顾清远也是这两年才重逢的,但因着少时的情谊,倒是一点儿也没生疏。


    孙正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要不然这些年也活不下来。看见村子,他难免想起家人,可仅一会儿便收敛了情绪,重新换上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江云知道今日要来人,早就将家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西屋也换上了新晒好的被褥。约莫着他们快回来了,提前将茶水都泡好,正朝窗外张望呢,院门外就传来车轮辗过地面的声音,他忙迎了出去。


    “回来啦。”江云接过顾清远递过来的烧鸡,转头跟孙正打了招呼,“孙大哥好。”


    “哎,哎,好,那个你也好。”孙正挠挠头,对着兄弟的夫郎,难得的局促,语无伦次的同江云打了招呼。


    “这一路幸苦了,快进屋歇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顾清远难得带朋友回来,江云生怕招待不周,倒是把孙正弄得手脚都不知往放了。


    孙正来过几次,那时屋子还很简陋,一进院就觉着跟以前不一样了,进屋才发觉这是重新收拾过了,没有一点过去粗陋的影子,要不是有顾清远带着,他都不敢进。原先还觉着一个人挺好,如今倒有些羡慕了,这有了家室,两个人过日子,真是和一个人时大不一样。


    江云给两人倒了茶,似是看出孙正的局促,也没再开口。


    他想着先去准备晚饭,把地方留给两人说话,刚起身,就被顾清远拦了下来。家里来了人,自然得多炒几个菜,顾清远哪里舍得江云一个人忙碌。


    晚饭最终还是顾清远做的,孙正都不等他们开口,便自觉的钻进了灶房。以前他也来过,那时顾清远还没成亲,饭都是两个人随便做,因此顾清远也没拦。


    瞧着一头钻进灶房的人,顾清远握了握江云的手,“年货我都买回来了,你要的红纸也都买了,你先收拾着,我去做饭,今天的牛肉特别鲜,晚上咱吃卤牛肉。”


    江云点点头,原本他还想着帮忙打打下手,眼下见孙正在灶房里,他便没过去,细细的理着顾清远带回来的东西。这些活江云做惯了,收拾起来有条不紊,还有时间应付一下围着他打转的二灰。


    灶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孙正大咧咧的凑近正在切肉的顾清远,缠着他问个不停,“长的那么俊的小哥儿,怎么会嫁给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清远完全不搭理他,剁肉的动作大了些,孙正觉着无趣,这才重新做回矮凳上,无奈的感叹,“明明小时候挺机灵的一个小孩,怎么长大了变成一个闷葫芦了!” 顾清远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孙正见人真的并无意于他分享同夫郎的相识过程,这才转了别的话头。


    “我跟你说啊,魏老二那孙子可惨了,以前他不经常来我们赌坊吗,这些日子都没过来了,被他媳妇抓了个满脸花,连门都出不了了。”


    顾清远听他提起魏茂,才抬头,“别刻意打听魏茂的消息,赌坊里人多眼杂。”


    孙正喝了口茶,摆摆手:“哪里用刻意打听,那天晚上魏老二刚来赌坊,椅子还没坐热呢,他媳妇就冲了进来,那架势活像要吃人一般,抓着魏老二就是一顿挠。魏老二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被他媳妇揪着耳朵领走了。”


    “这事在场的人都瞧见了,到现在人们还在背地里笑话呢!”孙正知事与顾清远有关,也知道顾清远不跟他讲洗礼,是怕牵连他,便一直没问,可眼见着魏茂这么残,这热闹哪忍得住不看。


    “听说那孩子也没落着好,进了魏家不过才两天就病了,家里连个大夫也不给请,到最后还是魏老二顶着满脸还未结痂的血印子,出来找的大夫。”


    孙正说的直咂舌,合丰镇不算小,要是别人家出这样的事儿,可能没多少人知道,附近的人瞧瞧热闹也就算了。


    可魏茂在衙门当差多年,算是熟面孔,好些人都认识他,再加上他岳家是吴家,那吴家二姑娘也是出名的。


    魏茂当街被媳妇拽回去,脸上还全是血痕,人们便是想不知道都难。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