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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话本子惹的祸


    夜色如水,悄然流淌在连绵的山峦间,山风拂过树梢,激起一串串细碎的响声,与忽远忽近的虫鸣交织,十分惬意。


    山里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尤其是后半夜,夜风又冷又硬,弄不好就会着凉。这个时节要是染了风寒,可比冬天还要难受。


    江云身子弱,顾清远不敢开屋里的窗户,怕他受不了冷风直吹,便将堂屋的窗户打开,睡觉时里屋的门不关,也能传进丝丝凉意,又不至于太冷,盖个薄被睡觉正好。


    江云早早的就洗漱完了,规规矩矩的在床里侧躺好,身上的被子盖的紧紧的。听见越来越越近的脚步声,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心里却如烈鼓敲击,片刻不得闲。


    下午时,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就等着水到渠成了。偏他都做到那个份上了,预料中的场景,却根本没发生。


    话本子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按着上面说的,早就两厢情好了,明明他都是按着上面做的,不知道怎么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顾清远看像他的目光中全是心疼,没有半分旁的想法,这份心疼太过珍重了,他当时感动的一塌糊涂,那个劲儿过了以后,还是有些羞。


    见人装睡,顾清远也没拆穿,摇头轻笑,转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里瞬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身侧一沉,高大的身影坐在床上边,投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江云努力放松呼吸,捏着衣角的掌心,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黑暗中,人的感官会被放大,任何一点儿响动都格外明显。


    江云静静的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屋里除了细细的风声和隐隐的虫鸣,并无其他声响。


    一直都没见人躺下,他正纳闷呢,也不好睁眼去瞧,又静静地等了会儿,就在他按捺不住,几乎要眯起眼睛向旁边瞧时,耳边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被子被轻轻掀开,随后,他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人动作太快,他还来不及反应,手便落到了男人腰上,温热紧致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他这才惊觉男人身上没穿里衣,忙将手撤回,连装睡都忘了。


    耳边是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江云裹着被子往后退了些,装睡被抓包,多少是有些窘迫。


    尽管,屋里光线昏暗,顾清远依然能瞧见江云脸上那抹艳丽的红晕。联想到下午他逞强的样子,心疼又感概,明明是那么安静温婉的性子,偏偏要勉强自个做那些大胆的事儿。


    投怀送抱可以是夫妻间的情趣,但这其中若参杂了一丝的勉强和迎合,那他只会心疼,哪还能生出旁的心思。


    他们成婚也快一年了,江云的性子他自认还是能摸的准的,便是偶尔主动,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对上江云后,却总有难以自抑的时候。偏生他的夫郎胆子小、心思细腻、脸皮薄还爱害羞,一丝丝的撩拨都能让人羞红了脸。


    两人亲近时,他怕太过了把人吓着,总想收着点儿,可他也有失控的时候。夫郎身子弱,又不懂得拒绝,实在受不住了,也只是默默流眼泪。事后少不趴上一天,整个人都念蔫蔫的,他瞧着心疼。


    好几次顾清远都想着两个人聊聊,碍于这个话题不太好讲,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便想趁着这次两人讲开,怕屋里亮着灯,江云不自在,他还特意熄了灯。


    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江云嫁给他没少吃苦,成日呆在深山里,连个人都见不着,孤单无聊了,也没什么消遣排解。


    房子的问题他现在解决不了,其他的地方他不愿意再让江云受委屈,尤其是在亲密关系上。


    “过来抱抱。”他伸开手臂,柔声哄着缩在床里侧的人,见人没有动作,他也不催,就静静等着。


    好一会儿,里侧才传来细微的动静,抱着被子的人,似是蛰伏的幼兽,缓缓探出头来,又思量了半天,才慢慢挪过来。


    怀里多了个香香软软的人,顾清远收紧手臂,低头在人眉眼间亲了一下,煽动的羽睫划过唇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划过他的心头,荡起一圈圈涟漪。


    两人贴的极尽,连呼吸声都交织在一块。江云稍一动作,指尖便能碰到男人的皮肤,他本就害羞,更不似往日那般自在,只能将两只手都蜷在自己身前,尽量哪也不碰。


    顾清远都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云儿,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男人声音轻缓,似从夜风里飘出来一般,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云怔了一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一双明亮的眸子轻轻眨动,比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还要耀眼。


    见人这幅模样,顾清远就知道他没听明白,干脆开口点破,“下午” 两个字刚出口,嘴就被一只手堵住。


    江云见他还他要提下午的事,忙伸手去拦,“你你别说,羞死人了,下午的事不许再提了,一个字也不许说。”


    顾清远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才换了种说法哄人:“不羞,夫君面前不用害羞,云儿什么样我都喜欢,下午那样也喜欢。”


    “你还说!”江云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出来,奈何两人力量悬殊过大,额上都沁出汗珠了,身子却一步都没挪动。


    “乖,别动。”顾清远揽着他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将人牢牢的拘在自己怀里,生怕他挣扎的太厉害,黑灯瞎火的不小心磕到哪。


    片刻后,怀里的人慢慢平复下来,却一直不开口说话。


    顾清远借着月色去瞧,见人眼中闪着泪光,瞬时就慌了,“不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不难受了,好不好。”


    江云也没想哭,他就是有一点儿委屈,真的就一点点,也只是湿了眼眶而己。可被这么一哄,他的情绪就憋不住了,“那你下午你下午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没有不和你在一起,哪舍得不和你在一起。”顾清远揽着他的腰,将人转过来,心疼的亲了亲他的眉眼,“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


    “这些日子,镇上不太平,总有闹事的,医馆都关了两家了,你要是有个发热不适,看大夫都不方便。”


    “那你”江云想说那你轻点儿,又觉得太过轻浮,吐了两个字出来,又止住了话头。


    “我怎么?”顾清远揽着他,把人往上抱了抱,目光温柔的与他对视。


    “没什么。”江云自然不能说实话,下意识的低头,别开了视线。


    两人的心跳声,缠绵交织,声声相扣,一下一下的打在江云心上,搅乱了他的心绪。


    “是要我轻点吗?”


    如同惊雷般的话,在耳边炸响,江云没料到心思会被猜中,唇上一热,还未出口的话,通通变成了短促的呢喃。


    江云的呼吸从清浅变得急促,原本搭在男人胸口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都泛起了白,才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呻吟。


    顾清远撑开他被汗水打湿的手,拿了一旁的帕子细细的擦干净,又给他喂了点水,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出口却化为简单的两句,“我要是犯浑了,弄疼你了,或是受不住都告诉我,不用忍着,也不用逞强,勉强自个儿。”


    他这几句话说完,江云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不少,手又不自觉的揪紧了身下的床褥。心里几乎是天人交战,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环上男人的脖子,“我我没有受不住,也不勉强。”


    他视线低垂,落在偶尔被风吹动的床帐上,压抑住如擂鼓般的心跳,手上用力,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顾清远不敢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手在身侧撑着,覆上了他的唇。这个吻极尽温柔,不夹杂一丝情欲,“我轻点,受不住了告诉我。”


    脸颊被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激起一阵微痒。江云一偏头,唇瓣便碰上了男人的指尖,耳畔的喘息声瞬间重了几分。


    他强撑的没有躲,搭在男人脖颈间的手慢慢滑落,最终落在腰腹处,紧实的肌肉带着灼人的炙热,烫的他指尖抖了抖,那层薄薄的布料似乎有千斤重。


    “乖,我来。”顾清远握着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代替他手上的动作。


    长夜漫漫,江云意识很快混沌起来,月色轻轻洒落,映出缠绵的两人


    第92章 麦收


    天光一片灰暗,厚重的云层堆堆叠叠,将远处的山影都罩在一片朦胧中。


    今儿要收麦子,一共六亩地的麦子,想要一天都收完不容易。除了郑强夫妻,顾清远又额外雇了八个人,就是为了一天都收完。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颗粒无收,他们田里却大丰收,难免不会遭人嫉妒。人心本就难满,越到这个时候,越得小心些。他们住在山里,照料田地不便,又不能日日过去看顾,若是拖的久了,唯恐夜长梦多。


    六亩地不算少,割完的麦束,还得拉到谷场去脱粒,即便是十个人,想要一天之内干完所有的活儿,时间上也很紧迫。


    更何况,他还得赶在天黑前,将打好的麦子卖出去,买主都联系好了。虽说卖的是湿粮,价钱要压一些,可也能省去晾晒的功夫。这么多粮食全运到山上不现实,就近晾晒还得雇人看守,更不划算,倒不如现下就卖了,省心也省力。


    顾清远早早的就醒了,见江云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的从床尾拿了衣裳,准备到堂屋去换。脚刚一触地,衣角就被攥住了,回身就对上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怎么醒了,别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睡意还未消,江云声音里还带着浓厚的困意,语速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棉花包裹着,软糯带点迷糊。


    顾清远握着他的手,扶着他重新躺好,轻轻的拢了拢他鬓边的碎发,“还早,刚卯时一刻,我得走了,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来。”


    江云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都还没亮。家里要收麦子,他怎好不贪睡,打了个哈欠,撑着男人的胳膊起身。


    清晨,山里格外静,轻风掠过,夹杂着丝丝凉意,混合着山里独有的草木香,倒是提神,连带着困意都消了几分。


    收麦是大事,在外头一呆就是一天,又累又热不说,麦杆还扎人,田里忙上一日,身上得多出不少血道子,是个极其辛苦的活儿。


    每到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长在地里,就连午饭都是在地头上吃。他们住的远,中午送不了饭,江云便想着把吃用的东西备齐些。


    旁的忙他帮不上,也就只能做做这些小事,东西都是昨晚备好的,做起来也不费劲。


    江云在灶房忙着,见顾清远抱了柴火进来,准备生火,忙把人赶去套车。时间紧,这点活儿他自己就做的了,不用额外在占一个人。


    一共也烙不了几个饼子,他就没点大锅,大锅生火太麻烦,热锅也得一会儿,不如在泥炉上架了小锅,来的快些。


    顾清远套好车,从后院过来,江云也正巧忙完手头的活儿。家里有骡车,不怕东西放不下,他将干粮都装在盒里分好,又额外灌了两大壶水。水都是现打上来的井水,沁凉冰爽,放上一上午都是凉的,天热喝点儿凉的更解渴。


    “食盒里的饼子,给你当早饭,你路上吃,要不放到晌午就该坏了。边上还有卤肉,卤汤都控干净了,就着饼吃。我还给你装了几个鸡蛋,鸡蛋都是腌过的,不会坏,留着饿了垫垫肚子。”


    “两个水壶,一个水壶里是白水,另一个系着红布条的壶里装的是乌梅汤,别弄混了。晌午要是有卖饭的小贩路过,你就买着吃,别省着。”


    “对了,工钱我都数好了,用麻绳串好了,每串钱上多串了五文,他们也不容易。还有两串用细线串的钱都是一百文,是给郑强和他夫郎的,这些日子他们也幸苦了。”


    顾清远静静的听着夫郎的嘱咐,见人一脸不放心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我都记下了。自己在家也要好好吃饭,我回来的晚,你别等我,困了就先睡。”


    江云一一应着,见灰蓝的天变多了几抹亮色,也不多耽搁,抬手环着男人的腰抱了一下,“晚上我给你做虾吃。”


    “好。”顾清远揽着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走了再睡会儿。”


    院门在眼前缓缓合上,江云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车辙声渐远,才转身往回走。


    昨天睡的晚,这会儿也不困,已经起了,他也没打算再睡回笼觉。


    陪着两只犬在前院玩了会儿,便拿了篮子转到后院去。家里的鸡养的极好,自从下蛋后,顾清远没少去林子里捉虫子喂鸡,现下每天都能捡十来个鸡蛋,便是换着花样也吃不了。


    多的鸡蛋除了腌起来,就是煮茶叶蛋,他还学着做了不少糕饼,虽说与铺子里卖的还是有些差别,但也是好吃的,总归是换换花样。


    鸡圈里顾清远每天都会收拾,很干净,他只简单的打扫一下,添些食儿,再把鸡蛋捡出来就成。


    江云又顺道去看了虾,虾就养在后院的水塘里,单独放在一个网兜里养,没和鱼群混在一块。这些虾都是从小溪里抓的,个头不算大,却很鲜。用油炸了,再撒着些孜然粉,别提多香了。


    还可以用酒泡了做醉虾,酒楼里就有这道菜,价钱还不便宜呢,其实食材不贵,就是做起来麻烦,用的料也多,一般人家没这么多调料。他们常常卤肉,调料、香料都不缺的,晚上倒是可以做着试试。


    二灰一直跟在江云身边打转,见网兜里的虾起了好奇心,伸爪子去碰,被乱跳的虾子甩了一脸水。江云见它低吼着还要过去,忙拦了一下,抓这些虾是费了功夫的,晚上还等着吃呢,不能让它给祸害了。


    “走,给你拿骨头吃。”江云往前走了几步,见它还盯着网兜瞧,又回头喊了一声。二灰虽不如大黑稳重懂事,可对着江云还是听话的,又回头看了看网兜里的虾,到底跟着走了。


    骨头的都是卤好的,放在锅里热热就行,江云又给它们掰了两个馒头,一块放在食盆里。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早饭他吃的也简单,就着泥炉煮了粥,又蒸了个蛋羹。也没端到堂屋里,拿了矮凳就在灶台边吃的,吃完收拾也方便。


    等他吃完饭,都收拾好才刚辰时一刻,估摸着这会儿顾清远应该到田里了,也不知麦收顺不顺利,别的不说,他还真有些担心顾家人捣乱。


    顾清远这边干的热火朝天,郑强夫妻干的最起劲,这六亩地一直是他们夫妻两经管,从播种到除草、施肥、浇水,都是亲手做的,看着金灿灿的麦田,心里也是高兴的。


    更何况,主家对他们不薄,两人一个月到手的工钱能有三两银子,便是去镇上做工,也赚不了这么多。在镇上做工还少不得要受气,在这做活儿自在的多,主家偶尔过来了看一眼,余下的便全凭着自个,时间上也灵活宽裕。


    他们两在这做了三个来月,家里的日子宽裕了不少,刨除老爹买药的钱,还能攒下些,一家子也能填饱肚子。郑强觉着这样的日子就是顶好的了,干活自然是更加卖力,生怕丢了这么好的活儿。


    其余人都是顾清远在街上雇的,街上到处都是找活儿干的,码头边上的等活儿的苦力,比过往的船只还多。工头见此,价钱压的极低,幸幸苦苦干上一天,到手也就四十多个铜板,就这还有不少人抢破了头,争着抢着才能抢到一个做工的名额。


    顾清远给开的价钱要高上一倍,八十文一天,仅仅是帮着收收麦子,他们都是农户,田里颗粒无收,这才想着外出找活儿做,做农活儿最是拿手不过。听说只收麦子就能赚八十文,不少人都抢着过来,顾清远只选了几个瞧着老实本分的。


    村里人没见过谁家收麦子是雇人的,但凡路过的都要瞧上两眼,有胆子大的还会问上一句。顾清远虽不热络,但也开口答了,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人多了就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也有挑事的。旁的不说,就这六亩地都够人眼热的了。


    二辉媳妇和望子夫郎,挖野菜回来,正巧遇见顾清远站在地头,少不得不咸不淡的刺上两句。就算不能挑拨他和江云,也能过过嘴瘾。


    “呦,这云哥儿如今真是不一样了,自家麦收都不过来瞧瞧。”


    “人家如今享福了,把自己当公子哥儿呢,哪会到这个污糟地来,跟我们自然是不能比的。”


    周围还有其他人,听了这话,也小声的嘀咕,“这云哥儿倒是真没下过地,连过来看一眼都没有。”


    村里人没有不下田的,农忙时节,除了月份大的妇人夫郎,哪个不得干活儿,背着孩子都得不着歇。月份大的,实在下不了地,还得在家烧水送饭,一样的劳作。


    顾清远眯了眯眼,寒意涌上眼底,他虽没开口,周遭的气氛却顿时沉了几分。他随手扯了一旁的树枝,似箭一般的掷了过去,惊的两人后退两步,险些没摔倒,篮子里的野菜散了一地。


    这下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不少,生怕被波及到,毕竟人家的夫郎干不干活儿,也不关他们的事,自己的媳妇、夫郎勤快就成了。


    年轻的媳妇夫郎心里只有羡慕,谁不希望嫁人后能夫君疼惜,夫家看中,偏生没那个享福的命。


    旁的不说,江云以前还有过婚约,这嫁人都快一年了肚子里都没有半点动静,就凭这两条,要是换做旁的人家,早就不知被搓磨成什么样了。


    偏生江云的日子过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没有公婆姑嫂不说,夫君还宠着,这就是人的命啊,羡慕也羡慕不来。


    第93章 麦收 续


    顾清远不愿同妇人计较,点到为止,连个多余的眼都没分给两人。转身正欲往地里走,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才见杨兴正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苏城。


    两人都是一身粗布短打,手里还拿着镰刀,一看就是一副准备下田的模样。


    苏城和杨兴家里地不多,两三亩地早早的就收完了,知道顾清远今儿收麦子,一大早就赶过来帮忙,生怕他忙不过来。


    多了两个人,干起活儿来更快,不到半日,六亩地的麦子就割完了。剩下的就是运到谷场去脱粒,自家就有骡子,能省去人力不说,也能节约不少时间。


    十来个人忙乎,干起活来也快,金黄的麦粒从一小堆,慢慢累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堆了大半个谷场。


    粮贩子把麦子拉走时,还不到酉时,日头都还没落下。忙了这一天,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手和脸更是被日头晒的又红又痒。


    虽是累了一天,可有工钱拿,大伙脸上都带着笑,这一天下来就能赚八十文,都盼着日日能有这样的活儿。


    帮工的领了工钱都散了,只有郑强推辞着不肯收,他是按月领了工钱,麦收本就是他分内的活儿,怎好再多收钱。


    况且,他腿上落了伤,出去做工都没人要,夫郎跟着他也没过过好日子,常常连饭都吃不饱,人也瘦弱,到如今连个孩子都不敢生。能得这么好的活计,他们打心里感激,说什么也不肯再收钱。


    最后,还是苏城劝着,郑强这才收下。高大的汉子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暗下决心以后干活儿得更卖力才行。


    苏城和杨兴帮着干了一天活儿,模样也有些狼狈,几家关系亲近,道谢反而显得生分。聊了几句,约着哪天一块吃饭,才各自散去。


    到家时,天才刚刚擦黑,隔着院门就能闻见里头的香味,不知他的小夫郎做了什么好吃的。想到江云,一天的疲累,都散了个干净。


    院门打开,温暖的黄色灯光从窗户溢出,洒在院落之中,与天边渐渐隐去的余晖交织,温馨宁静。


    江云听见动静,忙从灶房里探出头里,他手里还拿着刮铲,见人回来还愣了一瞬,“不是说要很晚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清远赶着车进了院里,瞧着凑到近前的人,想摸摸他的脸,顾忌着身上脏,抬到一半的手又落下,改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杨兴和苏大哥也过去帮忙了,完活儿的早,就早回来了。”


    “那咱改天得谢谢人家,这么忙的时候还想着帮咱。”江云抬手摘掉他头上沾着的草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是藏不住的依赖,“你先洗洗,一会儿就吃饭了。”


    说到吃饭,江云才想起锅里还炒着菜,慌着就忘灶房跑,“我的菜”


    “慢点。”怕他摔了,顾清远连车都顾不得卸,跟进去看了一眼。锅里的肉片已经已经,边缘已经焦了,微微打着卷,辣子也焦糊,贴着锅底的部分都黑了。


    “没事儿,肉片焦点儿更香,我喜欢吃焦的,辣子火大点儿也好吃,还能祛除不少苦味。”见人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样子,顾清远忙开口哄他,顺道取了一旁的盘子,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连锅都涮了出来。


    瞧见人脸上重新带了笑模样,顾清远才去卸车。


    看着有些糊的菜,江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是他大意了,刚刚应该先撤些柴火,再出去的,好在他还准备了其他的菜。


    顾清远简单的洗了洗,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细看一旁的小桌上还有一壶酒。他不嗜酒,最多是偶尔喝点儿解解乏,夫郎既然准备了,他自然不能辜负这番好意。


    “你尝尝这个,我第一次做,尝尝好不好吃。”江云说着给人夹了一葵子醉虾,他只在镇上的食肆里见过一次,以前也没做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做好后他还尝了尝,有点酒味儿,但不太重,比炸虾要清爽不少,适合夏日吃,更适合拿来就酒。


    听说好些酒楼里做醉虾,都是用生虾直接腌,江云怕吃生的会坏肚子,做之前还特意放在热水里焯了一下。怕影响口感没敢焯太久,几乎是刚变色就捞出来了,做好了也是呈淡淡的粉色,颜色很漂亮。


    “好吃,比酒楼里做的味道还好。”顾清远笑的温和宠溺,说着还捧场的又夹了一筷子。


    “那你多吃些。”江云自知厨艺算不得上乘,也就是能做些家常饭菜,可总吃几道菜也单调,每次出去吃饭时,他就会默默记下菜式的样子,回来自己研究,也能换换花样。


    顾清远本就饿了,一桌子饭菜,两人吃了个干净,连带那盘炒焦的肉都没剩下。


    饭后,江云也没让顾清远洗碗,都在外头忙了一天了,够累的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得歇歇。


    夫郎不让他帮忙,一直推着他往屋里走,临走还给堂屋的门带上了,生怕他往外跑似的。


    顾清远乖乖听话,闲来无事,便拿起小桌上的话本子,随意翻了两页,不看不要紧,一看总觉着这书有些不对劲。原先他还纳闷他胆小害羞的夫郎,怎么有这么大胆的举动,这下是找着因由了,这全都是话本子里的情节。


    江云打屋外进来,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目光落到顾清远的手上,脸上先是一白,旋即红晕泛起,连心跳都停了一瞬,不为别的,就因为顾清远手上拿的正是他的话本子。


    “你别看,还给我。”江云羞的就要上去夺,瞧他娇羞的模样,顾清远眼中罕见的闪过一抹狡黠,随后又宠溺的笑笑,侧身避开了江云伸过来的手,顺势将人拉入怀中。


    江云被箍着腰,动弹不得,急的锤了男人一拳,声音里都是羞意,“你你不许看,还给我。”


    顾清远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书合上,轻轻放到他的掌心里。


    江云抓着书的手紧紧的,被松开的瞬间,就收了桌上所有的话本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在柜子里,还不忘落了锁,好像生怕有人跟他抢一般。


    瞧着落荒而逃的人,顾清远无声的笑了笑,心里却暗暗记下,下次再去书坊,得让老板给他推荐些其他的书,免得把人教坏了。


    知道他脸皮薄,顾清远贴心的出了屋,骡子跑了足足一天,晚上得再添一回草料。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远,江云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动静,这才拿了换洗的衣裳去洗澡。可一直到他洗漱回来,都不见人回来,刚要去外头看看,就听见堂屋的门被人打开,慌的就往床上跑,连鞋都甩掉了一只。


    顾清远弯腰捡起散落在门口的鞋,整齐的摆放在床边,目光落在床上蜷着身子的人身上,脊背随着他每一次喘息而微微颤动,一瞧就是又在装睡。


    江云紧闭着眼睛,倒不是他故意想装睡,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真是正经话本子,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腰上落了一只大手,带着暖融融的温度,这只大手很安分,只是缓缓的按摩,并无一点逾矩之处,江云还是悄悄红了脸,连带着耳尖都是一片绯红。


    顾清远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轻笑出声:“不装了?”


    江云羞气的扭头,抓着男人的手咬了一口,眼尾都羞红了,染上了些水汽。


    “怎么又咬人,属小狗的吗。”盯着胳膊上一个浅浅的牙印,顾清远无奈的摇摇头,戳了戳他腰侧的软肉。


    那处最痒了,江云扭着身子要跑,身上却投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咬了人就跑,云儿不得给点利息吗,那么多话本子白瞧了。”


    闻言,江云愣了一瞬,都没反应过来,他没料到顾清远会说这样的话,脸色更红几分,比晚间的朝霞还要绚烂。


    耳畔是男人的沉沉的低笑声,他还来不及开口,唇上就覆上了一抹温热,未尽的话,全封在了微促的喘息中。


    前天两人才亲近过,顾清远自然没想着真把人怎么样,不过是觉着他娇羞带怒的模样可爱,故意逗他罢了。


    在他额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缓缓起身,“乖,先睡吧,我先去洗澡。”


    月色清清,星子点点,灿灿夜空似一幅浓烈的画卷。


    江云慢慢的平复着砰砰乱掉心脏,目光掠过窗外的皎洁的月色,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就沉入了梦乡。


    顾清远洗澡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睡颜恬静温柔,像是夜幕下最温柔的晚风。


    卷翘的睫毛轻轻垂下,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什么美梦。顾清远不禁抚上他的脸,熟睡的人只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顾清远静静的看了会儿,才吹了灯,拥着人慢慢慢阖上眼睛。


    第94章 待客


    午后的日头最烈,炎热中又带着几分憋闷,就连枝头的树叶都被晒的打卷,虫儿的叫声也弱了很多。


    江云去后院拔了几颗菜回来,衣裳就被汗水打湿了。耳侧的发丝,湿哒哒的贴在脸上,有些痒,他抬手抓了抓,便染红了一大片肌肤。


    “我来,你去洗个澡。”顾清远忙结果他手里的篮子,牵着他的手回了屋。


    江云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因着太热,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不洗了,洗了一会儿还是出汗。得赶紧收拾了,要不一会来不及了。”


    “来的及,他们得晚上才过,时间足够了,你洗个澡,歇会儿。该炖的我都炖上了,一会儿把菜切切,等人来了再炒就行。”顾清远把人安置在堂屋,麻利的往浴桶里倒水,夏天的洗澡水不用太热,灶下点着火,热水都是现成的,很快浴桶里就盛满了水。


    他又找了换洗的衣裳,放在浴桶旁的矮凳上,揉了揉人汗津津的头,“这阵暑气太重,洗完澡就别出去了,听话。”


    江云往前探了探身子,脚下却分毫没,头抵着男人的胸膛蹭了蹭,才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怕他摔了,顾清远忙向前迈一大步,将人牢牢的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开口:“云儿,是要我帮洗吗?”


    这话刚说完,怀里人就像兔子似的,一下子窜进屋里。看着“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顾清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刚要转身,面前的房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后探出一张红润的小脸,冲他做了个鬼脸,又飞快的把门合上了。


    顾清远失笑,他的小夫郎越来越鲜活了,温婉的性子底下也藏着几分俏皮,明媚的像是夏日的朝阳。


    灶上还炖着肉,锅里还有不少汤汁,顾清远又添了两根柴,才着手去切别的菜。今儿请可苏城和杨兴他们过来吃饭,人多就得多备些菜,哪怕最后剩下了,也不能不够。


    麦收时,两家都帮了忙,原来说一起吃顿饭的,麦收之后又赶上播种,忙忙碌碌的就没抽出时间往一块聚。好不容易地里的活儿没这么紧了,何的胎也坐稳了,这才有空做到坐一块儿吃顿饭。


    顾清远一大早去集市上买的鲜肉,牛肉和排骨各炖了一锅,泥炉上还闷着卤好的的牛腱子。羊肉不好买,他逛了好几家肉铺,才买到一小块,做个羊肉锅子倒是够了。


    待客得有几道硬菜,除了这几锅肉菜,他还买了两只烧鸡,一只怕人多不够分。余下的还有不少卤味,摆个冷盘也算是一道下酒菜。


    山里的野味不少,竹鸡、兔子都是现成的,他都收拾好了,就等着炒了。现在天热,有两道炖菜就够了,多了也腻,竹鸡和兔子他就没炖。


    饭桌上少不了鱼,后院的水塘里就有现成的鱼,都不用去小溪里抓。天热红烧鱼太腻,他打算坐清蒸的,鱼清理好了,直接腌上,等吃的时候一蒸就行。


    这个时节的螃蟹最是鲜的时候,小溪里有不少,因着平时没人过来,都不用费力抓,放个笼子,等上半天就能抓着不少。和鱼放在一个锅里蒸就行,吃的时候再蘸料,开胃又鲜美。


    肉菜差不多就是这些,再炒上两道素菜也就差不多。顾清远细细的盘算了一遍,连荤带素一共是十二个菜,其中十道都是肉菜。


    自家做的分量也足,倒是不用担心不够吃。见没别的需要添置的,便着手切菜,他做惯了活儿,切切菜用不了多少功夫。


    二灰闻见肉味,一直在灶房门口趴着,它还是有些畏惧顾清远,虽然嘴馋,可也没进来,只不过偶尔哀哀的叫唤两声。这要是换了江云在屋里,早就摇着尾巴贴过来了。


    顾清远养狗一贯舍得,这两只犬是跟着它在林子里拼命的,伙食上他从不克扣,几乎顿顿都有肉吃。二灰嘴馋,即便是吃饱了,闻见香味,还是会缠着人要吃的。


    到底是看不得它可怜兮兮的眼神,他从锅里捞了两块排骨,喂给两只犬。得了吃的,二灰都不用人撵,自个儿就寻了阴凉处趴着去了。


    肉菜都处置好了,素菜也切好了,等人来了再炒就行。锅里的汤汁也收的差不多了,便撤了粗柴,只余了几根细柴,再焖上一会儿,牛肉软烂点好吃。


    酒家里就有,不用额外再买,早上便只买些桑葚酒,虽说名字里带了酒,但酒气并不重,酸酸甜甜的,适合姑娘、小哥儿们们饮用。


    顾清远把瓜果,连同酒水一并放入木桶中,坠入井里,井里清凉,放在里头冰上一会儿,再拿出来都是沁凉的,夏日里吃上一口格外爽口。


    他回屋时,江云已经洗完了,只着了薄衫,日光透过窗棂散落,勾勒出纤细婉约的身影,腰肢细的不堪一握。


    喉间滚了滚,顾清远压下心里的旖旎,只交代了一句,便往西屋走。江云还来不及出声呢,放下梳子起身,就只瞧见了一个背影。


    就着浴桶里的水,顾清远简单的洗了个澡,才觉得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


    天气炎热,浴桶里的水倒在院里,都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就被烤干了。顾清远又去后院转了一圈,再回屋时,江云已经换好了衣裳,见男人头上的水珠,便知他洗了澡,“怎么不喊我帮你拿衣裳呢,这衣裳都被汗打湿了,穿上澡不就白洗了。”


    “晚上回来再换吧,横竖一会儿还得出去。”山里路难走,不熟悉的的人根本找不着小院,况且两家都有妇人孩子,也走不了这么远的山路,他得套了车过去接一下。


    江云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水珠,“那等日头没这么烈了再去吧,嫂子有身子,怕经不住暑气。”


    “好。”顾清远应下,环住他的腰,腰身细的一只手就能搂的过来,那处只有薄薄的一层肉,轻轻一捻就能触到底下坚硬的骨头。静静的揽着他,刚刚那些旖旎的想法也散了,只觉着怀里人实在是太瘦了,“太瘦了,还是得多吃点饭。”


    原是长了些肉的,病了一场,长得那点肉就又痩没了了,再加上天热,胃口不佳,吃的也比冬日时候少了,人瞧着可不就更单薄了。


    “没瘦,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的,肚子上都胖了一圈了,你看。”江云说着还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多摸了摸,“是不是,一点都没瘦,再多吃都要胖成球了。”


    这些日子,江云连院门都没出过,家里要活儿就这么多,脏活累活都被顾清远做了,他最多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还一天三顿饭的吃着,可不就胖了吗,也就是他骨架小,显不出来胖,要不真成球了。


    “不胖。”顾清远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胖成球我也喜欢。”


    淡金色日光洒落,两人相拥而立,眼中映着彼此的笑脸


    顾清远陪着他小憩了一会儿,等着正午这阵暑热过去,才起身去套车。江云又眯了会儿,一直等睡意散了才缓缓坐起来,日头往西边移了些,屋里只投进一小半日光,比晌午凉快不少。


    家里要来客人,怎么也得再收拾收拾才成,他又将堂屋清扫了一遍。特意选了描着花的碟子,将炒货、蜜饯、点心、糖分门别类的摆在在盘中。中间留了一个放大碟子的位置,一会儿正好拿来放冰好的西瓜。


    他这边刚收拾妥当,院外就想起车辙声,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


    何秀这胎已经三个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怀孕了。文哥儿在一旁扶着,江云唤了句嫂子,也到另一侧去扶她。


    “没事儿,我自己能走,你们这样,倒是把我弄的不好意思。”何秀是爽利的性子,人家请客吃饭,又大老远的套了车来接,本来就过意不去,再这般小意,她哪里好意思。


    江云知道何秀这胎怀的不容易,嘴上说笑着,却一直把人稳稳的扶进堂屋里歇着。苏家只有苏城这么一个男丁,他们夫妻也是成婚好久,方有了苏玉儿,一家子眼珠子似的宝贝着。眼瞧着玉儿这都四岁了,才又有了身孕,在家都小心仔细的很,到了他们这,他们自然也得好好照顾着。


    第95章 待客 续


    文哥儿同江云的关系,不如何秀他们亲近,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局促,悄悄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家具陈设都是簇新的,若是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山里能有这样的房子,便是村里的房子也少有这么好。


    江云笑着给文哥儿拿了两块糕饼,见他不自在,便问起孩子,好拉进些关系,“怎么没带小宝过来?”


    提起孩子,文哥儿脸上的笑果然开怀了不少,“小宝最近皮着呢,不如小时候好带,闹腾得很,就没带他出来。正好我婆婆身子不好,孩子留在家里,还能跟他们做个伴。”


    何秀也是生育过的,最是知道带孩子的辛苦,这个月份的孩子,没这么多觉睡了不说,还正是学翻身的时候,身边离不得人,便是白日里做活儿,都得背在身上,可累人呢。


    聊起孩子,氛围瞬间热络了不少,又说了会儿,何秀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有些懊悔的把视线投向江云。


    他们这一聊起天来,说话就没了顾忌,聊的都是孩子的话题,江云成婚眼看着也快一年了,一直都没传出喜信儿,听了这话怕是心里要难受。


    江云正抱着苏玉儿哄呢,四岁的孩子有些分量,抱在腿上沉甸甸的。小孩子都喜欢糖果,江云给他拿了两块,怕吃坏了嗓子要闹病,没敢给太多,转而拿了点心哄他。


    屋里的说话声骤然停了,他一抬头,就见两人都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里还带了些愧疚。


    江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朝着院里指了一下,“玉儿乖,去找爹爹玩会儿,后院有兔兔,让爹爹带你去看兔兔,好不好?”


    “兔兔!”苏玉儿见过兔子,听说有兔子看,蹦蹦哒哒的就往外走,嘴里还喊着“爹爹,爹爹。”


    “慢点儿,小心门槛,别摔了。”江云叮嘱了一句,看着孩子出了屋,被苏城抱起来,才转回身子。


    屋里只剩三个人,江云见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了笑,宽慰道:“没事的,嫂子,孩子也讲究个缘分,可能我的缘分还没到呢。”


    刚成婚那时候,江云确实是有些着急,顾清远对他这么好,娶他也花了一大笔银子,好几个月他肚子都没点儿响动,总觉得对不起顾清远。


    日子长,两人间的情分越来越浓,偶尔他也会提起孩子,顾清远只是抱着亲了又亲,说有了孩子就不能亲近了,他们还年轻,要孩子的事儿不急。


    这话,虽说有些羞人,可他仔细想想,也有些道理,两人的感情是最重要的。他们日日在一处,家里又没有旁人,亲密些也无妨,若是有了孩子,肯定得牵扯大部分精力,他留给顾清远的时间就少了。


    后来,大夫说他一年之内不能有孕,当时伤心的紧,为了这件事还狠狠的哭了一场。顾清远心疼的哄着他,说出的话虽有些道理,可也存了劝他意图在,江云哪里会不清楚。


    他不是个执拗的人,既然事情都已既定了,也不是能强求的,何况还是怀孕生子这种大事。当时他觉着这世上再无牵挂,死了也是种解脱,如今他心里住了一个人,便舍不死了,拿命搏一个不知是否康健的孩子,让两个人都痛苦,这种事他做不出。


    说他自私也好,旁的也罢,他还盼着与顾清远白头偕头。况且只是等上一年,到时生个健康的宝宝,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岂不是更好。


    何秀见他脸上真的没有半分勉强,这才安下心来,几个人又说了会儿闲话。


    院外飘来阵阵气,文哥儿有些坐不住了,虽说是来做客的,但也不能一直坐着等吃啊,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有心想要去帮忙,可灶房里有外男,他过去又不便。视线便落在江云身上,见人一脸的的坦然,依旧给苏玉儿包着核桃,不见丝毫着急,才瞄着院里低声地问了一句:“要不咱去帮帮忙?”


    闻言,何秀也将视线投了过来。村里待客,都是家里的妇人夫郎在灶房里忙乎,男人们是不进灶房的,都是在外头磕着瓜子闲聊,没见过谁家是男下厨的。


    这话问的江云也有些不好意,小小声道:“清远做饭比我好吃,尤其是肉菜,人多我怕做坏了。”


    几家人关系亲近,江云也没说假话,顾清远做饭是比他好吃,尤其是炖肉。明明都是在一间灶房里,用的一样的调料,偏生做出来的的味道不一样。他做的也不难吃,但是同顾清远做的相比,总少了些香味。


    何秀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不忘调侃两句,“你倒是实诚,难得清远是个好的,家里家外都拿的起来,不用你操心,云哥儿当真好福气。”


    文哥儿也笑着搭了几句话,他和江云算不得熟,但江云和秦家的婚事闹的全村都知道,他自然也听过几耳朵。


    都是小哥儿,江云遇上这样的事,他光想想都跟着难受,这事要是落在他身上,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如今江云过的好,他也真心替江云高兴。


    肉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炒菜,也都不是费劲的。不过半个时辰,饭菜就齐了。


    太阳缓缓西沉,暑热渐退,虽还是有些残余的热气,但山风一吹,也散了几分。何秀觉着在院里吃饭,比屋里还惬意,便提议干脆就在院里搭桌子,正好院里有个凉棚,就是下雨都不怕。


    灶房里有张大桌面,都不用去搬堂屋的桌子,凉棚下就有树桩做的桌子,直接把桌面放上就行。


    顾清远扛了桌面出来,江云拿抹布细细的擦了一遍,人多很快就将菜都端上了桌。江云刚拿了碗筷出来,见何秀在摆杯子,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没这么娇气,在家也闲不住的。”何秀在一旁坐下,四处瞧了瞧都没见着苏城,有些纳闷,这四处也没有人家,这是往哪去了。


    “大城哥他们就在外头,我去喊。”顾清远看出何秀的心思,答了一句,正欲往外头走,两人正巧打院外进来。


    苏城和杨兴围着院外看了一圈,回头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们住在村里,虽偶尔也会上山,但去的大多是前山,前山去的人多,又是砍柴的,又是挖野菜的,草木杂乱,根本没什么看头。


    这头就不同了,许是来的人少,草木格外丰茂,参天古木竞相挺拔,枝桠交错盘绕,看起来极为震撼。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意交叠,就像是一幅斑斓的画卷。


    “这是跑哪去了,不说帮帮忙,还到处乱逛!” 何秀说着还不解气,站起来就揪苏城的耳朵,苏城被揪的哎呦哎呦的叫唤,也不敢躲,害怕媳妇动气,伤了腹中的孩子,只能站在原地来回跳脚,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玉儿伸出小手划过胖嘟嘟的脸颊,嘴里还嘟囔着,“爹爹,羞羞,爹爹,羞羞!”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大家笑出了声。


    还是顾清远帮着解了围,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都落坐了,苏城还在小心的解释:“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顾兄弟手艺太好了,我插不上手。”


    “是,顾大哥做饭是厉害,这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信,这水平都赶上镇上的食肆了,咱们今儿是有口福了。”杨兴也跟着帮腔,可说的却不是假话,他是真有些佩服,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拳脚功夫了得,还能做一桌子席面,这样的汉子别说在村里没有,就是到了镇上也难找。


    听着别人对顾清远的夸赞,江云心里欢喜,唇边的笑意就没消过。


    苏城和杨兴都是有些酒量的,难得坐在一块喝酒,自然要尽兴,顾清远也没拿杯子,直接拿了碗倒酒。


    他们喝酒,江云给文哥儿倒了桑葚酒,何秀有孕不能饮酒,给何秀倒的是桃子引,淡淡的粉色液体在杯中显得格外清透,还透着一股甜香。


    苏玉儿见了好奇的凑近闻了闻,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江云,奶声奶气的冲着江云说:“小嬤,玉儿也想喝。”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这么瞧着你,把人的心都萌化了。江云揉了揉他的头,看向何秀,见人点头,才给他到了一小杯。


    “小馋猫!”何秀笑着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虽然杯中酒不断,顾清远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江云这边,见他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果酒,忙给他夹了一个鸡腿。虽是果酒,酒气说不得重,但饮多了也容易让人醉。


    盘子里是两只烧鸡,加在一块是四个鸡腿,顾清远不好厚此薄彼,将余下三个分别夹给何秀和文哥儿,最后一只放在了苏玉儿的碗里。


    小家伙甜甜的笑着,声音稚嫩的说了句,“谢谢叔叔!”刚说完话,嗷呜一口咬到鸡腿上,逗得人们笑的前仰后合。


    一顿饭的时间,江云碗里就没空过,几乎都不用他伸筷子。人多顾清远怕他不好意啃排骨,就连夹过来的排骨都是去了骨头的,更不用说碟子里堆的蟹肉,全都是拆好,淋了蘸料的。


    何秀和文哥儿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他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他们夫妻情重,说来两人都是可怜人,能一块相亲相爱的挺好。


    杨兴酒量还不如苏城,撤席时说话都不清楚了,苏城比他好些,但是脚下也不利索了。后院的车还没卸呢,顾清远忙把人扶到车上,趁着天还没黑透,又将人送回去了。


    第96章 你就是我的良药


    夏夜幽暗,山林静谧,虫声如织。远处可见萤火虫在林间飞舞,点点微光如夜幕中的星辰,点缀着幽暗的山林。


    院门没落锁,里头也没上门闩,只是虚掩着,稍微有点动静,江云就透光窗子往外瞧。好在今儿是满月,借着清亮月色,院里的情况瞧的很真切。


    他等了好久,等到都有些乏了,都不见顾清远回来。


    从这到村子一来一回,最多也就是一个时辰,便是路上耽搁些,也不至于这么慢。浴桶里他都放好水了,放的全是热水,原本估摸着等人回来,水温正好能洗。可这会儿水都温了,也没见着人。好在灶膛里留了余火,还温着一锅水,等人回来,添上把草秆热热就行。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二灰朝着外头吠了一声。他估摸着是顾清远回来了,扯了件衣裳披上,便点了灯笼迎了出去。


    他的听力不如犬类灵敏,等了好久,才听见模模糊糊的车辙声,随即,一抹光亮从暗夜的幽深中缓缓显现,由微至显,渐次铺展,慢慢显出骡车的轮廓。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耽搁到这么晚?”江云将两扇院门都打开,见人脸上神色似有些不对,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外面有蚊子,先回屋,一会儿说。”顾清远抬手揉了揉江云的头,瞧着人回了屋,才将几道门闩全都落下,赶着车去了后院。


    顾清远进屋时,神色已经瞧不出任何异样。江云牵着他坐下,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顾清远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把人揽进怀里抱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顾老大死了,我去爹娘的坟前坐了会儿,回来晚了,别怕,没别的事。”


    顾老大死了?这是江云完全没预料到的,可听他说去爹娘坟前坐了会儿,不知怎么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我也想爹娘了,下次咱们一道去,多给爹娘带点儿好吃的。”他努力的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渐浓的泣音,“你这么晚过去,爹娘该担心了”


    说到最后,江云实在说不下去了。


    旁人都觉着顾清远是个面冷心硬的,出手也是狠戾不留情面,只有江云知道他心里的苦。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亲,还无辜背负杀人犯儿子的骂名。明明是一家人,却在危难关头,狠狠的踩上一脚,致使他无处安身。六岁时,相依为命的母亲也不在了,他无人庇护,还要遭受别人的欺辱打骂


    昔时,小小的顾清远,吃不饱也穿不暖,甚至都没有田边的野草高。艰难的拖着母亲的尸体,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亲手挖了坑,将唯一的亲人安葬了。


    只要想想,江云就觉着痛得喘不过气来,别说是死一个顾老大,便是顾家人都死光了,都不够偿还顾清远所受痛苦的万一。


    “怎么哭了,不哭,没事了。”瞧着人腥红的眼睛,顾清远心疼的亲了亲,给他捋着后背顺气,“乖,咱不哭了啊,改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爹娘,做的点心也带上些,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一贯温和,脸上的宠溺都如旧,江云的情绪却再也抑制不住,扑进男人怀里,悲恸出声,泪水染湿了大片衣裳。


    感受着胸前的温热,顾清远那颗平稳的心脏,又重新剧烈的跳动起来,就连落在江云背上的手,都没忍住颤了颤。


    双眼微阖,好一会儿,他才找回有些干涩的声音,“都过去了,不哭了。我有了你,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补偿了,我很满足。”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生同衾、死同穴。要是你先走了,我绝不独活,我”江云说话还打着哭嗝,可每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晰。


    顾清远不及他话音落下,便开口打断,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夫郎年幼,口出妄言,还请各位神佛,万勿置信。”


    “我说的不是胡话,我下辈子还和你在一起,下下辈子也和你在一起,下下下辈子都是一样,生生世世也不分开。”


    “你要是早早的丢下我,我绝不独活的,前面的日子没能陪着你,以后的路我得陪你一起走。”江云鲜少这么执拗,抓着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你得牵着我,我怕找不到你。”


    顾清远是真的没办法了,胸前晕开的泪水,刺的他一颗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好,生生世世都不分开,就算死我也牵着你。”


    江云还在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忘重重点头。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本能的抬手扣着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室内一片宁谧,唯有交织的呼吸声回荡


    下午时,江云还对要孩子的事不那么着急,这会儿却改了主意,他想给顾清远生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两人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许会遗传顾清远的俊朗,也许性子会向他,他们一家三口,总归会生活的很幸福。


    “乖,我还没洗澡,身上脏。”哭了这一场,江云额上都是细汗,顾清远不敢真把人怎么着了,怕他受不住要生病。刚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脖颈上的那双手,似是有预感,瞬间收的更紧了。


    “我先去洗澡,等我一会儿回来。”不能动蛮,顾清远耐心的哄着,额上都沁出了汗珠。


    “不要,就现在,我不嫌,就现在,好不好?”江云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音,一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人。


    顾清远哪里还能说得出拒绝的话,轻轻的抚摸着的他的脸,哑声吐出一个“好”字。


    灯影轻晃,床帐交叠,映出两道昵昵的身影


    江云慢慢平缓着急促的呼吸,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下的似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睛也被汗水蛰的睁不开。


    顾清远拿了帕子,轻轻的给人擦去脸上的汗,几缕发丝黏在脸上,他取过发带,将散落的发丝拢好,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亲。


    夜风微凉,出了汗最容易受凉,江云身子弱,顾清怕来回开门,灌进风来,又扯了床角的被子,妥帖的盖好。


    他刚要下床,胳膊上就落了一只细白的手,因着体力消耗过度,那只手根本抓不紧,顺着他的手腕就要滑下去。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顾清远握着他的手,在他身侧躺下。


    江云只轻微的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别走。”


    “不走。”顾清远把人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爱怜的吻过他的眉眼,“我去打水,洗了澡好睡觉,明天在家陪你。静云寺的荷花开得正好,过两日咱们一起去看。”


    江云又累又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费力的点了点头,就再也撑不住了


    顾清远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哄了好久,一直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起身去打水。


    灶膛里留的底好火,早就熄了,他又重新点火烧了水,混着浴桶里的半桶水,快速的给江云洗了个澡,换了安静的衣裳,将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


    这一番折腾,顾清远身上的那点儿酒气都散了,怕江云睡的不安稳,快速的冲了个澡,赶紧回屋。


    撞见顾老大的死讯,原本他心里是有些波动的,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父母的坟前。其实他在那跪了长时间,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时间太久了,他甚至连父母的长相都有些模糊了。


    这些年,到底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没尽到孝,没能替他们报仇,就连顾老大的死,都不是经过他的手。


    各种情绪交叠在一块,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蚀骨的疼。


    江云大概是他的良药,在见到人的瞬间,互相撕扯的各种情绪,便像是汇入大海的激流,慢慢的归于平静。


    将熟睡的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眉眼,才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可这份安稳,却并没维持多久。顾清远睡的不沉,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怀里越来越热。心头一紧,他忙惊醒了,去探江云的的额头,触手果然烫的厉害。


    “云儿,醒醒。”顾清远一连唤了几声,江云都没醒,只拧着眉毛哼哼了两声。他忙搅了冷帕子,给人敷在额上。


    好在家里备有退热的药,可人叫不醒,药根本就喂不进去。这会儿他都悔死了,明知道夫郎身子弱,哭过之后本就容易生病,偏他还没忍住。现下距离医馆开门,少说也还得五六个时辰,这段时间可怎么好。


    江云烧的迷迷糊糊,小声的喊冷,顾清远一颗心都要碎了。他拿水把药化开,含于口中,缓缓喂给发热的人。


    折腾了半夜,烧总算是退了,只不过人还是无精打采的 。顾清远还是放心不下,天一亮就套了车,直奔医馆。


    第97章 静云寺


    盛夏的日子,难得多云,层层叠叠的云朵,将炙热的日头紧紧的遮了起来,敛去了几分暑热。


    前些日子,原本说好去静云寺,江云这一病就是好些日子,虽然大夫说不打紧,可人还是蔫了好些日子。刚刚病愈,顾清远不敢带他出门,生怕再累着了,病情反复,一直等到精神头恢复了,才敢带人出来。


    静云寺,坐落在青云山上,不仅香火鼎盛,风光也十分别致。寺中的荷花更是尤为出名,每到荷花盛开时节,总会吸引不少游人前来观赏。


    自端午节前后,江云几乎就没出过门,虽说在家里的日子也很惬意,但偶尔出来散散心,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他只听说过静云寺,因着路途遥远,并没去过。一路上侧窗的帘子都没放下过,路旁的景致一直都在变幻,他看的新奇。车里点心、蜜饯都有,他吃着,还不忘投喂顾清远。


    两人吃吃说说,直到人渐渐多起来,江云才缩回车里。


    静云寺前的这段山路,是人工开凿过的,与山里的颠簸不同,车子驶在上面格外平稳。路两旁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贩卖的多是些香烛。


    也有附近的村民,挑着自家的瓜果过来售卖,顾清远见一个老伯卖的的桃子不错,便停车买了几个。


    老伯见他和善,还多嘱咐了一句,“我这桃子都熟透了,甜着呢,就是小心别磕碰了。前头就有山泉水,你拿到那去洗洗再吃,要是到了停车的地儿,用水是要花银子的。”


    顾清远道了谢,赶着车继续往前走,车马慢慢多了起来,车速提不起来,山路又不宽,仅有一进一出两一条车道,车辆只能按序行驶。


    江云虽没来过寺庙,也知道庙里一般是初一十五人多,眼下离着初一还有两天呢,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过来,这静云寺果然很灵验。一会儿他得多买上两束香,好好的拜拜。


    又往前走了一段,有一大片开阔地,是专门开辟出来,给前来的访客停车用的。看起来像有专人打理,旁边立着一个木牌,歪歪扭扭的写着“停车十文”四个大字。


    他们过来时,里头位置已经不多了,边上坐着两个汉子,正在赌钱碗里的骰子摇的哗哗作响,瞧着战况还挺焦灼。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人指了指旁边的牌子,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破木箱子,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态度极其敷衍。


    破木箱子里散落着不少铜板,想来都是过往车辆缴的停车费。顾清远从身上摸出十个铜板,扔在箱子里,便赶着车往前走。


    走出没多远,就听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两人吵嚷几句,骰子碰撞碗壁发出的清脆声,又重新响起。


    顾清远寻了个靠近出口的空位,将骡子拴好,刚要去扶车内的江云,就听见不远处一声抱怨,“都说这静云寺灵验,我看也一般,哪有寺庙停车还要收费的,我看是掉到钱眼里去了!”


    “行了,十文钱又不多,你何苦如此抱怨。乡试将近,佛门重地,你还是少些昏话,免得惹怒了神佛,便是你烧再多的香,佛祖可都不佑你了。”


    身旁似还有另一人,在规劝,听两人对话,顾清远估摸他们两儿该是读书人,乡试前来求个安慰。


    “不是钱的事,是那两人的态度,你没见吗,那”两人渐渐走远,对话也模糊不清。


    等两人走远了,顾清远才伸手去扶江云。


    江云在车内,自然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刚才他还纳闷呢,这下是知晓缘由了,乡试将近,读书人苦读十余年,自然盼着求个好前程。


    地上铺的全是碎石子,顾清远怕摔了,又顾忌这在着外头,只虚揽着他的腰,不至于过于亲密。


    出了停车的地方,还有一大段石阶要走,进出的人不断,顾清远揽着人,靠着石阶一边,慢慢往上走。


    远处,青砖灰瓦在葱郁的树木间若隐若现,高耸翘起的檐角,好似展翅欲飞的鸟儿,轻盈而优雅,日光倾泻而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静谧又庄重。


    还未走近,便可闻见一股混合着松木清香与淡淡烟火的独特气味,让人心绪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在寺门前,顾清远买了几束长香,才牵着沈桥步入寺内。


    寺内的大殿是由厚重的青石砌成,许是年久未经维护,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墙上镶嵌着一扇扇精雕细琢的木窗,窗棂上还刻着各种图案,只不过因着岁月侵蚀,现已痕迹斑斑,瞧不出原来的图样。


    来往的香客不少,略显嘈杂,其中果真有不少书生模样的人,过来上香,想来都是为了求个心安,盼能在乡试中有个好名次。


    殿内,烛火摇曳,香烟袅袅,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江云缓缓在蒲团前跪下,双目微阖,虔诚祈愿。一愿,顾清远平安顺遂、无病无灾。二愿,两人恩爱不疑,相伴到白头。


    顾清远见人一脸的认真,也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他不信鬼神,这世上若真有神佛,就不会有无数蒙冤受屈之人,全当陪着夫郎求个心安罢了。


    两人从大殿里出来,正欲往后院去看荷花,迎面却遇见两个不速之客。


    赵奕欢和秦文两人一前一后,正往殿内走。


    赵奕欢并不认识江云,见秦文顿住脚步才往这边瞧,见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哥儿,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


    她原以为秦文是个老实的,她又是低嫁,借着家世,还不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谁知道这个秦文就不是个东西,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就是个畜生。她还在孕期,就敢背着她去找娼妓,还弄的满城皆知。被抓包了,还不消停,暗地里又梳拢了一个戏子,致使她早产,险些丢了命。


    如今,当着她的面,都敢勾勾搭搭,简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赵奕欢刚要发作,身边的丫鬟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贴近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赵奕欢没见过江云,可小玲是见过的,那张脸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当日瞧着最多算是有几分姿色,经过一年的功夫,那张脸更美了,简直令人移不开眼。


    赵奕欢拧着帕子的手,险些将帕子搅烂,她连着轻咳两声,秦文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扶她。


    江云自然也瞧见了秦文,不过只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挽着顾清远慢慢走远,这个人他多瞧一眼都嫌脏。


    两人走远,赵奕欢才恶狠狠的骂了一声,“不要脸的狐媚子,惯会勾引男人!”


    秦文脸上有一瞬间的愠怒,又很快隐去,乡试在即,他还不能得罪这个恶妇。中举后,还要靠着他的家世疏通,等他日他高中后,第一件事就是休妻。


    又陪了两句好话,两人才往殿内走,上了香,秦文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可他一颗心都被勾走了。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美人,这样的美人可比勾栏瓦舍的妓子、小倌强出太多了,明媚又带着清雅。只是跟在那样一个粗人身边,实在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和该在他身下。当初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哪怕是把人养在外头也成啊,怎么就把人给放了。


    不管过也没关系,等他中了举人,再把人抢回来就行,一个猎户而己,他收拾起来轻而易举。


    赵奕欢一看就知道秦文动了歪心思,心里暗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夫妻两个各怀心思,图谋不同罢了。


    后院很是宽敞,庭院中央有一座人工湖,湖中荷花开的正盛,粉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格外娇艳,湖水清澈透底,可见鱼儿在水中轻盈穿梭,不时跃上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湖边种着一排垂柳,观景的同时,也可供来往的香客乘凉。


    顾清远揽着着江云来到阴凉处,树下有一排长凳,他扶着人坐下,还未开口,耳边就传来两声轻笑。


    “我没事儿,一点都不难过。”江云轻轻环住男人的胳膊,身子往前倾了些,脸上的笑越发明媚。


    顾清远还怕他见了秦文,想起伤心的往事,见他没受影响,才放下心来。


    静云寺的荷花很美,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里头花卉品类繁多,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难得出来一趟,顾清远陪着江云游玩了大半日,又用了一顿斋饭,才返程。临走时,他给江云求了一道护身符,又将身上所有的碎银,都放进了功德箱里。


    江云病愈不久,身子还是有些虚,今儿又走了不少路,状态明显不如来的时候精神。


    好在车里就备有软枕和毯子,顾清远将毯子铺好,软枕放在里头,弯腰给他脱了鞋。


    骡车慢慢的在山路上行驶,微风拂过车帘,吹走了几分燥热,江云很快就安心的沉入了梦乡


    挑开车帘,顾清远瞧着他恬淡的睡颜,心里再无所求。


    第98章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慢慢转凉。


    林间,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也染上了斑斓的色彩。错落有致的绿色中,点缀着金黄、火红、暗紫的叶片。日光落下来,像是镀了一层金边,美不胜收。


    江云将采摘的木耳、蘑菇、笋干等一次摊开,放在架上晾晒。山里物产丰富,尤其是入了秋以后,出门转上一圈,便能采到好多,晒干了能存放好久呢。冬日里新鲜菜少,便是靠着这些,添点儿滋味。


    他们这秋天很短,天一转凉,很快就冷的同冬天一样。


    因此,赶在车底冷下来之前,好些东西都得提前备,首先就是木柴,毕竟做饭烧水,取暖都要用的。趁着现在太阳还好,就得把柴备好,要不然等落了雪,再砍的柴太湿,就不能用了。


    再有就是鸡食,好在今年自家有地了,栗米打下来的米糠,就可以给鸡吃,都不用到处去寻,回头再买上些豆粕,喂食时再剁上些菜叶,也就够了。


    唯一费劲的就是草料,家里养着骡子,每天需要的草料不少呢。一个冬天的草料得趁着现在备出来,要不再过些日子,林子里的草枯黄了,骡子都不爱吃。


    割草是个废工夫的活儿,顾清远和郑强已经连着割了四五日了,估摸着再有今儿一天也就完活儿了。


    手头的活儿忙的差不多了,眼见快到晌午了,江云边便洗了手,准备做饭。


    这几日郑强都是在这吃了的,他们两干的都是力气活,自然得吃饱吃好,饭食儿上便得多花了些心思。


    盆里的面已经发起来一小半了,烙饼不用等面全发起来,半发面的饼子宣软又有嚼劲,还解饱。他熟练地将面团分成小块,擀开后抹上油盐,再摁扁,放在一旁备用。


    这些日子,忙着秋收,秋收后连口气儿都顾不上喘,就砍柴,这又忙着备草料,好些日子都没往镇上去了。家里都没肉了,好在还有兔子,早上顾清远已经将兔肉收拾好、洗净了,都不用他再占手。


    他将切好的兔肉,用热油过了一遍,就着锅里的底油,放入葱姜爆香,随后下入切好的红萝卜和秋辣子,翻炒到菜变软后,加少量的水,再倒入过完油的兔肉,闷上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郑强不怎么吃辣,这样做出来,少了些辣味,口味又不至于太淡,夹在饼子里吃也合适。


    后院的缸豆,估摸着也就能摘这一茬了,江云掐了把还算嫩的缸豆,做了一道酱汁缸豆,这道菜不仅下饭,拿来就粥也香,色泽红亮还泛着油花,粥都得多喝几碗。


    三个人两道菜有些少,他又切了些蒜苗和腊肉,同鸡蛋一起炒了。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吃起来也不心疼,前些日子还给苏晴送了些,苏晴有了身子,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圈。


    他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旁的忙帮不上,只能送些吃食儿。


    炒好的菜,他拿碟子扣住,放在灶台边上,灶下生着火,一时半会儿也不怕菜凉了。


    素白的饼胚,在锅慢慢鼓起,随后泛出金黄的色泽。江云烙饼舍得放油,烙出的饼两面金黄不说,还油汪汪的,不就菜都能吃完一张饼。


    最后一张饼刚出锅,院外就想起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江云找了粘布盖在竹扦上,才迎了出去。


    二灰不知去哪撒欢了,身上全是泥,见了他就扑了过来,就连顾清远喊它都不管用。江云忙扯了屋檐下晾着的布巾,给它擦了擦,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大黑要稳重的多,相比之下身上也要干净的多,给大黑也简单的擦了擦了,同样揉了揉头,江云才起身给它们倒水。


    刚开始,郑强见了这副画面还有些吃惊,那可是两只猎犬啊,撕杀见过血的。两只前抓一抬,站起来都有一人高,两对尖牙还闪着寒光,他看上一眼,都觉着胆寒。


    听说猎犬只认主人,生性暴躁,又不怎么通人性。除非是从小养大的,换了旁人根本近不了身。偏见了江云一副家犬的温顺模样,还会露着肚皮撒娇,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顾清远打了水,给两人洗手,江云将饭菜摆上桌子,日光正好,三人就在院里吃的饭。


    这伙食实在是太好了,家里就是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一开始郑强都不好意思吃,一顿饭下来,光让旁人给他夹菜了,他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再吃饭就自在了很多,人家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没什么可回报的,便拼命的干活儿。


    二灰吃完自己食盆里的饭,就来蹭江云,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透着几分可怜。江云拿它没办法,朝着大黑招了招手,给它们各喂了两块兔肉。


    兔肉切的块不大,几乎是一口就吃完了,二灰朝着江云低低地叫了两声,讨要的意图不要太明显。还有外人在,江云不好给它喂太多,便冲他要了摇头。


    顾清远看着他们互动,给江云夹了筷子菜,道:“先吃饭,不用管它。”


    这话,二灰显然是听懂了,不满的叫了两声,被瞪了一眼,才蔫蔫的在江云脚边趴下。


    饭后,顾不的歇着,两人便又拉着车出了门,得赶着日落前多拉两车。


    江云送他们出门,回身见用爪子扒拉他裤脚的大犬,又给两只犬各一根骨头,这才得以清净片刻。


    眼见着天冷了下来,棉衣倒是不缺,都是去年做的,还新着呢,不用再做。鞋子倒是得赶着做上两双,旧鞋子里的棉花都踩实了,不如现做的保暖。顾清远成天在山里跑,没有双暖和的鞋子该冻脚了。


    如今昼短夜长,干起活儿来,时间过的很快,他刚做完一只鞋面,两人就回来了。


    天晚了山路难行,趁着太阳还没落山,顾清远便收了车,让郑强回家,省的天晚了,路上不安全。


    除了工钱,江云还给他拿了些自家腌的鸡蛋,郑强推辞着说什么都不肯收。


    江云只说是给他夫郎补身子的,郑强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他夫郎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这两年家里日子不好过,大人都吃不饱,哪敢要孩子,要了也养不活。


    要不是得了顾家的活儿,一家子说不准就要饿死了,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他又反复道了谢,他是个粗人,大字都不识一个,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出门。两季农忙都结束了,地里也没什么活儿了,顾清远又交代了几句,等人影远了,才落了门闩回屋。


    江云已经摆好了饭,两个菜一汤,配着香喷喷的大米饭。忙了一天了,安安稳稳的坐下吃一顿饭,两人偶尔聊聊家常,温馨又惬意。


    饭后,顾清远不等江云动手,抢先一步收拾了碗筷。这几天江云也没少跟着受累,一天三餐换着花样的做,忙下来也不轻松。


    江云不跟他争,可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这些日子顾清远忙的很,两人呆在一处的时间都少了好些。顾清远瞧着默默的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牵着他在灶前的矮凳上坐下。


    灶火暖绒绒的,烘的人心里也暖暖的。


    洗澡的水不用烧开,温热即可,顾清远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倒进了浴桶里,又对了些凉水,摸着水温合适,才拉过他的手,“你先洗。”


    “你先洗吧,都跑了一天了,我不急。”江云将干净的衣裳放在一边,攀上男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顾清远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唇角微弯,波光粼粼的眸子里藏着一抹促狭,“要不,云儿和我一起洗?”


    “你你”江云伸手指着男人,双唇嗫嚅才费力的挤出一句:“你欺负人!”


    顾清远唇边的笑意放大,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才从屋里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带上。


    江云慢慢平复着,等脸上的热度退了,才开始去衣,衣裳刚脱到一半,门口就想起敲门声,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衣物不慎落到了地上。


    顾清远在门口等了会儿,都没听见动静,他便拿了凳子,将衣裳放在凳子上,朝着屋里招呼了一声:“云儿,衣裳我放在门口了。”


    他刚转身,门就打开一条缝,随后伸出一只莹白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凳子上的衣裳,又迅速缩了回去,屋门也随之“砰”地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顾清远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宠溺的笑意。


    他又去后头,给骡子添了回草料。再回来时,江云已经洗好了,他也快速的洗了个澡,回屋时夫郎似是还在怄气,面朝里侧躺在床上。


    “还生气呢?”顾清远搭着他的肩膀,将人扭过来,捏了捏他嘟着的嘴。


    江云作势要咬,男人动作快了一步,让他落了空,气的他在男人肩上锤了一下。


    顾清远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着哄人,“不气了,好不好?不解气的话,再给你打两下。”


    江云将手抽回来,在男人怀里招了个舒服的位置,面上还是不怎么欢喜。顾清远亲了亲他的眉眼哄着,好一会儿,怀里才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咱们生个孩子吧。”


    顾清远被这话惊的呛咳了两声,不知人怎么思绪转的这么快。江云从他怀里起来,见他这样子,就知他是不愿的,可还是想争取一下,“现下家里的银子,足够买房置地了,我们手里还能留下些积蓄,养孩子够了。大夫说一年之内,不宜有孕,一年之期也马上就到了,我想要个咱们两的孩子。”


    说到最后,江云的声音都有些抖,他想给顾清远生个孩子,特别特别想。


    第99章 你抱我


    晨光轻缓地拨开山间萦绕的薄雾,远处的山色还罩在一片模糊中,只依稀可见大致的轮廓。


    顾清远一夜都没怎么睡,合上眼帘,便会浮现江云那双无辜又水亮的眸子,认真又期待的说要给他生个孩子。


    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来回撕扯,痛得无声无息,又经久不停。


    若是换做旁的,哪怕江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定会竭力够上一够。许是命运作弄,偏偏江云想要一个孩子,这个他实在是给不了。


    接连看了两位大夫,两位大夫的诊断都如出一辙,皆言需要时间调养,需得两三年,又或者三四年,甚至更久也未可知。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稳住,可也只是权宜之计,一年之期将至,他总得拿出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脑袋里冒出无数个想法,又被他一一否决。思来想去,还是得尽快搬家,府城名医众多,各种药材也更齐备,多看几个大夫,兴许有别的转机也不一定。


    如今已经入秋,待冬天他再猎最后一回狐狸,多攒些银子,等开春就去找房子。


    这一宿,思绪纷杂,怕把人吵醒了,顾清远连翻身的动作都放的极轻,硬生生挨到卯时,才轻手轻脚起身。


    他把前院后院都收拾了一遍,又打了一套拳,天色才慢慢亮起来。


    山里的清晨,凉意环绕,远处的山色渐渐清晰起来。


    院门一打开,两只犬就蹿了出去,顾清远只招呼了一声:“别跑太远了。”便进了灶房,这些日子忙的都没闲下来,农忙后又赶着备柴火、备草料,好不容易忙完了,正好带着江云去镇上逛逛。


    江云醒的时候,日头已攀至半空,日光暖暖的洒进来,晕出一大片暖光。


    床边放着叠好的衣裳,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身侧的人已起了多时了。


    他穿好衣裳起身,院里,顾清远已经套好了车,见他出来,洗了手才过来牵他,“醒了,先吃饭,一会儿咱们去镇上逛逛,中午就找家馆子,吃了饭再回来。”


    江云轻轻应了一声,向前一步,头抵在男人胸前,整个人软软的靠了上去。怕他摔了,顾清远伸手揽着他的腰,拢了拢他鬓边的碎发,“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脑袋蹭着男人的胸膛,刚睡醒的声音糯糯的,“没事儿,有点头晕,许是昨儿睡的有些晚了。”


    顾清远忙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才安下心来,“那今天就不出去了,一会儿我在陪你睡会儿。”


    “不嘛。”江云一口回绝,从他怀里抬起头,“家里的糖不多了,我们多买些,回来做糖渍柿子,要不柿子太多,该放坏了。”


    后山有好几颗柿子树,平时没什么人过来,熟透的柿子要不就是掉在地上,要不就是让鸟雀啄了,在枝头腐坏,实在是浪费。


    江云摘了好几筐,大部分都晒成了柿饼,还余下些没熟透的,放在阴凉处,慢慢催熟。催熟的柿子不如自然成熟的软,拿来做糖渍柿子最合适了,到了冬日也是不错的零嘴。


    “好,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走。”顾清远托着他的下巴,在脸上亲了一下,正欲转身去灶房端饭,怀里人却没有动作,依旧软绵绵的挂在他身上。


    “你抱我。”江云踮脚环住男人的脖子,水润润的的眸子里漾着慢慢的爱意,尾音轻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在人翘起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顾清单手托住他的腰将人整个捞起,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他膝弯。


    山风恰在此时卷起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撞碎一地晨光。


    顾清远抱着人穿过凉棚,晨风掠过江云发烫的耳尖,将男人身上熟悉皂角香送进他鼻腔,安心又踏实。


    堂屋的桌前,顾清远轻轻将人放在木椅上,揉了揉他的头,又附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端饭。


    灶房里飘起的热气,氤氲了窗棂,江云望着男人有些模糊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亲过的唇瓣,那里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早饭做的清淡,摊的鸡蛋饼,配着肉粥,外加一盘蒸蛋羹和自己腌的小菜。


    鸡蛋饼里放了葱花,煎的又薄又软,边缘微微翘起,泛着诱人的金黄。米粥熬煮的软糯香甜,过了油的肉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间或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菜末。江云喜欢吃蛋羹,家中几乎日日都会做,顾清远蒸的蛋羹水光滑嫩,入口即化。


    顾清远给人盛了碗粥,江云早上吃不了多少,一般都是以好消化的饭食儿为主,他用汤匙轻轻的翻搅,等不烫手了才递过去。


    江云卷起一张薄,金黄的饼皮裹着嫩绿的莴苣丝,葱花在碧色中若隐若现,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江云也恰巧将饼递过来,指尖还沾着几滴油花。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顾清远笑着接过,薄饼的余温透过掌心,熨的心里都暖暖的。


    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便出了门。


    秋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与冬日的刺骨的凛冽不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清爽。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脆响。路旁,一丛丛野菊生长肆意,随风摇曳,金黄的花瓣在淡淡日光的下,泛着浅浅柔光。


    不远处,一大片枫香树颜色正艳,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好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江云从侧窗伸出手去,恰巧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火红的树叶上,脉络清晰可见。


    瞧着他孩子气的模样,顾清远唇角轻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江云听见笑声,挑开车帘,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伸着爪子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


    顾清远伸手捏了捏他微嘟的脸,“怎么这么小气?”


    江云拍掉他捏着自己脸上的手,作势要咬,车子颠簸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险些跌倒。顾清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地将人带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不怕,没事儿。”


    山里的路不好走,顾清远也不同他闹了,挑了一半的车帘,让他坐在车里,靠在自己背,两人说话也方便。


    一直到人多起来,顾清远才将车帘放下。


    今日街上十分拥堵,人来人往的,都有些挤不动,热闹程度堪比过年。两旁还有不少小贩,早早地就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位,大声吆喝着,招揽着顾客,顾清远瞧了一眼,摊子上卖的多是甜水一类。


    前头挤都挤不动,他也没再往前走,赶着车掉了个头,改了条清净些的路,无非绕些远。


    说好了要买糖,便先去了杂货铺,不仅买了糖,见大枣品相好z,江云还让老板给称了些枣。家里平日吃的多是白馒头,有了大枣也可以换换花样,去核后切碎,混在揉好的面里,便可以蒸上一锅香香甜甜的枣卷。


    其实山里也有枣树,只不过结的枣子偏小,也没那么甜。应季生吃还成,晒干了就没多少肉了,再去了核就只剩两层枣皮了,实在用不了。


    家中都由江云做主,顾清远只在旁便跟着,等老板称好后付账。老板见他们买的多,还送了一小包花生,虽不值什么,可也是一份心意,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有这么痛快的主顾,可不得维护着点儿。


    临走时,顾清远向老板打听了一下街面上的热闹。


    老板把东西递过来,笑着道:“今儿是乡试放榜的日子,可不热闹吗,不少家境富裕,家里又有未出阁姑娘、小哥儿的人家,都摩拳擦掌的等着呢,就盼着能捉个乘龙快婿,好改换改换门庭。”


    老板说着心里还有些羡慕,商户地位低下,要不是他这小本生意别人看不上,他都恨不能去那榜下抢一位举人老爷做女婿,“您二位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三年一次,赶上了也是缘分。”


    顾清远道了谢,却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两人又逛了会儿,除了吃食儿,江云还相中了一个泥炉,比家里那个旧的要大一些,样子也更精致,前面还印了一簇小花。


    家里那个泥炉,还是老猎户病了以后,买来煎药的,放个陶罐烧水可以,用小锅炒菜就有些不够用。尤其是煮粥的时候,因着砂锅大,泥炉小,锅中的粥一滚开,锅就容易歪到,时常还得人看着。


    这个泥炉大上两圈,放下砂锅还有余量,炖汤、煮粥都极便利,也不用担心汤粥扑灭炉火。这个炉子好是好,只不过家里都有一个了,再买就重了,这么想着他又有些犹豫。


    顾清远的视线落一直他身上,见人摸着个泥炉子一脸的不舍,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伙计付了钱。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耳畔。


    江云耳尖泛起微红,悄悄的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怕路上磕碰了,顾清远还让伙计用麻纸多包了两层。


    第100章 冤家路窄


    因着今日放榜,但凡排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都被预定满了,就连街边的茶楼都没有空位了。


    顾清远问了六七家酒楼,才在较偏的街角,找着一家还有空位置的酒楼,只是也没有包间,只有大厅的几个位置。


    顾清远从身上拿出十个铜板,递给伙计。


    伙计也是个人精,得了赏钱,立刻殷勤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您坐这,这边风景好,说不准一会还能看见报喜的官差呢。”


    位置虽靠着窗子,窗子开在侧面,并不能瞧见完整的街道,只能窥见一角,不过外头的喧闹,依旧能透过窗扇传进来。


    他们不过是单纯吃饭而已,并非是为了凑这个热闹,因此也不在意坐的位置,是不是能瞧见放榜。


    伙计见客人并为对座位不满,松了口气,又一脸喜色的将菜单递了过来,顾清远抬手接过。菜单是木质的,有一定的分量,他将刻有酒楼名字的首页翻开,才铺在江云面前。


    这一年,江云跟着顾清远见多了世面,已经不会像初次下馆子那样无措了。


    他轻轻的翻着菜单,指尖划过一排排菜名,菜单看着挺厚,可翻开仔细瞧,其实写有菜名的一共就只有四页。招牌菜是脆皮烤鸭,他见邻近的几桌几乎都点了烤鸭,想来味道是不错的,便也要了一只。


    窗外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江云忽然想起来时巷口,挑担老嬤篮里青背白肚的河蟹,一只只肉满肥壮,蟹脚上还带着淤泥。此时河蟹正是鲜美的时候,顾清远喜食螃蟹,又喜辣,他果断又添了道香辣蟹。


    顾清远给江云倒了杯茶,随后才将目光掠过一排排的菜名,江云已经点了两道口味浓重的菜,他便挑了两道清淡些的。一道清炖牛肉,一道清蒸鱼,江云喜爱甜食,他又特意点了一道桂花冰糕,主食就要了三色米饭,外加一小盏鸡汤。


    伙计拿过菜单,又询问了有无忌口,得到答复后,便利落的下去传菜。


    二楼一共有十来桌,此时都坐满了,好几桌都是几个男子坐一块饮酒闲聊,还是有些嘈杂。


    好在窗边有一株桂花树,阵阵秋风拂过,轻轻撩动着枝头,瞬时,满树的金黄,纷纷脱落,在空中跳跃、旋转、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在窗台上,扑了满满的一层。


    江云捧起了一把新落的桂花,小心的放在帕子上,金黄色的花朵小巧精致,还带着阵阵芳香。桂花的香气较浓,晒干以后,做成香包,挂在屋里,能香好久。


    因着桂花树需要精细的养护,山里很少能见到,就算罕见有几株,花开的也是廖廖,远不如此处的繁茂,一眼望去满目金黄。


    酒楼里客人虽不少,但上菜速度不慢,不多时烤鸭就被端了上来,鸭皮上细密的芝麻纹路,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伙计动作熟脸的轻剜鸭胸,酥脆声里爆出的油花溅在瓷盘上,转眼间,一盘切工精细的鸭片,便整齐的摆在盘内。


    鸭肉鲜嫩多汁,配以特制的酱料,不仅解腻还丰富了口感。


    顾清远拿起春饼,夹了两块鸭肉,蘸了酱料,连同翠绿的黄瓜条、葱丝一起裹入饼中,递给江云,“尝尝。”


    江云轻轻的咬了一口,春饼的软糯在齿间化开,接着烤鸭的焦香,裹着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里头虽有葱丝,可和黄瓜混在一块,一点儿辛辣味都没有,还添了两分清爽。他睫毛轻颤,喉间溢出细小的惊叹:"这酱里……是不是加了黄豆酱?"


    顾清远还没吃,他拿黄瓜条挑了些许酱料,放在唇边抿了一下,酱料的醇厚在口中散开。一般烤鸭的酱料都是以面酱为主,再辅以其他调料一同调配的,黄豆酱的成本比面酱要高,倒是少有往里加黄豆酱的。


    顾清远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带着暖意,轻轻落在江云头上,脸上的笑宠溺至极,“是有黄豆酱,你喜欢吃一会儿走时,咱们再打包一只,带回去晚上吃。”


    江云将手里剩的一口吃完,小脸被食物撑得鼓鼓的,他费力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含糊的嘟囔着:“可惜咱家没有烤炉,要不我可以试着给你做烤鸭,做烤鸡也行,酱料我都记下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了好多,还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把话说完。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又卷了一张春饼递了过去,“咱也给酒楼留点生意,你都学会了,咱还怎么下馆子。”


    两人说着话,剩下的菜也陆续上齐了。


    牛肉是慢火煨足了的,汤色清如春水,浮着几粒枸杞像落梅。


    清蒸鱼也是色相俱佳,鱼身划着菱格纹,白嫩如玉的鱼肉上,浮着翠绿的姜丝,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


    红油里翻滚的蟹壳泛着玛瑙红,蟹黄裹着花椒碎在碟子里滋滋作响,光是听着这动静,胃里便先无意识的咕噜了两声。


    所有菜品都上齐了,伙计道了声:“两位慢用。”才拿着托盘,缓缓退了下去。


    自打上菜开始,江云的目光就落在那道桂花冰糕上。晶亮如琥珀的糖霜在日光下流转,细碎金桂散作点点星子,嵌在剔透的冰晶里,恍若把秋色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顾清远抬手d捏着描边小瓷碟边缘,将那碟冰糕,往自己面前拢了半寸,在江云诧异的目光中,给他盛了碗汤,“先吃饭,点心一会吃。”


    一小盏鸡汤正好是两碗的量,鸡汤熬的醇香,汤面浮着几粒嫣红的红枣,在青花碗里漾开细碎的金波,汤勺不偏不倚停在碗沿上方。


    窗棂外斜斜射进的日光,恰好笼住那碟冰糕,糖霜折射出细碎虹光,倒映在江云瞬间暗下来的眸子里。


    江云虽更喜甜食,可也不是贪吃的性子,外人面前也是沉静婉约。只不过到了顾清远面前,总是多了几分稚气。


    顾清远捏了捏他微嘟的脸颊,笑着给他夹了块牛肉,柔声哄着:“喜欢的话,一回走的时候,咱再要一份。”


    他们这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十分亲昵,邻桌一位中妇人性子爽朗,朝着身边的儿子道:“瞧瞧人家,这般疼夫郎,日子才能过的恩爱和顺,你可得学着点!”


    两桌离得不远,这话原原本本的落在了江云耳里,当下他就红了脸,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像只受惊的小奶猫。


    妇人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见是一对小夫妻,也都是和善地笑笑。


    知道夫郎脸皮薄,顾清远冲四周拱了拱手,又伸手揉了揉江云的头安抚,“没事儿,吃饭。”


    中年妇人身边跟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后生,此刻他的脸也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朝着两人告了歉。中年妇人也面带愧色,似乎给小夫妻添了麻烦。


    妇人也无恶意,顾清远自然不会计较,寒暄了两句,才各自吃饭。


    这家酒楼的饭菜口味还不错,他给江云挑着鱼刺,不多时,江云面前的小碟中,便积聚起小丘似的鱼肉。


    两人正吃着饭,外头却喧闹起来,还伴着响亮的锣鼓声。他们在二楼,一楼门前已经聚集了好些人,都往南边瞧,估计是放榜了。


    爱凑热闹的人们纷纷往楼下走,不单单是为了看个热闹,也想着沾沾举人老爷的喜气。


    二楼一下子清净下来,顾清远又给江云卷了一张春饼,江云对这个热闹也没兴趣,静静的吃着碗里的饭菜,眼睛却时不时秒瞄向不远处的桂花冰糕。


    他食量不算大,一开始就吃了好几个卷着鸭肉的春饼,又吃了多半碗饭,几块牛肉,一碟鱼肉,还有一小碗汤。眼下,碗中还有小半碗饭,他实在是吃不下了,抬头看向顾清远,眼神软软的,撒娇的意味满满。


    顾清远宠溺的把他的碗拿过来,动作自然的将那小半碗饭倒进自己碗里,又将那碟桂花冰糕放在了他面前,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心都化了。


    桂花的馥郁芬芳与牛乳的绵密香甜结合,入口即化,江云正细细的品尝着糕点,一侧头,就瞧见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顾清远见人脸色变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楼下的秦文。


    赵奕欢也在秦文身侧,一张脸难看极了,秦文倒是放得下身段,好话不要钱似的说,试图将人安抚住。


    仅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了过来。


    江云眉心微拧,只觉得晦气,好不容易出门,还遇见这么恶心人的一幕。他起身换到了顾清远身旁的位置,还顺手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带了过来。


    他将头抵在顾清远肩头,像只被烈日晒蔫的小猫般蜷起手指,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楼下不堪入耳的对话吵的他耳膜疼,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吵了。”


    顾清远温柔的伸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慢慢吃,吃完咱们回家。”


    人们都跑去看热闹了,二楼没什么人,江云就这么靠在男人肩头,将一小碟糕点都吃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