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主动献身
夜色如绸缎般缓缓铺陈,深沉且浓郁。
繁星如细碎的宝石,与皎洁的月光交织,轻轻洒落下来,与屋内的暖黄灯光相互辉映,为寂静的夜,添了几分温度。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江云还是气不过,他性子温婉,又在哥嫂手底下长大,做事一贯谨小慎微,从没和人红过脸。就连被秦家凌辱至寻死时,更多的也是绝望,不曾像今日这般气愤心疼。
因着住的远,他以前没同顾家人打过交道,今日见了,才知世上还有如此无耻的人!
顾清远好歹也是顾家血脉,失去双亲后,不说帮扶照养,还百般刁难,行尽欺辱之事。这些年他们靠着从三房抢来的田地、房产,过上了好日子,一家子和和美美。
对上顾清远这个自幼就失去父母的侄子,却没有半分愧疚,张口就辱骂,简直没有半分人性,畜生都不如。
“怎么了这是?”顾清远一进来,就见人一脸的怒气,连眼眶都红了。
江云不答,紧抿着双唇,他怕一说话,眼泪就会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径直地扑进男人怀里,直到鼻腔内全是熟悉的气息,才觉着被气到战栗的心,慢慢平缓下来。
顾清远伸手环住他的腰,感觉到怀里人在微微发抖,抬起另一只手给他捋着脊背顺气。江云很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顾清远都可以摸到他突出的骨头。
“不气了,为了那些人生气不值,放心他们拿走的,咱让他们还回来。”
这些年,顾清远也不是没想过去找顾家人。一开始他还小,能力不足,后来等他长大些,老猎户身体就不好了,他也不想让老猎户跟着操心,便压下没有提过。再后来,老猎户过世了,这诺大的山林就只剩他一个人,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对周遭的事情,似乎突然就没这么在意了。
许是老天爷看他前二十年过的实在太苦,让他遇到了江云。夫郎那么心疼他,那他也得撑起来,该他的他得拿回来。
“还气吗?”顾清远搭上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瞧见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心疼的亲了亲,心里对顾家人的憎恨又加了几分。
抵着男人的肩膀摇了摇头,江云本想说不气了,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开口的瞬间又改了说辞,“还是气的,下次再去村里我带上二灰,见着顾家人,就让二灰咬他们。”
“好。”明明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可这从江云嘴里说出来,顾清远只觉得心中就是有再大的不平也散了,当即顺着他的话道:“把大黑也带上,大黑咬人更疼。”
江云被这话逗笑了,连带着心中的的憋闷都散了几分,只剩下对顾清远的心疼。他坚信这世上有因果循环,他就不信做了坏事的人,能一直有好日子过。
见人脸上有了笑模样,顾清远一颗心才松下来,将他散落在鬓边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连带着一颗心都是软的。
江云依在男人怀,耳边是男人而有力的心跳声,让人格外的安心。
灯芯摇曳,光影斑驳,暖黄色光晕,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好似一幅流动的画卷,被时光温柔地镌刻。
江云缓缓攀上男人的脖子,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手有些抖,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扑通、扑通。
他不敢直视顾清远的眼睛,眼眸微垂,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终是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像是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麦田,带起一片金黄的涟漪。
以往房事都是由顾清远主导,他羞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如今下了莫大的决心,也不能在这会儿打退堂鼓,只能回忆着往昔的记忆,小鸡啄米一般的吻,落在男人唇边。
顾清远知道夫郎这是哄他呢,一颗心被这份温柔熨帖得暖暖的。
他亲了亲人微阖的眼睛,俯身将人压在身下,细碎的吻落在江云的眉心,划过鼻尖,最后落在唇上,似乎还带着未散的酒意,熏的江云思绪都有些飘忽。
身下人微微喘息,一番折腾,里衣早已松松垮垮的从肩头滑落,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身前,夹杂着点点红痕,衬的人肌肤似雪,白皙莹润。
“灯灯没熄”江云声音发颤,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像是要被点燃一般,蕴着水汽的眸子,落在桌上还泛着暖光的油灯上,淡淡的暖光平添了几分羞耻。
他轻推了顾清远一下,指尖触及男人紧实的肌肉,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转而慌乱的遮住了眼睛。
然而,那只遮挡眼睛的手只停留了片刻,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轻轻拿下。紧接着,一串细碎的吻如落雨般,轻轻印在他的眉眼间,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更加急促。
灯火投下淡淡的光晕,两个人的身影被描绘得若隐若现,一室旖旎
江云身子弱,便是情到浓时,顾清远也顾惜着他,舍不得将人欺负的太狠了。饶是如此,事后小夫郎也累的够呛,软软的缩成一团,双眼微阖,连眼尾都是红的。
在人额间亲了亲,顾清远才不舍的下床去烧水。
出去大半天,来回又走了这么多山路,还出了顾老二那档子事。回来时,江云蔫蔫的,晚上也只喝了半碗肉粥。顾清远本没着同他亲近,灶膛里便没留底火,没料到他的小夫郎为了哄他开心,主动献身。
这会儿冷锅冷灶的,现生火太慢了,想了想还是直接抽了壁炉里燃着的木柴烧水。
热水端进屋时,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看不出是睡是醒。
顾清远将热水倒进浴桶里,又添了凉水,摸着水温正好了,才在床边坐下,手探进被子里,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轻唤出声,“云儿,咱洗洗再睡。”
江云虽没睡着,可混身酸软,疲累的很,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脑袋在男人胳膊上蹭了蹭,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爱怜的在人脸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才拿了发带,温柔的为他竖起头发,免得一会儿打湿了。见人没有睁眼的意思,也不开口,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放入温暖的浴桶中。
这番折腾,便是想睡也睡不着,察觉到男人的动作,江云索性闭着眼睛装睡,只是肌肤上透出的绯红,却无声地揭示了他心里的波动。
知道夫郎脸皮薄,顾清远也不拆穿,快速的给人清洗干净,换上清爽的里衣,将人重新塞回被窝里。瞧着床上的人飞快的扯了被子蒙住头,顾清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碍于夫郎的面子,到底没笑出声。
这会儿天太晚了,浴桶里的水不好往外倒,江云刚洗过澡,来回往外端水,少不得灌进来冷风。顾清远怕里出外进的再把人折腾病了,也没出去倒水,直接将浴桶挪到了堂屋里放着。
大黑和二灰正窝在一块睡觉,顾清远怕他们醒了,淘气去玩水,特意嘱咐了一句,才关门回屋。两只犬跟着他打猎多年,颇通人性,只要交代过,就不怕它们会乱碰。
江云这回是真累了,强撑着才没睡着。察觉到屋里暗下来,将被子从头上拿下来,窝进男人怀里,鼻腔间都是熟悉的气息,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怀里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顾清远才抱着人心满意足的睡去。
这边一片静好,却不知顾家那头已经乱套了。顾老二不是吃亏的性子,白天在顾清远手里吃了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就将顾家人全叫了过来。
顾家大房育有两子一女,女儿被他们视为草芥,养着也就是给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刚到了说亲的年纪,就被说给了邻村死了老婆的中年汉子,只为了八两银子的彩礼。
二房只有一个儿子,被宠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成日里只知道喝酒耍乐,没事就在村里闲逛,看见稍微好看点的媳妇夫郎,就出言调戏,眼睛恨不能黏在人家身上。最后还是花了高额的彩礼,才娶到媳妇。
这两房人瓜分了三房的银钱田地,倒是团结的很,尤其是对上顾清远,那是出奇的一致。
其他人的心思可就没这么统一了,因着大房二房是近亲,当年分的最多的就是他们,顾家其他人只得了些小利。如今顾清远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小娃娃的,那日顾清远出手教训江天,便是他们没亲眼所见,也是听说了的。
况且那小子还是猎户,在山里还能活下来,定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们只拿了零头,那两房可拿的大头,出面的时候想起他们了,还打着一家人的幌子,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他们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顾老二本想仗着人多,明日一早就上山,找那个小畜生算账,如今见其他人,全找理由推脱,气的要死,可又没有办法,到最后院里只剩了他们两房人。
第72章 小别
晨曦初现,连绵的群山,被一层薄雾覆盖,山峰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使得这片山林愈发深邃。
顾清远收拾了东西,准备进山,马上就进二月了,这个年也算是彻底过完了,自然该好好挣钱了。
“晚上还回来吗?”江云将准备好的饼子,放进布袋里,布袋是双层的,里头夹了一层薄棉,看着比寻常的袋子要厚些。这样饼子放在里面凉的慢不说,也不会因为被风吹了就变得干巴巴,饼子是半发面的,放凉了也不硬,里头夹了卤好的牛肉,比干饼子吃着有滋味。
“回,再晚也会回来。”顾清远勾着他的腰,将人抱进怀里,低头瞧着写满了担忧的眸子,轻轻亲了一下,“今天往北边的林子去,那头有鹿群,可能回来得的晚些,你别等我,困了就先睡,院门我从外面锁上。” 江云想说他一个人哪里睡的着,又怕顾清远在外面还担心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乖巧的点了头,“我给你留着晚饭,你自己在外面小心些,我在家里等你,会好好吃饭,也会好好吃药,到点就睡觉。”
“好。”顾清远应着,眼底浓重的柔情没有丝毫遮掩,细细的嘱咐着,“竹筐里的细柴,我都添满了,锅底也留了热水,中午饭直接放锅里热热就行,早晚还是凉,出来进去的多加件衣裳。” 江云应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他眨眨眼,敛下眼底的情绪,才垫脚在男人唇上碰了一下,动作极轻,仿佛一根羽毛掠过湖面,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
顾清远眼眸微弯,唇角荡起笑意,捧着他的脸,在眉心处落下一吻,又不舍得抱了抱,才松开落在人腰上的手,“我走了,累的话就再睡会儿。”
把人送到门口,直到听见落锁声,江云才往回走,家里只剩他个人,瞬时就安静了下来。
刚刚切牛肉的案板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先简单的收拾了,又给柴房里圈着的小鸡添了食儿。这些鸡仔早就不是当初毛茸茸的样子了,因着喂养的好,单瞧着样子已经与成年鸡相差无异了,用不了一个月估摸着就能下蛋了。
天儿渐渐暖和起来,总养在柴房里也不是事,还是得垒个鸡窝,要不然等再过过味道太大,柴房里该进不来人了。
都收拾好后,江云才洗手进了屋里,他本就是安静的性子,便是一个人在家里,也不觉得闷。
腰上还有些酸软,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儿做,他懒得再脱外衣,便没去床上,躺在软塌上歇着,扯了一旁小憩用的薄被搭在身上。眼前橙红色的火光跳跃,不知怎么他又想起昨日的事。
顾老二跋扈惯了,昨天吃了那么大的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顾家门户不小,杂七杂八的亲戚加在一块也有不少人,当年干顾清远母子出门,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有参与。
田地房产主要都落进了大房、二房口袋里,房子早就已经卖了,如今是黄有福一家住着,要想拿回来恐怕有些困难。
田地倒是还在那两房手里,一共六亩地,全是一等田,便是拿去卖,一亩地少说也能卖十两银子,都加在一块就是六十两。那两家人全分了,仗着多出的这几亩地,他们倒是过上了风衣足食的好日子。
越想越觉着心里憋闷,原想着小睡儿,这会儿被气的哪里还睡得着。索性拿了针线篮子做活儿,顾清远整日在山里进出,衣裳经常会被树枝刮破,那两身旧的已经打了不少补丁,正好趁这现在有空再做身新的。
眼瞧着天也一天天暖和了,做身单衣就行,不用絮棉花,能省去不少时间,手里没活的话,约莫两天就能做好了。
手里有活儿做,慢慢的心也静了下来,直到日头高高的挂在正空,江云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将手里的活儿放下。
早上他答应了顾清远要好好吃饭,自然不能食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有现成馒头,锅底有水,直接放上面热热就成。
杨家给了好多菜,他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便只切了一小半颗,连同肉片一起炒了。翠绿的叶片,搭配着鲜嫩的肉片,炒出来油汪汪的,别提多香了。
江云食量不大,只吃了半个馒头便饱了,余下的都放在锅里温着。
晌午的日头带着暖意,淡金色的光束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地上圈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这会儿不冷,正适合吃完饭消消食儿。
江云也没急着回屋,给后院的骡子添了草料,这匹骡子自从买下那天拉过一次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力。一直养在后院,精心的照料着,被养的皮毛光滑。江云伸手摸了摸,皮毛虽有些扎手,但触感很好。
北边的水塘已经慢慢开化了,原本厚厚的冰层,日渐稀薄,最薄的地方已经碎成了一块块。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
水塘里原先养着不少鱼,入冬前都捞出来吃了。江云记得院子后头,就有条小溪,仅仅几丈之遥。那时他刚来,顾清远带他熟悉周围环境时曾见过。过两日等冰化了,可以重新捞一网鱼,放在里头养着,日后要吃鱼也方便。
在后院转了一圈,他才回到屋里,壁炉里的的柴烧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日头正盛,屋里暖和,他便没有添细柴,而是抽了两根粗柴添进壁炉里。粗柴压火,屋里不会太热,也扛时候,这么两根足够烧到晚饭时间了。
屋内一片静谧,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入室内。
闲来无事,江云便继续坐在塌上做衣裳,手里虽做着活儿,仍免不了想起顾清远,也不知他追踪鹿群是否顺利,这会儿有没有吃午饭
顾清远只觉得鼻子有些痒,抬手揉了揉,也不知是不是夫郎在家里念着他。不远处的鹿群正在觅食,他摇摇头,敛去思绪,静静潜伏在灌木中,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鹿群。
他寻了一上午,才寻到鹿群。鹿群极为警惕,它们的感官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迅速逃离。此处,林高草密,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稍不留神,鹿群就会四散逃开,一旦逃进林子里,再想捕猎就难了。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避开落叶,尽量不发出声响。大黑和二灰紧跟其后,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一副准备狩猎的样子,就等主人一声令下了。
一直尾随着鹿群到了稍微开阔些的地方,顾清远才抽出箭,箭头都用布包着,即便射中了猎物也不会流血。这里有这么大的鹿群,周围难保没有大型食肉野兽,猎物出血太多,清理起来麻烦不要说,更容易招来其他猛兽。
他箭术极佳,全是在与猛兽生死搏杀中,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虽没什么华丽的架势,但准头极高的,不敢说箭箭必中,但也所差无几。
瞄准鹿群中的一只雄鹿,顾清远将弓拉满,“嗖”的一声,箭矢划破空气,准确地击中了雄鹿的后腿。雄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倒在地上,鹿群瞬间惊慌失措,四散逃离,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之中,惊起一众飞鸟。
因着箭头包了布,雄鹿伤的不重,挣扎了两下就站了起来,想往林子里跑,只不过伤了腿,速度减弱了不少。顾清远说了声“去”,大黑和二灰便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将跑出没多远的雄鹿扑倒在地上。
这只雄鹿体格健壮,鹿角高耸,毛色鲜亮,只后腿受了点伤,即便被围住,还挣扎的想逃。
顾清远拿出麻绳,将猎物捆了,招呼着二黑和二灰往外走。雄鹿比雌鹿要值钱的多,有这只雄鹿在,他没没打算在山里逗留,夫郎还在家里等呢。想到江云,顾清远连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出了这片密林,大黑和二灰便不再跟着主人,低吼着冲进了前面的林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顾清远也没管,随它们去,这片林子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没什么大型野兽,也不用怕发生什么危险。
他往前走了没多远,就见大黑叼着一只兔子跑了过来,兔子还挺肥,只后腿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流。瞧着二灰一脸邀功的样子,他分别揉了两把狗头,“回去给你们烤着吃。”
两只犬虽都是猎犬,但自小便跟着人一块吃,吃惯了有滋有味的熟肉,便对血淋淋的生肉没什么兴趣,寻常便是逮到猎物,也是等着人给弄熟了再吃。
听见有吃的二灰尾巴摇的更欢实了,大黑稳重的多,跟在主人身侧也不乱跑。
一人两犬往回走,雄鹿只后腿受了伤,走上几步便挣扎着往后退,想要跑,被大黑吼了几回,才乖顺了不少。
日头缓缓下沉,洒下金色的余晖,将山林染上一层淡淡的橙色,光影在林间穿梭,为每一根枝条,都镶上了金色的边。
远处,一座静谧的小院依稀可见,随着傍晚的微风,一缕炊烟从院落中冉冉升起,似乎还带着食物的香气,消散了一日的疲惫。
第73章 依赖
傍晚的山风带着寒意,拂过林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灶房里烟气缭绕,江云正在炒菜呢,听见院门外传来几声犬吠,料定是顾清远回来了,匆匆将炒好的菜盛出来,给锅里添了瓢水,便快步迎了出来。
二灰见着江云,便兴奋的过来蹭他的小腿,尾巴摇的欢快,大黑也慢慢凑近,眼中满是亲昵。江云蹲下身,宠溺地摸了摸两只犬的脑袋,才对上顾清远的视线,“回来啦。”
“回来了。”男人眸子里尽是笑意,眼底温柔都要溢出来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仿佛能融化周围的一切,“我先把鹿牵到后院去。”
“好,饭都做好了,一会儿咱们就吃饭。”江云轻声应着,眼里倒映着男人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渐行渐远,连最后一抹衣摆也消失在视线里,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晚饭蒸的白米饭,他想着顾清远在山里跑了一日,也吃不好,便炖了只鸡。以往家里炖鸡多是放些蘑菇一同炖,这次想着换个花样吃,便没放蘑菇,而是放了些后山摘的栗子。炖好后他尝过,味道还不错,鸡肉的鲜香与栗子的香甜融合在一块,又鲜又甜。
顾清远喜欢吃辣,他还特意炒了一道辣子肉片。用的是晒干的红辣子,又香又辣,配上鲜嫩的肉片,别提多下饭了。
江云刚把饭菜都端上桌,顾清远就进来了,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傍晚的日光从他宽阔的背后溢出,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坚毅。
他一时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匆忙地垂下了眼帘,转身遮掩般地汲起一瓢清水,“快洗把脸,我去端汤,咱们就能吃饭了。”
他逃也似地进了灶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砰砰作响,深吸了一口气,等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才端着汤碗出去。
顾清远在林子里钻了一天,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手一放进去,盆里的水立刻就变的一片浑浊,洗完手,便重新换一盆干净的水洗脸。
见江云还没回来,他索性把身上的衣裳也换下来,夫郎爱干净,他自然得勤换洗些才行。外衣上沾了不少枯枝败叶,便没有进屋,想着先把脏衣裳脱下来,再回屋拿干净的衣裳换上,省的弄脏了屋子。刚刚洗脸时,里衣领口不慎沾了水,他便一并脱了。
江云进来时,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男人赤着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从宽阔的胸膛一直延伸到腰腹,两侧的肌肉壁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他只觉得刚刚褪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了上来,如同灼热的岩浆在血脉中奔腾,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他竟然连避开都忘了,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瞧着呆愣在原地的人,顾清远弯了弯唇角,怕他烫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汤碗放在桌上,才将人带进怀里。
“你你怎么”江云的声音有些抖,他眼前是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两人贴的太近,他甚至可依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的起伏。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连话都说不全了。
“衣裳湿了。”顾清远解释着,眼眸低垂,视线变落在那双微阖的眼眸上,浓密的眼睫纤长卷翘,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忽闪忽闪的颤动,像只振翅翩跹的蝴蝶,在他沉静的心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视线下滑,落在泛红的双颊上,这些日子江云长了点儿肉,微嘟的脸颊像涂抹了一层绯色的胭脂,衬的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生动妩媚。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微张的唇瓣上,喉间滚了滚,低头覆了上去。
所有的温柔,都凝结在这个浅浅的吻中,宛如春风拂过枝头,带起一树繁花。
直到吃饭,江云脸上的红晕都没消过,刚刚找衣裳时,他瞥见了顾清远背上几道鲜红的抓痕,那是昨夜他情难自禁时抓的。
知道夫郎脸皮薄,顾清远也没提刚才的事,专注地给他夹菜。
江云中午吃的不少,又一下午都呆子屋里做活儿,没怎么活动,这会儿还不算太饿。可见顾清远吃的香,食欲也渐长。他刚喝了口汤,碗里就落了个鸡腿,见男人还拿着筷子要给他夹菜,忙拿起筷子,将另一个鸡腿夹到顾清远碗里,“一人一个,你也吃。”
“好。”顾清远应着,随后又给人夹了几块鸡肉,这才低头吃饭。在山里跑了一日,中午虽吃了干粮,但也不如温热的饭菜吃的舒服。知道江云不吃辣,那道辣子肉片几乎都进了他的碗里。
炖的鸡肉也没剩下多少,见江云吃饱后,他便将剩余的都拨到自己碗里。夫郎幸幸苦苦做的饭,可不能浪费了。
饭后依旧是顾清远洗的碗,山里一早一晚要冷上不少,刚吃完饭,身上胃里都是暖的,这个时候吹了冷风,最容易生病了。一般天黑了,顾清远便不让江云出去,他身子弱,病上一场遭罪不说,好不容易养出点儿肉,转瞬就又瘦没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江云将男人换下来的脏衣裳,收在大木盆里,想着等明天再洗。壁炉里的火光黯了不少,他又添了些细柴,把没做完的衣裳和针线篮子都收了,外头已经暗了下来,点着油灯做活儿,也不如白天看的清楚,这也不是等穿的衣裳,用不着赶,便留着明日白天再做。
自从成婚后,江云便养成了泡脚的习惯,他本就体寒,冬天便是穿着厚棉衣,手脚也总是凉的,睡前泡泡脚,能暖和不少。
刚将洗脚的木桶拿出来,顾清远就拎了热水进来,热水在木桶中翻滚,激起阵阵细波,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烟,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
江云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单膝触地的男人身上,男人动作温柔的帮他挽起裤脚,除了鞋袜,大手托着双脚浸入水中,脸上不由染上一抹薄红。即便这些事男人做的多了,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把夫郎安顿好,顾清远便想着去后院看看今日猎的鹿,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细白的手扯住。
他转身便对上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里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依赖。他牵住那只手,置于掌心,不等人开口,便柔声解释,“我去后院看看,给骡子添点草料,顺便看看鹿吃没吃食儿。”
那鹿没什么伤,许是有些惊吓,添的草料一直都没吃,他得过去看看,要是还不吃食儿,明天就得早起,好牵到镇上卖了。山里的野兽多少有些野性,有的猎回来就不吃不喝,活活饿死的都有。要是能吃食儿,便能养上几日,等猎物攒多了一块去卖,也省的总是往镇上跑。
江云也不知怎么的,许是一天都没在一块,心里有些惦念,在男人转身的瞬间便抬手将人拽住了,这会也有些不好意,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开口:“那你快些,我等你。”
“好,我看看就回来。”夫郎越来越黏他呢,顾清远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这才在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了屋。
晚上不好干活,草料都是擦黑儿切好的,直接添到食槽里就行,不费什么功夫。鹿就拴在以前养兔子的栅栏里,他借着月光去瞧,见放置的草料少了一小半,便没再管,只要能吃食儿就不怕了,缓上几天就能养活。
江云见他回来,主动让出位置,顾清远会意,也除了鞋袜,将脚浸于水中,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的脚踩在木桶底部,将夫郎的脚放在他的脚背上。
月色如水,悄然洒落。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江云放软了身子,靠在男人肩上,微微侧头,便能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给予他无尽的安心。
顾清远往后坐了些,伸手环住他的腰,让他靠的更舒服。原想说明日进山,再猎只鹿,一道拿去镇上卖的,见人这样,心里软的一塌胡涂,到了嘴边的话立时改了说辞,“天渐渐暖和了,明天我砍些树,后院还有剩的砖,正好垒个鸡圈。”
江云听他说明日在家,自然是高兴的,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跟你一道去砍树,后院水塘都开化了,咱们去河里网上一网鱼,放在水塘里养着,回头我给你熬鱼汤喝。”
低头瞧着怀里人的笑脸,顾清远哪还有不应的,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眼底仿佛有春水涌动,满载着无尽的柔情与宠溺。
第74章 小别扭
晨雾抚过山林,稀薄的日光艰难地穿透错杂的枝条,洒在狭窄且略带泥泞的地上。一只被惊着的小松鼠,从这斑驳的光影中跳过,溅起几点泥水。
江云不常进林子,路又不好走,顾清远怕他摔了,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大黑与二灰在山里跑惯了,周围的路熟的很,顾清远只需说一声,两只犬后便朝溪边去了,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小溪离家不算太远,当时建房子时,考虑到用水方便,特意选在了水源附近。这边属于下游,常来饮水的多是些兔子、野鸡等小动物,更凶猛的野兽都林子深处,轻易不会往这边来,也不用担心发生危险。
约莫走了两刻钟,便能隐约听见潺潺的水声。
山路崎岖,还都是上坡路,加之靠近水源格外潮湿,路上生了不少青苔,青苔滑腻如水,很少容易摔跤,周围枯枝草秆横生,真要摔一下可不轻。
顾清远不放心江云,忙将手里的镰刀放入背后的竹筐里,伸手来牵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手怎么这么凉?”
江云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气息微促的解释,“这只手没带手套,才有些凉,其实不冷的,你看我都出汗了。”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见地上有好些苦菜,冬天常见的就是秋菜、菘菜,家家户户都有,便是再换着花样做,做法也有限。有个旁的绿叶菜吃,那都是极稀罕的了,也就是苦菜长在靠近水源的山里,要不然早就被人们摘光了。
正巧顾清远在割草,他想着摘上些换换口味,就摘了一把,带着手套不方便,便摘了一只,一活动起来身上都是暖的,一点都不冷,就忘了把手套带上了。
顾清远微微蹙眉,生怕他懂着,抬手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汗,随后仔细的帮他带好手套,这才牵着人往前走。
山里鲜少有人过来,溪水十分清澈,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山风轻轻荡漾,偶尔有几尾小鱼快速游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里鱼不少,但长在山里比外头的多了两份灵性,有一点动静,立时就多了起来。
虽是冬日,可山里的景致也不错,溪水潺潺,倒映着初冬萧瑟的树木和朦胧的天空,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溪水的流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就连空气里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
江云轻轻蹲下,摘下手套,指尖轻触水面,激起一串如珠似玉的水花,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又悄无声息地归于平静的水面。
见人起了玩心,顾清远忙将他起来,这会儿水凉,不似夏天,凉水摸多了难免伤身子。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气。
“水凉,你喜欢等夏天我再带你过来,那时草木丰茂,比现在好看。”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着气,一直等他手不冰了,顾清远才重新给他带上手套,想想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手套可不能再摘了。”
江云乖乖的应着了,眉宇间笑意盈盈,在阳光下格外明媚。他还没见过别人捕鱼,帮不上忙也不添乱,自觉站在一边。
下网捕鱼不是个着急的事,这会儿下了网,有没有鱼怎也得等明天再过来看了。
顾清远确保江云站的位置不会被水溅到,才将渔网撒向水面,随后把尾端系在溪边的一颗大树上,仔细地将网绳绕过树干,然后用力拉紧,确保渔网在水流中能够保持稳定。
小溪边的石头都是现成的,他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压住渔网的另一端,这样便是水流再大,渔网也不会被冲走。
“得明儿再过来看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捉两条鲜鱼,晚上咱做红烧鱼吃。”瞧着小夫郎盯着渔网亮晶晶的眼神,顾清远开口哄他。
“抓两条,一条红烧,一条炖鱼汤喝。”天凉,煮锅鲜美的鱼汤正合适,既暖身又滋补,江云边说边抬手,欲做一个“二”的手势,抬到一半,想起带了手套,又放下了。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温柔地轻抚了他的发顶,“好,就抓两条。”
溪边便有不少树木,因着一会儿还要抓鱼,顾清远也没再领着江云再往远处去。搭个鸡圈用不了多少木头,砍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斧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随着每一次挥动,砍击树木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不一会儿,碗口粗细的树便应声而倒。
树干上枝桠横生,不方便拖回去,江云想过来帮忙,手还没碰到枝条,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乖,站那等会儿,一会儿我收拾完,咱就回家。”
枝条盘错,很容易扎到人,被划上一下,就是一道血印子,顾清远哪舍得夫郎上手。自仔将树干上的枝桠修剪整齐,为了好带回去,又锯成合适的长度。他身上有力气,又做惯了活儿,不多时,便有了几根整齐的木料。
将木料用麻绳捆齐了,顾清远才起身,他身上沾了不枝条碎屑,江云抬手帮他掸掉,见他脸上有一道擦伤,心疼的摸了摸,“疼吗?”
顾清远握上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才摇头道:“不疼,小伤。去捉鱼,捉了鱼咱就回家。”
江云面上有些烫,任男人牵着他,沿着小溪缓前行。日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悠远宁静。
顾清远选了一个水浅的地方,卷起裤脚,握着削尖的树枝,缓缓往里走,溪水透骨的凉,自脚底缓缓蔓延至全身。
这个时节的溪水寒凉的很,江云见他下水,瞬间就急了,连忙喊了一声,想让他上来。因男人一个禁声的手势,又将下一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眼圈却红了。
出来时带了捞鱼的网兜,找根粗些的树枝绑上就行,不用下水的,他要是知道男人打算下水叉鱼,刚刚就不会说要抓鱼了。
生怕惊扰了水中的鱼儿,顾清远动作极轻,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等待着最佳时机。视线落到一条游动缓慢的大鱼身上,他迅速出手,树枝在空中划出,带着破风声,正中目标。
鱼儿被尖利的树枝刺中,扑腾了几下,溅起不少水花。他将鱼从树枝上取下,扔给溪边的江云,如法炮制,很快又抓到一只大鱼。
江云见他脚都冻红了,蓄在眼眶里的水汽,转瞬便化作泪珠,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胡乱的抹了一把脸,随即拉着人在一旁的树桩上坐下。从自己身上拿出帕子,蹲下身子,就要给他擦脚。
“脏。”顾清远紧紧抓住江云的手腕,阻止了人手上的动作,声音中罕见的带上了固执。他脚上都是泥污,哪舍得让人做这些。
江云挣脱了男人的手,捏着帕子的手都有些抖,身子往前挪了些,未及片刻,腕子又被扣住。
“乖,我自己来。”顾清远给人擦了擦眼泪,拿过帕子,麻利的将自己脚上的脏污擦干净,快速的穿上鞋袜。抬手环着人的腰,将他拉进怀里,“不哭了,回头把鱼都吓跑了。”
江云挣扎着要从男人在腿上下去,含着泪光的眼神凶巴巴的瞪着男人。顾清远只能把人抱的更紧些,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人顺气,“不冷的,就下水那么会儿,一点事都没有,不哭了。”
江云渐渐平稳下来,但仍倔强地扭过头去。顾清远都要心疼死了,静静地抱着他,不住的哄着。连连保证以后好好爱惜自己,这才把人哄的不哭了。
日头高悬,山里的雾气终是慢慢散去。
两人收拾了东西往家走,顾清远拉着裁好的木料,竹筐就落到了江云肩上。顾清远在后面跟着,到底没说出让他把竹筐给自己背的话。
他朝林子里吹了个口哨,不多时便听见有远及近的奔跑声,很快两只犬,就从林子里跑了回来。
到家时已经过了午时,顾清远在院里收拾鱼,江云煮了面,他也不说话,只默默的给放着鱼的木盆里加热水。
吃完饭,江云默默的洗碗,顾清远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眼见着人洗完碗,又要去后院收拾,顾清远忙把人拦下,牵着人回了屋。
“不着急收拾,先歇会儿,跑了一上午了。”顾清远帮他脱了外衣、鞋袜,把人安置在床上。江云乖乖的任人摆布,就是不开口。
顾清远低头亲了亲他微阖的双眸,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温暖和细腻,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下是真把人惹生气了!
江云背过身去,缩在床的里侧,轻轻拉过被子,只余几缕发丝露在外面。
“乖,不蒙头,该喘不过气了。”顾清远捏着被角,也不敢太用力,轻轻的往下拽了拽,动作轻柔得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被子下的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连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似乎刚刚哭过。纤长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随着人的呼吸微微颤动。
顾清远只觉得心都碎了,揽着人的手抖了一下,“我哪做的不好,你和我讲,我改,别哭。”
江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才慢慢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哪怕人话说的含糊,顾清远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和你生疏见外,那时我脚脏,在山里污了手不好洗。”
顾清远低头,亲了亲江云含着泪珠的羽睫,微咸的在口感中蔓延开来,扯的他心深都跟着一颤。
江云攀上男人的脖子,将唇压了上去,他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紧张的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第75章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枝头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终是结束了漫长的寒冬。
这些日子,顾清远格外勤勉,隔一日就会进山一趟,等猎物攒多了,便拿到镇上去卖。短短月余,江云的小钱箱子里就多了一百多两,他都妥善地收着,留着以后买房置地用。
山里的日子很是清净,除了一日三餐,便是照料后院的鸡和骡子,余下就是做些针线活儿。江云胆小,一个人也不敢往林子里走,最多就是在家门口转转,只有顾清远在家时,会陪他往林子里走走。
这样的日子恬静悠然,他本就不是爱好热闹的性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十分自在惬意。
午后,日光暖暖地洒下来,枝头嫩绿的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亮。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和泥土的芳香。
家里只有一个人,江云简单地吃了午饭,便往后院溜达一圈,给鸡添些食儿,顺带着消食。
大黑格外尽职,安静地趴在前院,顾清远不在的时候,即便院门开着,它也不会往外跑。二灰性子要活泼得多,虽说也不往外跑,但江云走哪儿就跟到哪儿,一步也不离。
江云去后院原本不想带它的,后院养着鸡,它虽不会咬自家的鸡,可到底是猎犬,在鸡舍转两圈,鸡也害怕。奈何实在甩不掉,只能任它跟着,怕它吓唬鸡,还又细细地丁嘱了一遍。
后院的菜地已经开垦出来了,就等着顾清远从镇上买种子回来播种了,一年少说能种三季菜,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足够吃了,也省得出去买。
鸡舍里,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啄着地面,江云轻轻地摇晃着木桶,鸡群便立刻围拢过来,他将准备好的食料,倒进食槽里,鸡群立时争先恐后的过来啄食。
二灰这回倒是听话,没去鸡舍那边捣乱,去了北边的水塘。水塘里养着十几尾鱼,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二灰伸爪子往水里探了探,似是要抓鱼,鱼儿早有警觉,迅速散开,躲进了水里,再也不露头,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玩了会儿,似是觉得没去趣儿,便抖了抖沾在身上的水花,趴在了一边。
江云见它乖乖的,也准备离开,刚转身,就听见鸡舍里传来了几声有些不一样的咯咯声。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就见一只母鸡蜷在角落里,他一走进,母鸡便立时逃开了,留下一枚圆润的鸡蛋,静静地躺在草窝里。
这是江云第一次看到自家鸡下蛋,心里既兴奋又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鸡蛋上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又在鸡舍里转了一圈,手里便多了三枚鸡蛋,一并放在了盛鸡蛋的篮子里,新下的鸡蛋格外小,与篮子里其它鸡蛋放在一块,对比明显。
这一下午,江云脸上始终挂着笑,笑容比外头的暖阳还要温暖。家里的鸡下蛋了,便不用出去买了,能省下不少银子不说,也省的路上颠簸,每回买的鸡蛋都得碎几个。
他正想着顾清远今日怎么还没回来,院外就想起渐行渐近的车轮声清,他还没来的及出去,两只犬竖起耳朵听了听,便兴奋的迎了出去。
顾清远驾着马车,缓缓往家驶,还未到近前,目光便落在门前静候的身影上,眼神瞬间便柔和下来。
江云将两扇院门都打开,方便车进来,顾清远卸车,将骡子拴回后院,他便把车上的东西拿进屋,瞧见好几包种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不少。现在正是种菜的时候,现在种下,都用不了夏天就能吃了。
除了种子还有不少吃的,他都一一归置好,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的及回头,腰间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
“还没收好呢,一会儿该做饭了。”身后是熟悉气息,江云放软了身子,偎在男人怀里,侧头去瞧男人的脸。
顾清远的手在他的腰间轻轻摩挲,下巴轻蹭着他的颈窝,低声道:“不急,一会儿我去做饭,镇上新开了旧爱卤味铺子,听说味道不错,我买了些,正好晚上吃。”
“怎么了,累了吗?”相处的久了,江云敏感的察觉出男人的情绪不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顾清远低头在人唇上亲了一下,眼底流淌着无尽的温柔,“没事儿,不累。”
“今天卖的的钱都在这,给你收着,我先把车拉到后院去。”他敛了心绪,从怀里拿出钱袋,轻轻放入江云掌心里。
钱袋沉甸甸地坠在手中,江云估算着,得有好几十两。他总觉着顾清远似乎有什么心事,连带着银子也没有细数,便放在了钱箱里。
日头缓缓西沉,天边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不时有几只归巢的鸟儿,排成一队,它们的剪影在渐暗的天幕中划过,留下一连串悠扬的鸣叫声。
灶房里轻烟缭绕,顾清远正在炒菜,目光落到江云身上,小夫郎正举着鸡蛋给他看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让人心下软的一塌糊涂。
他不由得又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只觉得下手还是轻了。
今天卖完了手里的猎物,他本想着去趟赌坊,给孙正送些儿卤肉,还没到地方,就遇见一个令他作呕的人。
他与秦文仅见过两次,一次是江云落水那日,当时场面混乱,他的注意力都在救人上,对秦文也只有个大概印象。另一次是在秦文娶亲那日,他和江云在一块,忙着安慰夫郎还来不及,哪有时间注意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今儿要不是秦文提到江云的名字,他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个畜生。
赌坊附近也有几家暗娼馆,与春水巷的暗娼馆不同,这边的环境要好得多。里头的妓子也都是妙龄的姑娘、小哥儿,各个样貌姣好,能歌善舞,比起花楼里的妓子也一点都不差。 之所以开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就是为了那些个不方便光明正大出入的人。
秦文就是其中之列,他为了仕途攀附了知县家的小姐,迎亲之日,阵仗之大,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看见了。
两人成婚后,赵奕欢就有了身孕 ,如今月份越来越大了,两人自然也没法亲近,要是寻常人家还可纳妾,可偏偏秦文娶的这位妻子,他根本得罪不起,别说妾了,怕是连要个通房丫鬟都不敢,这才寻了这等子见不了光的地方。
顾清远对他这等子腌臢事,没有兴趣,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再攀扯江云,还肖想江云作为他泄欲的对象。
他的小夫郎明明是最美好纯净的人,便是因为这个畜生,险些在湍急的河水里丧命不,还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始作俑者却能安享其乐,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顾清远将车停在隐蔽处,便悄悄直跟上秦文,听他和同行的人满嘴昏话,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手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秦文刚发泄完欲望,身心餍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刚才那小倌气质差了些,到底是在风月场所呆惯了的,身上总有股子风尘味,不够清雅。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江云,江云样貌气质都没得挑,唯一不好的就是脾气太倔,不会示弱服软。这会儿,他倒是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退婚,便是和别的男人有了身体接触也没什么要紧的,养着当个消遣也好。
同他一块的人,见他对个乡下哥儿念念不忘,不免笑话几句,言语粗俗不堪,全无半分读书人的风雅。
直到两人行至僻静处,顾清远才找机会下手。做这等见不得光的事,秦文不仅没带小厮,甚至连大路都不敢走,生怕被别人瞧见,这也给他很好的下手机会。
两个都是文弱书生,早就让酒色掏空了身子,顾清远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两个人收拾了一顿。这本就是条后巷,寻常根本没什么人会过来,一直等到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连哀嚎声都发不出,他才抬脚出了后巷。
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江云,江云受了不少委屈,好不容易才从被伤害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也不希望江云再因为这些事难受。
江云见男人不说话,特意凑到近前,顾清远偏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将锅铲转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环住人的腰身,将人轻轻引退了几步,“乖,往后站站,烟大。”
他将炒好的菜盛出来放在桌上,接过江云手里的鸡蛋,细细的看了一遍,“云儿真棒,以后家里就不用买鸡蛋了。”
男人语气轻柔宠溺,一副哄小孩子的样子,让江云不由的红了双颊。
顾清远只是笑笑,将饭菜往屋里端,卤味买的多了,他便只炒了一个菜。
暮色渐沉,柔和的余晖洒落,映照在二人身上,餐桌上饭食丰盛,美好又满足。
这边和乐温馨,秦文那头可就惨了,他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不知被谁套了个竹筐,就揍了一顿。他伤的不轻,在地上趴了好久都起不来,一直到天都黑了,才勉强爬起来,两人搀扶着往回走,殊不知回家还有好戏等着他。
第76章 顾家人
春意渐浓,山野间的景致,也焕然一新。
嫩绿的叶尖从枝头探出,染翠了树。一团团、一簇簇地野花也竞相开放,红的如火,粉的似霞,白的若雪,黄的赛金,绚丽多彩,在春风下轻轻摇曳,还能闻见阵阵花香,更是将原本沉寂的山林,装扮的春意盎然。
后院种的菜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小苗,一片生机勃勃,江云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除草浇水,乐此不疲。
黄瓜和缸豆属于攀缘作物,都得搭架子,要不然等结了果,一接触土地,容易腐烂。现下还是小苗好照料,过些日子等长出蔓,就得搭架子了,虽说这块地不大,可忙起来也少不得一日功夫。
下次去镇上,还得多买点麻绳,搭架子得用不少麻绳呢,家里只剩小半卷,定是不够的。
他正想着顾清远,院外便响起车辙声,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他脸上原本带着笑,再见到的人的瞬间,笑意就僵在了脸上,“这是怎么了?”
顾清远轻轻握住江云摸他脸的手,放缓了声音安慰:“没事儿,进屋说。”
男人的身手,江云是知道的,寻常人根本是不惧的。他们这一向太平,又是青天白日的,这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狼狈,衣裳破了好几处不说,脸上也有一大块擦伤。
莫不是遇见了歹人?
江云想着,便问出了口。
见江云一脸的着急,顾清远也没顾上的卸车,关了院门,便牵着人回了屋。
江云怕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忙去脱他的衣裳,这会子也顾不得害羞了,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伤,这才放下心来。
顾清远见坐那平复情绪的人,无奈的摇摇头,笑的宠溺,“云儿就让我这么晾着吗?”
江云这才反应过来,男人还没穿衣裳呢,脸上泛起一抹淡红。他忙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衣裳,顾清远没接,开口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倦意,“云儿不帮我吗?”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江云只觉得耳畔温热,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扰的他心都跳乱了几分,他没接的话,而是开口问:“你还没说,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清远一低头,便能看见一副绝美的风景,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点点红梅正开的绚丽,顺着衣领的缝隙,隐约还能瞥见一大片如玉的肌肤,他声音顿时哑了几分,“遇见顾家人了,挣扎了几句。”
江云听他说遇见顾家人了,立时就紧张了起来,顾家那一大家子,没一个好惹的不说,他们那么多人,顾清远只有一个人,难保不会吃亏。他心里着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焦急,“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吃亏,咱不是说好了”
“没吃亏,他们没落着好。”怕江云着急,顾清远忙开口解释,手搭上他的后腰,将人揽进怀里,给他拍背。
江云听他说没吃亏,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可见他脸上的擦伤,对顾家人的怨恨更深了几层,真恨不能让大黑和二灰去咬他们。
见人气鼓鼓的小脸,顾清远轻轻捏了一下,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江云这才反应过来,男人还赤着上身的,指尖下的皮肤滚烫,羞赧之下,他立时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先把衣裳穿上。”
江云堪堪只到男人的肩膀,动作多有不便,顾清远不等他再开口,就屈膝矮了两寸,方便夫郎的动作。虽说服侍夫君,是身为夫郎的本分,可素日江云没做过这些,眼前就是大片光裸的胸膛,他捏着衣角的手不由的颤了颤。
夫郎脸皮薄,顾清远哪舍让人为难,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自己拿过衣裳穿好,才拉着他坐下。自己则从刚脱下的衣裳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江云仔细的展开,还来不及细看上面的字,目光便落到那个大红的印章上,是地契,竟是地契!
“这是?”江云满脸的震惊,声音里都带着几丝难以置信。
“一共六亩地的地契都在这了,给你收着。”顾清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每一个字似乎都承载着千钧重量,透过微颤的尾音,不难察觉他心头交织的复杂情愫。
顾清远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爹娘置办的家业,他拿回来了,可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就像手里这几张泛黄的地契,好些事终究是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心中的波澜,须臾间,怀里便多了一个温软的人。
江云搂着男人的脖子,将自己深深的埋进男人怀里,“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安慰的。以后还有我,我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小夫郎一双含着泪的眸子,如同晨曦中的一缕柔光,含着心疼和希冀,顾清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低头亲了亲江云的眉眼,不带一丝情欲,“好,云儿陪着我,就足够了。”
江云揉了揉眼睛,捧着男人的脸,亲了一下,那块擦伤格外显眼,他忙去柜子里拿药,“这个药很好的,抹上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疼。” 留不留疤,顾清远倒是不在乎,他一个糙汉子,便是多两道疤也无妨,可这是夫郎的心意,自然不能拒绝。
淡淡的药草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江云用手指沾取些许药膏,轻柔地涂抹在男人的脸上,“你别动,一会儿就干了。”
顾清远应下,把洗完手的人,温柔地搂入怀中,江云人任他抱着,目光落在一旁的地契上,忍不住发问:“你怎么要回来的,这地契的名字?”
即便地契就在手里,江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顾家人看那几亩地,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断不会轻易还回来的。再有就是这地契上的名字也有些不对,竟还是公爹的名字,这些年顾家人竟然也没去官府办理过户的手续,怎么都有些想不通。
顾清远瞧见地契上的名字,也有一瞬间的错愕,转念一想,便没什么想不通的了。当年他爹惨死狱中,大房二房那些怂包,只想着怎么侵吞财产,又怕收到牵连,根本不敢去官府办手续。
后来,他娘也过世了,那两房人怕是都盼着他死在山里,没想过他能平安长大。这些年,他从没找过这些人的麻烦,他们怕是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欺压的软柿子了。
这样也好,地契是他爹的名字,倒是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江云见男人不说话,转过身,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顾清远无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中间略过了些不宜描述的场面。
这几次去镇上,他都没带江云,就是怕遇见顾家人,再冲撞了。他与顾家人的仇怨是不可调和的,江云身子不好,还在服药调养,他不愿让人跟着太过忧心。
顾家那些人,打根上就坏透了,一窝畜生不如的东西,他要是想拿回田地,少不得使用些武力。顾家虽然人多,心却不一定有多齐,谁心里还点儿算计,说来说去也不过为了一个利字,若是没有好处,他不信其他人,还真能为了那两房人拼命。
他想着清楚,却也没想着这么快动手,他怕牵连江云,本打算等手里的银子攒够了,再收拾顾家人,没成想冤家路窄,就这么遇上了,人还那么齐整。
倒是给他省事了,省的他一一个收拾了!
今天是顾家大房,给孙子办的满月酒的日子,这可是他们家正正经经的长子长孙,倒是舍得花银子,场面还不小。大房共有两个儿子,长子顾清河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姑娘、一个小哥儿,倒是小儿子顾清海早早的就生了两个儿子,明里暗里没少炫耀。
如今顾清河也得了个儿子,只觉得扬眉吐气,自然得大半特办,好让村里人都知道,他也有儿子了。
大房并未分家,这办席面的银子都是从公帐出,顾清河就是补贴也有限,这其中有没有人心里不平,就未可知了。
顾清远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回村时正巧遇上杨兴,杨兴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又添了一口人,哪都是花销,趁着空闲便到镇上去做短工,多少也能补贴家用。
杨家同顾家二房住的不远,那日顾清远和顾老二发生冲突的事,自然也听说了。原想着找顾清远问问,只是实在不知具体住处,还在山下等了几日,一直没碰见人,这才作罢。
他本是要往镇上去的,见着顾清远镇上也先不去了,说什么都要把恩人送到山脚下。今日顾家的亲戚来的齐,他实在是怕顾清遇上了怕会吃亏。
杨兴带路,还特意避开了顾家,不料还是在路上遇了二房的顾清溪,顾清溪本就是个无赖,早就听他爹说在顾清远手里吃了亏,一直没找着机会报仇,这会子遇见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顾清远只静静的盯着不停叫骂的人,深潭般幽静的眸子,并无多少情绪波澜,却无端的让人浑身发毛。
既是不要命撞上来,那就没有放过的理由!
第77章 顾家人 续
顾清溪就是个混子,成日只知吃酒耍乐,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别说是顾清远了,便是一个寻常汉子他也打不过。在顾清远手里,他连一招都没过,就被收拾的毫无还手之力。
耳边尽是污糟的骂声,顾清远嫌他聒噪,直接卸了他的下巴,拿麻绳捆了,遛狗一样的牵去了顾家大房。
顾家的亲戚几乎都在,见了顾清远就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难看的厉害,再瞧见他身后涎水横流、狼狈不堪的顾清溪,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顾清远一脸的冷冽,宛若踏破生死界限的冥界王者,傲然肃立,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顾家人心思各异,来参加宴席的亲戚都躲着远远的,没人愿意去除触这个霉头。
只有顾老二是真着急,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这个小畜生真下狠手,他儿子哪还有命在。
顾老大脸色也不好看,今天是他们家办酒,大喜的日子被人搅了,他们面上无光不说,要是连这个小畜生都收拾不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还不得让大家笑话死。
“呜……呜……呜……”顾清溪下巴被卸了,根本发不出声音,仅能勉强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你个杀千刀的,快放开我家溪儿!”不等顾老二上前,周春花就忍不住了,那可是她的命根子,放在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大伙都给做个见证啊,这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好端端的给我们家溪儿打成这样,今儿我就要把这个野种送到官府去!”
周春花扑上来,就要厮打顾清远,杨兴忙上前拦住。顾清远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往想要报答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自然不能让人把救命恩人给伤了。
“我说周春花你还讲不讲理,我们在路上走的好好的,顾清溪满嘴的脏话,上来就动手,真要报官也是我们去报!”
他和顾家二房住得近,虽没什么往来,但以往见了面也会打个招呼,好歹面子上过的去。自从被顾清远救了后,他立场立刻就偏移了,旁人说什么他不管,他只知道要是没有顾清远,他这条命就没了,说不准这会儿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再者,他也是真看不上顾清溪,挺大的个汉子,自己不知道赚钱养家,就知道呆在家里等着爹娘媳妇伺候,这算什么男人。
“你放屁,这有你什么事,哪来的滚哪去。”周春花恼羞成怒,抬手照着杨兴就扇了过来,杨兴自然不会让一个妇人伤着,一个闪身就避开了。
周春花扑了个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跌坐在地上。顾老二上来扶她,却被周春花一把挥开。
她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锐又刺耳,“打人啦,老杨家小子联合这个野种打人啦,不仅打我儿子,还打我老婆子,没天理了!”
杨兴一个老实汉子,寻常少与人发生口角,更招架不住妇人撒泼,口中嗫嚅几下,也没说出什么,气势都矮了半截。
围观的人大多是顾家的亲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除了有一两个帮着说话的,其余人连声都不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有人帮她搭腔,周春花更是得意。顾清远拉了一把杨兴,这是他与顾家的恩怨,还得他自己解决。
顾清远眼神中带着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笑,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顾清溪的身上。
他一脚踩在顾清溪小腿上,这一脚带了些力度。
顾清溪只觉得骨头都要被碾碎了,他下巴被卸了,即便疼的满脸的汗,也叫不出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周春花见儿子受罪,也顾不得撒泼了,照着顾清远就扑了上去。顾清远原本是不想和一个妇人计较的,奈不住人家三番两次的来找他的麻烦。
他随手捡了块石头,照着周春花掷去,石头划破空气,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周春花的膝盖。
周春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扑通一声,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回周春花就没那么幸运了,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起来,还是她儿媳妇上来将人扶了下去。
顾老二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着顾清远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个小畜生,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他气急败坏地转身,目光在院里搜寻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墙角那把有些生锈的铁锨上。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扬起铁锨就奔着顾清远就冲了过来。
杨兴吓得大喊了一声,想扑上来却来不及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顾清远站在那里,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铁锨带着风声向他袭来时,他迅速地抬手接下,动作干净利落。
顾老二满含怨恨的脸上,闪过一瞬错愕,顾清远没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提膝照着顾老二的肚子就是一脚。顾老二被这一脚踢得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
“你这个小兔崽子,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好歹是你的二伯、二伯娘,你以下犯上,殴打长辈。我们真要追究起来,你少不得去大牢里蹲上几天。”到底是他们大房的场子,顾老大自然不能站在后头,一句话也不说,冠冕堂皇的说了几句,忙对着站在一旁的小儿子道:“清海,还不给你二叔、二婶儿扶起来。”
这话听的顾清远都要气笑了,这个时候想起他是顾家人了,当初霸占家业,把他们母子敢出去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一家子道貌岸然的东西,还想着要体面,既然他们想要,那他偏不给。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的名字早就被从家谱上划掉了吧,哪来的长辈!”顾清远的声音很冷,犹如严冬中呼啸的北风,每一个字都仿佛凝结着冰霜。这种冷,比寒冬腊月里,赤手空拳握住的冰块还要刺骨,直逼人心。
“就是,顾三叔在世的时候,你们两家可没少跟着占光,哪回顾三叔带回来的肉,你们没跟着吃。后来顾三叔出事了,你们不说帮扶一把,眨眼就把顾大哥他们母子赶了出去,还强占了人家的田产。”
“现在又舔着脸来摆长辈的谱,你们家还真是一家子老老小小都不要脸啊!”杨兴比顾清远还小一岁,当年的事自然是不知情的,他也是后来问了他爹,这才知道了细情,更觉这一家子实恶心。
“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赶紧滚回家了去。”顾老大好面子,这些年他在村里过得不错,哪受得了被一个小辈,当场驳斥,气的脸都涨红了,还不忘替自己找补,“那些田产都是顾家的,老三做错事,家里自然要收回来。” “顾家的田产,你敢把地契拿出来吗,看看上头写的是谁的名字。”这一家子不要脸的程度,顾清远早就领教了,他也不生气,一边说着,一边把脚放在顾清溪小腿上,重重碾过。
顾清溪从来没遭过这样的罪,这会儿早被收拾服了,连半分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就不会招惹顾清远。
他疼得呲牙咧嘴,面容扭曲,只可惜他爹娘都没落好,这时也没人来救他。
在场的除了顾家亲戚,也有些村里人,当年顾家的事他们自然也知道。那时候,顾屠夫被判了杀人罪,还是一家好几口人,他们村里这些年也没出过杀人犯。大家伙一听,除了吃惊就是后怕,更庆幸没和顾屠夫发生过矛盾,要不哪还有命在。
顾家大房、二房的做法,是有些不通情理,可仔细想想也在理,家里出了这样的人,要是不除名,那日后小辈们说亲都受影响,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小哥儿,会嫁到这样的家里。顾家还一家子人呢,想的多些也正常。
况且,这是人家的家事,便是有人不平,他们也插不上手。
可顾清远这一说,倒是给大伙提了个醒,好些老一辈儿的知道,顾家原先不富裕,家里也就是那四亩薄田,给儿子说媳妇都费劲。还是后来顾老三学了手艺,家里的日子这才慢慢好过的,真说起来还是顾家老三最能挣钱。
那两房不帮忙不说,还抢占了人家自己置办的田产,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事都快二十年了,年轻些的不太知道细情,只知道顾清远他爹杀了人,听的多了,自然会避开。此事,听上年纪的讲过去的事,也有好些人觉着顾家这两房,做事有些不厚道。
顾老大耳边是村里人的窃窃私语,混杂着周春花的哭骂声,还被顾清远那个小杂种逼迫,他只觉的脑袋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没倒下。
第78章 顾家人(了断)终
见亲爹要摔倒,顾清河连忙扶了一下,对上顾清远的目光满是怨毒,今儿本是他儿子的满月酒,为了置办席面,花了不少银子,这下全被搅了。
父子俩对了个眼神,顾清河会意,忙让他娘将人扶下去歇着,他则招呼着家里的亲戚帮忙。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顾清远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不信在场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一个。
只可惜众多亲戚,一个要上手的都没有,大家互相看看,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看就是冲着大房二房来的,他们就是来吃席的,席面还不知吃不吃的上,就让他们惹这个麻烦,他们可不干。
当年的事,都是大房、二房坐做下的,好处也都在这两房手里攥着,他们可没得着什么好处,拼命的时候,又想扯着大家一起上,当谁是傻子呢。
再说了,顾清远早不是当年那个一岁多的奶娃娃了,看着就不是好惹的,有顾清溪这个现成的例子,他们可不主动触这个霉头。
话都说出来了,见没人搭腔,顾清河面子上挂不住,他再次提高音量,试图说服在场的亲戚们。但无论他如何劝说,依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招呼着顾清海,兄弟两一起上。
杨兴想要帮忙,顾清远拦了一下,这两人他自己能对付,自然也不怕他们报复。杨兴日后还要在村里住,家里又都是老人孩子,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死。
他手里还握着绑顾清溪的那半截绳子,绳子都没松,就轻松的将两人料理的了。他下手的地方,全是让人疼,但伤处又不明显的。
如今他有了夫郎,有了家,有了牵挂,不会随便沾染上人命,可也不会让这些人过的太轻松。
兄弟两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看着有些狼狈,可叫旁人瞧了,也不像伤重的样子。
这回顾老大也坐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冲出来,质问顾清远到底想怎么样。
顾清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契”!
这下子,顾老大是真的要晕过去了,瞪着顾清远,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地都是顾家的,你自己也说了,你早不是顾家人了,顾家的田地跟你有什么关系,哪轮的到你这个小畜生过来叫嚣。”
“你现在把人放了,我看在你是小辈,不同你计较。要不真闹到官府,你少不得落个和你爹一样的下场!”
几句话说完,顾老大这口气才算是喘过来,报官是自然是不会的,拿来吓唬吓唬这个野种,他就不信这个野种没有一点怕的。
顾清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神色越发狠厉,视线从顾老大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刚满月的婴儿身上。
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由的抖了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缓缓升起,仿佛被一条冰冷的蛇爬上她的脊椎,还在不断的向上攀爬,让人浑身发毛,她抱着孩子的胳膊下意识紧了紧。
她嫁进顾家生了一个姑娘、一个小哥儿,这些年公婆嫌弃,丈夫打骂,几次都要活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老天爷开眼,让她生了个儿子,日子这才好过些,这可是她的命啊。
顾清河也看出他的意图,不顾浑身的疼痛,三两步上前,挡在了孩子面前,满是防备,生怕住转瞬瞬间顾清远就会对孩子不利。
顾清远狭长的眼眸轻阖微启,透露出几分锋芒,他动作迅速果断,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闪电,擦过顾清河的脖子,划破了妇人怀中婴儿抱被的一角。
匕首和那一小块红色布料,同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家众人目睹了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周遭的人群是也阒然无声,一片沉寂。
顾清河只觉得脖子处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还活着。缓过来后,心脏如同激越的鼓点,疯狂跳动,身体一晃,终是跌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连他最宝贝的的儿子嗷嗷大哭,都顾不得管。
在顾家人的惧怕和沉默中,顾清远缓缓地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匕首,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把匕首拿在手中,轻轻地把玩着,指尖在刀锋上轻轻滑过,似乎在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锋利,看的顾家人一阵胆寒。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小块碎布上,布料看起来很是细软,背面还沾了些棉絮,瞧颜色也知道是新棉花,看来顾家对这个孩子还真是宝贝。
他抬脚碾上那一小块碎布,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地契”。
简短的两个字,如同重锤击打在顾家人心上,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顾老大这回是真撑不住了,不似刚刚的装病,指着顾清远,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不是有人扶着,险些就要倒下。
顾清海赶紧给老爹顺气,张嘴本要说上一句,被媳妇扯了扯,又闭了嘴。是啊,顾清远针对的是老大的儿子,他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没得又要挨一顿打。
顾老二也好不到哪去,他挨了一脚,此时连身子都直不起来,想骂上两句,到底有些发怵,到了嘴边的话,只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周春花腿还疼着,被儿媳妇扶着才勉强能站着,刻薄本性却还是没有收敛,不敢对上顾清远,便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发泄在儿媳妇身上。
她狠狠地掐了儿媳妇一把,骂道:“你个小贱人,还在这傻站着,看看你男人遭了多大的罪,不知道给人扶过来吗!,我们家娶你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二房的媳妇是他们花了高价彩礼娶回来,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便是被指着鼻子骂,也不敢反抗。她当然不敢过去扶顾清溪,因此只能站在原地,任婆母打骂。
经过这一出,在场的人更不敢说话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顾家那些亲戚,此时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年帮着大房、二房欺负过顾清远母子的,都是一脸菜色,神情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安和紧张。好些人讪讪的开口,直言家里有事,连席面都顾不得吃了,生怕顾清远料理完这两家,会找他们麻烦,他们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收拾。
瞧着逃难般的人们,顾老大气的浑身哆嗦,又说不出阻止的话。
原本热闹的院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喧嚣和欢笑,在一瞬间被抽离。院里只剩一桌桌精心布置的席面,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格外刺眼。
院外,还有不少围观的人,多是村里人,顾家人寻常跋扈惯了,人缘并不怎么好,这会儿也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顾清远神色淡漠,对顾家人的气急败坏,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冷冷开口:“地契拿来,否则我不保证刀子”
他话没说完,却足够威慑。
周春花舍不得田地,拽了拽身边的顾老二,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顾清远也不催促,他抬手抚过刀柄,指尖轻敲了俩下,发出震动的嗡嗡声,听在顾家人耳里,却就像是催命的魔咒。
顾老大生怕孙子会有什么意外,顾老二唯一的儿子还在人家手里头,哥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畏惧。
他们虽然舍不得那几亩地,可跟儿孙的性命相比,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顾老二瘸一拐地回家去拿地契,路过顾清远下意识的离远了些,等出了院子,菜朝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声,这才觉着心里头这口气出了些。
这六亩都是上好的田地,一年能产不少粮食呢,产的粮食不仅够自家吃喝,还能有多余的拿去换钱。他们自己的田地打下来的粮食,全都可以拿去卖,这些年他们靠着这几亩地,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
如今真要还回去,心里是一万个不舍的,可为了儿孙,又不得不忍下。
两家人恨毒了顾清远,顾清远却不在乎,拿了地契转身就走,在这个地方多呆一会儿,他都觉着恶心。
杨兴对顾清远更是佩服了,刚刚顾清远那一手,给他看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
出了顾家,顾清远和杨兴道了谢,杨兴原本想多聊两句,见人兴致不高,便没多言。出了这样的事,自是得需要些时间消化,这要是摊在他身上,他还不知道得多难受,都不知道能不能挺的过来。
顾清远倒是没有这么多纷杂的心思,他对顾家人早就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想回家去找江云。
远处山林繁茂,日光暖暖,微风拂过,阵阵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解决了这些,顾清远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想到早逝的父母,心里又沉了两分。
第79章 林间生活
日光温柔地洒落,春日的气息,弥漫在山林里。
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溪水映照着蓝天白云,偶尔几条小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江云一身水青色的衣裳,如同春日里湖面的波光,柔和又透亮。头发挽起,一根银色的簪子别在发间,簪子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鬓边的几缕青丝,随风轻轻摆动,宛如山间轻柔的风,与周围的山色相得益彰,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清远,你快过来,这里有好些蘑菇,竹篓装不下了。”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雨后山里蘑菇很多,因着没什么人来,都不用太费劲,就能找到好多。江云摘了满满一竹篓,都装不下了,忙朝身后的顾清远喊了一声。
顾清远应了一声,拎了身旁的竹筐,快步走了过来,见人额上沾了一层薄汗,忙俯身抬手替他擦了擦,“累了先歇歇,蘑菇长在这也不会跑了,过两天我们再来摘。”
江云把摘好的蘑菇放在竹筐里,才拉着男人的手起身,“不累,蘑菇是不会跑,可再过些日子就没有了,咱们多摘些,拿回去晒干了,冬天也可以吃呢。”
他们摘的蘑菇叫黄伞菇,长在山林深处,呈淡黄色,形状像极了一把撑开的小伞,大小和鸡蛋差不多。这种蘑菇滑嫩鲜美,但是不喜阳,只春天才会有,过些日子天一暖和就没有了。多摘些,回去晒干,吃的时候只用拿水泡开就行,味道也是不差的。
便是自己种了菜,等到了冬日里,能吃的品种也有限,也就是秋菜、菘这两种,就是变着花样做,吃多了也是腻的。
山里资源丰富,他们住的远,这片山林几乎没什么人会过来,正好趁着应季的时候,多准备些蘑菇、野菜,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顾清远将装满的竹篓拿起来,看了看天色,朝着林子里招呼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间荡开。不多时,一黑一灰两只犬,就从林子深处窜了出来,皮毛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不知道去哪里玩。
两只犬尾巴摇得飞快,过来就要蹭江云,被顾清远挡了一下,二灰还有些不甘心,呜呜的朝着江云叫。江云蹲下揉了两把狗头,才将两只犬哄好。
“快中午了,咱们先回家,下午还要去医馆。”顾清远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筐背在自己肩上。随后,弯腰将地上的竹篓也拎在手里,没叫江云拿。
听见医馆两个字,江云一张小脸瞬间就皱了起来,顾清远似是看透他的心思,忙哄道:“今天镇上有集市,从医馆出来正好去逛逛,家里也没肉了,买些肉晚上回来包饺子吃。”
如今天热了,肉食儿的根本就放不住,只能现吃现买,好在如今家里有了骡车,去镇上方便多了。顾清远隔几日,也要去镇上卖猎物,买了肉顺便就能带回来,其实便是没有猪肉平时家里兔肉、鸡肉也是不缺的。
在山里跑了半日,江云汗珠微沁,白皙的小泛起了一抹桃红,就像初绽的桃花一样,娇俏可爱。顾清远轻轻地抬起手,在人脸上捏了一下。
两人悠悠的往家走,和煦的日光,洒落在层层叠叠的树梢上,每一根枝条都仿佛被金色的光环轻轻环绕,闪烁着温暖耀眼的光,清脆悠扬的鸟鸣,像是一串串银色的铃铛,在春风中摇曳。
午饭是顾清远做的,新摘的蘑菇最鲜,配着切好的腊肉,在锅里翻炒,腊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每一片都透着诱人的光泽。腊肉的油脂开始融化,蘑菇吸收了腊肉的香味,鲜香四溢。
这些日子攒了不少鸡蛋,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鸡蛋,江云腌了一坛子,余下还有许多,竹篮里都放满了。
他摘了一把小葱切成末,又炒了一道葱炒鸡蛋,翠绿的葱花混着金黄的鸡蛋,连油花都是金黄的,带着独特的蛋香。
主食就是馒头,现在天热了,吃食儿都放不住,江云隔上一日就会蒸上一锅馒头,小夫郎愿意摆弄吃食儿,蒸的馒头花样也多。除了寻常的白面馒头,还有加了红枣的花馒头,带有豆沙馅的甜馒头。
顾清远热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两个枣馒头,这个天气馒头好熟,灶底添把火,热气熏一下就成。其实新蒸的馒头,便是吃涼的也是不硬的,反而有股子香甜味。
江云将摘回来的蘑菇一一清洗干净,控完水,又整齐地铺放在簸箕上,等着自然晾干了,便可以存放好久。这会儿,天气暖和,太阳也好,要是不下雨的话,估摸着有个五六天就能晒好。
他们摘回来的蘑菇不少,足足铺满了五个簸箕,前院的架子只能放下三个簸箕,余下还有两个簸箕,没地方放。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屋内的椅子上,便把椅子都搬了出来,正好垫在簸箕的下方边,确保剩余的两个簸箕,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平稳不会倾倒,他才满意地擦了擦头上的薄汗。
顾清远端了饭菜进来,就见原本整齐摆放在桌旁的椅子都没了,江云刚到水回来,瞧见顾清远正带着笑意站在桌边,突然反应过来,他把椅子都拿去垫簸箕了,这会儿吃饭都没地方坐了。
江云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柔软糯,“簸箕没地方放,我把椅子都拿去垫着了,我这就搬回来。”
顾清远忙伸手将人拉住,抬手理了理人鬓边沾湿的碎发,“没事儿,天也暖和,咱去院里吃,回头我再做两个架子。”他说着,从西屋搬了矮桌出来,又拿了两个凳子,江云将堂桌上的饭菜,端到了院里。
大黑和二灰在山里跑了一上午,这会儿也饿了,围着江云转圈,顾清远招呼江云先吃饭,自己给两只犬喂了食儿。
活动了一上午,江云腹中也空了,午饭足足吃了一个馒头,顾清远见他吃得香,也吃了不少,四个馒头到最后就剩了一个,菜也没剩下,仅余的一点碎鸡蛋,顾清远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饭后,顾清远收拾了碗筷,让江云回屋休息会儿,如今家里有了骡车,便是午后去镇上,也不怕天黑了赶不回来。
江云是有些累了,但想着一会儿还要出去,也没上床,就靠在软塌上小憩。
天暖和起来了,屋内的软塌已经被顾清远挪到了窗边。
窗扇微敞,远处是一片宁静的春日山色,微风徐徐,带着山野的清新和花香,江云的思绪也随着身体的放松,而变得有些模糊。
顾清远进来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扰到休息的人。
见人在屋里歇着,他的视线不由变得温柔,小夫郎斜倚在榻上,双眼轻阖,眼睫轻触肌肤,投下细碎的阴影,在日光的映照下,温婉动人。
江云本就没睡熟,只是闭着眼睛休息,要睡不睡的,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闭合的眼帘轻轻颤了颤,悠悠的睁开眼睛,朝立在一旁的男人伸出手。
刚睡醒的人眸中还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软软糯糯的伸出手要抱抱,顾清远的心都软了,他坐在边上,轻将人抱进怀里,低头在人眉心处亲了亲,“困了就在睡再会儿,明儿在去镇上也成。”
江云往下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枕在男人腿上,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说晚上吃饺子吗,家里没肉了。”
“饺子明天吃也行,累了就歇歇。”今日并不是什么年节,也不是非吃饺子不可,见人是真倦了,顾清远就改了口。
江云把玩着男人的手,手指在那宽厚的手掌上轻轻滑过,干燥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的掌心,格外的安心。
顾清理着怀里人散落的发丝,眼中盛满了即将泛滥的柔情,“一会儿我杀条鱼,晚上给你做烤鱼吃。”
江云打了个哈欠,眼眸里闪烁着些许水汽,攀着男人的胳膊缓缓坐起来,“明天不是要进山吗,就今天去吧,我不累的,烤鱼明天再吃,今儿咱们先包饺子。多买点儿肉,剩的陷正好烙几张肉饼,明儿给你带着。”
“好,那我去套车,你再歇会儿,不用着急。”顾清远侧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才起身出了屋。
他把骡子拉出来,先将缰绳穿过车辕上的铁环,仔细的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又将骡子的胸带和腹带系紧,便将车赶到了前院。
江云已经收拾好了,肩头多了一个和衣裳同色的小布包伫立在温煦的阳光日下,身后的影子被拖曳得悠长,显得格外美好。
第80章 集市
山间景致宁静秀丽,蓝天如洗,白云悠悠,云层厚重绵延至远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山峦,似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林间树木参天,枝叶繁茂,偶尔几声鸟鸣穿透寂静,更显得山林的幽静。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山林间独有的清新,让人心神舒畅。
小路蜿蜒曲折,顾清远赶着骡车悠悠前行,车轮滚动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掠过周遭的山色。
春日和煦,山风轻抚,吹在身上很暖和,江云也没坐到车里,就做到车辕旁,同身旁的男人搭花,手里拿着刚刚摘的野花,各种颜色都有,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顾清远视线落在旁边,见人手指灵巧地在花间穿梭,很快就编好了一枚漂亮的花环。
“给你带。”江云笑着,将花环戴在男人头上,花香味扑鼻,顾清远顺从的任人摆布,眼神中是满满的宠溺。
江云往后侧身,仔细地打量着,花瓣在日光下光彩熠熠,与俊朗的男人相得益彰,“好看的。”
顾清远抬手在人头上揉了揉一把,手指轻轻地揉搓着他的发梢,指尖在发尾处轻盈地旋绕片刻,偏头在人脸上亲一下。
虽说山里并没有人,江云还是不自觉红了双颊,静静的靠在男人肩上,不再说话。
有了骡车,速度快了不少,没用多少时间便能看见村子,江云将男人头上的花环拿了下来,放进了车里。夫妻间的情趣,到底不好让外人看见,免得遭人笑话。
正值春耕,田间地头都是人,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在地里了,村里倒是没什么人。
经过上一次,顾清远在村里的名声是彻底打开了,原先好些人对顾清远还持有偏见,见了人少不得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上几句闲话,如今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生怕顾清远掏出刀子,冲着他们飞过来。
江云倒是一如往常,同以往熟识的人打了招呼,原本他还有些怕遇到顾家人,直到都出了村,都没见到一个顾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顾清远似是看出他的心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不怕,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
这话,倒不是顾清远为了哄骗江云,而编出来的,实在是顾家人自己互相埋怨、推诿,自己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便是想找麻烦,怕是都抽不出时间。
那日自顾清远走后,顾老大就病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遭了报应,总之就是起不了身了,听说还吐了口血。大房那兄弟两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瞧着伤的不太重,但伤全在内里,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养好的。
顾老二和周春花伤的也不轻,他们除了养伤,还得照顾着唯一的宝贝儿子,顾清溪是这些人里伤的最重的,下巴还被卸了,自然得找大夫看诊。
周围几个村子就只有秦秉生一个大夫,自从宋秀兰病了以后,秦秉生就不怎么给人看诊了,他要强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被亲儿子落了面子,生怕被人笑话,连门都不怎么出了。除非找上门来,实在推脱不掉的,才会帮着看看。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顾家人,秦家人恨毒了江云,顾清远和江云如今已是一家人,连带着顾清远也一块恨上了。
秦秉生见门外站的人是顾老二,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回了屋,连门都没开。
顾老二只能捂着肚子,跑了好几个村子,这才找着一个游街的草药郎中,帮着顾清溪把下巴接上,简单的瞧了身上的伤。
即便是草药郎中,顾老二和周春花,也是舍不得浪费银子瞧病的,如今家里少了三亩地,便是少了一大半的进项,本来就抠搜的夫妻两,更是连一个铜板都舍不话花。实在疼的受不了,就咒骂咒骂顾清远出气。
经过这次的事,原本和睦的两家人,也生了嫌隙,虽没拿到明面上来说,可心里到底是生了怨念。大房怨顾清溪不知轻重,招惹顾清远,平白无故的搅了满月的席面不说,还丢了三亩地。二房埋怨大房没在顾清溪受欺负的时候帮着出头,觉着他们不讲情理,总归关系不如以前了。
那日江云没在,还怕顾家人不甘心,会想法子报复,听顾清远说完,一直悬在心里的忧虑才放下。
出了村子,眼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从错落有致的农舍和翠绿的田野,变成了郁郁葱葱的草木花朵。路上也顺畅了不少,骡车在平坦的土路上行走,车轮滚动,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天气好,镇上又有集市,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顾清远便挑了车帘,让江云坐进车内。
春风轻缓,一点都不燥,吹在身上很舒服,江云挑开侧窗的车帘,瞧着车外的景致,转瞬前车帘就被掀开一角,随即他掌心一沉,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出现在他的手中。
“刚刚摘的,尝尝甜吗。”顾清远的声音响起,轻缓宠溺。
野果圆润饱满,颜色鲜艳,江云小心地咬了一口,汁液顿时在口中爆开,酸酸甜甜的,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新。
临近镇上,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车子走不动,顾清远握着缰绳,放慢了速度。合年堂就在镇子边上,进了镇子不大会儿功夫便可到,顾清远便带着江云先去了医馆。
医馆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药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草药,一进去就能闻见淡淡的药香。今天来就诊的病人不算多,只有几位常客,在等候区安静地坐着,他们都是徐大夫的老病人,彼此间也颇为熟悉。
药童一见他们,热络的打了招呼,就引着他们在候诊区坐下。略等了一会儿,待前面看诊的人离开后,药童便引着他们进了诊室。
徐大夫见了他们,忙放下茶盏,招呼着他们落座。
江云来过医馆几次,也算的上熟门熟路,他往上挽了挽衣袖,将手腕搭在了脉枕上,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顾清远站在江云身侧,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不怕。”
徐行远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年头对夫郎这般好的可不多了,这小哥儿有这样的福气也是命好。
他细细的搭了脉,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医者仁心,其实他们当大夫的是最盼着病人能康健的,可有的时候往往是有心无力。这世上贫苦之人众多,便是进得这医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病愈,这其中艰辛他也无可奈何。
穷苦人家最怕的就是生病,寻常病症还好,几副药下去,总有个痊愈的时候,便是借钱,只要人在,也有个盼头。最怕的就是这种需要将养的病症,寻常百姓家哪里闲的住,别说是调养了,多歇歇都是不易,更别说调养了,这其中以女子、小哥儿更为不易。
乡下人吃饭多没有什么油水,便是皮肤白的姑娘、小哥儿,也少了几分血气。眼前这小哥儿皮肤白里透红,气色极佳,一看就是家里伙食好,又少劳累,日日滋养出来的。
乡下地方能养成这样,着实是不易,他心下欣慰,便忍不住多嘱咐几句,“嗯,调养得不错,照着原来的方子,再服上一个疗程的药,一月后再来复诊。”
说完,又详细强调了饮食和生活上的注意事项,顾清远在一旁听的极其认真,不时地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节,才付了银子取药,牵着江云出了医馆。
这会儿刚至申时,日光细腻温暖,越靠近集市,行人越多,江云鲜少来集市,见此处热闹,也多了几份兴致。
骡车进不了集市,顾清远将车停在集市边上,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铜钱,交给了负责看管车辆的老人,作为停车费。才牵着江云往里走,集市上人多,顾清远怕冲撞了,一直将人护在身侧。
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子,让人看的眼花缭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色食物的香气。
卖肉的摊子在集市最后头,眼下时间尚早,并不着急,顾清远便陪着江云慢慢的逛。一条街逛下来,顾清远手里便多了好几包小吃,江云手里还拿着一块软糕。
他们两人,一个高大挺拔,俊朗如星,一个明媚动人,清丽脱俗,举止虽不过分亲昵,却也能看出小夫妻感情甚佳,过往的行人,不时投来羡慕的目光。【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