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集市 续
日头西斜,集市上的行人只增不减,淡金色的日光与各色摊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生动又热闹。
两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会儿,除了各式小吃,江云还买了不少布头。说是布头,其实也有好些稍大的布块,给大人做衣裳是不够,可做些枕套、靠垫等小东西还是够的。小些的布块留着纳鞋底,做个鞋面也可以。
顾清远常年在山里跑,鞋子磨损的也快,鞋面磨破了还能补补,鞋底磨薄了就不能再穿了,林子里到处都是横生的枝桠和尖锐的石块,鞋底要是太薄,容易伤着脚,总得多备上几双。布头便宜,多买些也不心疼,回头拿来纳鞋底,便省的拆旧衣裳了。
其余的东西都买齐了,两人才往卖肉的地方走。
卖肉的摊子在集市的最后头,猪肉、牛肉和羊肉都有,这会儿客人不多,卖肉的老板格外热络。
顾清远买了二斤猪肉,又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斤牛肉。猪肉回去做馅包饺子,牛肉卤了吃不了,还可以放上一天,留着夹饼或者下面都成。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才相携往回走,顾清远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不少东西,江云手里也拎了两个小包,装的是刚刚买的酥糖,他步伐轻快的走在前头,回眸笑的灿烂,如同初夏的朝阳,明媚又热烈。
江云一贯温婉,便是开心时也多是浅笑,少见这般的娇艳明媚的样子。
顾清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意。集市的路坑洼不平,不如街面上平坦,他怕人不小心摔了,不时的提醒一句,江云一一笑应着。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感情甚笃的小夫妻。可落在不远处的秦文眼中,就显得格外刺眼,他紧握着拳头,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死死的盯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顾清远敏锐的察觉到不善的目光,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对上秦文的目光。
秦文身边跟着小厮,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恨很的冷哼的一声,就别开了视线。
夫郎难得这般开怀,顾清远不愿扰了他的心情,只小心的护着他,对于看见秦文的事,z并未提及半个字。
上次他路遇秦文对江云口出恶言,把人打了一顿,后又找了人给赵奕欢送了信,再后面的事他就没关注了。
赵奕欢能在秦文成亲之日,派人来搅局,就绝非大度之人,如今她月份越来越大了,夫妻间多有不便,对秦文的管控只会更严。他原想着秦文应该能消停些日子,可他还敢把目光落在江云身上,看样子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顾清远正想着回头得打听一下秦文的近况,就听的前面一道软糯的声音,忙收回思绪,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春日里白昼渐长,集市直至傍晚方才打烊,他们出来时还有不少人正往里走。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顾清远目光警惕,幸而没再碰见秦文,他将买的东西放好,扶着江云在车上坐稳,没再多呆,便赶着车往家走。
上午在山里跑了半天,这会儿又逛了一下午,在集市上还不显,这会儿上了车,倦意便慢慢袭来,江云打了个哈欠,靠在车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顾清远见人困了,拉紧了缰绳,缓缓的将车停下,转身掀开车帘,在人身侧垫了个软枕,轻声道:“困了先睡会,到家我叫你。”
江云微微侧身,在男人手背上蹭了一下,含糊的应了一声,便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顾清远驾车很稳,他刻意放慢了车速,悠悠的往回走,视线不时透过车帘缝隙,落在熟睡的人身上,眼中满是柔情。
眼瞧着就要出镇子了,前面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似是有规律的在排队,只不过不知是在做什么。除了他们,还有好些车全都堵在这,有脾气急躁的朝着人群嚷嚷了几声。
街边有卖枇杷的老伯,顾清远买了几个,顺便询问起前方拥堵的原因。
“这不是年前大雪,好些村子都遭了灾吗,如今天暖和了,官府正在给受灾的百姓派发种子呢。”老伯就住在镇子边上,儿子是跟着商队跑船的,儿子孝顺,每回跑船回来,都少不得带回来好些时兴的瓜果、吃食儿。
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吃不了那么多,便拿出来卖,卖多卖少的也总归比放坏了强。
老伯见这个年轻人说话客气,便多嘱咐了几句,“这边已经派了好半天了,估摸着再有会儿就完事了,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的话,你便等上一会儿,官府的人咱们老百姓可得罪不起。”
顾清远同老伯道了谢,付了银子便快速回到车上,掀开车帘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见人睡的正香,前面也走不动,只能在原地等着。
“在哪发不好,偏偏堵着出去的路,这个不是耽误时间吗!”前面的车夫显然等了不少时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堵在这,才显得场面热闹,传出去不也是政绩。”都堵在路上,见有人说话,其他人也跟着搭腔。
“真想要政绩,就不会这个时候才派种子了,别的庄户都种上半个多月了,才想起来派种子,真等着这点儿种子还不得饿死。”人群里有人不屑的跟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拽了拽,才止住了话头。
顾清远静静的听着,大家伙等的着急,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是催促、抱怨,没有这位说话这么直接的。到底是怕得罪官府的人,有了这一茬,也没人再开口。
好在队伍一直在变动,领完了种子的人快速的散开,面上都带着急色。春耕早就开始了,村里绝大部分人家早都播种完了,今年冬天本就冷,一直到开春都没缓起来,播种的时间本就比往年晚了不少,这时候才发种子,也难怪人大家伙儿着急。
粮食可是庄稼人的命,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可都指着这些粮食了,年前本来就遭了灾,死了不少人,靠着稀米汤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挨过饿的人,更知道粮食的珍贵,领了种子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这可是一家子人的指望。
约莫半个时辰,队伍才慢慢的散开,顾清远跟上前面的马车,有序的往前走。
出了镇子,路上行人少了不少,多是最后领到种子的那些人。他瞧着江云睡的正香,也没提速,依旧让骡子慢慢的跑着,左右回家也没什么要紧事儿,晚饭晚吃会儿也没事。
日头缓缓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橙色,土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都柔和了几分,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偶尔几只归巢的鸟儿划过天际,影子在田野上投下斑驳的剪影,给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骡车晃晃悠悠,江云在轻摇中眯了一觉,醒来还带着些许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两边是熟悉的景致,估摸着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
“醒了?”顾清远轻轻掀开车帘,目光温柔地落在还有些迷糊的人身上,抬手理了理他有些散乱的头发。
“嗯。”江云轻轻的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坐到了外面,见四周没什么人,将头靠在男人肩上醒盹。
怕人摔了,顾清远换了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的更稳当些,“饿了吗,刚买了枇杷,饿了先垫垫。”
掌心里的果子不大,淡淡的金黄色,外形圆润,还带着些花纹,瞧着与寻常的果子不同。江云还没见过这种果子,细细的看了一圈,才小心的剥了外皮,枇杷的表皮薄而光滑,轻轻一剥便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顾清远一偏头,唇边便多了一颗果子,江云刚睡醒,声音糯糯的:“你尝尝。”
“好。”顾清远笑着咬了一口,他不太喜欢甜食,可夫郎喂到嘴边的,自然不能拒绝。一个颗枇杷本就没有多大,他咬了一口,剩余的果肉就不多了,他舍不得夫郎吃剩的,便把另一半也吃了,重新拿了一颗,递到了江云手里。
江云剥去果皮轻咬了一口,果肉在口中爆开,甘甜的汁液四溢,味道比他吃过的其他果子都要甜,不禁眼睛都亮了几分。
“喜欢下次还给你买。”顾清远顺手帮拢了拢了耳边的碎发,宛如湖泊般悠远的眸中,载着无尽的温柔。
江云靠在男人怀里点了点头,骡车一颠一颠的,还未散干净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前面隐约都能看见村子了,这会儿正是饭点儿,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两人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余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与渐浓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家门一打开,二灰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尾巴摇的飞快,江云笑着蹲下身子,揉了两把狗头,又给它们喂了两块肉干。
顾清远对两只犬粘着江云已经习惯了,瞧着他们互动,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卸了车,将骡子牵到后院拴好,又给加了草料。
说好包饺子的,这会儿天实在是晚了,好在两个人都做惯了活儿,顾清远剁馅,江云负责和面擀皮,两人配合的倒是默契,最终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吃上了这顿饺子。
牛肉卤制需时,肯定是赶不上晚饭了,只能等明天再吃了。江云是真困了,拿着筷子都止不住点头,强撑着吃完了饺子,都没得顾清远便睡着了。
顾清远都收拾好后,还不忘将江云晾晒的蘑菇都收拾好,小夫郎可宝贝这些蘑菇了,这要是放在外面让露水打了,不知多心疼呢。忙完进屋时,就见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床上安睡着。
银辉洒落,轻抚的着睡颜,恬静安然。
第82章 温存
春光明媚,山林在初升的日光中苏醒,茂密的树梢间,露珠闪着晶莹的光。微风轻拂,带着山间的独有的清新与淡淡的花香。
昨天,江云实在是累的狠了,吃完饭便栽倒在床上,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因着睡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柔和的晨曦透过床帐,映在身侧男人的脸上,好似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睡着的男人,面容柔和了不少,狭长的眸子微阖,似带着浅淡的笑意,挺直的鼻梁宛若山巅孤耸,显得格外英挺,薄唇微翘,抿起好看的弧度。
江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男人的眉峰,感受着眉骨的轮廓,眉峰如同远山的轮廓,清晰而有力。顺势划过挺俏的鼻梁,最终落在薄唇上,他没忍住轻轻的点了一下。
顾清远本就觉浅,更何况身上多了一道灼灼的目光,他便是想偷闲多睡会儿都不成。
再触及江云指尖时,双唇轻启将人的指尖含住,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江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往后躲。但顾清远的动作更为迅捷,一只大手已迅速环绕住他的腰身,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耳边是男人清晰的心跳声,如激昂的鼓曲,一下下的敲在他的心上,江云只觉脸上炙热难耐,挣扎着想向床里侧挪,可哪里敌的过高大的男人,挣扎半天,不但始终没法挣脱,还急的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没办法只能低声讨饶,“先松开我。”
顾清远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脸上的笑依旧温和宠溺,江云正要开口,唇瓣便被噙住,未尽的话全换成了娇软的喘息。
一番挣扎,他身上的衣裳早就乱了,一侧的衣襟滑落下来,堪堪搭在纤细的胳膊上,露出一般白皙如玉的香肩。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散落在胸前,若隐若现地映出锁骨处的点点红痕,格外的动人。
顾清远喉间滚了滚,眼底的欲色如同涨满的春,水浓的都快溢出来了。江云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哥儿了,瞧着男人的样子,也可以预料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青天白日的,他到底是羞的,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在男人覆上来时,身子忍不住轻颤。
顾清远顾惜着夫郎的身子,便是房事也舍不得叫人太过难受,他轻轻摩挲着江云的后颈,感受着指尖下的战栗,细碎的吻缓缓落下,一直等人露出欢愉的神情,才更进一步。
淡淡的日光,透过轻晃的床帐,形成斑驳的光影,仿佛在水墨画中轻轻摇曳。纠缠的身影缠绵不舍,满室春色
顾清远一脸餍足,长臂穿过衣袖,目光却始终落在江云身上。夫郎含羞带怯的眸子湿漉漉的,眼尾泛起一抹红,格外惹人怜惜。
江云不好意看赤着的男人,将被子拉到眼睛,遮住大半张脸,也藏住内心的慌乱与羞涩。饶是两人已经亲近过多少次了,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小心闷着。”顾清远缓步上前,轻轻掀开被子,低头在人亲了一下,抬手帮他把粘在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再歇歇,我去烧水。”
江云轻轻的应了一声,视线低垂,未拢好的衣领,隐约可见脖颈处的点点红痕,完全是一番欢爱后的模样。
知道夫郎面皮薄,顾清远只给人拢了拢被子,便出了屋。
一番折腾,起来的就晚了,大黑和二灰见人出来,立时摇着尾巴迎了上来。顾清远生火烧上水,水开还得等会儿,便先给两只犬弄了吃的,省的他们围在灶房打转。
屋里安静下来,江云才扶着腰小心的坐起来,身上乏的厉害,他拿了软枕靠着,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朦胧的睡意渐渐上涌。
迷糊间思绪纷繁杂乱,他也不知别人房事后,是不是也这么累。从前在村里,他也见过新婚的夫妻,第二日也瞧不出异样,偏他总是疲累的很,也不知是不是身子不好的原因。
眼皮越来越沉,刚刚的欢愉时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细节、声音,触感都格外真实,方才褪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忙将这这些羞人的念头赶走。
顾清远打了水进来,见人只露出一只红透的耳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江云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不好意思与男人对视。身后的床上一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身子一轻,转瞬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浴桶中热水蒸腾,室内缭绕着淡淡的烟雾。
顾清远的手落在江云侧腰的衣带处,还未解开,就被人抬手摁住了,“嗯?怎么了?”
覆在男人的手上手颤了颤,将头埋在男人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我自己洗,你先你先出去。”
“我闭着眼睛不看,好不好?”顾清远低头在人额上亲了一下,柔声哄着。
江云头摇的向拨浪鼓,外头日光堂堂的了,屋内亦映得一片明亮,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刚才有床帐挡着,好得还能遮些光亮,眼下无遮无拦的,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人坚持,顾清远轻叹一声,到底没再坚持,将人抱到软塌上坐好,又找了干净的衣裳和擦身的布巾,放在触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只是到底不放心,又忍不住嘱咐了两句:“小心别摔了,我就外头,有事叫我啊。”
江云一身里衣,坐在软塌上,日光透过窗扇洒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光影映的衣裳半透,似乎能看里面白皙的肌肤。脸上的薄红未消,抬眸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是满满的依赖,乖乖的点了点头。
顾清远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到底忍住了进去的冲动,回身将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江云才扶着扶手慢慢的起身,挪到浴桶边上,衣裳一解开,身上那些痕迹就遮不住了,饶是他自己看了,脸上都烫的厉害。顾清远似乎格外喜欢他的脖子和锁骨,自从两人圆房后,他脖颈间的红痕就没消过,每次都是刚一浅淡了,就补上了新的,也幸好穿上衣裳,旁人看不见,否则还不得羞死。
热水暖暖的,泡在里头很舒服,身上的酸软都缓解了不少,氤氲的热气缭绕,熏的人困意渐浓。
顾清远在门外等了会儿,直到听到水声,确认人好好的,才转身往灶房走。昨天卤的牛肉没来得及吃,在卤汤里泡了一宿,已经被卤汤浸透了,色泽变得更为深沉,牛肉的纹理清晰可见,筋膜处格外透亮。
他取了刀将牛肉切成薄片,擀了面条,就着卤汤,煮了两碗牛肉面。趁着煮面的功夫进屋看过,见屋里的门还关着,也没有动静,估摸着是还没洗好,便也没催。
煮面很快,在锅里滚上两开就熟了,不费什么功夫,自家做的面比面馆里的实惠,上面铺的满满的都是肉。
顾清远端着煮好的面,回到堂屋,屋里依旧没有动静,便隔着门唤了两声,仍没有回应,推门见去,才发现人靠在浴桶里睡着了。
好在水还有余温,并未凉透,他忙将干净的布巾展平铺在榻上,一手环腰,一手稳稳的托着膝弯,小心的将人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怀里人只是拧着眉毛轻哼了一声,累的连眼睛都没睁开。顾清远轻轻的将人放下,似是离了熟悉的怀抱,沾了水的身子不自觉的蜷缩。他忙拿了另一条布巾,一边轻柔的帮人擦干,一边轻声的安抚着,“乖,我在呢。”
顾清远的声音极具安抚力,让怀里的人慢慢放松。
尽管已经春日了,可山里比还是要凉一些,刚洗完澡他怕人再受了凉,忙把人抱到床上,扯了被子盖住。
正要回身去拿衣裳呢,脖子就被一双微凉的手环住,他顺着人的力道俯下身子,一个发丝散乱的小脑袋,瞬间便靠在了他的怀里。
顾清远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这会儿他不敢让人靠的太近,忙哄着,“我身上湿,我先把衣裳脱了,好不好?”
江云还迷糊着,根本听不清耳边人说的什么,只知道声音是熟悉的,将脸埋在熟悉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身上的衣裳都晕透了,顾清远一直等人又睡熟了,才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给人盖好被子。人睡的这么熟,他把人再折腾醒了,准备好的衣裳也没换。
江云生的白,身上的皮肤平日里也晒不着,更是白的透亮,稍微一碰身上便会留下痕迹。顾清远盯着人胳膊上的指印,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
放了这么半天,桌上的面早就坨了,再等上会儿更没法吃了,顾清远将两碗面都吃了,又重新去煮了粥。煮粥不用怎么一直看着,时不时的搅一搅别糊底就行,江云一直睡着,他不放心,便一直在旁边陪着。
瞧着熟睡的人,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只能勉强单腿行走,好在手还好好的,还能努力更新,如遇偶尔更新频率变慢,还望谅解
第83章 春日琐事
后院的墙上爬了两株翠绿的藤蔓,繁茂的枝叶,似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占满了一小面墙,几朵娇艳的花,隐在绿色的的枝叶里,在晨光中地探出头来。
藤蔓的生张速度很快,若是不管,很快就会铺满一墙,山里蛇虫本就多,有这些藤蔓在更容易招蛇。
江云胆子小,蛇虫鼠蚁都是怕的,去年翻修房子时,所有的门窗都换了新的,严实得很,窗框、门框也全涂了药。但药性有限,过了一个冬天了,药味淡了,效果自然也减弱了不少。
山里住着虫子是避免不了,尤其是到了夏日,更是猖獗。眼瞧着天一点点的热起来了,顾清远又重新买了驱除蛇虫的药,这回除了窗框、门框,就连屋子四周的墙边都涂了药。
药粉还剩些好多,等把后院收拾好了,再把内外院墙也都涂上一层,能管用不少。家里养着两只猎犬,蛇一般不会轻易过来,主要是防虫。
“吃饭啦,吃完饭再收拾吧。”天暖了,江云便将桌子支在了院里,饭菜都摆上桌了,还不见人过来,他这才来后院寻。
顾清远应着,放下手里的铁锨,随意抹了把汗,就跟着人往前院走。
“怎么出这么多汗。”江云抬手要帮他擦汗,手刚抬到一半就被男人伸手拦住,“我身上脏,……”
江云不待他把话说完,执拗的把将手抽出来,给他擦了额上的汗,“我不嫌脏。”
夫郎的眼睛亮晶晶的,似盈着着一汪秋水,熨的人心里暖暖的。
顾清远哪里还说的出拒绝的话,由着人照料,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早饭江云做的葱花饼,炒了一道春笋鸡丝,春笋正应季呢,眼下是最鲜的时候。切成丝的春笋放在冷水里泡一下更鲜脆,再与炒至半熟的鸡丝大火炒香,调味只需少许酱油,一点盐即可。春笋的清脆与鸡肉的鲜嫩完美结合,清爽不腻。
一般家里都是两个菜,他便又炒了一道炝炒豆苗,豆苗是自家生的,绿豆平铺泡在水里,勤换着点儿水,很快就能长出绿油油的豆苗,能割上两三茬呢。蒜末和辣椒丝,用热油快速爆香,再放入洗净的豆苗和腌制好的肉丝炒熟,爽脆鲜香。
除了两道菜,他还用小碗盛了两个茶叶蛋,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多余的除了腌了一坛子腌鸡蛋,还卤了些茶叶蛋,拿来就粥正好。
忙乎一早上了,顾清远腹中都空了,拿了一张饼,从中间掀开,卷着菜吃得津津有味,江云给他盛了一碗粥,顾清远刚低头喝了一口,碗里就多了个剥好皮的茶叶蛋。
目光相交,两人眼中具是浓浓的情意,似是一池春水,即将满溢,荡开圈圈涟漪
饭菜几乎没怎么剩下,唯一剩的一点儿豆苗,顾清远都拨到碗里就着粥吃了。江云也忙了一个早上了,顾清远便没再让人洗碗,自己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房里去洗。
江云也没闲着,就着天好,他便想把被子拆洗一下,山里早晚温差大,白日里有太阳不觉得冷,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因此,前两天才刚把厚被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拆洗,正好就着今儿天好,拆了洗洗,等过两天空了,重新做好了收起来。
顾清远进来时,正瞧见人在拆被子,床不大被子又厚重,像做小山似的,几乎将人整个都埋起来了,这些精细的活儿他做不来,帮着搭把手还是会的。
有人帮忙扯着被角,方便了不少,江云麻利的将两床被子都拆好了,想着针线篮子里的线不多了,抬头道:“明儿去镇上买些彩线,家里的线不多了。”
“好,明天我带回来,还缺什么吗?”顾清远应着,把拆下来的被单放在木桶里,一会加水泡泡更好洗。被子都是他们成婚后新做的,全是新铺的整棉,都不用再拆了重絮,放在日头下晒晒就行。
家里东西都是不缺的,只是过几天就是端阳节了,除了做五色香囊,还要抱粽子,芦苇叶山里随处可见,都不用额外去寻,糯米家里却是没有的,得买些回来。
“再买些糯米吧,过几日端阳节时抱粽子用。”想着细麻绳也不多了,江云又补了一句,“细麻绳也要些。”
“好,都记下了,明天我先送你去苏家,回来时定把东西都备齐。”顾清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底满是宠溺,语气也是哄小孩子的口吻。这些日子江云总算长了点肉,脸颊也圆润了一圈,轻轻一捏,就能捏起一层软肉,软绵绵的触感极佳。
江云缓缓握住男人的手,掌心相贴的姿势变为十指相扣,轻轻的晃了晃,“明天我们早些走,出嫁前好些事得准备呢,我想早点过去帮忙。等晴哥儿出嫁后,再见就不容易了。”
女子小哥儿不易,嫁人后诸多身不由己,别看是嫁去邻村,距离上不算远,可成亲后家里一摊事,自然不便日日都回娘家。刘家是不错的人家,晴哥儿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江云也替他高兴。
顾清远知他们两人交好,哪里会不应,“一早吃了早饭咱就过去,我尽量早点回来,能帮忙的也跟着搭把手。”
嫁娶在村里是大的事,苏家门户不大,苏城同辈的也没什么人,苏家帮过江云不少,他们自该多帮帮忙。
出嫁的日子就定在四月三十,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两天,要不是住在山里多有不便,江云定是要跟着忙上几天的。
顾清远看向江云的眼神深邃复杂里头隐了几分愧疚,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敛去心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我先把后院收拾出来,时间来得及就下午去镇上,明儿一早陪你一起去苏家。”
江云不知道顾清远的心思,听人这么说,自然是高兴的,他攀着男人的胳膊起身,在人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吧唧”声,江云的脸也浮上了一层娇红,似初春时分的晚霞,既羞涩又热烈。
“我去洗被单。”江云到底还是害羞的,扔一下句话,就往外走,却在擦身时,被人拽住了手腕。
顾清远微微用力,将人带进怀里,珍而重之的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我拿到后院去洗。”
洗这么大件的被单格外累人,连洗带涮得端好几次水,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后院就有水井,用水方便,不用来回跑,只不过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凉,顾清远自然舍不得让夫郎摸凉水。
江云面上还染着绯色,一直等人出去了,才后知后觉的跟上。
这些活儿顾清远都是做惯了呢,以前山上只有他和老猎户两个人,家里的活儿都是他做。老猎户嘴刁,他也是一点点的摸索着,学会了做饭。
这几年,都是他一个人过,家里所有活儿,自然也都是自己做。他也没有娶了夫郎,就做甩手掌柜,等着夫郎服侍的念头。
江云过来时,顾清远已经打好了水,大红的被单泡在大木盆里,同盛开的牡丹一般,红艳艳的色泽浸染了整盆水,使得盆内清水都氤氲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只可惜这没有镜子,要不江云就能看见自己双颊上的红晕,与盆中的水色如出一辙。
“先泡着,一会儿我洗。”顾清远随意的擦了擦手,掌心微抬,抚上人微红的脸颊,笑的宠溺,像是日光倾照下的春日田野,温暖又安逸。
男人的掌心微凉,带着井水的寒意,拂去了江云面上的羞红。
“汪汪汪汪”前院传来几声急促而响亮的犬吠,转瞬间,大黑叼着一只体肥的獾子跑了进来。
这东西别看不大,可凶这呢,被咬伤一口,能拽下一块皮肉来。獾子肉并不好吃,除了一身皮毛还有点用,也卖不上好价钱。他这两只犬养的年头多了,除了跟着打猎,养在身边也是作伴,喂养上更是格外舍得,以往几乎没猎过獾子,这只不知打哪逮回来的。
二灰身上沾满了土,嘴角还挂着几根獾子的毛发,眼睛里闪的全是胜利的兴奋,冲着江云就扑了过来,顾清远拦了一下,才没叫它扑着江云。
这只獾子只剩一口气了,顾清远从大黑嘴里接过来扔在地上,抬手在它头上揉了一把,给水盆里添了水。
江云还没见过獾子,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尽管那只獾子已经半死不活的,见了人还是本能的呲牙,被二灰凶了一下才老实。
日光渐盛,顾清远料理完这只獾子,便忙着把后院的的藤蔓,连带着长出来的草都除了。江云帮着调的药粉,灰白的药粉遇水后灰扑扑的,还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顾清远将调好的药汁围着院墙里外都洒了一圈,还余下些连门口的小路也没落下。都忙完正好中午,简单的吃了口饭,便套了车往镇上赶,原本还能多等两天的,昨天猎了只山羊不怎么吃食儿,人一靠近就乱撞,根本养不活,只能早早的卖了。
第84章 端阳前夕
临近端阳节,街面上的繁华景象较往日更胜一筹,两旁的商户门前都挂上了五色的彩带,轻风拂过,彩带翻飞,似彩虹般绚烂,节日的气氛分外浓烈。
小贩们挑着沉甸甸的扁担,穿梭于街巷,吆喝声此起彼伏。扁担两端,竹篮摇曳,盛满了翠绿的艾草与菖蒲,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草香气息。
街角还有几个小摊在卖五彩手绳,手绳都是现编的,有的简单朴素,也有的复杂精致。除了手绳外,还能添加自己喜欢的小挂饰,挂饰都是桃木雕的,图样也简单,谈不上多精致,不过是求个驱邪的好意头。
过来买的多是姑娘、小哥儿,每个摊子前都围着不少人,顾清远对这些姑娘、小哥儿的东西也不太懂,见大家都买,想着一会儿回来也给江云带一条。他记的首饰拾铺子里头有单个的小银珠、银挂饰,买上几个,拿来编手绳应该会更好看。
眼下人多,他也没在这耽搁,赶着车往前走。
他常往镇上来,也算是有几家熟客,通常都会过来问一句,这几家都是体面人家,不会再价钱上压人,要的话就留下,不要的话他再去别处卖。
这次他带过来的有五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只黑山羊和一头矮鹿,兔子、野鸡便是拿到集市上也卖的掉,矮鹿肉厚,不如其他的鹿值钱,倒是那只山羊能卖上些价钱。
大户人家格外讲究,吃食儿上都也讲究一个顺应季节,眼下一日比一日热了,饭食儿多是以清淡为主。鹿肉性偏热,更适宜在秋冬季节食用,此时正值春夏交替,不怎么好卖。他问了一圈,到最后这头矮鹿都没卖出去,其余的倒是都卖完了。
集市上多是寻常百姓,那么大一只鹿,若是不宰杀很难整只卖出去。顾清远又问了几家酒楼,最后终于卖掉了,只不过被压了些价钱,仅卖了十六两银子。
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让人格外满足,满足的同时也免不了更加勤勉,他不可能带着江云在山里住一辈子,无论是买房子还是置地都需要银子。手里银子够多,无论是走到了哪都更踏实。
街上车马不少,速度提不起来,他赶着车慢慢的往前走,原是约了孙正的,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热闹,每天人少,这个点估摸着孙正补觉,他便先去了首饰铺子。
铺子不大,装饰的却很雅致,这个点人不多,铺子里很清静。老板娘正在桌后摇着扇子纳凉,见有人进来,立时笑着迎了上来,“客官,看些什么?”
顾清远的目光扫过柜台,原是想买些小挂饰,拿去编手绳,视线被一个戒指吸引。
戒指设计的很别致,开口的造型,一端镶嵌着一块圆形的青玉,颜色清淡,似雨后初晴的天空,水头不错。另一端刻着云纹,云纹线条流畅,形态飘逸,仿佛是天边随风而动的云朵,又似是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正好贴合了江云的名字。
老板娘是个人精,见他目光久久落在一处,都不用人开口,便将戒指拿了出来,“您眼光真好,这都是经年的老师打的,样式做工都是上乘的。这位老师傅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回乡养老了,这也是他做的最后一批首饰了。”
戒指不重,放在掌心里没有多少分量,顾清远试着在小指上套了一下,尺寸刚刚合适,似是定做的一般。
老板娘见他问价,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批首饰都是独一份的,绝没有重复的,这件跟您有缘,我也不要高价,二两一钱,您看合适的话,我给您包起来。”
顾清远点头,将戒指递给老板娘,想起还要编手绳,开口道:“不知店里可有单独的银挂饰?”
戒指的盒子不大,但很精致,上头还刻了花纹,外头还有一个抽绳的布袋,老板娘正将盒子往布袋里装呢,听他这么问,忙应道:“有,是要编手绳吧,稍等,我这就去拿。”
她店里光顾的多是女子、小哥儿,少不得要挑选一下、讲讲价,像这样爽快的客人不多见,她自然得好好照应着。
顾清远等了一会儿,就见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从里头出来,托盘里垫了张绒布,上头满满的都是各式的小挂饰,不算大,却十分精致,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按重量算的,您选好了以后过秤计价,咱这也有手绳,您在咱这选挂饰,手绳都是免费的。”
顾清远一共选了九个,寓意着长长久久,无论是江云的身体,还是他们两的感情,都唯愿如此。
他挑选的时候目光柔和,眼底淌着藏不住的深情,似是透过这些挂饰看向所赠之人。
老板娘是过来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年头这样重情的男人可不多了,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得了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的夫君。
她笑着接过来,拿小秤称了,“这些一共是一两三钱,加上刚才的戒指一共是三两四钱,这边有编织的丝线,咱这颜色都全,想要什么颜色可以自己选。”
刚卖了猎物,顾清远手里正好有碎银,他从钱袋里拿出正好的银子递了过去。老板娘视线落在钱袋上,眼睛亮了一瞬,这钱袋瞧着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可做工却极为精细,尤其是上头的绣花,图样很巧不说,绣活儿也是极佳的。
她这除了售卖首饰,也有些其他姑娘、小哥儿用的东西,像布包、香囊一类的,加上银链或是其它的装饰,比外头卖的要贵上不少,可比首饰的利润大。店里也雇着两个绣娘,绣活儿也不错,就是花样上少了些巧思,绣的都是些寻常的花样子,不够新颖。
因此,她一看这个钱袋就动心了,若是把绣钱袋的人找来,她店里的生意一准会更好,就算是不能到店里做工,便是拿了料子回去做也成啊。
钱袋这种物件,多是家里人给做的,她开口又怕太过唐突,迟疑了一瞬,还是换了种问法,“冒昧的问上一句,您这钱袋花样雅致,不知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回头我给我家那个也买一个。”
顾清远抚过钱袋上绣的竹叶,见老板娘还盯着看,将钱袋收好,才淡淡答了一句:“钱袋是我夫郎做的。”
老板娘开店这么多年,察言观色自然是有一套的,见人如此,便知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也识趣的没再开口。
编手绳得一会儿功夫,顾清远坐在椅子上等着,老板娘一边编着手里的丝线,一边懊悔。这样深情的男人,又舍得给夫郎花钱,定然是不舍夫郎出来做活儿的,倒是她空想一场了。
日头偏西,日光也淡了不少,柔和的倾泻在石板路上,每一块石板仿佛都被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街上市依旧热闹,小贩们的叫卖声更加卖力,都盼着早点卖完早点收摊回家呢。前面不远就是李记熟食铺,顾清远买了几只烧鸡,又买了些其他卤味,拎着往赌坊走。
他不能日日呆在镇上,好些事儿打听起来多有不,便托孙正帮着打听打听。
赌坊这时候已经开始上人了,刚进四通巷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这边不仅兴隆赌坊一家,此时人来人往,好些还都醉的七扭八歪。
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清远径直绕到了后门,往后巷拐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只不屑的瞥了一眼,没多做停留。
后门并未关严,他轻叩了两下,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传来,孙正估摸着他今儿过来,一直等着呢。
“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快进来,我跟你说啊”孙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过来的人打断了,顾清远见是熟面孔,将手里拎着的烧鸡和熟食递了过去,又同那汉子应酬了两句,才跟着孙正回屋。
“屋里太乱了,你先坐。”屋里实在是无处下脚,孙正挠了挠头,面上也带了两分尴尬,怎么就没想着把屋里收拾一下。他一个糙汉子平日里一个人惯了,有个吃饭睡觉的地就成,费了半天劲儿才擦了一把椅子出来,招呼顾清远坐。
顾清远蹙了蹙眉,原想着劝孙正干点别的营生的,话到嘴拜边又咽下了,罢了,且在等等吧。
孙正自己也收拾了一把椅子坐下,不待顾清远开口便主动道:“你托我的事儿,都不用额外打探,在街上晃上一圈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想到秦文那个倒霉样,孙正都想笑,还秀才郎呢,活得还不如花楼里的小倌呢!
那秦文趁着媳妇有孕,在外头包了个相好的,不知怎么被家里发现了,找过来结结实实的闹了一场,被抓了个满脸花,街上好些人都看见了,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孙正知道秦文同顾清远的过节,见人如此倒霉,只觉得痛快,“打哪那后,那个秦文就转性了,也不知是不是装的,演上好丈夫了,整日买菜做饭,殷勤的很。”
“包养的外室?”顾清远愣了一瞬,他明明亲眼见着秦文和娼妓有染,找人给赵奕欢送的信也写明了地址,倒是没料到赵奕欢对秦文还有几分真心,都到这个时候还维护着。
细想也合理,赵奕欢嫁秦文便是指望着秦文能考取功名,自然会给秦文留条退路,跟娼妓厮混的事要是闹出来,恐怕秦文的秀才功名都得让学政给夺了。
秦文丢了这么大的脸,心里自然是不快,如今也不过是无奈隐忍,那就看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能走到哪一步了!
第85章 云儿,是要考验我的定力吗?
暮色浸染山林,远处的山峰在柔和的光影中若隐若现,树木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也慢慢模糊,唯有枝叶间还留着些许余晖。
顾清远到家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四周弥漫着朦胧的夜色,院前却亮着一盏灯。他拉着缰绳得手紧了紧,骡车的速度见快,那盏灯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映出里面的人影。
江云手持灯笼,目光落在远处,盼着归人,手中的灯笼,在山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片暖黄的光,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仿佛是一幅温馨静谧的画卷。
暖黄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柔和,不仅驱散了夜色凉意,也驱散了顾清远一天的奔波与疲惫。
“驾!”顾清远喝了一声,骡子引颈长嘶,四蹄飞扬,掀起一片尘土,车轮碾过,沉甸甸的车辙声在林间回响。
“等急了吧。”顾清远勒住缰绳,利落的从车上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抬手在江人头上揉了揉,
“没有,就是见你还没回来,出来看看。”买卖得讲究双方都愿意,不是个着急的事,江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见人这么晚还不回来,心里免不了担忧,呆在屋里心也静不下来,还不如就在外头等着。
他不愿意让男人出门还忧心着他,自然不会主动提起,“饭都在灶上温着呢,我去端,你洗洗手歇会儿,咱儿就吃饭。”
“好。”顾清远应声,卸了车,将骡子拴好,在食槽里添了草料,才把车上的东西拿回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快洗手吧。”江云上前接过男人手里的彩线,给他掸了掸身上的沾着的叶片。
油灯的光缓缓铺洒在桌上,柔和温暖,衬的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更加诱人
清蒸鱼躺在瓷盘中,鱼肉嫩白如雪,几片翠绿的葱丝轻轻覆在鱼肉上,恰如春日的新绿点缀在白雪之上,好似一幅生动的春雪初霁图。
紧挨着的是一道辣炒兔肉,兔肉炒的外焦里嫩,辣味恰到好处,与鲜红的辣椒交织在一起,颜色鲜亮诱人。
一旁的鸡汤缓缓冒着热气,鸡汤清澈见底,里面漂浮着几朵金黄色的油花,香味扑鼻而来,醇香浓厚。
江云给顾清远盛了一碗鸡汤,碗中有一个鸡腿,“跑了一个下午了,先喝点汤。”
顾清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鸡汤醇香在口中散开,顺着咽喉温柔地滑落,整个胃里都是暖的。
江云不怎没吃辣,顾清远给人夹了几筷子卤肉,便着手挑刺,鲈鱼刺不算多,却也免不了有些小刺。他挑的仔细,小心翼翼地用筷子碾过鱼肉,动作轻柔又熟练,一看就是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不多时,江云碗里就积了一堆鱼肉,白嫩如凝脂,顾清远还贴心的浇了一勺酱汁,酱汁色泽缓缓流过鱼肉,直至浸润到最底层。
江云只是笑,笑靥似初升的朝阳,温煦而不刺目,却深深的烙在顾清远心里,以至于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这一抹笑他久久不能忘。
饭后是顾清远收的碗筷,江云知道争不过,干脆也不同他争了,转身将晾干的被单叠好收了起来,左右厚被子也不等盖,等忙完这两日再做也不迟。
皓月清辉,温柔地洒落在静谧的夜里,山风轻拂,枝条随风轻摆,摇曳生姿,略微带着些凉意。
山里晚上还是有些凉,江云把窗户关上,正要把彩线收起来,腰间就搭上了一双温热的大手,他尚未回过神来,便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轻轻搂住。
鼻腔内是熟悉的气息,江云放软了身子,靠在男人身上。他微微侧首,视线还未及聚焦,男人的眉眼便已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眉眼,染着满满的爱意。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缠绵交错。
覆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江云只觉得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顷刻,唇瓣便被轻轻覆上,轻缓又带着不可拒绝的力量,似夏日的阳光穿过繁密的树叶,洒在他肩上,带来微微的悸动。
唇上的力道慢慢加重,江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触感沿着唇瓣缓缓蔓延,炙热逐渐侵占了他的思绪,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江云已经做好了更进一步的打算,身上的力道却慢慢卸去,他明明感觉男人是动了情的,不知怎么的又止住了动作,抬眸的瞬间眼底便存了疑惑。
转念一想,又没什么不明白的,大后天苏晴就要出嫁了,他们少不得过去帮忙,这是顾忌着他的身子,这才不与他亲近。
怀中人面颊染红,一双眸子更是像从湖中捞出来的一般,带着几分迷离的水汽,晶莹透亮,闪烁着不言而喻的情愫。
被这样的眼睛望着,饶是顾清远定力极佳,也觉着心中躁动难安,似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翻涌,他的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到底是强行压下了。
每每房事后,江云都倦的很,少不得歇上半日,明儿一早还要去苏家,少不得忙上一天,他哪里舍得人拖着疲倦的身子操劳。
揽着人在窗边坐下,顾清远面上一片坦然,江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头一直埋在男人肩上。顾清远低头在人发顶亲了一下,将怀里的钱袋拿了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见了银子,江云方才缓缓抬头,面上还有些羞红,有事做儿到底能排解不少,他将钱袋里的银子倒出来,细细的数着。
顾清远见他这“财迷”的小模样,宠溺的笑了笑,帮他把装银子的小钱箱,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小钱箱里都快装满了,江云将整银都放在第一层的z里面,散碎的银则子放在外侧,余下的约莫七八两银子,又放进了钱袋里,重新放到男人掌心里。
他的手还来不及撤回,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枚带着凉意的戒指轻轻滑落,恰到好处地贴合在他指间。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顾清远的声音依旧温柔,戒指尺寸刚刚好,不大也不小,他轻握着人的手腕凝视了片刻,缓缓低头在人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如羽毛般轻盈,却带着无尽的珍重。
江云的脸颊的红晕加深了两分,目光却无丝毫闪躲。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眼中渐渐涌起一层薄雾,薄雾中男人的面容却愈发清晰。
视线相碰,两人眼中是一样的深情。
江云轻轻攀住男人的脖子,缓缓拉近两人间的,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熏的他连脑袋都变慢,几乎是本能的吻上男人的唇。
顾清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平静,努力克制着身上的燥热,任由江云毫无章法的啃咬,在他的唇上留下印记。
江云拼命的回想着以往的经验,奈何越发觉得晕乎乎,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清楚。即将分开的瞬间,后脑被一双大手摁住,他只来的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余下的声音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喘息。
顾清远没给他太多缓冲的时间,江云只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后身子一轻,已被抱了起来,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又怕摔着,只能紧紧的环着男人的脖子。
灯影轻晃,映出两人缠绵的身影
顾清远呼吸粗重,指尖描摹着怀里人的眉眼,眼底是翻涌着的情欲,似乎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江云已经羞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动作却并未收敛,他的手从男人的脖子上慢慢滑落,落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即使隔着衣裳,仍能清晰感知到紧实的肌肉轮廓。
顾清远被人的动作激的呼吸更加急促,垂眸盯着身下的人,眸子里的欲念遮都遮不住,他将手紧紧的握成拳,才堪堪忍住,不至于失控。
江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手指顺着男人的衣襟探了进去,温热的皮肤烫的他手瑟缩了一下,强忍着才没有拿出来,只是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他整个人都像烧着了似的,身上滚烫的厉害,也不敢抬头去看顾清远的反应。
顾清远心中一震,仿佛有根弦悄然断裂,压抑已久的激情如潮水般汹涌泛滥,再也无法遏制。
下巴被一只大手擒住,虽并未用多少力,可也带着不用反抗的力道,江云的视线被迫上移,对上男人墨色的眸子,心都跟着一颤。他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摁住。
江云是真的有点慌了,他从没见过顾清远这个样子,现在有些后悔不该主动撩拨。
“云儿,是要考验我的定力吗?”顾清远的声音哑的厉害,似是拼命克制着什么。
江云现在哪里还说的出话,脑袋里已经乱做一团,可他不想让顾清远忍着,破釜沉舟似的将手往下探,抚上壁垒分明的腹肌。
耳边是男人的嘶气声,随后唇重新被覆上,再然后江云的意识就不甚清晰了
第86章 倾心相许
天光还没大亮,远处微微泛出了一抹交缠的蓝紫色,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独有的清新,湿润又略带凉意。
江云刚醒,四周都是模糊的,他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清晰起来。
身侧的男人赤着上身,被子只盖到腹部,一抬头赤裸的胸膛就这么闯入视线里。江云面上一热,忙将搭在男人身上的手收了回来。
顾清远觉轻,临近天亮睡的更前,身边一有动静就醒了。
怀里一空,他本能的睁眼,入目是满脸羞红的人,蜷着身子躲在床里侧,一双眸子含羞带怯的望着他。
那点儿未消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他长臂一伸,将床里侧的人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在额上亲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由哪不舒服吗?”
“没有,没不舒服,你你先把衣裳穿上。”两人贴的太近,江云的手都无处安放,一直缩在自己身前。偏偏昨夜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也作乱似的,纷纷浮现在眼前,以至于他说话都有点结巴。
山里早晚温差大,虽说已经临近端阳节,但早上还带着凉意,怕人再着了凉,顾清远将被子往上拢了拢,。却却并没有起身拿衣裳的打算,转而握着人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不急,还早,再躺会儿。”
掌心底下的肌肉紧致,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透过肌肤,能一路蔓延至全身。江云羞的不敢将手落实了,虚虚的搭着,愣是把自己逼出了一层薄汗。
怀里人全身都红透了,像是涂了一层艳丽的胭脂,红得透亮,红得娇艳。
顾清远吻过他的眉眼,如蝶翼般纤细的睫毛在唇下微微颤动,勾的人心里痒痒的。随后划过他的唇角,落在修长的脖颈间,那里绽着一朵红梅,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在那处碰了碰,怀里人身子颤了颤,眼角沁出些许水汽。
见人如此,顾清远哪舍得再欺负,起身拿了衣裳穿上,才重新将人揽进怀里。
江云窝在男人怀里慢慢的喘息,一抬眼就瞧见男人锁骨处的齿痕,齿痕泛红还很清晰,那是他昨天咬的。被摆成那样羞人的姿势,他也是实在受不住了,这才咬了一口。
昨夜瞧着只是红了,今日才觉痕迹还挺深的,一夜都没消。
他抬手在那处摸了摸,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手腕上多了一抹亮色,细看才发现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手链,他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昨天跟戒指一块买的,端阳节快到了,带着图个好意头。”接收到夫郎询问的目光,顾清远不待他问,便主动解释。
手绳是淡淡的紫色,似是初现的晚霞一般柔和,银质挂饰点缀其间,清新又不落俗套。萦绕在白皙的腕间,手臂轻晃,挂饰相撞,发出响声清脆悦耳,自成一道风景。
“那怎么昨晚没”江云本想说那昨晚怎么没给我,话都到了嘴边了,又咽了回去。昨晚的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便是这时想起来他都羞的厉害。
顾清远知他害羞,正欲转移话题头,忽听怀中之人小声发问,“我们昨晚是不是不算,是不是没做什么?”
没料到夫郎这么大胆,顾清远惊的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堪堪止住。
问完江云也觉着不妥,可话都出口了,又收不回来,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破罐子破摔的就想往被子里躲,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了。
“被子里闷。”顾清远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拢了拢他散乱的发丝,轻轻叹气,“怎么总是往被子里躲?”
两人力量悬殊,江云被搂的紧紧的,根本睁不开,羞的在男人肩上咬了一口,到底舍不得用力,只用牙齿来回研磨,濡湿了一小块布料。
他还扒开衣裳看了看,见只是有点红,连个齿痕都没留下,又把衣裳合上了。
瞧着人孩子气的样子,顾清远只是笑,一只手给他揉着腿,那处昨夜被磨的有些红了,睡前他给人上了药。
但江云皮肤嫩,一次药怕是好不了,他想着一会儿还是得再涂一遍药,这几天都忙,在苏家也不便小憩,好的快些,也免得的行动不适。
“别揉。”江云抬手阻了男人继续按揉的动作,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腿上还是有些刺痛的,不过不严重,不碰的话还好。比起每次房事后的腰酸无力,症状要轻的多,只是过程太羞人了。
其实揉揉还挺舒服的,只不过江云脸皮薄,一想到昨夜的事,脸就要烧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男人再给他揉。
两人厮磨了这一会儿,天色已经大亮,早饭后还要去苏家帮忙。嫁娶是大事,苏家正是用人的时候,答应了过去搭把手,他们也不好过去的太晚。
顾清远取了一旁药瓶,手刚搭上被子,江云就警惕起来,攥着被角的手捏的死死的,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别怕,不做什么,我给你抹点药。”他耐着性子柔声解释,江云听了这话却更紧张了,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攥着被子将自己裹的更紧了,连头都蒙了起来,隔着被子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用,我没事,都好了,不用上药。”
顾清远无奈的叹了一声,若是别的事,他自然是舍不得勉强,可关乎着身体便不能由着人的性子来。伤在腿根处,无论是穿上衣裳,还是走路都不免会碰到,不处理好的话,是站是走都遭罪。
又哄了好一会儿,江云都不肯出来,顾清远没办法,只能把人连着被子都抱了起来。
“不要,真好了,一点都不疼了,真的,我不骗人,不用上药了。”不知是在被子里闷的,还是羞的,江云面颊绯红,开口的声音都有些抖。
顾清远抓着被角,轻声哄着,“我看看,要是好了就不上药,好不好,云儿乖。”
青天白日的,江云哪里好意思,他身上烫的都要烧着了,听了这话脑袋更是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他现下都有些后悔了,昨夜不该那么大胆的。
他原是知道顾清远的顾虑,不想让男人硬生生的忍着,这才主动的,谁知却害了自己。昨天的事,教引的阿嬤也没教过啊,他不知道腿还可以
又哄了好一会儿,都没把人哄好僵持不下,顾清远也不跟他犟,轻轻将人抱于膝上,随即掀了被子。
江云慌的去抓男人的胳膊,急的声音都转了调,“夫君,夫君,不要”
他几乎没这么叫过,顾清远都愣了一瞬,搭在人腰上的手微微一松。环着他的腰身,将人轻轻扶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哄人的声音软的不像话,“都是我不好,昨夜是我过分了,你让夫君瞧瞧好不好,我怕真伤着你。”
“就瞧瞧,不做别的。这几日都得去苏家,也不得歇着,我怕你不舒服。” 腿上是有些不舒服,男人又格外坚持,江云实在是拗不过,到底是没再强撑。只不过抓着被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从头一盖到后腰,恨不得一颗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怕把人闷坏了,顾清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大腿内侧的肉本就细嫩,即使昨夜已经涂过一回药了,那处还有些红。他又厚厚的涂了一层,知道夫郎脸皮薄,涂完药后,一刻都没在屋里多呆,临走时还贴心的将屋里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被子一直直牢牢的罩在江云头上,直至药都抹完了,他都没拿下来。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江云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因着蒙着被子,呼吸声有点重。他仔细辨认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直到确认顾清远已经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腿上涂的药膏还没干透,有些黏腻。他慢慢撑起身子,探着头去瞧,原先只觉着碰到了会疼,一看才发现两侧的腿肉全都被磨红了,即便有药膏的遮盖,也掩不住底下透出来的嫣红。
他身上极易留印子,有时候自己不小心碰一下,都会淤青上个把月。腿上的两处也是瞧着严重,其实并没多疼,远远不到耽误日常的程度,这般也不过是顾清远疼惜他。
昔时,教引的阿嬤把夫妻间的这些事,讲的格外瘆人,只说都有这一遭,教他忍忍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他嫁给顾清远,没遭过这样的罪,便是第一次时也是如此。男人顾惜着他,即便像昨天那样忍得很幸苦,知道今天要出门,也舍不得动他。
原先他只知道嫁了人,就要做好夫郎的本分,到最后能落个相敬如宾就很好了。可日子慢慢的过着,他才觉出不同来,他嫁了这世上顶好的夫君,心里慢慢的被一个人填的满满的。
才知原来夫妻不一定都要相守本分,也可以倾心相许
第87章 苏晴 婚事
山间,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与冬日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同,此时的雾气淡淡的,薄如蝉翼,还带着林间独有的草木香,清新宜人。
日光不烈,柔柔地穿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枝叶,洒下光晕点点。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也随之流转,偶尔几只鸟儿掠过,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鸟鸣,在山间回荡。
山里路不平,难免颠簸,车轮在蜿蜒的小径上滚过,带起一阵烟尘。
江云坐在车内,透过偶尔掀起的车帘,可以瞥见男人宽阔坚实的背影,在淡淡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似是不可动摇的山峦。
他静静的看了许久,眸中镌刻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恋,直到树影渐稀,隐约可以瞧见远处的村落,方才缓缓移开视线。
身上的目光有如实质,教人想忽略都难,想让人多歇歇,顾清远也没拆穿夫郎的小心思,知道路上平坦些,才挑开车帘,面带浅笑的回头,“前面就到了,有没有不舒服?”
见人还提这茬,江云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面上却浮上一层薄红,将未出口的心事显露的彻底。顾清远抬手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笑着转回身去驾车。
其实从山上到村里算不得太远,便是慢慢走,有一个时辰也够了。原本苏家有喜事,人多杂乱,他没打算驾车过去的,怕给人家添麻烦。
后来才知道苏城是想借车,又不好意思开口,到最后还是何秀张嘴借的车。
骡子是个稀罕物,村里也有两家人养了骡子,平时都宝贝的紧,连碰都不让碰的,更别说是借了。其实何秀也怕被回绝,却不想顾清远一口就应下了,面上也不见丝毫勉强。
苏家人感动的不知怎么好,那日临走给拿了好些吃的,还有不少自家腌制的腊味,顾清远只收了菜,其余的没拿。山里不缺肉吃,村里人腌制这些腊肉不容易,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用的着这些虚礼。
驾车驶入村子,两边就是地头,现下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间劳作的人影寥却寥无几,一路走过来,也没遇见几个人。
不仅如此,地里的庄稼似乎也有些不对。
俗话说,麦收不收,端阳有数。
往年这个时节,麦粒都长得差不多了,沉甸甸的缀着,就等着过些日子收割了。而眼前这片田里的麦子,好多都没结籽,有的甚至只有小腿那么高,麦秆都还是绿的。
顾清远放缓了车速,目光落在两边的田里,仅有不多的几家地里的庄稼长势还可以。其余的均低矮稀疏,长得也是参差不齐。即便是今年天气异常,播种的晚了,也不至于是这种景象。
他心里存疑,前几天,从镇上回来时顺路去自家地里看过,明明长势很好,不知这边怎么如此萧条。
从顾家要回来的那几亩地,如今找了人在耕种,找的是邻村的一对姓郑的夫妻,还是苏城给搭的线。
这夫妻两也是可怜人,男的叫郑强,原先同苏城一起在镇上做工,后来出了意外,摔伤了腿。虽是治好了,却落了点儿残疾,行动不如以往利落。
做泥瓦匠这行,少不得登梯爬高,每每去找活儿干,主家见他腿脚不利落,嫌晦气,又怕惹上麻烦,便忙着赶人。
久而久之,郑强很难找到活儿做,麻绳专挑细处断,郑家人日子本就艰难,一家四口平日里,就指着一亩薄田过日子,打的粮食连温饱都不够。
郑老爹有喘病,时不时还要抓药,几乎做不了什么重活儿,家里的那一亩地,都是靠着郑母和郑强夫郎照应着。
以前郑强能挣钱回家,日子还算过的去,自从郑强伤了腿,家里的日子就难了,实在是支应不开的时候,一家子一天只吃一顿饭。
苏城去过郑家一次,大中午的,桌上就只有一盆野菜糊糊,说是糊糊其实并没放多少杂面,稀的都挂不住碗。他也是过过苦日子,见了这场景,心里也忍不住发酸。
可他也是寻常人家,就算有心也帮不了多少,只能多留意着,要是有什么合适的活儿,帮着介绍一下。因此,一听顾清远说要找人料理那几亩地,一下子就想到了郑强。
他和郑强在一块干活儿也有好几年了,对郑强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是个老实本分的,不用担心干活儿会偷懒,要不然也不会给顾清远推荐。
村里人大多都是靠着家里那几亩地过活,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年前的雪灾,本就有不少地方都遭了灾,这茬庄稼要是再出问题,恐怕真要出事。
顾清远心思沉了沉,赶着车往苏家走,苏城就在村里住,到时候问问,比他瞎猜来的快。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巳时。
苏家已经热闹起来了,苏城和另一个汉子正在门口贴喜字,大红的喜字映在门上,满是喜庆的气氛。
苏城见了他们过来,放下手里的浆糊,就迎了上来,“你们可过来了,快进屋,面条刚出锅,还热着呢,正好吃。”
另一个汉子是苏鹏,算起来是苏城的堂兄,虽说早就出了五服了,可因着两家住的近,关系倒是比好些亲戚还要近,家里有事也能搭把手。
村子就这么大,关于顾家的事,苏鹏多少也是听过,他见苏城和顾清远这么亲近,想来那些闲话也不是真的。他同顾清远不熟,可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帮忙,也得承这份情。因此说话间,他脸上也带了笑,“就是,先进屋歇歇。”
顾清远鲜少同村里人打交道,自然是不认识苏鹏的,他把目光投向一旁。
苏城都忙忘了,拍了拍脑袋,忙不迭的给两人介绍,顾清远礼貌的跟着喊了人,才掀开车帘去扶江云。
经过顾家那件事,顾清远的名字,在村里那是十分响亮了,谁家有调皮不听话的孩子,家里都会提顾清远的名字来吓唬孩子。
院里有几个帮忙的阿婆,听见动静,纷纷往这边瞧。
这么些人在呢,江云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同他太亲昵,可见男人伸出的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
顾清远倒是一脸的坦然,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江云身上。
江云腿上本就有伤,又团在车上颠簸了一路,多少有些不适。车上到地面还有段距离,怕人摔了,他一护着人的腰,小心地将人从车上扶了下来。
见车里还有小哥儿,苏鹏提高了嗓门,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慧娘,快出来招呼人。”
话音刚落,屋里有一道爽利的女声应了一句。不多时,就见一妇人从屋内出来,妇人一袭青布衣裳,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一看就是个能干利落的。
妇人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瞧见江云脚下的步子快了些,”云哥儿过来了,快跟我进屋,晴儿一直盼着你呢,一早上都叫我出来看了好几次了。”
江云和秦慧也算是熟识,往常他过来找苏晴,也常见到秦慧。闲时也常坐在院里,一块做些针线活儿。
“嫂子。”江云唤了一声,朝顾清远点了点头,便随着秦慧往里走见院里还有其他人,他也一一打了招呼。
“云哥儿可真是不一样了,瞧瞧这穿的戴的,这身上的气派,这要是走在外头,老婆子都不敢认了。”
“可不,这云哥儿以前在家时,就是咱村里最出挑的,这嫁了人还更水灵了。这要是不和我搭话,可不是不敢认了。”
这几个阿婆都是料理事的 ,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少不得过来请,也不过是赚些幸苦钱,嘴皮子利落,人却没什么坏心。
江云到底年轻,面皮薄,应付这种场面有些吃力,搭了几句话,面上就有些发烫。顾清远虽说在院外同苏城说话,可余光却一直落在江云身上,见他局促,脚下的步子的都动了。
秦慧是过来人,注意到这边,上挽上他的江云的胳膊,又说笑了几句,便领着江云进了屋。
自从定亲后,苏晴就没怎么出过门,早就闷坏了,这两日又被娘和嫂子念叨多了,耳朵多要起茧子了,就盼着江云能过来说说话了。
等江云跟屋里其他人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的拽着人回了自己的屋子。
苏母瞧着小儿子孩子气的样子,默默的叹了口气,还有两天就要出嫁了,还是这般性子,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秦慧知道苏母的担忧,劝了几句,有人来叫,这才转头去忙。
还有好些事等着忙呢,明天要宴客,今天得把桌椅板凳、碗碟筷子准备好才成。待客的食材也得提前备好,怕坏的也需安排好人,明一早儿去买,万不好误了明儿的席面。
原本这些事该何秀这个长嫂张罗,可巧前两日何秀查出有了身孕,家中只有玉儿一个小哥儿,单薄了些,如今又怀了孕,一家子自然都是欢喜的。
何秀这一胎做的不稳,不好太劳累,便又赶上苏晴出嫁,家里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这才请了秦慧过来帮着料理料理。
第88章 苏晴婚事 续
苏晴拉着江云跑回屋里,快速的把门关好,还不忘上了门闩。
瞧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江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做贼似的扒着门缝往外瞧,确认没人跟过来,才卸了力般的趴在床上,活像是受了什么摧残。
“这是怎么了,马上就要出就出嫁了,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江云斜倚在他旁边,轻轻歪头打量着他,笑里带了几分挪揄。
“好啊,我都快愁死了,你还笑话我。”苏晴佯怒,说着作势就要去挠江云腰侧的软肉,逗得江云都逼出了泪花,连连讨饶。
“好了,我错了,不闹了。”江云一边讨饶,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避开苏晴伸过来的“魔爪”,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才静静的说着体己话。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想到后天就要嫁人了,心里就发慌。”苏晴翻身趴在床上,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这些日子我娘和嫂子,拘着我连门都不叫我出。没事就教我烧菜做饭,教我针线制衣,你瞧我这手上,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他说着举还起手来,给江云瞧,指腹上好些深浅不一的针眼,一碰就疼,连带着筷子都拿不稳,“我现在想想都害怕,我针线活儿不好,做饭也不好吃,家里的活儿做的也是马马虎虎。”
“听说他嫂子可能干了,又能干又贤惠,村里人就没有不夸的。我嫁过去,一下子不就被比下去了吗。”
江云笑着拍了他一下,“你是嫁人做夫郎的,还是嫁过去比擂台的?”
“那刘家两个儿子,都成家了,旁人总是要比较的,偏生我还一无是处。”不知是不是出嫁前都这样,这几天苏晴只觉得度日如年,心里时时刻刻冒出各种念头,要不是不敢都想着逃婚算了。
这些话他又不好和家里人讲,见了江云再也忍不住了,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我怕刘家人会不喜欢我,我怕日子过的不顺心,我也怕和那谁处不好”
江云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可刘家家境殷实,一家子都是勤劳本分的人,虽说家里有两个儿子,可兄弟两感情很好,一家子都是和和睦睦的,哪会像他说的这般。
见人越说越激动,脸上都浮着一坨红晕,便知这是春心萌动,出嫁前紧张呢。因此,江云只是笑,也不说话。
苏晴被看的脸上越来越红,拉了一旁的被子蒙在头上,破罐子破摔的道:“昨天家里请了徐阿嬤过来,我现在更害怕了”
江云扯下他头上的被子,见人眼圈红了,也不同他闹了,赶忙劝慰,“你别想太多,刘家都是和善人,你嫁过去后日子定然会过和和顺顺。我听嫂子说刘家老二是个憨厚老实的,他定不会薄待你的。”
“快别哭了,回头肿着眼睛出嫁可不好看。”江云帮他擦了擦眼角滲出来的眼泪,迟疑了片刻才道:“徐阿嬤说的也不全然都对,你不用太紧张。”
“真的,那你给我讲讲,求求了。”听人这么说,苏晴也顾不得哭了,扒着江云的胳膊,像找着救星一般。
也不怪他害怕,昨晚徐阿嬤过来给他看了小册子,又给他讲了些新婚当夜的事儿,那话说的实在是露骨,他都没敢看,听的也是一知半解。
他就记住了一句要忍忍,都是要有这一遭的。就因为这一句话,吓得他一宿丢哪怎么睡,这得多疼啊,还得拼命忍着。又想到他娘的那些话,要谨慎小心、伺候公婆、做事勤勉等等,他是真的不想嫁了,嫁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别晃了,头都叫你晃晕了。”江云抓着他摇晃自己的胳膊,脸色微红,不知是有些羞,还是被摇晃的。
这种事,江云定然是讲不出口的,被追问的狠了,也只扔出“没那么疼”几个字,便说什么也不再开口。
顾清远正帮着往车里搬东西,苏母娘家那边已经没什么亲戚,只剩一位兄长了,年岁也不小了,加上住的也远,得过去接一趟。大老远的自然不能空手过去,苏母准备了不少东西,他一转身就见江云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虽说在苏家出不了什么事,他还是想着和江云说一声,省的回头找不见他,心里着急。
同苏城交代了一句,顾清远朝着江云走去,他生的高大,稍有动作就很明显。再加上他收拾顾家人的事,几乎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人都有好奇心,这些年顾清远一直住在山里,跟村里人也没什么交集,眼下见着了,自然少不得多瞧两眼。回头聚在一块,说闲话也有话头不是。
江云本就被苏晴追问的害羞,见大伙都往这边看,更不好意思了。
顾清远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温凉,随即又缓缓抚上他的面颊,略微有些温热,但不烫,“怎么脸这么红?”
“没事儿。”江云脸上羞红未退,望着顾清远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娇软。
“别累着了。”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顾清远侧身将江云遮了个严实,才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我跟着出去一趟,估计得一个多时辰。”
江云应下,悄悄的拽了拽他的手,小声道:“路上小心些,我等你。”
此时,日光很好,落在江云的身上,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发丝都发着光。
“好,我尽量中午前回来,要是赶不及回来,自己好好吃饭。”顾清远反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知道夫郎脸皮薄,他的动作都隐在衣袖下,外人瞧见也只会觉着亲昵了些,并没什么不妥。
江云的视线一直随着顾清远,直到人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
苏晴在旁边瞧的真切,自然少不得打趣上两句,院里还有其他人,无一例外也都瞧见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两人说的什么,可看状态也知道他们感情极佳。
原先好些人都觉着江云嫁给顾清远,可有苦日子过了。整天住在山里,吃喝不便不说,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如今见江云的模样,哪有半分受苦的样子。别的不说,单瞧那身上的衣裳,样式料子都是极好的,一看就是在镇上的成衣铺子里买的,哪里头的衣裳可不便宜呢,一身衣裳都能抵一家子一两个月的花销了。
再瞧那身上戴的,鬓间的簪子、腕间的镯子、手上的戒指,便是谁家嫁娶也置办不了这么全。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这一身打扮算下来,怎么也得十几两银子,谁家舍得这么花,日子还过不过了。
有挨着苏家住的,之前也见过江云,他身上的衣裳都没见过重样的,单的、棉的全是好料子的,还都是漂亮的浅色。
乡下人平日里多做活儿,穿的多是粗布麻衣,便是年轻的小媳妇、夫郎,最多也就是穿个藏蓝色,看着能鲜亮点。
浅色的料子贵不说,穿在身上也不方便做活儿,抱趟柴火就得把衣裳蹭脏了,还得换洗,又是多出来的活儿。
日子难过些的人家,一人也就是两身衣裳,春天穿了夏天穿,到了秋日里还是这两身,也就冬日里会加上件棉衣,便是想换洗都得赶着天好的的时候。要有个万一,身上穿的弄湿了,洗的又没干,那便只能呆在家里了,连门都出不去。
江云身上的穿戴,再瞧瞧那手,一看就是不怎么做活儿的,虽说是住在山里,可怎么瞧着过的日子都比他们好多了。
都是一个村的,当日江云同秦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是捡回了一条命,如今见他过得好,也替他高兴。
自然也有动歪心思的,林昆家的现下的都毁死了,他们跟顾家还沾点儿亲,早知道顾清远现在这么有出息,当初就应该搞好关系,把自家小哥儿嫁过去,如今这些好日子那还不都是自家的,哪落的到江云身上。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跟身边人抱怨了几句,“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云哥儿瞧着就不是个康健的模样,三灾两病的,眼瞅着他成婚也一年了吧,肚子还是没个动静,说不准哪天就被修休回来了。”
旁边人都没等她把话说完,翻了个白眼,往一旁凑了凑,生怕沾上什么晦气。偏林昆媳妇一无所知,还讲得起劲,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瞧,就没见过这样的,哪有盼着人家小夫妻不合的。
江云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出嫁前还好些事得忙呢。除了嫁妆,苏晴素日在家穿的衣裳也得整理好了,还有些素来用惯的东西,都得收拾好,再用红布包好,回头回门的时候一并带走。
这些都是细碎的活儿,格外耗费时间。收拾着还得哄时不时就红了眼圈的新夫郎,忙忙碌碌的到顾清远回来都没收拾好。
第89章 生是你的人,死了做鬼也是你的
月色沉沉,树影婆娑。
幽深寂静的山林暗淡无光,只远处一座小院里,还透着淡淡的暖光。
江云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一头青丝随意的搭在肩头,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清新的皂角香慢慢散开,宛若山涧细流,潺潺而来,灵动又优雅。
这两天一直在苏家帮忙,晚上回来都很晚了,累的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了。好在婚事办的很圆满,刘家也是体面人,过来接亲时还撒了不少喜钱,可见对苏晴的看重。
他和苏晴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唯一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了,如今瞧着他有了好的归宿,江云也替他高兴。
油灯静静地燃着,暖光晕晕,与窗外的月色交织,多了几分朦胧柔美。
顾清远进来时,江云正坐在窗前梳头,几缕柔顺的发丝,轻拂过白皙的手腕,愈发映衬出肌肤的细腻光洁。
“我来。”他接过江云手上的梳子,细致的梳理着如墨的发丝,眼中淌着掩藏不住的温柔。
江云透过镜子,凝望后的男人,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一想到这么好的男人是他的,又忍不住挂上甜甜的笑。
这两天顾清远没少出力,他虽然话不多,但办事妥帖周到,便是村里人见了,也不得不赞上一句。虽说他们不需要谁的认可,可顾清远这么好,就该让更多人知道,也能省去好多闲言碎语。
顾清远将梳子放在桌上,瞧着笑的一脸出神的人,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想什么了,这么认真。”
江云转身环住男人的腰身,下巴在他小腹处蹭了蹭,刚刚还带着笑的眸子,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染上一丝薄怒,气不过张嘴咬了一口。
隔着衣裳,其实咬的不疼,只是这姿势过于暧昧,无疑是火上浇油。便生惹事的人还无所查,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得逞后的狡黠。
顾清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幽深的墨色。他抬手落在人的后颈上,细细的摩挲,“那日欠我的还没还回来,怎么还咬人呢?”
男人的声音暗哑,脸上的情欲毫无遮掩,似夏夜的烟火,在黑暗中炽热而明亮,灼的江云指尖发烫,落在男人腰上的手慢慢滑落。
“你我”江云支吾着话都说不全了,想要往后躲。可后颈处的手带了些力道,让他无法挪动。
他没见过这样的顾清远,顾清远在他面前一贯温和,便是房事上也极尽温柔,从没露出过这样有侵略性的一面。
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片刻身上便传来失重感,他本能的环上男人的脖子,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一落到床上,江云就扯了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娇嗔的尾音发颤,“你别欺负我。”
顾清远欺身将人压在身下,在人额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蛊惑,“明明是云儿先咬的我,怎么还说我欺负人。”
在男人贴近的那一刻,江云的心就不受控的加快,此时更是要从胸腔里跳出去一般,他搅着身上的被子,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明明是明明是你不好,都有人想把家里的小哥儿嫁给你了,我生气。”
顾清远怔了一瞬,未曾料到是这个原因。这几日,是有几个跟顾家沾亲的,想要跟他套近乎,但他全没理会。
他与顾家人仇深似海,过往那些事,都在他心里刻着呢,死生都不会磨灭。要不是赶上苏家办喜事,他都想把那些人凑上一顿,怎么会搭理他们。
看样子那些人不仅晃到他面前,还跑到江云面前胡说八道,当初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帮人打一顿,省的他们到处给人添堵。
他敛了敛思绪,低头细细的吻过江云的眉眼,柔声哄着:“是我不好,不生气了,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了做鬼也是你的,生生世世陪着你。”
男人的声音里还带着压抑的欲望,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认真。
江云只觉得要溺在这双满是爱意的眼睛里了,攀着男人的脖子,唇贴上他的耳朵,声音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那我把那天欠的还上,我”
温热的气息划过耳畔,顾清远只觉得身上涌起一阵热潮,似点燃的火焰窜过全身,压抑已久的冲动,再也克制不住。都没等人把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封住了那轻轻开启的双唇。
“灯灯灯没”桌上的油灯还在尽职尽责的的燃着,将屋里照的一片明亮。江云那个“熄”字,尚未来的及说得脱口,便被迫换了姿势。
脸贴着被褥,那日的记忆潮水般的涌来,他慌的去推身上的男人,“别”
顾清远抓住他乱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暧昧的声音,仿若空气中划过的一道电流,羞的江云快速将手缩了回去,可视线还是瞄着桌上的油灯。
叹了一声,顾清远随手扯下身上的衣带,轻轻的将其系在他眼睛上。
视线顿时暗了下来,可周遭的感知却更清晰,耳畔是男人温热的喘息声,熏的江云越来越晕,思绪一点点飘远
床帐上洇出一片淡淡的光晕,映着两道极尽缠绵的身影。
身下人实在是太过诱人,难耐时身子止不住的轻颤,羞的咬唇压抑,只有被欺负狠了,才会泄出几声清浅的喘息。
顾清远饶是自制力再强,也有失控的时候。待结束时,江云已经累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微红的眸子晕着水汽,连眼尾都染上了红,莹白的肩颈出处红痕点点,格外惹人怜爱。
在人眉眼处亲了亲,又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顾清远才不舍的起身去打水。
屋里水汽氤氲,江云昏昏欲睡,耳边只剩些模糊的水声。突觉身子一轻,实在是累的很了,只能由着男人摆弄。
被温热的水流包围,身上的酸胀缓解了不少,热气熏的人睁不开眼,江云只觉得仅剩的一丝意识也慢慢消散,他再也撑不住,沉入了梦乡。
浴桶里的水不少,顾清远怕人滑下去,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帮人清理,水汽蒸的视线都有些受阻,等把人安置好,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湿透了。
就着浴桶里的水简单的洗了洗,顾清远才熄灯上床。
似是察觉到身边熟悉的热源,江云费力的往这边挪动了一些,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胳膊,这才沉沉睡去。
顾清远一颗心都让他软化了,轻轻地将人揽进怀里,凝视着他熟睡的样子看了很久,恨不能把人揉进骨血里,最后才珍而重之的在人眉间落下一吻。
月色盈盈,清晖姣姣,独钟两人情意浓。
一夜好眠,顾清远早早地就醒了,身侧人还在熟睡,发丝有些散乱,遮住了小半张脸。经过一夜,肩颈处的红痕暗了许多,像是烈日下的茑萝花。
抬手给人拢了拢贴在脸上的发丝,目光落在人染着薄红的眼角,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他也没起身,就这么瞧着江云的睡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直到日头渐盛,顾清远才缓缓起身,收拾了屋里的一片狼藉。
床帐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屋里依旧是一片昏黄。
江云醒的时候,还有些懵,他分不清时辰,伸手去揉眼睛,刚一抬手,就感觉腰酸背痛,浑身乏的厉害。
“醒了?”见人醒了,顾清远忙扶着他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才小心的拿起杯子,喂到了他唇边。
应了一声,江云才发觉自己嗓子哑的厉害,顾清远也吓了一跳,忙去探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稍稍安心。
扶着人在床上趴好,顾清远拿了发带,轻轻束起他散乱的发丝,随后坐在身侧,心疼的给他揉着腰,“还有没有哪难受?”
江云摇了摇头,上扬的视线正巧落在男人蹙着的眉间,抬手慢慢抚平,声音又软又娇,“累,不难受,就是累的慌。”
这话一出顾清远更心疼了,搭在他腰上的手颤了颤,“都怪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没怪你,我歇歇就好。”江云侧了侧身子,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去牵男人的手,“早饭我想喝粥,还要水蒸蛋,中午要吃包子,晚上就喝鱼汤,你给我做。”
“好。”夫郎发话了,哪有不应的。这是怕他内疚,变着花样哄他呢,一颗心被捂的暖暖的。他揉了揉江云的头,柔声道:“云华山的栀子花都开了,过两天咱们一起去看,顺带散散心。”
江云没多少精神,强撑着应下,等房门关上后,打了个哈欠,便缓缓阖上了眼睛。江云不知道他刚闭上眼睛,门就被重新推开,虽然只开了一条缝,也足够看清屋内的情景。
望着又睡着的人,顾清远心里揪做一团,双唇抿了抿,到底止住了推门而入的冲动。
第90章 疼惜
端午过后就是芒种,这些日子天儿也越来越热,眼瞅着就要麦收了,村里却乱成了一团。
本该是麦浪翻滚、一片金黄的田里,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
远远望去一大片田里的麦苗,连麦粒都还没结,再加上天儿越来越热,雨水又跟不上,还有不少麦苗都枯死了,七扭八歪的。
村里一共七十余户,其中超过大半数的人家,地里的麦子长势都堪忧,只有余下的二十来户幸免于难。
这种情况也不只苏禾村有,周边数个村子都是同样的情况,好些村子的状况甚至还不及苏禾村。
虽说今年雨水不佳,可也没有别的灾害,断不至此。若是一户两户这样,还有个说头,如此广泛的情形,指定有什么因由。
别的村可能不好找出症结,可苏禾村还有二十来户的麦子都是好的。田间地头挨着,怎么别家没受影响,自家田里的庄稼却都枯死了。
播种、浇水、施肥都是差不多的步骤,庄稼长势却差这么多,实在是蹊跷。细细的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二十多户的种子,都是人家自己买的,不像他们的种子,都是从官府那免费领的。
年前大雪,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灾,官府还搭了粥棚,救济灾民。开春又派发了种子,虽说是派给灾民的,可并没明确登记,好些家里没受灾的,或是受灾不严重的,本着占便宜的心态混在灾民里,也都过了种子。
消息如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过去的领种子的人便更多了,长长的队伍排出老远,堵的水泄不通,连过路都费劲。
这其中,苏禾村受灾最轻,可还有一大半的人都跑过去凑热闹。余下的那二十来户,也得着信儿了,只不过老实本分惯了,不敢做这种冒名领取的事,便老老实实的花银子买了种子,没成想还能因祸得福。
粮食就是农户的命,这么大规模的麦田受损,要是天灾尚还好说,若是人祸,怕是会激起民愤。
寻常农户家里都没有存粮,一般都是等着春秋两季丰收时,留够一家子的口粮,剩余的部分缴纳官税,其余的就能换成银子,这也是家家户户最大的进项。
日子过的紧巴的,家里早都断了粮,都是跟邻里借着粮食度日,就等着麦收后还上呢。便是日子宽松的,家中余粮也不多了,都眼巴巴的盼着这一季的收成呢。
这一下子,损失的可是半年的收成,真真是要逼死人命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是村里,就连镇上也乱了起来。但凡是麦田受损的,纷纷涌至衙门,口中喊着官府给的种子有问题,想要讨个说法。
官府自然不会受人胁迫,以聚众闹事的理由,当时就把人群给驱散了,挣扎间不少人还挨了打。看着官差抓人,人们也怕了,下大狱可不是好受的,他们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可不能被抓起来。
瞧着街面上是太平下来,实则凶险都潜在了暗处。
村里也不消停,没了这一季的粮食,别说自家没得吃,就连缴纳官税的粮都没有。便只能去借,实在借不到的,就只有变卖家里的东西,本来日子就不宽裕,哪有多余的家当可变卖,最值钱的也就只有手头的那几亩地。
卖地容易,可再想买回来就难了,两男之下,卖儿卖女的都有,五六岁的娃娃只要三两银子,就能领走。
便是把能卖的都买了,交了税剩的也不多。现在到秋收,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剩的钱买一家子的口粮都不够。更何况还有还有下一季的种子呢,都是花销/
人总得活着,没有办法,好些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山上。前山但凡能吃的,什么野菜、野果,全让人们摘光了。
人心不足,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虽说他们住的远,可也难保那些人搜刮完了前山,为着活命冒险往里头走。
这些日子,顾清远都不敢带江云出门。一来,怕街上不太平,冲撞了他。二来,江云性子软、心善,见了可怜的人,心里难免难受。
白日里,他出去都是从外面把院门锁上,尽量快去快回。就算打猎,也只带二灰出去,大黑留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儿也能应付一阵。
江云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他性子安静,呆在家里也不觉着无聊。顾清远怕他闷,还给他买了好些话本子,还有其他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吃喝零嘴更是没断过,日子过的倒也悠闲,他都觉着自己养胖了好些。
话本子做工很精良,并不像寻常的书,一翻开就全是字,每一页都配了插图,插图有大有小,描画的很细致。
江云虽识字,可看正经书也吃力,全是字看的人头脑都发昏。话本子就不同了,上头有图画,再结合着文字,好似在眼前发生的一般,格外的吸引人。
正看到关键情节,他瞧的入迷,连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顾清远回来,就见人斜倚在窗边,捧着书看的出神,脸上的神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瞧就是看进去了。
买书时,书店老板言之凿凿的说这些书,就没有姑娘小哥儿不喜欢,如今看来老板还真没骗人,他的小夫郎都看入迷了。
书里正讲到两人分开的情节,江云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头上突然落了一只大手,吓了他一跳,“你你怎么回来了?”
视线落在人紧紧攥着的书上,顾清远稍显无奈的叹了口气,“云儿,不想让我回来?”
“不是,我都没听见声音,还以为你得晚会儿。”江云把书放好,才拉着男人在自己身旁坐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往常去镇上都得申时左右才能回来,现下才刚至未时,足足比平时早了一个多时辰。
“早早的卖完就回来了,还给你买了新的话本子。”顾清远这句话说完,就见人眼睛亮了亮,宠溺又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也不知是该喜还是悲,有了话本子都不粘人。
江云听见有新的话本子自然是欢喜的,旧的他都快看完了,仅剩的两本都舍不得看了。目光落在桌上,见桌上并没有新书,这才把视线投向身侧的男人,虽没开口,可眼神间全是询问之意:书呢?
顾清远这下是真有点吃味儿了,可瞧着人亮晶晶的眼睛,又舍不得他不高兴,到底是自身后拿出一小摞书,约莫有个五六本的样子。江云捧着书,眉眼里的喜色遮都遮不住,指尖细细的摩挲着封皮,全是喜爱。
无奈又心酸的叹了一声,顾清远搭上他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一手抚着他的后脑,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书”江云还惦记着手里的话本子,都是新买的,要是弄皱了就可惜了。
顾清远险些让他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手里书,眼瞅着自己就要连几本书都比不过了。握着那只推拒的手,惩罚似的放在唇边轻咬了一下,到底舍不得他疼,不敢用力,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指尖酥酥麻麻的,还带着灼人的温度。江抽回手,脸上也浮上一抹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便连脖颈都未曾幸免。
自从那日从苏家回来后,他们便鲜少亲近,偶有一两次房事也是匆匆了事,以至于第二日他还能正常的活动,丝毫没有没有以往的腰酸不适。
他也不是蠢笨的,略一思量便能猜个大概。其实,他只是累了些,睡上半日,慢慢就好了,也不是不能承受。
只是这话,是万万也说不出口,好几次他都想婉转的提一下,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不了了知了。
顾清远发现怀里人不怎么对劲儿,伸手去抬他的下巴,见人一张脸都红透了,还一脸欲说还休的模样,忙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了?”
江云没开口,双眸漫上水汽,瞧的人心里软软的。
顾清远抚过红润的脸,也没催促。片刻,领口处便落了一只纤白的手,顺着他的衣襟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衣带处,似是迟疑了一瞬,随即又大着胆子将衣带解开。
如今天儿热了,他早就换了单衣,外衣之下便只有一件里衣。很快,里衣也被解开,他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手在微微发颤,不经意间泄露了主人的紧张。
眼前是赤着的胸膛,午后的日光从窗边散落,把每一寸肌肉都勾勒的清晰可见,江云的目光缓缓下滑,壁垒分明的腹肌一直蔓延至腰腹。
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紧抿着双唇,就连唇肉被牙齿硌疼了,都无所查。
半晌,才下定决定般将手落在男人小腹上,紧实的肌肉灼的他手抖。压抑住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将手移至男人的腰间,手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此时却似有千斤重。
好不容易勾住腰带,正欲进行下一步时,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江云忍着极度的羞涩抬眼去瞧,男人原本含着情欲的眸子,此时却是一片澄澈,清的就像是幽深的湖面。
若说里面有其他情绪,那便是心疼,满满的全是心疼。
被这样深情的眼睛看着,江云怔了片刻,不知怎么眼眶有些发酸。
顾清远重新将衣裳穿好,才把要掉金豆豆的人揽进怀里,爱怜吻去他眼角的水汽,不带一丝的情欲。【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